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追憶斗破 第四章 迷惘（2/2）

「哇～謝謝公主！」

尤莉絲舉手叫服務生，點了一客聖代。

一段時間過後，芙蘿拉一臉燦爛注視著端上來的聖代。尤莉絲面露溫柔微笑在一旁註視。

不過似乎察覺到綾斗的視線，尤莉絲忽然露出銳利視線瞪向綾斗。

「……你幹麼盯著看啊。」

「啊，沒什麼——」

綾斗一瞬間啞口無言，不過原本就不需要隱瞞，因此坦承告訴尤莉絲。

「想不到你這麼寵愛小孩子呢。」

「意外嗎？」

「有一點。」

知道尤莉絲的個性原本就對自己和他人十分嚴格，老實說，的確有點出人意表。

「——有什麼辦法，這些孩子平常很難有對象撒嬌。修女基於立場不方便，而且到了芙蘿拉這年紀，通常還得照顧比自己年幼的小孩。所以我才決定，儘可能讓她對我撒嬌。對我而言，大家都是可愛的妹妹。」

說著，尤莉絲輕輕撫摸芙蘿拉的頭。

（寵愛弟妹的姊姊嗎……話說回來，姊姊以前也很溺愛我呢。）

綾斗忽然勾起姊姊的回憶，胸口感到一陣痛楚。

兀兒塞絲姊妹那時也是一樣，難怪最近總是沉浸在莫名的感傷中呢。

「而且在孤兒院很少吃到這一類甜點，偶爾讓她嘗嘗也不錯。」

「啊，不過不過修女有說過，最近公主提供的援助讓院裡的負擔減輕許多呢！」

這次換嘴邊還沾著奶油的芙蘿拉說。

「哦，還提供援助啊？」

「其、其實沒什麼大不了，是《始頁十二人》的特別獎金。反正我也沒什麼錢好花。」

晉升《始頁十二人》除了免繳學費以外，學園每個月還會發給一定額度的獎學金。綾斗看到明細之後也嚇了一跳，這筆獎金對學生而言多的有些嚇人。難怪排名競爭這麼激烈。

「公主公主。」

這時候芙蘿拉拉了拉尤莉絲的袖子。

「嗯？怎麼了？」

「嘴巴請張開吧，公主。」

說著，芙蘿拉伸出湯匙，尤莉絲見狀苦美開口。

「欸嘿嘿！」

芙蘿拉一臉滿足地笑著，將湯匙放進尤莉絲嘴裡。

「……唔，原來如此……嗯，的確很美味。」

「似的！好吃到舌尖快融化了！」

她的動作非常自然。對她們而言，平常就會這樣分給對方吧。

而且這一客聖代的分量十分大，芙蘿拉一個人應該吃不完，兩人一起吃或許剛剛好。

正當綾斗一邊想著，眺望兩人的時候，芙蘿拉忽然轉頭朝向綾斗。

「啊，對了！機會難得，天霧大哥也請用吧！」

「什麼！？」

「咦？我可以嘗幾口嗎？」

「當然可以！公主和修女都常說，好吃的東西要和大家一起分享才會更好吃喔！對不對，公主？」

聽到芙蘿拉天真無邪說，尤莉絲不知為何滿臉通紅，低下頭去。

「沒、沒有啦，雖、雖然是這樣……但、但是，這根湯匙是我剛才……」

尤莉絲似乎低聲在嘟囔什麼，不過芙蘿拉卻整個身子湊過來，將湯匙遞向綾斗。

「那就來吧！天霧大哥也嘴巴張開～」

「……啊～」

綾斗也苦笑著張開嘴巴，濃淡適宜的甜味隨即在嘴裡擴散。

「——嗯，真的耶。這真的很好吃。」

「似的！」

濃郁的奶油與水果酸味均衡地調和，讓人感覺百吃不膩。不論是餐飲或甜點的水準都相當高，難怪這間店這麼受女生歡迎。

「謝謝你，芙蘿拉妹妹。」

「欸嘿嘿～」

聽到綾斗的道謝，芙蘿拉開心得笑咪咪。

「……」

另一邊的尤莉絲依然紅著臉，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凝視兩人。

「呃……怎麼啦，尤莉絲？」

「沒、沒有啦！沒什麼！話說回來，芙蘿拉，你不是有事要問嗎？還不趕快問！」

「似的，」

在尤莉絲有些著急催促之下，芙蘿拉嘴裡叼著湯匙，再度開始翻剛才的手冊。

芙蘿拉不愧是在王宮工作，看得出來她的禮儀身段比年紀成熟。不過偶爾會露出這樣頑皮的模樣，或許這才是芙蘿拉真正的模樣。

「哎……真是的，終於進入正題了嗎？」

尤莉絲一臉疲憊說著，同時伸手端起咖啡。

「嗯：先從哪個開始問起呢……啊，就從適個吧！」

芙蘿拉麵向綾斗，生澀地念著手冊的內容。

「那麼先問第一個問題。這個，『天霧大哥和公主的關係進展到什麼階段了呢？』」

「噗噗！？」

聽到這裡，尤莉絲將嘴裡的咖啡通通噴了出來。

「這、這這這這是什麼問題啊！」

尤莉絲忍不住站起來尖聲質問，但是發現其他客人在注意，連忙又坐了下來，壓低了音量質問芙蘿拉。

「……這個問題不是你自己想的吧？」

「似的。陛下說『那名少年將來可能成為義弟，所以幫我調查這些事情。』」

「可、可惡的哥哥……！」

尤莉絲的眼神中燃燒著熊熊怒火。

「芙蘿拉，手冊給我看一下，上面還寫了什麼問題？」

「啊，不行啦！陛下說內容要是曝光會被罵，吩咐我對公主保密……！」

眼看尤莉絲將手冊搶過去，芙蘿拉連忙蹦蹦跳，試圖將手冊搶回來。

——話說回來，尤莉絲的哥哥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啊。

「不用保密了，內容已經曝光啦！」

「……啊！對、對喔！」

芙蘿拉似乎現在才發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掩著嘴。

「總之這要沒收。」

「不、不行啦！這是陛下吩咐芙蘿拉的工

作，請讓我完成吧！」

「不准。」

——就在尤莉絲和芙蘿拉兩人嬉鬧的時候。

「這、這個……不好意思，各位，方便打擾一下嗎……？」

一名女孩戰戰兢兢向綾斗等人攀談。

「啊，抱歉，我們太吵了……」

綾鬥起先以為是店員要求別吵鬧，但仔細一看，似乎不是店員。對方明顯是學生。

「這個……您是天霧綾斗同學對吧。」

「是沒錯……？」

「不好意思，方不方便借一步說話呢？」

「咦……？」

綾斗對女孩唐突的要求感到困惑，尤莉絲和芙蘿拉也停了下來，一臉不解看著對方。

「啊，不、不好意思。還沒自我介紹，我是擔任學生會長秘書的樫丸可羅奈。」

身穿雷渥夫制服的少女慌忙點頭致意，然後繼續說。

「這個，呃——會長在等兩位。」

***

「你說會長……？」

尤莉絲瞬間繃緊表情，露出殺氣騰騰的眼神。

「《惡辣之王》找我的搭檔想幹什麼……！」

「咿……」

自稱可羅奈的少女面對尤莉絲的魄力，嚇得哭喪著臉往後退。

「啊，等一下，尤莉絲。是我去找他的。」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其實——」

綾斗簡要說明昨天透過依蕾奈，要求見狄路克·艾貝爾范一面的事情。

「只是沒想到今天就有機會見到他。」

「但是……沒問題嗎？《惡辣之王》可是命令依蕾奈·兀兒塞絲擊潰你的人喔。要是隨便接觸他的話……」

「嗯，我知道。這些我都明白。」

「呵……」

尤莉絲表情嚴肅地沉思了一會兒，不久露出銳利的視線望向可羅奈。

「我知道了。既然這樣的話，我也要跟著去。」

「咦？可、可是會長要見的人是天霧同學……」

「——有什麼問題嗎？」

「咿咿——！」

尤莉絲這句話的魄力有如殺氣，嚇得可羅奈又退了幾步。

其實依蕾奈那起事件，比起身為目標的綾斗，尤莉絲的反應更加憤慨，也不能怪她。

『沒關係，帶她一起來，可羅奈。機會難得，我正想親眼見見《華焰魔女》一面。』

可羅奈的面前忽然開啟一個黑漆漆的空間視窗。

同時傳來低沉、壓迫感十足的刺耳聲音。聽這句話的口氣，聲音的主人應該就是狄路克。看來這邊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是、是的，我知道了。」

可羅奈慌忙向空間視窗一鞠躬，露出膽戰心驚的表情望向綾斗等人。

「那、那麼由我為各位帶路，請往這邊……」

看她臉上抽搐的模樣，似乎相當怕尤莉絲。她的模樣實在不像雷渥夫的學生，有些有趣。

「莢蘿拉，不好意思臨時有事，你能一個人回旅館嗎？」

「似的！沒有問題！」

芙蘿拉緊緊握著湯匙，用力點了點頭。

「抱歉喔，芙蘿拉妹妹。下次再找時間陪你吧。」

說著，綾斗向芙蘿拉輕輕揮了揮手，隨即跟著帶路的可羅奈離開店裡。

可羅奈不時回望綾斗，同時腳步有些急促。

不久，三人穿越商業區，來到外緣居住區的大馬路上。

一輛巨大的全黑車輛停在轉角，也就是俗稱的加長型禮車。車窗很大，可是無法從外面看見車內的情況。

「請往這邊。」

可羅奈開啟車門，車內比想像中來得寬敞。不像一般車輛內並排的座位，而是皮革沙發和厚重的桌子，看起來就像一間小型接待室。

只見一個透黑紅髮的青年坐在車內最後方。身材矮小而微胖，怒目而視的眼神有如充滿黑暗而深沉的不耐與焦躁。

「——進來吧。」

聽到青年——狄路克·艾貝爾范的聲音後，綾斗和尤莉絲互望了一眼，微微點了點頭，然後進入車內。

當然，兩人絲毫不敢放鬆戒備，嘗試仔細尋找其他氣息。不過車內除了狄路克和可羅奈以外，似乎沒有別人。

四人隔著桌子相對而坐，車子隨即開動。狄路克微微哼了一聲。

「小子，你就是《叢雲》嗎……哼，一臉呆樣。這種貨色居然是排名第一，我看星導館也沒什麼出息嘛。」

「……那又是哪個傢伙特地命令別人，想擊潰呆呆的他啊，《惡辣之王》？」

尤莉絲露出惡狠狠的眼神，但狄路克卻一臉輕描淡寫，故作模樣聳了聳肩。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少給我裝蒜！前幾天依蕾奈·兀兒塞絲親口說過！是你——」

「沒用的，尤莉絲。」

綾斗伸出一隻手，制止差點站起來的尤莉絲。

「依蕾奈叫我們不要說出去才告訴我們的，我們沒有任何證據。」

「但是……！」

「而且再追究下去的話，會造成她的麻煩。」

「——！」

尤莉絲一臉懊悔咬了咬嘴唇，同時一屁股坐回位子上。

嚇得縮起身子的可羅奈，看得出來鬆了一口氣。

「哦……你腦袋還算靈光嘛。」

狄路克眯起大大的眼睛。

「因為我想問的事情和那無關。」

「嗯，是沒錯。不過在說之前我先提醒你，我可沒有義務回答你的問題。你最好記住這一點。」

狄路克的姿勢依然倨傲，伸出手指指向綾斗宣告。

「不過……你怎麼會來到這裡？」

「是啊，一時興起吧。」

「大忙人學生會長會特地跑來，只因為一時興起？怎麼可能。」

「……」

綾斗深深呼了一口氣，然後直直看向狄路克。

「因為我也有能夠提供給你的東西，對不對？」

「……答對了。想得到什麼東西，得先提供其他東西來換，否則就甭交易了。」

狄路克緩緩換個姿勢，翹著二郎腿。

「可以，合格了。你想問什麼？」

「我姊姊——天霧遙，告訴我你知道的一切。」

綾斗的視線絲毫沒飄移，筆直盯著狄路克同時說。

「天霧遙嗎……很不巧，我知道的情報也不多。只是曾經見過一次而已。」

「在哪裡？」

「——《蝕武祭》。」

「什麼！」

聽到狄路克冷淡的回答，尤莉絲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你知道那是什麼嚼？尤莉絲？」

這對綾斗而言是完全陌生的詞彙。面對綾斗的疑問，尤莉絲有些支吾其詞，但還是點了點頭。

「算是吧，有聽過傳聞。一些嫌《星武祭》不夠過癮的垃圾們，為了追求更猛的刺激而弄出來的非法、不講規則的戰鬥遊戲。」

「不講規則……」

綾斗的背脊一陣發涼。

「沒有棄權這回事，要分勝負得看哪一方先暈過去，或是……失去性命。由於是在地下舉辦，規模當然比《星武祭》小很多。不過一部分有錢人對這種比賽極為狂熱，聽說還算滿盛大的。不過那應該——」

「沒錯，《蝕武祭》老早就被剷除而消失了。因為警備隊長看它不順眼。」

狄路克接著尤莉絲的話繼續說。

「我當時看到天霧遙身為參賽選手之一。當時我是《蝕武祭》的座上賓之一。」

「姊姊……她參加這種比賽？」

「沒錯。當時她使用《黑爐魔劍》，我記得非常清楚。因為很少有人帶純星煌式武裝參加《蝕武祭》。」

「然後那場比賽的結果是……？」

狄路克表情依舊沒變，回答得很乾脆。

「天霧遙輸了。」

這一瞬間，綾斗彷佛覺得腦袋被狠狠敲了一記。

世界頓時扭曲變形，腳邊彷佛崩潰般，不確定的空虛感從腳邊爬了上來。

簡直就像被無底洞吸進去般的未知感覺。

「喂，綾斗，你沒事吧？」

「嗯，還好，沒事……」

尤莉絲輕輕搖了搖綾斗的肩膀，綾斗才回過神來。

「不過似乎沒死就是了。之後怎樣我不曉得，我只見過天霧遙這麼一次而已。」

「是、是嗎……」

綾斗勉強才擠出這句話。

「接下來換我問你問題了。」

狄路克似乎絲毫不理會綾斗的動搖，繼續說下去。

「小子，你跟馬迪亞斯·梅薩是什麼關係？」

「咦……？」

綾斗一瞬間不明白狄路克問什麼，回望著他。

「馬迪亞斯·梅薩……《星武祭》營運委員長？」

別說什麼關係，綾斗不只沒和他說過話，甚至沒有直接見過面。

話說回來，開幕典禮上似乎有那麼一瞬間，和他四目相接過……

「……哼。看來你沒有跟我裝傻，算了無妨。」

說到這裡，狄路克手指啪地一聲。

車子隨即緩緩停下來，沒多久車門打開。

「話說完了，趕快滾吧。」

「——等一下。」

尤莉絲一臉忌憚，瞪著下逐客令的狄路克說。

「我有一個問題，你究竟是怎麼知道我們在哪裡的？」

「啊？」

「我們是在幾個小時前才決定去那問店的。如果有預約也就算了，這麼短的時間你究竟如何……」

「傻子，我沒有義務回答你們。」

狄路克一口不屑地回絕。

「唔！」

尤莉絲似乎也明白，對這種態度說再多都是浪費時間。乖乖下車之後，綾斗也跟著下車。

車子停在星導館學園附近的埠頭。從這裡走路回學園，路程不到十分鐘。

「……」

但是綾斗卻未邁開腳步，而是無精打采地望著湖面另一端的蔚藍青空。

兩人離開的禮車，和主人一樣冷淡地離去。

「綾斗……你真的沒事嗎？」

「……嗯，我沒事。」

綾斗回答尤莉絲的關心，同時緊緊握著拳頭。

***

「呼……」

等到車子開走後，可羅奈放心地大大吁了一口氣。

「天霧同學看起來滿溫和的，不過里斯妃特同學好可怕呢。」

狄路克瞥了一眼可羅奈，不置可否哼了一聲。

「你還是一樣沒有識人的眼光。打交道的時候，比起《華焰魔女》這種單純的傢伙，那小子才棘手咧。」

「噢，原來是這樣啊……」

「不過沒關係，特地跑一趟確實不虛此行。」

「咦？可是……」

剛才的對話都是狄路克單方面提供情報。綾斗雖然有回答狄路克的問題，但看起來幾乎沒有有用的情報。實在不像是划算的交易。

「情報有很多種使用方式。看情況，有時候也可以故意提供給對手情報。」

「哦……」

雎然可羅奈口頭上回答，但還是不太明白含意。

「——總之，這次要是成功激怒他們就更好了。」

狄路克背靠在沙發上，一臉不屑說著。

「啊，有件事情我忘了報告。剛才去迎接天霧同學和里斯妃特同學時，他們身邊跟著一個很可愛的女孩喔。好像洋娃娃一樣……奇怪，那究竟是誰呢？」

「你說什麼？」

這句話讓狄路克的眉毛一挑。

「會長給我的資料上面也沒有……不過那女孩還很小，身上也沒有校徽，我想一定不是Asterisk的學生吧。啊，對了對了！那女孩的身上還穿著女僕服呢！她是女僕喔，女僕呢！我覺得很適合她，很可愛呢。」

可羅奈說得好興奮，同時溫和開心地笑著。

「……繼續說，詳細告訴我。」

「咦？難道會長您喜歡女僕嗎？」

聽到可羅奈不解地反問，狄路克咂了一聲舌，同時以極度不爽的眼神瞪著可羅奈。

「沒、沒有，抱歉對不起抱歉！我亂說的，請會長別當真！」

可羅奈連忙雙手揮動否認，同時簡潔報告迎接綾斗等人時的情況。

聽完之後，狄路克陷入沉思一會兒，然後低聲說著。

「哼，原來如此……」

他的眼神有如閃爍黑暗而銳利的事物，讓可羅奈看了不禁覺得背脊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