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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 Chapter 2 拚盡全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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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發動攻擊的,是洛基。

「吉卜利勒,切碎他們。」

『Yes, master. I’m ready.』

吉卜利勒飄浮起來,張開雙手開始旋轉。

腰部的翅膀隨之擺盪,金屬制的羽毛斷開射出。一根根羽毛都是薄而銳利的小刀,如樹葉般輕盈,又如機槍子彈般激烈地飛向三姊妹。

雷真與三姊妹跳開閃避。小刀紛紛滑順地刺在石造的地面上。鋒利的程度教人畏懼,但真正恐怖的並不只是這一點。

本來刺在地上的小刀竟轉眼間消失了。

「──是轉移!伊呂里!」

「是!」

大氣霎時凍結。在千鈞一髮之際,冰之防壁擋下了四面八方飛來的小刀。冰牆當場被削砍,碎片化為飛沫。

在燈光照明下,飛濺的水花如水晶燈般閃爍。就在視覺被閃耀的光芒遮掩的一瞬間,吉卜利勒本體行動了。

他藉由不同於完全統制振動的輕盈動作穿過冰牆破洞飛來。

「夜夜!」

用不著下達詳細的指示,夜夜便按照雷真的意圖往正上方跳起。

將蓄積的腳力釋放出來,從下方迎擊對手。正是大絕招〈楸木太刀影〉。這可說是將對手的入侵路徑局限住的雷真作戰勝利──

然而,事情並沒有那麼順利。吉卜利勒的存在感忽然變得稀薄,穿透了夜夜的攻擊。

吉卜利勒緊接著消失,飛越空間,出現在伊呂里的背後。同時切換全身零件的位置,變形為一把長劍。

背面被抓到了,而且是在必殺的距離下。不過伊呂里也不是那麼簡單的角色。

吉卜利勒噴出的紅蓮烈火與伊呂里釋放出的純白寒氣互相衝突。

力量的比拚最終是對方獲勝了。火焰利刃當場砍斷伊呂里的脖子──但很可惜那只是錯覺罷了。是八重霞製造出來的幻影。

揮空的吉卜利勒一時姿勢不穩。小紫抓准這個破綻,從虛空現身砍擊。

她在空中兩度、三度地不斷揮砍。而且小紫的身影出現了好幾道,讓對手難以集中目標。小紫的攻擊很輕,無法構成決定性的打擊,然而在爭取時間上已經十分足夠。

夜夜趁這段時間從天上掉落回來,帶著重力加速度如閃電般踹下腳跟。連大地也能當場劈開的一擊,卻被吉卜利勒變形為盾牌擋下。

(這次是完全統制振動嗎!)

正如雷真所想,盾牌承受住夜夜的踢擊,與金剛力互相抗衡。不過──

「嘿──呀啊啊啊啊!」

夜夜大吼一聲,轉為連續攻擊。拳頭、手肘、膝蓋、腳跟──活用體術的一連串打擊,讓吉卜利勒的軀體開始軋軋作響。

完全統制振動雖然是高性能的魔術,但要比持久力還是我方較有利。洛基不想就這樣乖乖比誰撐得久,於是讓吉卜利勒變形為劍,將夜夜的攻擊往斜向帶開。

這次換成夜夜姿勢不穩了。洛基把吉卜利勒叫回自己身邊,並拔出自己腰上的魔具長劍,砍向劍形的機械天使。

兩把劍在空中交叉。魔具噴出火焰,燃燒吉卜利勒。

(居然在燒自己的搭檔……?為什麼……?)

就在雷真感到困惑時,小紫大聲警告:

「雷真,小心點!那恐怕是浴火會變強的!不死鳥──」

但對手並不給她慢慢說明的時間。吉卜利勒燃燒的羽毛集合到劍的前端,如花瓣般規則排列,使熱量收縮到一點上。

蓄積後,再釋放。驚人的熱量射向半空中的夜夜。

周邊的冰牆瞬間蒸發,水蒸氣爆發性地膨脹。狂亂的暴風形成漩渦,倒轉風向,為了宣洩風壓而刮向天空。

似乎到達天上的水蒸氣在高處冷卻,凝結為冰雹又灑落下來。

伴隨「鏘鏘鏘」的激烈聲響,冰雹敲打在雪屋的屋頂上。

──是伊呂里構築出來的冰制避難所。她在熱射線到達前展開了半球狀的防壁,帶開熱量與衝擊。

雷真躲開融化崩落的屋頂,並擦拭冷汗。

「謝啦,伊呂里。我們差點就全滅了。」

「不,這都要多虧有雷真大人的〈線〉呀。」

冰牆崩塌下來,如瓦礫般堆疊。洛基輕飄飄地降落到碎冰堆上。

「撐過去了嗎?就該這樣,不然也不好玩啊。」

因為雙方都剛釋放過龐大的魔力,呼吸顯得有點急促。但心情上卻莫名愉快,讓兩人臉上都掛著笑容。

觀眾們如今才開始騷動。快到喘氣時間都沒有的激烈攻防,超越學生水準的技術與威力互拚,即便是魔術界的名士們似乎都感到相當衝擊的樣子。

在那樣的喧鬧聲中,洛基平靜的呢喃聲傳到雷真耳里。

「我就認同你吧。你很強。能夠和現在的你比拚的人物,即使在學院中也找不到幾個。」

「你居然會稱讚我,該不會要下冰雹了吧?」

「你剛才不就讓它下過了。」

「那是因為你幹得太誇張啦。不過唉呀,能夠和名聞天下的劍帝大人互拚的學生的確沒幾個。看來我也變得偉大了。」

「你很強,確實很強──但還不到我的水準。」

雷真頓時無法回應。因為這點雷真自己也體認到了。

他在技術層面上還不如洛基。例如魔韌,雷真仗勢紅翼陣的出力強硬辦到的魔力操縱,洛基靠技術就做到了。

雖然明白了敵我的實力差距,雷真依然不讓對手看到自己軟弱的地方,裝傻似的回嗆:

「人說士別三日要刮目相看喔?其實我反而已經超越你了吧?」

「哼,原來笨蛋連對手的實力都看不出來。」

「別開玩笑了。你的強度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雖然為人魯莽又傲慢,但沒有愚蠢到會小看你的程度。」

換言之──

他們彼此都很認同對方的實力。

雷真「呵」地輕笑一聲,勸誘似的說道:

「既然這樣,你就全力放馬過來吧。」

「看來我的確不用手下留情了。」

洛基的嘴角也露出笑容。緊接著,吉卜利勒的翅膀消失了。

大量的羽毛小刀全部消失無蹤。同時,以洛基為中心出現了好幾道不自然的光圈。

那畫面就像燃燒的流星。雖然看起來很美,但雷真一眼就識破那是〈劍之結界〉,是能夠將入侵者砍碎的暴風圈。

光芒緩緩圍繞在洛基周圍。然而看似遲緩只不過是錯覺罷了。明明動得那麼激烈卻絲毫感受不到風,大概是因為洛基連氣流都有辦法控制的緣故。

「來吧。」

洛基對雷真招招手。但沒必要真的傻傻衝過去。雷真將魔力送給伊呂里,讓她從結界外面攻擊。

寒氣聚集,凝結出巨大的冰刀。只要用這個從結界距離外攻擊就行了。

如巨人用大柴刀般的冰刀接觸到〈劍之結界〉的瞬間,忽然化為一團濃霧。

就只是化為霧,也不知道究竟是受熱蒸發,還是被削成碎屑。

雷真還來不及感到驚訝,就有一道光如流星般從結界中飛出來。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什麼事的狀況下,夜夜忽然「呀……!」地踉蹌了一下。

遲一拍後,袖子忽然被切開,夜夜的手臂上出現一道血痕。

「雷真大人!那刀穿破了金剛力!」

「──小紫,拜託你了!」

「嗯!」

小紫張開雙手,全力展開八重霞。羽毛小刀頓時迷失目標,在周圍穿梭了幾趟後,再度回到結界中。

雷真的背脊不禁流出冷汗。

(就算我方不入侵,對方也能主動攻擊嗎……!)

雷真所知的〈劍之結界〉應該是比較偏防禦的技巧才對。然而現在的洛基似乎有辦法在維持防禦用結界的同時發動遠距離攻擊的樣子。

洛基與吉卜利勒在結界的中心。要攻擊他們就必須打破結界才行,但遠距離戰卻又對我方不利──畢竟對方的攻擊有效,我方的攻擊卻無效。

面對連伊呂里的冰刀都會被削成刨冰的結界,究竟什麼攻擊才會有效?如果夜夜或雷真發動近身戰,別說是會被削成肉絲了,搞不好會變得

連肉屑都稱不上。

射擊無效,入侵魯莽。都不行動更是會束手無策。

(找不出破綻……這就是真正的〈劍之結界〉嗎……)

這才真的叫『士別三日,刮目相看』。洛基比以前更加磨練了自己的技巧,發展為適合吉卜利勒的型態。雷真不禁呢喃出已經不知道講過幾次的那句話:

「洛基果然……很強啊……!」

他重新確認夜夜手臂上的傷口。傷痕銳利,看起來並不是靠〈熱風操縱〉(Jet)造成的融切,而是物理性的切割。用刀刃切割金剛力這種事情,正常來想應該不可能才對──

伊呂里似乎也注意到這點,毫不鬆懈地警戒著洛基,並小聲說道:

「請問會不會是靠那個叫『魔韌』的技巧?像雷真大人的師範之前也貫穿過金剛力。」

「……不,如果對每片小刀都施展那招,魔力一下就會耗盡了。洛基並沒有放出那麼多力量。我感受得出來。」

「那麼,就是魔術迴路的效果了?那人偶連切割的魔術也有搭載嗎?」

吉卜利勒能夠在戰鬥中切換魔術迴路。空間轉移、完全統制振動、飛翔、火焰,聽說甚至連雷擊都能使用。真的有辦法再加上〈切割〉的魔術嗎……?

「我猜想,割傷夜夜和空間轉移應該是靠同一個魔術。恐怕飛翔也是。」

『咦!?』

三姊妹發出驚訝的聲音。然而,雷真對這個推測很有把握。

在結界中的吉卜利勒是呈現〈人型〉的姿態。

吉卜利勒至今是在人型下施展轉移與飛翔,劍型下施展火焰,盾型下使用完全統制振動。恐怕在它體內有某種隨著變形切換魔術迴路的機關。

天才伊歐內菈‧埃里亞德是利用機巧技術挑戰魔活性不協調原理……應該。

若是如此,現在呈現人型的吉卜利勒能使用的魔術就是轉移……才對。

「……雷真,請問你感到那麼開心嗎?」

被夜夜忽然這麼一問,雷真才發現到自己正在笑。

仔細一看,洛基也同樣揚著嘴角。

……真是奇妙。明明彼此都抱著不可退讓的目的,但越是體認到對方的強度就越感到開心又是怎麼一回事?

「是啊,我很開心。所以你別擔心,儘管交給我吧!」

「呵呵,看到雷真那種表情,擔憂的心情早被吹到九霄雲外了!」

夜夜也笑了。雷真因此重拾自信,調整呼吸。

「那麼雷真大人,請問要怎麼做?」

伊呂里的視線望向雷真。雷真做出覺悟後,將作戰方針告訴三姊妹:

「有一個突破點。我們從正面直接上吧!」

聽到這句聽似毫無對策的發言,三姊妹又再度異口同聲地『咦!?』了一聲。

校長拉賽福坐在貴賓席上眺望著兩名學生高水準的戰鬥。

一群教授們則是守在他的周圍。這本來是為了護衛來觀賽的國王所安排的措施,但重要的艾德蒙本人卻還未現身,國王的座位依然空著。

在舞台上因為八重霞的效果,讓雪月花的位置難以捉摸。以為出現了卻又消失,以為看到了卻又變得模糊。洛基則是維持著〈劍之結界〉,等待對方出手。

一旁的珀西瓦爾忽然小聲說道:

「拉賽福,你有注意到了嗎?」

他並沒有明指什麼事情。而拉賽福也沒說出口,只回應了一聲:「有。」

「既然這樣,為何不做出應對?那樣的人數萬一發動攻勢,我們可擋不下喔?」

「對方行軍的理由終究是『災害修復』。我們沒得出手。」

這兩人的視線始終盯著舞台,不過注意力卻是放在學院外側遙遠的市區。

數萬人規模的英國正規軍展開陣勢,持續在進行修復工作。他們設置的營地收容了數萬名的避難民眾,使其免受寒風刺骨,得以好好休息。

軍隊迅速的行動正是基於艾德蒙國王的指示。出手妨礙他們實在不是可以被原諒的事情。即便主要幹道都被占領,都市機能漸漸被掌握了也一樣。

珀西瓦爾揉著眉間的皺紋,發牢騷似的小聲嘀咕:

「還真是巧妙地進到市區來了……這樣回頭想想,都讓人不禁懷疑白天那起事件會不會也是出自國王的謀略呢。」

「當然是了。那是狂王慫恿銀薔薇的啊。」

玩笑話竟然被對方肯定,讓珀西瓦爾不禁微微揚起白眉。

「你這話──總不會是隨口說說的陰謀論吧?」

「我是認真的。要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從軍方羈押中脫逃出來,還搬出神話級人偶,這種事如果沒國王協助根本辦不到。雖然國王本人一直在裝傻就是了。」

「……這麼說來,有報告指出當時有國王的禁衛兵在護衛王妃。似乎是貝琉家的女兒目擊到的。」

這麼一來,拉賽福的推論也有幾分可信度。

拉賽福點點頭後……

「巧的是,王妃殿下過去也曾帶機巧師團進攻過學院。要是沒有白天那場大災害,市民們也不可能接受讓多達三個師團的軍隊進入市區。國王想要派英國軍進到市區,就必須有某種程度的藉口才行。」

「所以才會故意放掉王妃,還讓她使用了利維坦嗎?」

「狂王這男人實在有一套……巧妙利用公認為策士的銀薔薇,自己卻只是坐著就得到期望的結果。而且還同時讓議會與國民們見識自己的決斷能力與統率能力,提升自己的形象。然後在這最終局面時,讓三萬六千名的兵力及時到達現場。」

「……你明明識破到這程度,卻還放任他布陣?」

「我說過了,我們沒得出手。」

「唉……你這人的膽識實在教我驚訝。你認為軍隊不會直接攻擊過來嗎?我認為要把你抹黑成一個惡棍,可是比慫恿王妃殿下還要簡單得多喔?」

「國王雖然喜歡蠻橫的做法,卻也是個懂得精打細算的男人。明明小麥漸漸成熟,總算來到收成的時候了,他不可能會自己放火燒田的。現在與其攻占學院,不如等待神性機巧誕生還比較聰明。畢竟要是沒有夜會就無法創造魔王,也就沒辦法知道神性機巧誕生於何處、落於誰手中了。當然,只要英國軍一展開行動,我也會立刻應變。所以我才會安排你們準備。」

「講得真好聽……唉,那就姑且問一下進行得如何了吧。」

確認國王尚未現身後,珀西瓦爾用魔術構築出通信線路。

『Miss 華倫泰,剛才的對話你聽到了嗎?』

是用念力進行的對話。斜後方座位上一名年過五十的女教授輕輕縮了一下下顎。

『用不著擔心,你要求的東西已經漸漸湊齊了。繼解毒藥之後這次又要求劇毒,還真是沒有節操。這是醫學部該做的事情嗎,老痴呆總代表?』

女教授瞪向珀西瓦爾的頭部。珀西瓦爾一臉苦澀地對拉賽福說道:

「看來她還在記恨〈藥學部〉化為一場空的事情。」

「創立新學部的那件事嗎?我當時可是贊成的喔。」

「但教授會的立場是反對的。畢竟藥學和醫學絕不可切割。」

珀西瓦爾不以為意,接著擴張同一條線路,朝遠方呼叫。

『聖日耳曼,那邊狀況如何?』

『目前繼續監視中。看樣子軍隊正漸漸在包圍學院。』

聖日耳曼並不在競技場,而是外出到市區,負責觀察軍隊的陣容與動向,推估敵方的策略。

『你是戰史學的權威。讓我聽聽看你身為戰略家的見解吧。』

『對方的戒備也很森嚴,讓人很難試探內情。不過這怎麼看都是包圍戰的陣型,主要道路都被封鎖了。明明夜會明天就要結束,如今進行包圍實在教人想不透……但不管怎麼說,這邊會繼續進行監視。』

『狂王恐怕喜歡出奇策。記得把不仰賴人數的戰術也納入考慮中。』

『我明白了。總之,我會把目前收到的報告做個整理,送到你那邊──』

『喂!教授總代表!這裡的人手根本不夠啊!在搞什麼!』

宛如怒吼般的強烈念力忽然打岔進來,讓珀西瓦爾不禁皺起眉頭……

『……把念壓降低點,洛克史密斯。會被竊聽的。』

『我的暗號程式才沒那麼弱。總之多派點人手過來!』

『工學部的學生應該都優先派到你那裡去了。也就是你的學生啊。』

『他們每個都只會在意夜會的狀況,根本派不上用場。你那邊不是還有很多人嗎?別顧著觀賽什麼的,把〈十三人〉叫到我這裡來啦!』

『你的心情我明白,但那樣太引人注意了。那不就像在大聲宣傳我們在防備有事發生嗎?』

『反正肯定已經曝光了,乾脆嚇嚇對方不是更好!』

『知道了,知道了。比賽很快就會分出勝負,一結束我就派人過去。』

雖然這樣講幾乎等於沒有讓步,但對方似乎也稍微不再任性,只咂了一下舌頭沒多說什麼。

珀西瓦爾結束通話後,拉賽福接收他的線路,並提升隱密性,將念力送往學院內的某個點。

『馬格努斯同學,你那邊進行得如何?』

珀西瓦爾頓時露出驚訝的表情。他似乎沒想到連馬格努斯都要動員的樣子。

沒多久,便傳來馬格努斯的回應:

『這裡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埃里亞德教授也已經來了。』

「馬格努斯和埃里亞德……嗎?」

珀西瓦爾摸摸下巴。這組合所代表的意義是……

察覺出拉賽福的意圖後,珀西瓦爾不禁瞪大眼睛。

「讓馬格努斯使用〈絕對王權〉(Multi-controller)──透過基內斯嗎!?」

相對地,拉賽福卻是一臉輕鬆地點點頭。

「沒錯。真遇上萬一的時候,〈歌革‧瑪各〉的巨人就會控制整座城市中的所有魔術迴路。在那樣的暴政下如果還有人偶能夠自由行動,唯一的可能就是──」

「神性機巧……原來如此,我明白你會這麼悠哉的理由了。既然不惜連巨人都搬出來,軍隊的機械人偶的確不構成威脅。」

拉賽福點點頭,最後將注意力投向別的方向。

『愛麗絲。』

透過精神性呼喚──可是卻沒有回應。珀西瓦爾感到可疑地皺起眉頭。

「怎麼了?不回應嗎?」

「……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等一下再說吧。」

拉賽福制止似乎還有什麼話想說的珀西瓦爾,把秘書官叫到身邊。於是身穿男裝的艾薇兒一臉不悅地走過來。

聽完簡短的口信後,艾薇兒感到訝異地眨眨眼睛。

「將這段話、告知〈野鳥之友會〉嗎?」

「就拜託你了。另外,你順便──不,沒事。就這樣。」

「有話就講清楚呀,這個死老頭。」

「不……真的沒事,別在意。」

艾薇兒雖然感到不滿,但也沒再反抗,轉身出發了。

珀西瓦爾嘆一口氣後,無奈搖搖頭。

「既然你擔心愛麗絲,老實說句『幫我去看看狀況』不就好了。」

「我的確有點擔心,畢竟那是艾莉西亞託付給我的孩子。」

「那種講法,真不愧是父女。愛麗絲的個性也很彆扭,不過……」

珀西瓦爾的眼神忽然變得柔和,將視線落在自己的拐杖上。

「實在奇妙。從距離伊甸園遙遠的東方、起因於遠東的一場兄弟吵架,不但影響整個世界的趨勢,因緣際會下甚至也為拉賽福家父女帶來了變化。」

「變化?是嗎?」

「是啊。今早,我在為愛麗絲看診的時候──她拜託我要多念你幾句。那樣的自我主張,不久之前還難以想像。」

「是不是我教導方式錯了?」

「教授我倒是覺得自己對你的教育好像錯了。」

珀西瓦爾輕輕抖著肩膀笑了。接著收起笑容,壓低聲音說道:

「愛麗絲的肉體已經到達極限。狀況不容樂觀。雖然我是希望讓她再撐個半年。」

「──這樣啊。說得也是,這種事早該明白了。」

「她已經算撐得夠久啦。當初的主治醫生明明說過只剩五年的壽命。」

「我很感謝你。多虧有你,讓那孩子能自由地活到現在。」

拉賽福臉上露出乾枯的笑容,遙望遠方。

「沒多少的資產,沒多少的名聲,沒多少的人脈──靠著這些資本策畫謀略,走到這一步花了十餘年的時間。明天總算要見識成果了。」

「就算是你也不禁感慨了嗎?沒錯,接下來就是最後的賭局。如果有話想跟女兒說,趁今晚講清楚吧。儘可能溫柔點。」

霎時,拉賽福感受到一股宛如胸悶的異常感。

連自己都覺得好笑。他很快又聳聳肩膀,用一如平常的表情說道:

「要說的話我都已經告訴過她了。關於今明兩天她的任務。」

「到這種時候了還那麼固執……你會後悔喔?」

「沒問題。我早已習慣了。」

珀西瓦爾忍不住深深嘆了一口氣。

不知是歲月使然,亦或對〈協力者〉的感謝心情使然,拉賽福直視著前方,深有感觸地小聲呢喃:

「……我沒有資格身為父親,也沒有資格身為艾莉西亞的丈夫。因為我知道她會死。我明知如此,卻對妻子見死不救。」

「那一切不就是為了拯救愛麗絲嗎?再說,愛麗絲是在艾莉西亞的期望下出生的孩子。要對她的死歸咎責任的話,身為醫學部長的我也有一份。」

「別提了吧。魔術師是只能不斷往前邁進的存在──這可是你教過的話語。」

就在珀西瓦爾還想回應什麼之前,觀眾席上忽然騷動起來。

在看台的一角出現了一名身穿黑衣的貴公子,對觀眾們招手示意。

正是艾德蒙國王。他身後帶著幾名禁衛兵,悠然走向貴賓席。在禁衛兵中混雜了一名少女,散發出強烈的魔性。

看來那是自動人偶──而且精緻到教人驚訝的程度。對人體的再現水準足以匹敵花柳齋人偶。雖然沒有很明顯,不過周圍的教授們都提高了戒備。

拉賽福表面上親切地迎接國王到來。

「歡迎您專程前來,榮幸之至。請坐。」

「謝謝。看來戰況膠著的樣子。幸好我在分出勝負前趕到了。」

艾德蒙也回以爽朗的笑臉。拉賽福的心中瞬間有種不好的預感。

總覺得那笑容看起來勝券在握。是魔術師的直覺──不,單純只是自己在害怕嗎?

國王坐到位子上,望向舞台。在舞台上,雷真總算要做出行動了。

他巧妙控制三姊妹,發動寒氣與物理性的波狀攻勢。而且每一波攻擊都帶有眩惑效果,加入高水準的假動作。即便如此,〈劍之結界〉依然沒有被突破。夜夜無法入侵到光環範圍中,伊呂里的冰刀也全都碎成了霧氣。

艾德蒙「哦」地發出讚嘆的聲音。

「〈劍帝〉同時在施展空間轉移、切割和飛翔的能力啊。讓人不禁回想起我國引以為傲的英雄古雷丹將軍。我以前很喜歡那位將軍的。」

他說著,用若有深意的眼神瞥向拉賽福。拉賽福則是壓抑自己的感情……

「英雄?我記得他被人稱作是叛徒啊?」

「那是一場不幸的差錯,就像意外事故一樣的東西。人們總有一天會解開誤會的。」

還真會裝傻。這讓拉賽福變得必須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緒。

艾德蒙露出感到有趣的眼神,進一步出言挑釁拉賽福。

「我聽說你和將軍曾互為勁敵。實際上真是那樣嗎?」

「……他是很好的競爭對手。雖然也曾多次意見不合就是了。」

「換言之,就是好朋友了。」

艾德蒙變得更加得意忘形,愉快地繼續說道:

「將軍是〈疏與密〉這項高難度魔術理論的提倡者,也是實踐者。劍帝使用的那個魔術迴路,就是將軍的Sylphid diaphaneity──『利用風精為觸媒的透明度操控』對吧?」

「不,那是理學部的金柏莉教授設計出來的東西。」

這次換成拉賽福裝傻了。艾德蒙不禁大笑。

「對於那迴路的出處我不會計較的。優秀的技術一旦公開,自然就會有人模仿。畢竟魔術師是貪婪又卑鄙的存在。」

講得好像自己什麼都懂的樣子。不過,拉賽福心中的見解也是一樣。國王接著又說道:

「我聽說即便是〈焚燒的魔王〉(The Crimson),練就〈疏與密〉也花了很長一段歲月。劍帝年紀輕輕就能運用得如此熟練,實在讓人難以置信。你教導有方啊,校長。」

「不敢當……話說,陛下。」

被對方單方面調侃也很無趣,於是拉賽福決定嘗試反擊。

「我心中一直以來都有個疑問。」

「我允許你發問,說說看吧。」

「請問您究竟在想什麼?」

直截了當的問法,讓一旁的珀西瓦爾聽得全身僵硬。

就連艾德蒙似乎也感到很驚訝的樣子。裝模作樣的表情中滲出幾分野性。

「你問我在想什麼──是嗎?」

黑色的眼睛透露出強烈野心的艾德蒙說道:

「我的興趣只有兩件事情。第一,就是要讓這世界變得有趣。」

真是讓人難以理解的回答。然而拉賽福並沒多加追問,而是促使對方繼續說下去。

「第二呢?」

「就是救濟這個世界。透過讓我成為帝王的方式。」

「……這兩點感覺根本是同樣的事情啊。」

拉賽福出言諷刺。但國王並沒有生氣,反而露出喜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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