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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聽說庶出的國王陛下又要納寵妃 第三章 女人的戰爭~王妃鬥志高昂(1/2)

目錄

羅德西亞國王陛下的尊容被鰻魚跟奶油沾滿,時隔一天。

做這件事的卡特莉娜王妃戴上亞麻色假髮扮成芙洛琳,在城內庭院找艾芙琳發牢騷泄恨。

「他竟然當著妻子跟愛人的面,跟別的女人干起齷齪事!真差勁!」

當時路德維克頭上掛著彎彎曲曲的鰻魚,臉被奶油弄得黏糊糊,嘴裡大叫「這是誤會!」

『因為她說不會自己穿衣服。所以我才幫忙的。』

『那為什麼要先脫衣服!從這邊開始太奇怪了吧。』

『這是意外,因為她被牆壁縫隙夾住,無法動彈,我才拆掉她的禮服救她出來。』

『一個女孩子怎麼會夾在牆壁縫隙里!既然要找藉口,就別說笑,想點更具說服力的理由吧!一點都不好笑,根本笑不出來!』

『這是真的,又不能怪我!這種事情,你應該有不少經驗吧?多虧有你,就算女孩做些奇怪的事也嚇不倒我。』

『好,那我就直說了!如果是我,會先調查這個縫隙能不能通過,之後再衝過去,不會被夾住!那我先做最大限度的退讓,就當你真的救出被牆壁夾住的她,也用不著幫忙她穿衣服吧!叫侍女來不就得了!』

『這、這個……以前在服飾店時,我已經習慣隔著內衣量尺寸,替她們縫衣服……一不小心就……感覺麻痹……』

『你看過那麼多女孩子穿內衣的樣子嗎!不知羞恥!』

『這是我的工作啊!再說那是以前的事。』

『幫只穿內衣的女孩換衣服,這是剛才發生的事吧。』

『唔。』

八成感到心虛,路德維克詞窮,米娜則睜大眼看他們兩人鬥嘴,接著怯怯地開口。

『我、我相信國王陛下。』

她小聲表態。

『謝謝你,米娜。就是這樣!真的什麼事都沒發生。』

沾滿奶油的路德維克總算眼睛一亮,全身羞紅縮成一團的福爾曼家千金也死命展現威嚴。

『說得對!我動彈不得,國王陛下將我的禮服拆碎,將沒穿衣服的我帶進他的房間,要我穿腿部外露的洋裝,只是這樣而已!幫我扣背上的扣子時,國王陛下用手指碰觸我的肌膚,這麼做並沒有其他意思!』

特瑞莎如此主張。

她接連說出有性暗示意味的話,甚至令人懷疑特瑞莎是不是故意這麼說的,這讓路德維克再次感到焦急。

『米娜,你別擔心。我是清白的!』

當他說完,米娜正打算開口,卡特莉娜王妃便一個箭步上前,出聲制止。

『Noy(不)!就算你哄得動米娜,我也不會上當的!』

她說完順便瞪向路德維克。

就像在說「拜託饒了我吧」,路德維克將手拍在垂了鰻魚的頭上。

『芙洛琳,你明明說過,看我要納三個寵妾還是四個都沒關係,這樣不是很矛盾嗎?』

『這、這個……!不對,你已經打算納三到四個了?』

最後,在劍拔弩張的氛圍下,卡特莉娜王妃離開路德維克的房間。

之後吃晚餐在餐桌上也不例外,她寒氣逼人,看王妃面無表情冷若冰霜,默默地吃著飯,主廚見狀便在廚房裡放話『下次一定要煮出讓那個冷血王妃展露笑容的菜!』

卡特莉娜王妃的氣還沒消。

「做些讓人起疑的事,這樣就是不忠。還有他一副準備要納好幾個妾的模樣,太沒誠意了。」

艾芙琳困惑地聽著卡特莉娜王妃的話,當王妃氣喘吁吁地偷閒喘口氣,她才向王妃提問,也不確定這樣問是否妥當。

「實情我不太清楚,不過……芙洛琳喜歡有婦之夫嗎?他還有情婦?」

「才、才沒有!我又不喜歡他!」

她跟路迪是夥伴,發誓要協助彼此的戀情,怎麼可能愛上他……

「是嗎?在我聽來是你喜歡他,所以才氣他搞外遇。」

這句指正令芙洛琳的臉越發滾燙,與她的心情相違背。

(我在故鄉那邊都有心上人了──)

「你誤會了!我打死都不會喜歡上他!因為我的心儀對象比他更成熟,富知性又文靜,他只愛書跟貓,這個人絕對不會搞外遇!」

(我對路迪,並沒有特殊想法……)

──芙洛琳,我想更了解你,想永遠跟你在一起。你願意當我的戀人嗎?

不經意地,王妃想起秋季慶典之夜,偷跑到鎮上的路德維克吻了她,還對她告白,讓她心跳加速。

──Loui ellma ameroze(請接受我的愛)。

當時路德維克有些害臊,用卡特莉娜王妃母國的話輕語。自她出生以來,首次有男性向她示愛,害她心跳得太快、臉變得好燙,腦子一團亂,便用母語大喊「笨蛋笨蛋笨蛋」還逃跑。

有如當時的情境重演,心跳得越來越快,害卡特莉娜王妃猛搖頭。

(會那樣只是因為我對這種情況難以招架。就算被路迪以外的人告白,一定也會像這樣心跳加速。)

再說路德維克身邊已經有米娜了。

「總而言之,我對他沒什麼特殊想法!我說的他當然不是那個人,而是一臉爽朗的劈腿男。」

芙洛琳再次鄭重強調。

但好像還是無法說服艾芙琳。

「既然這樣,你何必生那麼大的氣?」

「因為我就像撮合他們的紅娘,會在意兩人之後的進展。」

「紅娘?撮合他跟大老婆?」

「不,是撮合他跟情婦。」

當芙洛琳坦言,艾芙琳又瞪大雙眼。

「也是……畢竟國王陛下也有娶老婆納愛妾……」

她喃喃自語。

「還有跟他搞外遇的女人,她是富貴人家的名門千金,本人還是個雍容華貴的美女,個性好強自以為是。我看她八成動不動就強調自己出身高貴,認為自己應當受到禮遇。」

「啊啊,我身邊也有這樣的女人。公開放話說其他人本來就該服從她,然後搧搧羽毛扇,高聲大笑。」

「對,就是那種人!聽說她不會自己穿衣服。因為平常都有女僕幫忙。」

「沒想到這樣的女人還真不少。」

「我很挺的情婦女孩早早就痛失家人,他們家既不是名門又不富裕,個性也很內向。」

「就像國王陛下納來當愛妾的米娜小姐?」

「對,跟她很像!要是那種老家跟本人都很有看頭的女人也變成情婦,這女孩將立場尷尬,一定會被當成僕人使喚,遭人惡意對待。因為那個女人長得很壞心眼,感覺會做這種事。」

卡特莉娜王妃自己也因五官太過端整,從小大家都說她冷酷又傲慢。

如今在城裡也不例外,被人當成只會說安德拉語、高傲又冷血的女人。她自己也故意裝成這樣,這倒無所謂。但福爾曼家的千金似乎表里如一,性子也很烈。

「的確……若是之後收的情婦,這個女人跟我那傲慢的兒時玩伴如出一轍,原本那位情婦可能會很尷尬……」

「對吧!」

若是特瑞莎加進來當寵妾,對米娜來說也不是件好事!

「我必須想想辦法!啊──我也會努力聲援艾芙琳的戀情,放心吧。那個、我一不小心就氣到離題了,對不起。虧艾芙琳還特地利用工作空檔抽時間陪我。」

太過激動向人倒一堆垃圾讓芙洛琳自覺可恥,她害羞地道歉,艾芙琳則顯露男子氣概,換上溫暖的眼神。

「不,我的事不重要。知道芙洛琳也會因心上人的行動一下子開心一下子哀愁,太好了。」

「都、都跟你說了,他不是『我』的心上人!」

這點希望她別誤會。

然而艾芙琳露出成熟的笑容,頻頻點頭。

「芙洛琳教了我不少東西,在你那邊的問題解決前,我打算靠自己的力量努力看看。昨天醜態盡出,反倒讓我勇氣倍增。最慘的不過如此,這樣想就無所畏懼了。這次應該會很順利。」

「是嗎……?真的沒問題?」

芙洛琳問得小心翼翼,艾芙琳則神情一凜,試圖重振精神,然後微微一笑,極其認真地開口。

「嗯,沒問題。就算失敗我也不會放棄,要繼續挑戰。」

◇◇◇

路德維克每次要去辦公室就會通過某條走廊,特瑞莎在那走來走去。

(國王陛下借我的洋裝,不知何時歸還才好?得問清楚。平民穿的洋裝,對我來說根本是多餘的。)

昨天一整天下來儘是些不得了的事。

為了潛入國王的房間夜襲,她先跑去探路,卻被牆壁縫隙夾住,整個人動彈不得,

有個作平民打扮的年輕男子碰巧經過這裡,竟然是路德維克陛下本人。

還在他面前脫到剩內衣,對方邀她穿腿部暴露的衣服,聲稱跟她很搭,當他幫自己穿衣服時,路德維克的寵妾、穿著平民的亞麻色秀髮少女突然出現,那名少女朝路德維克丟出生著歪曲條狀物的派。

『你偷吃!』

她還喊出這句話。

(這個女孩是什麼人?)

不僅拿派將國王路德維克砸個滿身,還對他怒吼。且路德維克也沒有對她的冒犯行為興師問罪,之後就像一般人那樣拌嘴。

(芙洛琳……國王陛下這麼叫她吧。)

沒聽過這個名字。她不是貴族千金?

(雖然穿得像村姑,但臉蛋生得非常標緻。難道說!她也是國王陛下的情婦?)

是有這個可能。

畢竟路德維克也希望特瑞莎換上平民女孩穿的衣服,對平民情有獨鍾。所以他也讓自己的情婦芙洛琳換穿平民服飾,或許是這樣。

那麼,這女孩是否在不久之後也會變成國王陛下的新寵?

想到這,特瑞莎突然覺得心好痛。

(國、國王陛下要納幾個愛妾都跟我無關。因為我會當上王妃……)

即便是這樣,想起路德維克對愛妾米娜大力強調他跟特瑞莎是清白的,她的心又陣陣刺痛。

(對國王陛下來說,我『可有可無』?就算他看到我穿內衣的樣子,選他中意的洋裝給我穿……)

在特瑞莎看來這可是天大的事情。

可能是路德維克打扮成平民青年的關係。之前路德維克在特瑞莎腦中都一身貴氣,戴著皇冠、披著用毛皮滾邊的外袍,現在則變成平易近人的平民青年。

他以那副姿態朝特瑞莎露出爽朗的笑容。

想像中的路德維克又讓她心裡小鹿亂撞。

(這麼說來,曾有童話寫到一名年輕伯爵變裝成平民,試圖接近公主……)

特瑞莎想起這件事。

伯爵送公主用美麗歌聲吟唱的小鳥,以及珍貴的玫瑰花,向公主求婚,但高傲的公主嫌贈禮貧乏,拒絕嫁給他。

伯爵因此變裝成養豬人接近公主,拿了會播送歌聲的盒子吸引公主,要求公主跟他接吻,以換取這個盒子。

膚淺的公主想要這個玩具盒,就親吻養豬人,父王為此將她訓斥一番,公主跟養豬人都被逐出城。

早知如此,當初還不如嫁給那個年輕俊美的伯爵大人,當公主為此哀嘆,養豬人對她表明身分。

但他沒有迎娶公主,而是看不起愚昧的公主,就此離去。

(艾芙琳曾說我像「養豬伯爵」里的傲慢公主。)

雖然起因是特瑞莎先叫艾芙琳火爐騎士。什麼不好舉偏舉被求婚者拋棄的愚蠢公主,火大的特瑞莎出言反駁,兩人這才吵起來。另一位兒時玩伴克蕾朵則靜靜地望著她們兩人,這也是常有的事。

但她在那時跟艾芙琳出現隔閡,如今長大成人仍未消弭,不時想起總讓特瑞莎心情苦澀。

(那位公主……之後怎麼了?)

特瑞莎一臉黯淡。

這時有個華麗的團體碰巧現身。

那些千金小姐們穿著極盡奢華的禮服,長長的裙襬搖曳生姿,邊用堪比黃鶯出谷的嗓音聊天,邊朝這走來。

「特瑞莎小姐,原來您在這啊。」

「在沙龍里都沒看到你,所以我們大家在找你呢。」

前些日子這幫人才說特瑞莎小姐就算錯過婚期還是夢想當王妃,依然盛氣凌人,真教人百看不厭,還說她是值得參考的負面教材,幾人嚼舌根被特瑞莎聽見,她們想彌補當時的失誤吧。

這些人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拍起馬屁。

「明天要不要在沙龍開音樂盒品評會?前幾天特瑞莎小姐買到貝特倫音樂盒,務必讓我們開開眼界。」

「名匠貝特倫製作的音樂盒能奏出天籟之音,請您務必讓我聽聽。」

「拜託您了。據說一年只能製作一台音樂盒,要說哪位大人才配擁有這傳說級音樂盒大師製作的精品,非特瑞莎小姐莫屬。」

她們似乎知道特瑞莎的興趣是搜集音樂盒,還想對大家炫耀砸下巨額資金才弄到手的貝特倫音樂盒,才企劃這項活動,想討特瑞莎歡心。

雖然這又讓她覺得被羞辱,不過,正好可以拿來轉換心情也說不定。

「這麼說也對……」

特瑞莎才剛開口。

「啊,國王陛下。」

其中一名同行者小聲說道,其他千金小姐也陸續抓起裙襬,彎腰行禮。

特瑞莎的心隨之悸動,她退到牆邊,讓路給路德維克。

「嗨,你們好。」

當路德維克靠近、用爽朗的笑容打招呼,每位小姐都面露喜色,害羞地展露笑容。

路德維克身穿綴有金色刺繡的絲織品,飾以高雅的毛皮滾邊,看在特瑞莎眼裡顯得氣度不凡、儀表堂堂,感覺一顆心都要脹破了。

(國王陛下的尊容明明見過不少次。我卻緊張成這樣。怎麼辦,腳在抖。)

路德維克就此停下腳步,朝她們開朗地搭話。

「你們好像很開心。在聊什麼啊?」

這下千金小姐們又是一陣心喜。

「我們計畫召開音樂盒品評會。」

「將自己珍藏的音樂盒帶來,互相鑑賞。」

她們進行說明。

「聽起來好像很開心。」

路德維克面露微笑,幾位千金臉上也多了笑容。

這種時候,特瑞莎通常會率先出面回話,現在她拚命掩飾內心的緊張。腳也不停顫抖。

(我怎麼變得如此膽怯。得問國王陛下洋裝的事才行,啊啊,可是大家都在,不方便問他。)

她滿心焦躁地望著路德維克,路德維克也朝特瑞莎看過來。

「!」

他有對明亮的森綠色瞳眸,與特瑞莎深邃的翠綠雙眸不期而遇,特瑞莎的臉頓時一陣滾燙,像火在燒一樣。

這時路德維克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痕,彷佛在對她耳語──

──要保密喔。

還用眼神暗示,這下特瑞莎更是全身發燙,趕緊別開目光,啪噠啪噠地搧起羽毛扇子。

然後臉從羽毛邊緣探出些許,悄悄地偷看對方,路德維克正玩味地看著她,兩人的目光再次對上。

只見路德維克的神情更加柔和,眼眸溫柔地眯起。

看特瑞莎用扇子完全蓋住染得一片通紅的臉,低頭縮著身子,其他千金小姐全都擔憂地搭話,但她都沒聽見。

◇◇◇

(那算什麼!他們兩人竟然互看!)

艾芙琳要她先去處理心上人的事(雖然他不是我的心上人),卡特莉娜王妃扮成芙洛琳跑來看看情況,貼在窗上偷看窗戶對面的走廊,還鼓起腮幫子。

(路迪真是的,眼神那麼甜蜜。他難道不知道用那種煞有其事的表情看人,女孩子會心動嗎?還有特瑞莎,一跟路迪對上眼就紅著臉轉頭,或是在他背後偷看,感覺好可愛。路迪也笑咪咪,一臉「啊啊,好可愛──」的表情。)

特瑞莎果然是危險人物!

看來兩人開始對彼此產生好感。不對,特瑞莎已經愛上路德維克了吧?

然後路德維克對戀愛中的女孩難以招架。看到女孩子很努力,或是她很專情,就無法丟下對方不管。

(不行啦。雖然特瑞莎現在很害羞,溫順可人,但她當上寵妾會很囂張,肯定會欺負米娜。不能繼續納妾!當著米娜的面,用那麼寵溺的眼神看其他女人,這樣不行!)

除了為米娜感到憤慨,還參雜一股鬱悶之情,王妃不願承認,火氣越發高漲。

(對,米娜太文靜無法對特瑞莎展開反擊,就好比昨天,路迪跟脫到剩內衣的特瑞莎兩人獨處,做出引人誤會的舉動,她卻完全沒有責備路迪,路迪整張臉都是奶油,她還用熱毛巾替他殷切的擦臉。擬定對策阻止情敵靠近男友,米娜沒那種能耐。)

其他千金小姐狀似擔憂地關切,問特瑞莎「您怎麼了?」、「臉好紅是感冒了嗎?」,她則用扇子遮臉並縮起身子,卡特莉娜王妃一雙銳眼射去,那是盯上敵人的眼神。

(趁路迪還沒說他要納特瑞莎為妾,就讓我代替米娜,將特瑞莎趕跑!)

◇◇◇

「好,就讓我們集結起來,幫襯特瑞莎小姐吧。」

禮服的裙襬翩然搖曳,那些可人兒千金小姐開心地結伴離去,艾芙琳目送她們,接著眯起眼睛。

(彷佛繁花盛開……)

我若沒以一介女兒身不自量力立志當騎士,會不會換

穿禮服,拿緞帶裝飾頭髮,變成她們其中一人呢?

艾芙琳的打扮就像男孩子,為了避免頭髮妨礙自己練劍,將它隨便扎在腦後,兒時玩伴特瑞莎對此相當傻眼。

──哎呀,你又打扮成這樣!若你願意把我的話聽進去,我就特別優待,介紹熟識的設計師給你。

「不需要。」,當艾芙琳斬釘截鐵地拒絕,特瑞莎的眉豎得更高。

──沒為自己多添點女人味,當心嫁不出去。我可是為了嫁給國王陛下當王妃,每天都很努力呢。

她當時義憤填膺。

(特瑞莎說穿了就是花園裡的薔薇吧……)

雖然沒辦法嫁給國王當王妃,但她如今仍是沙龍里的焦點人物,嬌艷地怒放。

(我沒有像特瑞莎那樣,學習如何當個貴婦,也不像沙龍里的千金小姐,既不可愛又不嬌弱……但我還是趁現在好好努力吧。)

希望下次不再緊張。

希望心中這份情意能傳達給國王陛下。

妄想得到國王陛下的寵幸,這想法未免太膽大妄為,成功的機率微乎其微,可是她要貫徹對芙洛琳說過的話,在大婚之日到來前,就算失敗了,不管要重來幾次,她都會繼續挑戰。

「若是可以,我希望能永遠看著那個人……」

◇◇◇

隔天午後。辦公室內,路德維克埋在一座文件山里。

(啊──還想說好久沒去了,今天原本想拜訪森林裡的亞恩一家。)

正想出門卻被艾蒂海德發現,直接被她帶去辦公室,忙著拿印章蓋蓋蓋。

大批文件都是由艾蒂海德做細部指示寫成的,再經她仔細確認,該由國王用印的部分才發給路德維克。

這樣艾蒂海德有喘息的空間嗎?

男裝美人在一旁分派文件,路德維克偷看她端正的側臉。

「你偶爾也休息一下如何,艾蒂海德。」

當他說這句話試探,艾蒂海德的目光仍落在文件上,用冷淡的語氣回話。

「我會把這堆文件帶去度假地,在這邊看不用耗費多餘的精力。」

(工作量比我更大的你不休假,我也不能休啊。)

當路德維克發出嘆息,房間外傳來一群年輕女孩談笑的聲音。

是千金小姐們準備要去沙龍報到吧。

「今天女孩子們好像要開音樂盒品評會。聽說她們要帶自己喜歡的音樂盒過去,邊吃點心邊聊感想。真不錯──感覺很開心。」

路德維克也想加入,正在羨慕她們,艾蒂海德就用有點辛辣的語氣插話。

「哦,那是想討特瑞莎小姐歡心吧。」

「討她歡心?」

「因為妹妹的婚事已定,所以姊姊註定變成人家挑剩不要的。」

艾蒂海德說得雲淡風輕。視線依然落在文件上。

路德維克則停下蓋印章的手,定睛注視艾蒂海德。

「你說妹妹,是特瑞莎的親妹?」

「對。就是十五歲的克莉絲汀娜小姐。跟凡事講究派頭的姊姊相比,外貌與性格都很樸實平凡,不怎麼顯眼,但跟妹妹在一起比較安心吧。聽說婚事也在轉眼間談定。相親對象若是姊姊,妹妹的婚約對象薛爾茲家長男原本打算拒絕。一個是芳齡十五凡事都不愛出風頭的妹妹,一個是十八歲的姊姊,愛拿名門血統炫耀,自大又奢侈,無論是誰都會選擇前者吧。」

用不著說成這樣吧……

雖說艾蒂海德一臉淡漠口吐辛辣言詞是常有的事,但路德維克開始同情特瑞莎小姐。

十八歲這個年齡以年輕女孩的適婚期來說是滿微妙,若是貴族或王族,甚至有人十四、五歲就出嫁。在這樣的氛圍下,年紀來到十八歲卻沒定下任何婚約的特瑞莎可以說是嫁不出去沒錯。

(雖然她浮華又自大,卻會臉紅慌亂,還努力掩飾……感覺很可愛……)

想起她淚濕著眼抱住被拆成片片的禮服,拚命虛張聲勢,還有在走廊上遇到的時候,她的臉隔著扇子露出一點點,並泛起紅暈,胸口便有點難受。

「特瑞莎原本預計要嫁給我,這件事是真的?」

當路德維克問完,艾蒂海德便詫異地看向他。

灰色眼眸緊盯著他,像在觀察路德維克的心思,用冷靜的語氣應答。

「她是路德維克陛下的──應該這麼說,是『國王』的新娘候補。」

「國王……?」

「因為福爾曼家為三大公爵之一。若是生下女兒,父母會希望她有朝一日嫁給國王吧。凱因陛下膝下有三名王子,想必他們計畫讓女兒嫁給其中一位。因此特瑞莎小姐本人八成也接受相應的教育。告訴她『你將來會成為這個國家的王妃,不能隨意接近其他男人,要將外貌打點得更美,有教養,言行舉止常保威嚴。』」

她說自從生在公爵家,特瑞莎的人生就定案了。

在艾蒂海德前來迎接之前,路德維克壓根兒不知道自己是國王的兒子,還在義父的服飾店悠哉地服務客人。

「事實上,她跟三男米特利亞斯殿下只差一步就能談定婚事。若米特利亞斯殿下對男性的愛沒有勝過女性,且未主張『要我娶女人當王妃,會起蕁麻疹。若是需要繼承人,我將領養心儀的男子。』,那她將在米特利亞斯殿下即位的同時嫁給他,當上王妃一個月後,米特利亞斯殿下死去,她則會變成十八歲的寡婦。」

路德維克曾聽聞性好男色的米特利亞斯先王以為艾蒂海德是美男子,便主動追求,發現她是女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這樣聽起來,幸好特瑞莎沒跟米特利亞斯國王結婚。」

這話一說完──

「天曉得。與其被人說成十八歲還嫁不出去的老小姐,曾嫁過人冠上『前王妃』稱號,或許更能滿足她的自尊心。」

艾蒂海德再次給出辛辣回應。

「總之當不成王妃,等同宣告她的人生完蛋。今後她要不就待在老家公爵宅邸里,當嫁不出去的活典範,人們對她避之唯恐不及,就此度過餘生,或者嫁給孤家寡人的年邁貴族當續弦。」

◇◇◇

「來,接下來有請特瑞莎小姐展示音樂盒。」

「竟然能親眼拜見貝特倫的作品,我從剛才就緊張得心兒怦怦跳呢。」

冬天的清澈陽光穿過窗欞照亮沙龍,年輕閨秀們將自豪的音樂盒帶來,召開品評會。

桌子上鋪了白色桌布,擺了數台剛才展示的音樂盒,每台音樂盒表面都飾有花、鳥或天使雕刻,還鑲上寶石,皆為作工精細的昂貴品項。

然而今日主角是已逝世界級名匠貝特倫製作的音樂盒,為特瑞莎所有、據說全世界僅存十幾台,特瑞莎跟那幫馬屁精小姐都心知肚明。

(她們是顧慮我這個嫁不出去的女人,才舉辦這場品評會吧……)

特瑞莎心中一陣空虛。

當她打開盒子,將音樂盒取出,眾人全都異口同聲發出驚嘆。

它煥發耀眼光芒,表面有鑽石、紅寶石、翡翠和藍寶石花朵點綴,再用黃金滾邊。

黃金滾邊也雕了細緻的常春藤紋,映著從窗戶射進的光。

「哎呀,不愧是貝特倫。」

「對,好漂亮。」

「看看這金雕多細緻。還有那優美的線條。」

「大手筆用了那麼多寶石。閃到我都睜不開眼了。」

「若不是福爾曼公爵家,沒辦法買到這樣的高級品吧。」

「多謝特瑞莎小姐。」

讚揚音樂盒、夸特瑞莎的聲音此起彼落。

若是平常的特瑞莎,肯定會樂在其中,自以為是地賣弄貝特倫音樂盒的相關知識,大肆炫耀一番、樂此不疲吧。

可是今天卻覺得心裡空蕩蕩。

昨天在走廊上遇到路德維克,當他們對上眼,路德維克朝她微笑,讓她整個人都沉浸在甜蜜之中,一切都變得如此耀眼,跟那種感覺相比,現在只覺得空虛。

(當初得到貝特倫的音樂盒,我明明那麼開心……)

現在看到鑲滿寶石的盒蓋、金色滾邊,她卻覺得心好冷,沒有半點雀躍之情。

特瑞莎的興趣是搜集音樂盒,越難弄到手的音樂盒越想要,不管多貴都無所謂。反倒是價格越昂貴,得到的時候越滿足,至今不知道砸了多少金錢。

即便如此,到手之後向人炫過一輪,她便對那個音樂盒失去興致,又想買新的音樂盒。

在特瑞莎的房間裡,一整年下來沒開過半次的音樂盒堆積如山。

至於動不動就跟她吵架的艾芙琳,看著熱衷搜集音樂盒的特瑞莎,面有難色──

──你又買音樂盒了?前陣子不是才從國外購入金光閃

閃的音樂盒嗎?還滔滔不絕說個沒完,向我炫耀這個東西有多特別,你之前不是很中意它?

對方的語氣就像在說「真搞不懂你」。

特瑞莎也不遑多讓,艾芙琳跟美容、藝術品鑑賞徹底無緣,從早到晚忙著練劍,這種生活才讓她一頭霧水,所以她們在這方面彼此彼此。

──你就是這點糟糕。

艾芙琳傻眼到不行。

(艾芙琳跟美麗的東西無緣,和享樂構不上邊,當時我覺得她好可悲……)

不過,真的是艾芙琳可憐嗎?

為了國家、為了國王陛下,艾芙琳自願效命。她可以毫不猶豫的斷言「這就是艾芙琳的生存意義」。

特瑞莎靠家中財力撐腰,成天做些奢華享樂,其實她才空虛。

──我若是火爐騎士,你就是「養豬伯爵」里的傲慢公主。

特瑞莎又想起小時候艾芙琳對她說過的話。

火爐騎士拯救國家,跟公主殿下結婚,「養豬伯爵」的公主卻被趕出城,連伯爵都不要她……

換上平民服飾的路德維克,他可曾偷偷跑到鎮上?體內流著一半的庶民血統,對於特瑞莎她們如此的玩樂方式,他是怎麼想的?

昨天他面露微笑,嘴裡說著「好像很開心」,也許心裡暗道這群人聚在一起做些無益的事。

認為貴族千金趾高氣昂又愚蠢。

就如養豬伯爵那樣,對拒絕求婚的公主還以顏色。

(或許在他看來,我也是愛慕虛榮的笨女人……)

生為在王國內具有代表性的名門長女,至今特瑞莎都引以為傲。

那為何事到如今,她覺得這不再是優點?

因為路德維克出身平民之家?

因為路德維克納的寵妾曾是一名女僕?

他跟養豬伯爵一樣,換上一般老百姓穿的衣服,也如伯爵那般,希望他的伴侶富內在美又聰慧,勝過高貴的身分。

(那麼,我不就……)

沙龍里滿是笑聲與光彩,鑲了寶石的高價音樂盒奏出瑰麗音色,充斥每個角落。

「要說今天哪個最棒,果然非特瑞莎小姐的音樂盒莫屬。」

「是啊,我想沒有比它更棒的音樂盒了。」

馬屁精小姐們如是說,特瑞莎聽的時候努力擠出假笑,這時──

「Shell deeno(打擾了)。」

宛如冰塊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響,冰冷美麗的話語在沙龍中流淌。

門扉一左一右地敞開,身穿富光澤的白色禮服,一名有著紫眸金髮的絕世美女就站在門前方。

僅能於北方大帝國捕獲的銀狐毛皮毫不吝嗇地卷在手腕及領口上,胸前別著形如雪結晶的昂貴鑽石胸針。金髮的璀璨光芒不輸那顆鑽石,體型窈窕纖細,又像統治妖精王國的女王,從頭到腳散發一股威嚴。

她是安德拉帝國神聖皇帝的女兒,擁有全大陸最高貴血統的女子。嫁到偏僻小國,嫁給流有一半庶民血液的國王當王妃,這號人物就站在特瑞莎與那群馬屁精小姐面前,目光冷峻。

(卡特莉娜王妃!)

受制於那股懾人威嚴,特瑞莎一行人無法動彈,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來自北方的王妃則操著世上最美最高雅的語言、帝國人民引以為豪的安德拉語開口宣告。

「Tristier delma fea aruma orgoalia(也讓你們看看我的音樂盒吧)?」

◇◇◇

「福爾曼公爵家不是三大公爵之首嗎?當不上王妃卻被你講得像往後人生都完蛋似的。」

聽完艾蒂海德的話,路德維克神情不悅地反駁。

如此華美的千金小姐,最後卻會嫁不出去當老姑婆,或是嫁給年紀相差懸殊的貴族當續弦,未免過於悲慘。

然而艾蒂海德用那對灰眸目不轉睛地望著路德維克。

「因為她是名門閨秀。」

她如此應答。

今天艾蒂海德比平常更多話,雖然只有一點點,但似乎參雜些許個人情感在裡頭。

莫非艾蒂海德討厭特瑞莎?

不,也許背後有更複雜的原因,但目前仍無法一探究竟。此時艾蒂海德淡淡地續言。

「考量公爵家的家世背景,雖是遲遲未能出閣的閨秀,卻不能隨便把她嫁掉。出身越是高貴的人,越容易受到限制。這點國王陛下應該也有切身體悟才對。」

正如她所說,路德維克一當上國王,就被迫迎娶來自北方大帝國的新娘,個人意思擺一邊。

理由在於路德維克流有一半庶民之血,需要一個妻子替他帶來強大後盾,並生下擁有高貴血統的繼承人。

「再加上特瑞莎小姐的個性教人不敢恭維。不會像瓦爾達公爵家的克蕾朵小姐,既溫順又能低姿態因應時勢改變立場。」

路德維克很想否決艾蒂海德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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