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葵恩薇兒之翼 第二章 心形一箭（2/2）

「……朋友？」

聽到美奈兔介紹，可羅愛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不過立刻恢復平時的冷靜，伸出右手。

「你好，蓮城寺柚陽。」

「不會，可羅愛同學。」

柚陽面露穩重的微笑，伸出手回握。

「話說蓮城寺同學，原來你的弓術這麼厲害啊，嚇了我一跳呢。」

「不會，我還技藝不精。」

「但為什麼會在這裡訓練呢？訓練室應該有最新式的設備吧？」

美奈兔老實地提出疑問。

煌式武裝的射擊武器多半為槍型，弓箭相當罕見。不過還是有一定數量的使用者，照理說應該有訓練場。

這麼說有些失禮，不過柚陽的訓練方式十分陽春。

「因為我希望儘可能保持與以前相同的訓練方式。」

「哦～」

「那麼──兩位有事情要找我嗎？」

這時柚陽主動開口。

美奈兔的視線一瞬間望向可羅愛，點了點頭。

「其實……希望蓮城寺同學能加入我的隊伍。」

坦率的要求，讓柚陽有些驚訝地感到疑惑。

「隊伍，是指《獅鷲星武祭》的嗎？」

「嗯。」

「可是我──」

柚陽說到這裡，似乎突然察覺端倪，露出淺笑。

「原來如此。換句話說，我的弓術與若宮同學的體術，彼此截長補短吧？」

看來她似乎立刻發現美奈兔的意圖，腦筋轉得頗快──至少比美奈兔快。

「很有趣的想法，而且我對若宮同學也滿感興趣……可是不好意思，恕我拒絕。」

說得斬釘截鐵的柚陽，深深低頭致歉。

「唔……我、我可以問一下原因嗎？」

「首先，我對《星武祭》不感興趣。多數人的心中都懷抱某些願望，才會進入Asterisk，但我不屬於這一類。」

「那麼，為什麼……？」

說到這裡，柚陽輕輕吁了一口氣後，露出認真的表情回答。

「為了修行。」

「修行，是指弓箭嗎？」

「是的。我學習的流派中，有一種極意叫做『心形一箭』。要學會這種極意，需要累積大量經驗──也就是實戰中的經驗。而這裡是最適合的地方。」

的確，在這裡要累積多少實戰經驗都不是問題。

但若是這樣──

「那麼參加《獅鷲星武祭》，不是也可以累積經驗嗎？」

柚陽卻緩緩搖了搖頭。

「或許是這樣沒錯。不過……毫無願望的我，要登上舞台與認真實現願望，爭奪霸者地位的人競爭，對其他人很失禮呢。」

這個答案讓美奈兔眨了眨眼睛。

「……蓮城寺同學……原來，這麼認真啊。」

「經常有人這麼說。」

聽得柚陽微微一笑。

「所以我也沒參加公式排名戰，以野外比賽為中心累積經驗。」

野外比賽──也就是決鬥吧。

「若宮同學也因為有願望想實現，才會準備參加《獅鷲星武祭》吧？」

「嗯。因為我呀，想前往月亮。」

「月亮？」

柚陽難得驚訝地睜大眼睛，但隨即溫柔地眯起視線。

「真是美好的夢想呢。」

「欸嘿嘿……」

「不過這麼一來，比起和我這種人組隊，若宮同學應該找同樣有遠大志向的人吧。」

「唔……」

柚陽的決心……應該說信念相當有道里，要拉攏她加入可能有難度。

但美奈兔依然沒有完全死心。

可能察覺到美奈兔的想法，柚陽一臉苦笑。

「你如此賞識我的弓術是我的光榮，但很可惜……」

「不，不是這樣的。」

「咦？」

看到美奈兔搖搖頭，柚陽露出不解的表情。

「啊，不對，也不是說不是這樣。我的確希望蓮城寺同學的力量，但有進一步的原因──手持弓箭的蓮城寺同學，真的很漂亮呢。」

「────」

「能和這樣的人並肩作戰，一定很棒吧……欸嘿嘿，抱歉。我在胡說什麼呢。」

「不，不會……」

柚陽臉頰微微浮現紅暈，害羞地別過視線去。

「──我可以說兩句話嗎？」

像是一直等待這個時機，剛才始終默不作聲的可羅愛向前跨出一步。

「請說，可羅愛同學。」

「雖然我不了解你的流派……不過來到Asterisk後，你達到了你說的極意境界嗎？」

這個問題讓柚陽惋惜地皺起眉頭。

「不，很可惜。」

「那麼要不要試試看身處於更嚴苛的環境？修行不就是這樣嗎？」

「……意思是參加《獅鷲星武祭》嗎？」

「你說的沒錯，參加《星武祭》的人都是懷抱某些強烈願望的人。正因如此，幹勁才與眾不同，單純的決鬥根本無法相比。」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我果然還是……」

「沒有想要實現的願望？」

可羅愛的語氣略微增強，眼神短短一瞬間閃過焦躁與羨慕交雜的神色。

「蓮城寺柚陽，你剛才應該親口說過。為了學會極意而來到Asterisk。如果只能在《星武祭》當中實現目標，那你就和他人沒有兩樣。只是為了達成目標，必須的是結果或是過程的差別。」

這番話讓柚陽陷入思考。

「……我倒沒有這麼想過。原來如此，確實有道理。」

「那麼──」

美奈兔的表情頓時開朗。

「可是，如果真如你所說，我就沒有必要加入若宮同學的隊伍了吧？」

「唔……」

這句話說的沒錯。

「我先提醒一句，你在集團戰的定位相當難安排。就算加入其他隊伍，也不見得能順利晉級喔？」

「哎呀，如果我的目的就是過程，不就沒有必要晉級了嗎？」

「…………」

聽到柚陽笑咪咪回答，可羅愛陷入沉默。

柚陽面向一臉擔憂看著兩人情況的美奈兔，嘻嘻笑著說。

「不好意思。但是我也想見識一下，若宮同學的力量。」

＊

「……哎，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一邊做熱身運動的美奈兔，嘆了一口氣說。

「這樣也好呀，如果你能贏過她，她就願意加入囉。光是能堅持到這一刻，就值得稱讚了呢。」

手扠胸前的可羅愛，一副事不關己的口氣。

「況且即使輸了也沒有損失吧？沒有比這更有利的條件囉。」

「光看條件是這樣沒錯啦……」

柚陽提出的條件，是確認美奈兔的實力。

因此美奈兔必須在特殊規則下，與柚陽決鬥。

不過與一般決鬥不同，勝利條件並非破壞校徽。

可羅愛和柚陽討論後決定規則，限制比賽時間為十分鐘，期間內只要美奈兔碰到柚陽，就是美奈兔獲勝。反之如果柚陽持續成功阻止美奈兔接近，就是柚陽勝利。

「我隨時都可以開始喔。」

柚陽從大約十公尺的距離外提醒。

「啊，再、再等我一下！」

美奈兔回答後，露出責怪的眼神望向可羅愛。

「可羅愛不是也知道，我不擅長遠距離攻擊嗎？雖然接受可羅愛的建議後，稍微改善了一些……但怎麼躲得過蓮城寺同學的攻擊啊。」

光看剛才的練習就一目了然。

拜歐蕾特‧溫柏格是重視數量取勝，取代準確性的類型，因此臨陣磨槍有效。但這次的對手明顯等級不同。

「……肯定有什麼作戰吧？」

雖然美奈兔壓低了聲音詢問。

「目前想不到方法。」

可羅愛卻回答得很乾脆。

「哪有這樣啦……」

「所以要放棄嗎？」

口氣聽起來像是試探。

「……不要，我會努力。」

美奈兔如此回答後，可羅愛的表情似乎略微柔和些。

「聽好，總之基本上穩紮穩打，先以樹木代替盾牌嘗試接近她。之後在比賽中我試著尋找方法。」

這附近的樹木間隔很寬，遮蔽物比剛才的地點還少。

不過總比一望無際的平原好太多了。

「……了解！」

說完，美奈兔啟動拳套型煌式武裝，拳頭輕輕相碰。

「那麼……開始！」

由於並非正式決鬥，因此由可羅愛代替校徽宣告比賽開始。

「好，要上囉！」

美奈兔依照可羅愛的指示，躲在樹木後方並且一點一點縮短與柚陽的距離。

另一方面，柚陽雖然擺出拉弓架式，卻沒有發射弦上光箭的意思。

柚陽身邊方圓五公尺沒有可藏身的樹木，但只要能進入這個範圍，就能一口氣縮短間距。

（嗯，試試看吧！）

比起思考，首先實踐。

美奈兔下定決心後，從樹木的陰影一躍而出。

──可是就在這一瞬間。

「！？」

衝擊流竄身體中心，美奈兔被狠狠擊飛到後方。

在地面上翻滾將近十公尺，撞上大樹後才終於停下來。

「噗咕！」

後腦杓用力撞了一下，但是在感到疼痛前，美奈兔都不知道自己被一箭射穿。

愕然抬頭一瞧，只見柚陽依然手持弓箭，面露笑容開口。

「威力調整成練習用，因此不會刺傷人。不過衝擊力道會增加，請小心一點。」

「這叫我怎么小心啊……」

起身後確認身體狀況，的確沒有受到嚴重傷害。考慮到美奈兔嚴重缺乏星辰力，某種意義上值得感謝對方。

美奈兔瞄了一眼可羅愛，只見她依然一臉認真，僅動了動下巴示意。

「……意思是要我努力嘗試錯誤嗎。」

沒關係。這是美奈兔的得意領域。

「好，繼續上吧！」

美奈兔打起精神後，再度朝柚陽衝去。

──然後，比賽開始過了五分。

「嗚咕！」

已經不知道第幾次……不，是第幾十次了，美奈兔依然和一開始一樣在地上翻滾。

不，其實並非一樣。隨著被擊飛次數增加，美奈兔一點一點接近柚陽。但是柚陽依然未曾離開原本的位置一步。

「欸，可羅愛……我開始感覺內心挫折了呢。」

倒栽蔥翻倒在地的美奈兔，向可羅愛討救兵。

「少騙人了。如果你的內心這麼脆弱，我才不會幫助你呢。」

但是可羅愛的回答很冷淡。

「欸嘿嘿……不過連我也終於體會到，正面硬沖是贏不了她的。」

美奈兔起身後，躲在樹木後面同時開口。

挑戰幾十次之後，難免出現對手失誤或運氣成分，但柚陽卻始終毫無破綻。

「沒錯。老實說，我當初也沒料到會如此無懈可擊。」

可羅愛的聲音帶有純粹的感嘆之意。

「有想到什麼作戰嗎？」

「光靠目前的資料很難說呢……親身感受過後有什麼感想？」

「唔……該怎麼說呢，接近到一定距離時，氣氛會急速改變呢。距離遠的時候我也能勉強躲過，但繼續前進後，該說氣氛不一樣嗎……」

美奈兔絞盡腦汁尋找詞彙。

「氣氛不一樣？」

「感覺好像時間緩慢下來吧，知道攻擊要來了。而且完全知道攻擊會命中哪裡，但自己的動作彷佛變慢，因此無法應對。」

搔了搔頭，不知道該如何說明。

「原來如此……那個範圍可能就是她的絕對防禦圈。乍看之下，不是《始頁十二人》等級的程度，要正面突破相當困難呢……」

意思是目前的美奈兔，實在無可奈何。

「唔～明知道卻躲不過的感覺好不甘心喔。」

「…………」

可羅愛沉思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來看向美奈兔。

「美奈兔，你對自己的平衡感有自信嗎？」

「咦？怎麼突然問這個？」

雖然一頭霧水，但美奈兔坦率地點頭。

美奈兔修練的玄空流，特徵是以軸心腳為主的全身旋轉，以及扭轉身體的圓弧形動作。從小美奈兔就一直鍛鍊身體平衡的感覺。

「那麼我倒是想到一個突破口。不過可能只有一次機會，而且也相當困難。」

「快告訴我，可羅愛。」

美奈兔立刻回答。

反正繼續這樣下去也是無計可施，直到時間結束。那麼不論多麼困難的方法都只能一試。

「那麼首先……」

可羅愛輕輕湊過臉來，小聲耳語。

「──怎麼樣？有機會嗎？」

「我不知道……但是只能試試看囉！」

雖然可羅愛的作戰十分出人意表，現在也只能賭賭看。

美奈兔雙手一拍臉頰鼓起精神後，調整呼吸向前衝刺。

＊

之前就聽過若宮美奈兔的傳聞，不論連敗多少次都不曾放棄，持續奮鬥的笨拙同學。

真要說來，揶揄的聲音比較多，但柚陽本身純粹為她加油。

因為雖然沒聊過幾次，但自己讚賞她這種勇往直前的精神。

所以聽說她在決鬥中戰勝拜歐蕾特‧溫伯格時，為她感到高興。她拉攏自己加入隊伍，也感到十分開心。

可羅愛這位同學的一席話，也讓自己發現視野狹隘。

這一點倒是很感謝。

不過那和輸贏是兩回事。柚陽長久以來就受到這種教育。

即使內心同情對方，也不該為同情所囿。

美奈兔具備才能。在這場戰鬥之中，可以發現她逐漸適應了自己的攻擊，動作也能感到日積月累訓練的成果。

但還不足以突破柚陽的『識』之境地。

目前柚陽的知覺擴大到身邊的空間，完全掌握了範圍內的動靜。不論美奈兔的速度多快，動作多麼複雜，柚陽都有辦法射穿她。

柚陽的運動神經很差，近身戰完全無用武之地。即使手持會自動產生箭矢的煌式武裝弓，也很難連續射擊。但唯有射擊準確度有自信。

（時間還剩下……大約三分鐘左右吧。）

她可能和可羅愛擬定了某些作戰計畫。

雖然剛才只交談兩三句，但已經知道那名少女的頭腦非常聰明，不能大意。

──這時。

「要上囉！」

伴隨鼓起精神的聲音，美奈兔拔腿往前沖。

柚陽發射箭矢牽制，但還有一段距離。

美奈兔躲過攻擊後，一邊穿梭在樹木陰影后，同時似乎試圖繞到柚陽的身後。

（想擾亂我的注意力嗎……不過。）

到頭來，美奈兔要碰到自己的身體，還是必須從陰影鑽出來。

柚陽只要迎擊即可。

身體一邊配合美奈兔的移動，略為改變方向，同時等待時機。

「喝啊啊啊啊啊────！」

（就是這裡……！）

朝向握緊拳頭，跳躍而來的美奈兔發射箭矢。

美奈兔的動作比剛才更加犀利，但依然足以充分掌握。

──可是。

就在箭矢命中前，美奈兔的身體略微扭轉。

還不足以完全躲過，僅略為改變箭矢命中的角度而已。

但這股衝擊力並未擊飛美奈兔的身體，反而對身體旋轉的方向施加力道。

「什麼……

！？」

身體如陀螺儀般旋轉，同時美奈兔一瞬間穿過柚陽的身邊。

柚陽連忙回頭一瞧，伴隨『碰！』一聲很大的衝擊聲，美奈兔的背部猛然撞上樹幹。

緩慢滑落的同時，臉上浮現苦笑。

「欸嘿嘿……」

緩緩舉起的手，手上握著的東西是──校徽。

驚覺的柚陽連忙確認自己的胸口，剛才還在的校徽確實不翼而飛。

「怎麼會……」

柚陽一臉愕然，視線再度望向美奈兔。只見她手握校徽，比出V字手勢。

「──這樣就算我贏囉，對吧？」

＊

「想不到一瞬間擦身而過，就奪走了校徽……真是佩服。」

美奈兔握住讚美的柚陽伸出的手，站起身來。

「欸嘿嘿，就算叫我再示範一次也沒辦法囉。」

搔著鼻頭，美奈兔跟著笑了笑。

更何況這招僅有這一次有效。因為柚陽的煌式武裝調整過威力，將傷害轉換成衝擊力，才能進一步將衝擊力轉換成旋轉力道。如果調整成實戰專用，就必須利用星辰力防禦，否則身體會被這一箭刺傷。

即使可羅愛提醒過承受箭矢的最佳角度數值，但是不可能等到命中了才調整。如果命中角度太深，就會像之前一樣被擊飛到後方，角度太淺會導致失去控制，整個人飛到別的地方。因此能順利成功，多半是運氣好吧。

當然，其他成功要素說是實力也不為過。

其一當然是美奈兔本身的平衡感。不論怎麼旋轉，美奈兔的視線都不會偏離，能夠一瞬間搶過徽章。

另一個原因，當然是柚陽準確無比的射擊能力。如果不知道這一箭命中何處，以及命中的時機，身體就不可能配合跟著旋轉。

換句話說，美奈兔相信柚陽的力量。

說明這一點後，柚陽驚訝地睜大眼睛，隨即害羞地露出笑容。

「這個，所以說……蓮城寺同學，你願意加入我的隊伍，對吧？」

美奈兔戰戰兢兢詢問，柚陽跟著大大點了點頭。

「是的，剛才說好了。況且現在我也想和若宮同學一同奮鬥呢。」

「太好了……等、等一下，蓮城寺同學！？」

鬆口氣沒多久，柚陽突然跪坐在地上，三隻手指觸地，臉朝上方低頭致意。

「──天霧辰明流，蓮城寺柚陽。小女子不才，還請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