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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聽說庶出的國王陛下又要納寵妃 第三章 女人的戰爭~王妃鬥志高昂(2/2)

目錄

路德維克很想否決艾蒂海德的話。

雖然不能跟路德維克結婚,但特瑞莎應該不至於只剩這幾條路可走。未來可能會遇到因兩情相悅而攜手終生的對象,或是靠公爵家的財力撐腰,過上優雅的單身生活,看在庶民眼中依然令人稱羨。

明明是這樣,他卻無法徹底否決艾蒂海德的話,心裡很不是滋味。

看路德維克擺臭臉不發一語,艾蒂海德用公事公辦的口吻接話。

「總而言之,對手是安德拉公主,她就無法如願以償。」

◇◇◇

(在這扇門的後面,國王陛下是不是忙著處理政務呢?)

艾芙琳來到辦公室前方,等待路德維克出來。

差不多該回去值勤了。

(不能丟下騎士任務不管……沒辦法。之後再問吧……)

想到這,她正想打消念頭走人。

此時一名高雅女子身穿有毛皮滾邊的禮服,從艾芙琳身旁擦身而過。

(卡特莉娜王妃?)

詫異的艾芙琳心想她八成要去見國王陛下,不料王妃從辦公室前方走過,進到位在後方用來讓貴婦聚會的房間。

(王妃她……要去參加沙龍?)

◇◇◇

(卡特莉娜王妃怎麼突然現身!)

特瑞莎跟那群馬屁精小姐都因貴客與會紛紛繃緊神經。

話說城裡的沙龍,身分夠顯赫的女性都能自由參加。在裡頭會因家世高低自然而然形成一些小圈圈,還會決定誰是沙龍的女王。

數年來,女王一直都是特瑞莎。

照理說卡特莉娜王妃嫁來這邊,沙龍女王的寶座也要拱手讓人,但王妃身為大國公主,看不起境內都是森林的偏僻小國羅德西亞,完全不去社交圈露臉,平常不是關在房間裡,就是去溫室陪伴從母國帶來的寵物猴。

所以特瑞莎才保住沙龍女王的位子,認為卡特莉娜王妃今後也不會造訪沙龍。甚至暗自想著「既然那麼討厭羅德西亞,早點回母國不就得了」。

卡特莉娜王妃對身為夫君的國王一向冷淡,態度相當露骨,家臣跟侍女都討厭她,特瑞莎跟各家小姐也對她很反感。

因此至今為止不曾有人提議「我們邀王妃來沙龍吧」。或許一方面是顧慮特瑞莎也說不定。

然而事到如今,竟然是王妃自己跑來!

卡特莉娜王妃頂著森冷的表情站在入口處。

王妃過分美麗,渾身上下散發高貴氣息,大家又驚又懼,連聲音都出不了。

一方面是怕隨便用安德拉語搭話,要是弄錯單字,或是被她笑發音太爛就慘了。

沒把排拒的氛圍當一回事,北方大帝國公主用冰冷美艷的目光看向特瑞莎等人。

其中一人被這種緊張感逼到喘不過氣,終於──

「Ru、ruwalze erueno(這、這是我們的榮幸)。Elum dell salarchey(請往這邊走)。」

她用生澀的安德拉語替卡特莉娜王妃領位。這位小姐滿臉通紅外加說話結結巴巴,特瑞莎等人並沒有嘲笑她。

大家肯定都覺得胃好像在抽痛。

此時卡特莉娜王妃口裡吐出流暢的話語。

「Noah dezerb(這就免了)。」

因為是教育的一環,所以特瑞莎跟其他千金小姐都學過安德拉語,但在羅德西亞城內能說一口流利安德拉語的就只有侍從長艾蒂海德,沒有教授正確安德拉語的人才,她們只懂簡單的單字和會話。

但她們還是聽出王妃拒絕坐上人家為她準備的位子。

「Resale milla delma fea alma orgoalia(那不重要,來看我的音樂盒吧)。」

王妃的臉仍固若冰雕,富光澤的禮服

裙襬輕搖,套著金鞋的小腳優雅地步向桌子,手上拿著小巧的天鵝絨外盒,纖指將盒上的緞帶靜靜地拆開。

金色緞帶落到白色桌面上,跟王妃那對美眸同樣高雅的紫色盒蓋隨之掀起。

塗上嫩綠色染料的木製音樂盒從中現身。

特瑞莎等人皆屏息注視,好奇北方大帝國公主的音樂盒有多奢華,是怎樣的稀世珍寶,看到不起眼的木製音樂盒都一陣錯愕。

是稀鬆平常的樸素音樂盒。

沒有寶石和雕刻裝飾,就像鎮上雜貨店賣的東西。

她只能拿出這麼寒酸的音樂盒,安德拉帝國可能沒那麼富裕。

特瑞莎小姐的貝特倫音樂盒可是遠勝千百倍呢。

千金小姐們紛紛露出困惑又安心的表情。

特瑞莎也不例外。

(品評會是用來展示昂貴音樂盒的聚會,莫非卡特莉娜王妃不知道?)

她心想。

所以才單純憑個人喜好帶中意的音樂盒過來。

拿那種音樂盒過來這裡,只會貽笑大方。

(也就是說,卡特莉娜王妃不食人間煙火的程度比我更甚。)

只因她是神聖皇帝的公主就過分緊張,也許實際上並非特瑞莎的對手。

殊不知──

當卡特莉娜王妃用通透白皙的手打開音樂盒蓋子,房內氣氛又為之一變。

一隻作工精巧的夜鶯自嫩綠色音樂盒現身。

精緻程度有如可愛的小鳥突然飛至綠色森林,現在正要展翅高飛。

這隻夜鶯開始唱歌。

那聽來舒暢的可人旋律自可愛鳥喙流淌而出。

啾啾啾……鳥兒輕啼、歌唱,再度輕啼……有時像在鞠躬般低頭。

這些動作可愛得難以言喻,奏出的旋律也清新美妙,讓人想到清爽的森林早晨。

卡特莉娜王妃則用不輸夜鶯歌聲的美妙嗓音宣告。

「Fea Alexandre deeze rale(這是亞歷山大的最新創作)。」

聽到亞歷山大這個名字,特瑞莎等人又是一陣吃驚。

他是人稱音樂盒之神的當代名匠。

據說將工房設在神殿裡,一切作業都由他一人進行,只為他喜歡的客人打造音樂盒。

由他製作的音樂盒乍看之下很樸素、以木頭製成,但是一打開蓋子,裡頭的小鳥就彷佛有生命一般,奏出天籟之聲。

「是那位音樂盒之神的最新作?」

「怪不得如此震撼人心。」

「聽音樂盒聽到這麼感動,這還是第一次。」

各家千金興奮地談論。

「Rurooca melcy fabea roze(只看重華麗外表是不對的),faroochey seria drollte(內在美才能讓人或物由內而外煥發光采)──Ketty alexandre viia(亞歷山大曾經這麼說過)。」

特瑞莎的臉都綠了。

雖然很零碎,但她還是聽出卡特莉娜王妃的話中含意。

只著重華麗外表是不對的。

這不是在嘲弄特瑞莎的音樂盒嗎?

其他小姐們不疑有他地表態贊同。

「正是如此!」

「比起華而不實的高價音樂盒,這隻夜鶯的歌聲好聽幾十倍。」

「是啊,連寶石跟黃金都相形失色呢。」

一個勁地吹捧後,她們似乎發現自己失言。

尷尬至極地看向特瑞莎。

眼裡充滿歉意和同情,進一步刺傷特瑞莎的心。

(為什麼露出那種表情?大家都用困惑的眼神看我?覺得我是個可悲的女人?)

只有外表妝點得漂漂亮亮,卻是空心大草包,還嫁不出去。

夠了!別看我!

特瑞莎挪動顫抖的雙腿步向桌子,抓起放在卡特莉娜王妃的音樂盒旁、由她帶來並用寶石亂七八糟妝點一通的音樂盒。

「真、真是的。拿亞歷山大的音樂盒跟貝特倫音樂盒相比有失妥當。它們根本是不同類型的東西。」

她假裝自己並不在意卡特莉娜王妃的話、同伴的失言,表情異常僵硬,連像樣的笑容都擠不出來,拿著音樂盒的手跟腳一樣,都在發抖。

「這台音樂盒怕會污了您的眼,先把它撤下。」

福爾曼公爵家的千金竟把話說得如此卑微。

硬逼自己展露笑容。

苟延殘喘地說出那句話。

屈辱感幾乎要讓她窒息!可是她必須笑。假裝那沒什麼。

正要將音樂盒收回盒子的瞬間,她失手將音樂盒弄掉。

撞到桌角的音樂盒蓋子彈飛出去,喀鏘!一聲掉到桌子上。本體撞擊地面,碎片散落一地。

「呀!貝特倫音樂盒壞了!」

千金小姐們發出慘叫。

特瑞莎茫然地望著掉在地上的碎片。

竟然壞得這麼乾脆、這麼突然。

她過于震驚,待在那動彈不得,這時卡特莉娜王妃的禮服裙襬輕輕晃了一下。

纖纖玉手朝桌子伸去,拿起多了醜陋裂痕的音樂盒蓋,觀察蓋子內側。

眉毛連動都沒動,神情極其高雅、冷然。那對清冷紫眸盯著毀損的音樂盒蓋瞧。

見卡特莉娜王妃採取謎樣行動,原本嘈雜的房間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一片寂靜中,王妃開口了。

之前只用安德拉語說話,現在卻換成特瑞莎等人在講的達路語。還講得字正腔圓。

「這是贗品。」

這句話,特瑞莎一時間沒會意過來。

贗品?

剛才那也是安德拉語?不……是達路語才對。

「如果是貝特倫的作品,會在盒蓋背面刻上菱印。我在安德拉的宮殿時常看到貝特倫音樂盒,那些都有菱印。你的音樂盒也有蓋印,但只刻一半。表示它是貝特倫徒弟製作的贗品。」

沙龍里異常安靜,窗台雖有明亮的光芒灑落,空氣卻很冰冷。

「即便是贗品,若由貝特倫徒弟親制,依然有相當的價值。前提是明知其為贗品依然買下它。不過,還是比不上『真貨』。」

王妃說的明明是達路語,在特瑞莎聽來卻像遙遠的異國語言。若現實情況真如她所說,那該有多好。

這樣一來,她就不會聽出弦外之音。

自始至終那清冷的美貌都未曾變調,話一說完,卡特莉娜王妃優雅地抱起裝有亞歷山大音樂盒的天鵝絨外盒。

「Mea exta(先失陪了)。」

用最為優雅美麗的安德拉語說完,王妃轉過身用美背對著大家,就此離開房間。

將特瑞莎的自尊擊個粉碎──

「我、我的頭有點痛。」

她勉強擠出聲音。

同行的千金們出於不忍開口關切,或被她們用同情的目光看,這些特瑞莎都無法忍受。

還不如咬舌自盡!

所以趁大家什麼都還沒說,特瑞莎就先逃離現場。跑著跑著,淚水不禁湧現,就算她死命保住所剩不多的自尊,仍無法止住淚水。

◇◇◇

卡特莉娜王妃闖進沙龍,指稱福爾曼家特瑞莎小姐引以為傲的音樂盒是贗品,讓對方顏面盡失,特瑞莎小姐離去讓聚會中斷,這件事就在城裡如旋風般傳開。

「聽說公主殿下展示從帝國帶來的超稀有音樂盒,找特瑞莎小姐的麻煩,話說得很難聽呢。」

「好像還用達路語指出特瑞莎小姐的音樂盒是假貨。」

「咦──!王妃不是只會說安德拉語嗎?」

「這就是公主殿下可惡的地方。若她願意也能講出完美的達路語,平常卻只用高雅的安德拉語交談──她不想講鄉下小國在用的粗俗語言吧。」

「可是為了對外昭告特瑞莎小姐的音樂盒是假貨,刻意用達路語講。真壞心──」

「聽說卡特莉娜王妃前腳剛走,特瑞莎小姐就哭著跑出房間呢。」

「那個老是搧扇子高聲大笑的好勝小姐特瑞莎嗎!那真是太慘了!王妃好可怕──!」

「特瑞莎小姐是沙龍的焦點人物,王妃可能也嫌她礙眼吧。想突顯自己才是這個國家的女王。」

「對啊,國王陛下納了寵妃,王妃的分量就沒那麼重,所以她很生氣。」

「那特瑞莎小姐不就掃到颱風尾嗎?原本就無緣嫁給國王又沒人要,立場已經很微妙了,還被公主殿下修理,真可憐。」

城裡各處都在傳卡特莉娜王妃有多惡劣,特瑞莎輸得一敗塗地,這話路德維克在走廊上也聽見

了,內心錯愕不已。

(王妃,你這是在做什麼!)

他趕緊跑去找卡特莉娜王妃。

太陽快下山了,庭院開始染成朱紅色。現在這個時段,王妃會扮成芙洛琳在城內亂跑嗎?還是去溫室陪奇奇?

(先去庭院看看吧!)

◇◇◇

「你說什麼?特瑞莎被修理?」

這時艾芙琳也聽說沙龍發生的事,正發出驚呼。

「剛才那些話是真的?克蕾朵。」

她剛結束騎士團的訓練,另一位兒時玩伴跟她說特瑞莎遇上麻煩,此人就是瓦爾達公爵千金克蕾朵。

淺色金髮配上嫩綠色雙眸,給人賢慧的印象,文靜的她不會故意找人聊八卦。由此可見特瑞莎真的碰上這些事情。

「是的。雖然我不在現場,但其他女孩也很擔心特瑞莎。她們說從沒看過這麼慌亂、渾身發抖的特瑞莎。」

克蕾朵優雅地皺眉。

「是喔……」

卡特莉娜王妃帶著冰冷的氣息進入沙龍,這模樣在艾芙琳腦中浮現。

由於她還得回到工作崗位上,雖然在意路過的王妃,但偶遇之後還是立刻離開現場,沒想到房間裡發生過這種事情。

「可是,卡特莉娜王妃為什麼要找特瑞沙麻煩?特瑞莎在理想嬌妻選拔賽上排行第七,還有其他名次更前面的女孩才對。」

「這個嘛……或許是特瑞莎平常太高調吧……我也不知道王妃在想什麼。不過,特瑞莎惹王妃不高興,當眾遭受羞辱是事實。對特瑞莎來說,當國內最高貴的女子比什麼都重要,她想要有相應的表現,總是很努力,甚至做得太過火,比她高貴的王妃卻在眾人面前修理特瑞莎,想必她很難受吧。」

特瑞莎確實很高調,傲慢又愛出風頭。

「我才配當這個國家的王妃」──若是被王妃看到她公然放話,肯定會很火大,連艾芙琳都不敢苟同。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因為特瑞莎被教育成這樣。

要她當這個國家的王妃。必須變成國內最高貴的女子。

(特瑞莎從以前到現在都很單純,不像克蕾朵那麼客觀,也不夠聰明。)

真的──盡做些她這個旁人看了都不免反感、會想出言規勸的事。

「唔,我去找特瑞莎。」

◇◇◇

(怎麼辦……我可能做得太過火了。)

另一位話題人物卡特莉娜王妃扮成芙洛琳,為了找特瑞莎在城裡徘徊。

聽到的儘是安德拉公主有多麼冷酷無情,特瑞莎小姐嫁不出去就算了還遭王妃惡整,大概無法重新振作起來。

雖然有關她的負面評價,事到如今在意也於事無補,但特瑞莎的事卻彷佛當面受人指責,令她心痛又後悔。

(我原本並沒有打算做到那種地步。)

當她耳聞特瑞莎要展示貝特倫音樂盒,王妃就跑去秀更棒的音樂盒,對她冷嘲熱諷。

照理說這樣就夠了。

知道路德維克國王娶了個性扭曲的恐怖老婆,想當寵妾將遭人凌虐,特瑞莎也會知難而退吧。

沒想到看似膽大妄為的特瑞莎比預料中更加慌亂,自己弄掉音樂盒將它摔壞,王妃發現那是贗品,一不小心就出狠招封殺她。

(竟然用達路語惡狠狠的指正,大家說得對,我是沒有半點同情心的邪惡女王。)

離開沙龍後,她偷偷躲在暗處看情況,看到特瑞莎哭著跑出房間。

看見這一幕,罪惡感幾乎要將她撕裂,當她去溫室對奇奇低語「我太壞心」,還有回房後這段時間,特瑞莎哭泣的臉都停在腦中揮之不去。

這讓她難以承受,便戴上亞麻色假髮、換穿平民服飾,出去找特瑞莎。

白色小猴奇奇從溫室一路跟過來,自卡特莉娜王妃的肩頭探身,用那張小臉擔憂地磨蹭卡特莉娜王妃的臉頰。

我的表情肯定很難堪。

她小聲地開口。

「Srale(對不起)。」

◇◇◇

路德維克跑到庭院找卡特莉娜王妃,卻發現躲在草叢後吸鼻子的特瑞莎。

太陽正要下山,庭院裡寒氣逼人,絲絲冷意滲進肌膚,吐出的氣息也變得又白又濁,她用斗篷將自己從頭蓋到腳,嗚嗚嗚地輕聲啜泣。

淚水自翠綠色雙眸滾落,有時會用一隻手大力擦擦眼,但之後淚水又接著湧現。

(她一直在這獨自哭泣嗎……)

那個看似高傲的小姐竟然淪落至此。

路德維克的心一陣抽痛。

──聽說卡特莉娜王妃前腳剛走,特瑞莎小姐就哭著跑出房間呢。

──原本就無緣嫁給國王又沒人要,立場已經很微妙了,還被公主殿下修理,真可憐。

卡特莉娜王妃之所以當著大家的面羞辱特瑞莎,肯定懷疑她與路德維克有染,才出面牽制。

(是我害的。都怪我沒跟王妃好好解釋。)

之前卡特莉娜王妃氣路德維克搞外遇,路德維克也下意識跟她嘔氣。

反正王妃不想當我的妻子,又不願替我生孩子,被誤會就算了。

(所以才害特瑞莎被人狠狠欺負……還像這樣一個人獨自哭泣……)

心中泛起痛楚,覺得自己對不起特瑞莎,再加上哭泣的她很可憐──在夕陽餘暉中,路德維克輕輕地走向她。

「待在這種地方會感冒喔,特瑞莎。」

心痛的他朝特瑞莎搭話,斗篷之下的特瑞莎晃了晃肩膀,用淚濕的眼仰望路德維克。

發現叫她的人是路德維克,她又輕輕地動了幾下,似乎不想被人看見哭泣的臉,兩手一起將斗篷拉低,身體縮得更厲害。

勉強露在外面的唇陣陣發顫,努力故作堅強的她開口道。

「我、我在看夕陽。我很耐寒不會有事的。別打擾我好嗎?」

說話的語氣雖然不善,語尾卻跟唇瓣一樣,正瑟瑟發抖,藏也藏不住。

不只這樣,用斗篷遮住的肩膀一帶亦微微發顫……

「真、真的……不勞您費心,只是些小事。」

她肯定在說王妃的事吧。

路德維克的心再次抽痛。

怎麼會是小事。

現在特瑞莎不就躲在草叢後面,獨自一人哭泣嗎?

真想說些話安慰特瑞莎。但他只覺得越發焦急,實際從路德維克口中道出的,是一句道歉。

「抱歉。」

「為什麼道歉?」

「這是因為……」

王妃之所以會欺負你,是因為她誤會我倆的關係,這話實在說不出口。

所以路德維克答得很含糊。

「王妃做的事,我也有責任。」

「沒有。」

「可是──」

在包得圓圓的斗篷下,再次傳出啜泣聲,還有吸鼻子的聲音。

特瑞莎似乎動手拉扯,被斗篷包住的身體又變得更小,那副身軀脆弱地顫抖。

「我不知道那是贗品音樂盒,還把它買下,再拿來炫耀,這都是事實。」

「這……」

「比起這個用寶石裝飾的音樂盒,卡特莉娜王妃展示的木製音樂盒確實更能感動大家。」

「這有什麼好比的。只要自己覺得好,它就是真正的好東西啊。」

「對,確實是這樣……卡特莉娜王妃也那麼說。光看美麗的外表是不對的。內在美才能讓人或物由內而外煥發光采……對我而言只有亮麗外表跟昂貴价位才能體現其價值,這話之於我相當中肯。」

這有何不可。外表美麗的東西還是有其價值,不輸擁有內在美的事物。

畢竟我最愛用漂亮的蕾絲跟荷葉邊替女孩子增色。

可愛、美麗、高貴,用不著對它們引以為恥。

但如今就算路德維克這麼說,特瑞莎也聽不進去吧。

因為特瑞莎傷得那麼深,已喪失自信。

「所、所以……國王陛下不須負任何責任。」

她又發出一聲脆弱的嗚咽。

「只是證明一件事,就是我跟『養豬伯爵』里登場的愚蠢公主一樣。」

特瑞莎哀傷地低喃。

(「養豬伯爵」……是童話?劇情是什麼來著?)

她怎麼會突然提起這個童話?路德維克想不透。

不過,光是聽見特瑞莎帶淚的說話聲,他就覺得心頭難受,再也忍不住。

路德維克就是無法袖手旁觀!

「特瑞莎,我們進屋吧。」

他隔著斗篷布料抓住特瑞莎的手,想拉她起來,特

瑞莎卻害怕地抖了一下。

「請你別管我。」

她試圖甩開路德維克的手,開始掙扎。

斗篷自特瑞莎頭頂滑落,哭泣的臉龐攤在路德維克面前。

跟倨傲高笑很相襯的華麗面容都哭丑了,一頭紅髮散亂不堪,捲髮也塌了一半。

「別、別看我,請你到旁邊去。」

她揮揮被路德維克抓住的手,試圖用另一隻手遮臉。特瑞莎的手好冰冷,隔著斗篷依然感受得到。

「快放手!連養豬伯爵都對公主的愚蠢心死,拋下她不管。」

「我以前是服飾店的店員,但沒養過豬!」

由於特瑞莎太過固執,就算用逼的,還是把她帶到溫暖的地方比較好,所以路德維克硬拉特瑞莎的手。

「呀!」

特瑞莎發出細小的悲鳴。

腳步一個踉蹌,整個人倒向路德維克。

路德維克也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糟了,他拉太用力!

焦急的他試著撐住對方,但特瑞莎倒向這邊的力道太強,來不及在第一時間撐住,特瑞莎的身體整個壓上來,路德維克面朝上倒向草坪。

特瑞莎再次慘叫。

路德維克心想「不能讓特瑞莎受傷」,他伸手環上特瑞莎的背抱住對方,讓她跌到自己身上。

特瑞莎那頭紅色捲髮落在路德維克的臉頰跟咽喉上,冰冷的軀體疊到路德維克身上。

路德維克專心抱住那纖細腰杆和單薄的背。

下一秒,一個柔軟物體撫上路德維克的唇,睜大眼一臉吃驚的特瑞莎占據視野。

(咦……該不會……)

這個狠狠壓住路德維克的唇、與之緊密貼合的東西是……

(我跟特瑞莎接吻了?)

特瑞莎依然圓睜著眼,渾身僵硬。

(唔哇────)

這下糟了!

糟糕透頂!

雖然對路德維克而言已數不清是第幾次接吻,但對曾是國王新娘人選的特瑞莎來說,這恐怕是她的初吻──

路德維克正想起身,當下又發生別的意外事件。

「特、特瑞莎!國王陛下!」

太陽下山後,庭院裡一片幽暗,騎士艾芙琳出現在那。

她看著在草坪上嘴對嘴摟成一團的路德維克跟特瑞莎。

這樣還沒完。

「路迪!你在做什麼!」

卡特莉娜王妃扮成芙洛琳,猴子奇奇待在她的肩膀上,雙手緊握成拳放在嘴邊。

特瑞莎剛起身,路德維克就跟著跳起來。

兩人在草坪上並排而坐。

「這、這是意外──」

他慌慌張張地解釋。

對,是意外!這是意外!

艾芙琳一副大受打擊的樣子。

「特、特特特瑞莎跟國王陛下是一對?怎麼這樣──那我該怎麼辦。」

她六神無主。

撞見國王偷情似乎帶來莫大的衝擊,艾芙琳哭喪著臉。

這時,僵在路德維克身旁的特瑞莎突然如大夢初醒般,抬頭仰望艾芙琳。

「艾芙琳,原來你……」

卡特莉娜王妃則雙肩發顫。

跟他之前幫特瑞莎穿衣服的模式一樣。

不,比那時更糟。

當時是王妃擅自解釋,這次雖然是意外,兩人卻當真親在一塊兒。

大概被王妃的怒意感染,待在肩上的奇奇也露出狠樣,覆滿白毛的小小身軀向前傾,「唔──唔──」地低吼。

路德維克知道自己有危險。

「總之,我們去裡面再談吧。特瑞莎、艾芙琳、芙洛琳。」

正想邀她們入內,卡特莉娜王妃就沉著聲開口。

「果然沒錯……你搞外遇吧。」

路德維克的背跟脖子瞬間起雞皮疙瘩。

只見卡特莉娜王妃伸手抓住奇奇。

奇奇則暨起尾巴,露出一口利牙。

「唔哇──芙洛琳,這樣不好!」

才要制止對方,卡特莉娜王妃就拿奇奇代替鰻魚奶油派,朝路德維克的臉扔去。不能讓特瑞莎陪葬,所以他將特瑞莎推開。

而奇奇撲到路德維克臉上,用爪子狂抓。路德維克則發出驚天動地的哀號。

直到衛兵趕來,五人合力拉開奇奇將它捉住,這陣騷動才平息下來。

當時的卡特莉娜王妃不知去向,艾芙琳跟衛兵一起奮鬥,試著抓住奇奇,至於特瑞莎──

「原來……原來是這樣……艾芙琳。你……也對國王陛下……」

她用力握住斗篷的下襬,眼裡透著憂傷,望著與自己從小相識的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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