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悠日戰啾 第一章 追憶/前夜(2/2)
不過英士郎卻知道剛才的人影——應該說剛才嘶啞的聲音再熟悉不過。
「……原來是父親大人。真想不到會在這裡遇見您……看您依然健在真是萬幸。」
英士郎額頭不停冒汗,但依然露出挖苦的笑容,回答樹上的人影。
對方和包圍英士郎的人影打扮相同,但與其他人不同之處在於露出頭部。身材中等,臉上刻劃深沉皺紋的老年男子,手摸的頭髮與粗眉已經花白。
「哼,言不由衷的恭維話就免了。」
老人——英士郎的親生父親,夜吹憮塵齋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單腳盤坐在樹枝上作態地嘆了一口氣。
「不過老夫聽說,你還是一樣遊手好閒哪。可嘆可嘆。」
「哎呀,此話怎講呢。」
英士郎手持煌式武裝,提高警覺環顧四周,同時隨口回答。
「還在裝糊塗。聽說你置身影星卻又另就他職,甚至還和他人過從甚密不是嗎?」
「不不不,那只是表面上的偽裝啦,父親大人。雖然我的確假裝與各路人馬有交情,但那都是為了任務。這個世界最重要的,就是到處都吃得開呀。」
「嘴上無毛的小伙子別對任務大放厥詞,真丟臉。吾族就是忠心不事二主,才能維繫血脈至今哪。」
(……就是因為討厭這一點,我才會離開村裡的啦。)
英士郎對以手撐臉、俯瞰自己的憮塵齋投以諂媚的笑臉,同時內心暗咒了一聲。
古時候有矢茸眾、夜奔忍軍等稱號的英士郎一族,就是所謂的忍者血族。遠在《落星雨》發生之前的遙遠古代,就受到村里自古相傳的御種體影響,維持族人體能超越一般人類的血統。在日本以這種特異血族形成的集團,目前只剩下夜吹與梅小路而已。
「好了啦,您總不會為了對我說教而大駕光臨吧。是必須父親大人親自出馬的委託嗎?」
英士郎一邊探測周圍的氣息,同時一點一點後退。
包圍英士郎的人影,可能是一族當中階級最上位的『甲影』精銳,總共有五人。同時英士郎還察覺附近有十人左右潛伏的氣息。
「現在正要去聽取匯報。」
對一族長老的委託必須直接口頭交付,這是規定。
「所以說,這麼大張旗鼓的部隊組成是對方指定的?」
「嗯,算是。」
目前族人接受統合企業財團銀河——更正確的說法是,接受高層的專屬委託,有個響噹噹的名號『夜吹一族』。立場大致和影星符合,但活動範圍限制在Asterisk內的影星,組成分子多半是學生。夜吹一族則接手銀河所有的骯髒工作。立場上堪稱影星的上位互換組織(當然,有些任務只能靠學生立場的影星才能達成)。
當然,統合企業財團掌握的這一類組織並非只有夜吹一族。銀河自豪的軍部也有直轄的特殊部隊,這些組織目前依然和其他統合企業財團的組織私底下展開熾烈的暗鬥。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目前的銀河高層十分重視夜吹一族。
「一旦接受委託,咱們不會夾帶任何私情。正因如此,像這樣接受委託之前,才會來見見你的面。」
「…………」
才聽到這裡,英士郎就明白憮塵齋接獲的工作內容。
「原來如此,銀河終於要動真格,收拾會長了嗎?」
「誰曉得,反正還沒聽到委託內容。」
憮塵齋雖然佯裝不知,但這個時期居然特地動用夜吹一族,肯定八九不離十。
「——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這時憮塵齋的眼神突然閃爍光芒,一股類似殺氣的兇惡壓迫感襲向英士郎。宛如一把寒冰刀刃貫穿心臟的惡寒,讓英士郎本能地強行突破甲影的包圍,試圖與憮塵齋拉開距離。
「唔!」
但早已看穿意圖的甲影們伸出手臂,準備壓制英士郎。
英士郎身形一閃,同時以右腳纏住其中一隻手臂讓對方失去平衡。接著縱身一躍繞到對方身後,一扭脖子。跳離該名甲影的同時,更進一步犀利地朝從右手來襲的另一名甲影脖子踢過去。
但是其他甲影絲毫不在意同伴被擊倒。就在英士郎以手中的短刀砍倒另一名甲影的當下,立刻被抓住撞向地面遭到制伏。
「哦,一個人就擊敗了三名甲影。看來你的體術練得相當不錯哪。」
憮塵齋一邊摸著下巴,同時語帶讚嘆。
結果剛才趴在地上的三名甲影,彷佛若無其事地起身,默默站在英士郎身旁。
三人當然不可能毫髮無傷,只是不在意傷勢而已。以英士郎對甲影本領的了解,還是在五人同時包圍下,理應有更多能輕易壓制英士郎的做法,只是得多花時間。
夜吹一族卻不會這麼做。不論任何情況下,族人都會以迅速確實達成目的為第一優先。
而英士郎打從心底厭惡族人的這種想法。
「聽好了,儍小子。老夫早就知道你十分中意星導館的會長,但你可別做出越矩的辜情。這是身為父親的忠告。」
「……真是謝啦。」
被甲影以不會折斷手臂的力量壓制在地面的英士郎,依然轉頭瞪著頭上的憮塵齋。
視線環顧周圍群樹,可以見到樹上插著描繪了複雜印記的符咒。是驅人結界。
(看來沒辦法期待路人協助了……真是大費周章呢。)
放棄抵抗的英士郎放鬆了全身力量。再抵抗下去也無濟於事。
「老夫還算看中你的才能。要是在這裡失去你,確實有點可惜。你能體會老夫的苦心嗎?」
「還算看中,是嗎?」
雖然憮塵齋這麼說,但英士郎非常清楚。一旦自己妨礙到任務,他會毫不猶豫割斷自己的喉嚨。
「回答呢?」
「哎……」
看到憮塵齋的眼神再度露出凶光,英士郎深深嘆了一口氣。
「我確實對會長還算有意思,但總不至於拿自己的命開玩笑吧。」
「很好。」
這一瞬間,壓制英士郎的力道忽然消失。
英士郎站起身,拍落衣服上的灰塵時,甲影眾人和憮塵齋早已不見蹤影。
夕陽已經幾乎西沉,一股略帶寂寞的陰暗逐漸籠罩群樹。
「……嘖。」
在陰暗中,英士郎一肚子火地嘖了一聲舌,猶豫一陣子之後才掏出手機。
「話雖如此,總得讓我盡一點道義吧,父親大人。」
一個人低喃著,英士郎將手機設定成聲音通訊後,撥打克勞蒂雅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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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一邊擦著濕潤的頭髮,洗好澡回房間的綾斗坐在床上,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腦海里還想著剛才——紗夜的告白。
綾斗當然喜歡紗夜,也知道紗夜對自己有好感。但終究只是類似家人關係的延長,並未跨越到男女之間的情愫。
「……不,可能只是我的一廂情願吧。」
仰躺在床上的綾斗,同時自言自語。
英士郎不在房間內——由於現在是《星武祭》舉辦期間,學校放假,算是老樣子了——正好適合一個人靜靜思考。
孩提時代兩人每天生活在一起,即使在Asterisk重逢,紗夜也絲毫未變。
這讓綾斗十分高興。
老實說,如果紗夜要求當場回答,綾斗肯定詞窮。
現在的綾斗,有一個非達成不可的願望。
就是讓目前依舊沉睡在治療院病房的——姊姊天霧遙清醒。
這件事占據了綾斗內心中最重要的部分,在這種狀態下根本無法回答紗夜。如果紗夜的心情是認真的,可就更麻煩了。
不如說紗夜也知道這一點,才會說何時回答都可以吧。
「總之,現在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等待一切落幕後,再好好面對紗夜,說出自己的答覆。
因此,目前依然得專注在下一場比賽才行。
「……好!」
就在綾斗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鼓起幹勁的時候,丟在床上的手機響起來電。
「奇怪?這麼晚了會是誰啊……?」
現在已經接近深夜時分。
一開啟空間視窗,出現的是克勞蒂雅。
『晚安,綾斗。不好意思這麼晚聯絡你,可以占用一下時間嗎?』
「噢,是沒關係……有什麼急事嗎?」
恩菲爾德隊的全體隊員,預定在明天上午召開作戰會議。如果不是特別緊急的事,屆時再說也不遲。
『嗯,有件非常緊急的事情。』
克勞蒂雅難得露出認真的表情,不見平時的笑容。
「……我知道了。發生了什麼事?」
『嗯,其實——聽說沙沙宮同學向綾斗告白了,這是真的嗎?』
「噗噗——!?」
天外飛來一句超乎想像的問題,讓綾斗忍不住噗了一聲。
「等、等一下!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因為我是學生會長呀。』
「這算什麼理由啊!?」
就算克勞蒂雅是情報通,這件事也太快傳入她耳里了。
『細節姑且不論,我非常在意綾斗究竟怎麼回答她的。』
「……我應該沒有義務回答你吧。」
這個問題實在是個人隱私,綾斗如此拒絕。
『對,你說的完全正確。不過……現在可是團體戰《獅鷲星武祭》途中喔?要是影響到團隊合作的話,可就是嚴重問題囉。』
「唔……」
綾斗對這句話難以反駁。
『身為隊伍代表,還是得問一下才行。』
「……這絕對只是藉口吧。」
綾斗略為瞪了克勞蒂雅一眼。但既然她已經知道這麼多,再隱瞞下去也是徒然。
「我還沒回答她,因為紗夜說玎以任何時候再回答。所以——大概會等到一切落幕之後再回答吧。」
『是嗎……』
出乎意料,克勞蒂雅居然靜靜點了點頭,不再繼續追問下去。
『……沙沙宮同學真了不起呢。』
取而代之,宛如自言自語般吐露這句話。
「克勞蒂雅……?」
綾斗匆然覺得,這樣的克勞蒂雅不太對勁。
雖然無法明確得知,但是不對勁的感覺讓人感到不安。
『我知道了,綾斗。謝謝你坦白告訴我。』
可是就在說出口之前,克勞蒂雅恢復一如往常的笑容,就此結束對話。
『那麼——明天見囉。』
「噢,好,明天見。」
空間視窗畫面消失,房間再度恢復寂靜。
「……總之明天再問問她吧。」
雖然一股莫名的不安縈繞心頭,可是再深入探究也無濟於事。
不經意望向窗外,直到傍晚還是晴朗的好天氣已經籠罩在雲層中,完全看不見星星與月亮。
「話說回來,氣象預報說明天會下雨吧……」
心中期盼明天不要下大雨,綾斗同時靜靜拉上窗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