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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 Chapter 4 悲劇發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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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利物浦舊禮堂──也就是被灰薔薇西絲瑪占領過的魔術師協會分部。

昨晚的攻堅作戰讓前庭被開出大洞,外牆一部分崩塌。透過那牆上的破洞,可以看到裡面有無數的人影。

是在利維坦之災中受害的避難居民嗎……不對,居民們都已經移動到軍隊搭建的營區,如今留在這裡的只剩身穿黑斗篷的魔術師。他們有的焚香,有的點蠟燭,有的在地板畫出魔法陣。每個人都小心謹慎,讓現場瀰漫一股強烈的緊張感。

中心則是一名少年露出與氣氛格格不入的溫和微笑。身上穿有白底金絲裝飾的最高級法衣,手中握有比本人還要高的十字架型寶杖,頭上戴有一頂大法冠。這位看似天真無邪的少年正是……

「教父,偵查鳥報告。在學院開啟戰端了。」

一名魔術師恭敬說道。少年保持微笑,莊嚴回應:

「辛苦了,烏鴉。是紫薔薇有動作了吧?」

「是的。她和狂王艾德蒙一起行動。」

「他們果然聯手了……」

「看來是那樣沒錯。另外,日本的魔術師們也展開了可疑的行動。根據偵查鳥推測,應該是在構築大規模的結界。魔術式目前正在解析中。」

烏鴉的態度敬畏拘謹。教父天真無邪的臉上忽然浮現出恐怖的笑容。

「原來如此……不愧是被稱為〈狂犬〉的國王。」

「呃?請問您的意思是?」

「我和拉賽福都一直認為『沒有稱霸夜會就無法獲得神性機巧』,但艾德蒙王看來並不是這麼想。年輕人真是想法奔放啊。」

烏鴉露出聽不明白的表情。然而教父並不解釋,面露自嘲。

「下手完一看,實在是漂亮的一步棋。向薔薇們提議〈賭局〉的本人居然不等夜會分出勝負就行動。事到如今才反應也早已慢了一步……這下傷腦筋了。」

教父天真地展露笑容。就在這時,屋外的哨兵前來報告:

「教父!Miss花柳齋回來了!」

如他所說,硝子在幾名魔術師的護衛下現身在禮堂中。緊接著是金柏莉被扛進來,以及被護送過來的安里。

硝子甩開護衛們,走近教父。她細長的眼角氣憤上揚,看起來相當有魄力。教父舉手制止警戒的魔術師們,並笑容滿面地迎接對方。

「很高興你平安無事。請過來吧,有火盆可以暖暖身。」

「不用了,我可不想要只有自己取暖。」

真是強烈的諷刺。面對劈頭就來吵架的硝子,教父依舊保持笑容。

「那麼就換我過去好了。你有話想說對吧?」

「──過來這裡的途中,我觀察了一下街上的狀況。明明被那麼恐怖的怪物大鬧過一場,最後只受到這點程度的損

害也真是了不起。我聽說避難居民多達十萬人左右。」

「我收到的報告也是這樣。那又如何?」

「那麼大量的人忽然大舉移動,為什麼都沒有傳出傷亡?」

的確,就算引起恐慌應該也不奇怪,不,甚至應該要發生才對。然而在魔術師協會的誘導下,並沒有引爆那樣的事態。

「沒錯,全都要多虧你迅速而周到的安排。或許在這點上要感謝你才行。不過我同時也在想──如果你打從一開始就認真應對,是不是根本就能迴避危機本身!」

尖銳的聲音迴蕩在禮堂中。硝子接著壓低聲量呢喃:

「只要協會善用預見的力量,就能讓大量的人免於一死才對。然而你卻總是──故意在耽擱時機。我不禁有這樣的感覺。」

「你太高估我了。預見的力量絕非萬能。」

「騙人!其實你不管什麼事都早已預測到了吧!」

硝子責備似的大叫。看到教父毫無反應,她不禁聳聳肩膀。

「……你要徹底保持沉默是吧。但你至少回答我,為什麼協會總是袖手旁觀?還有,這世界接下來究竟會如何?」

不知不覺間,魔術師們都停下了手上的工作,關注著這兩人的互動。

硝子提出的問題,也是同胞們心中一直以來感到的疑惑。要是不回答硝子的疑問,恐怕也無法得到同胞們的信賴。

教父輕嘆一口氣後,開口回答:

「花柳齋小姐,你有親眼見識過所謂的〈正義〉嗎?」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似乎讓硝子困惑了。教父則是擅自繼續說道:

「我並沒有。即便是歷史上最為高潔的決斷,也想必會有完全相反的見解。同時,梵蒂岡也曾犯過無數次的錯誤。被指控為異教徒、新教徒或魔女的人──大家都是在正義之名下遭到殺害。說到底,假設這世上真有完全的惡人,將其討伐就是所謂的正義了嗎?我們敬愛的天父說過,即便是惡人也應當被救贖。而且吾等所有人類,都同樣背負原罪──」

「要說教請你下次再說!所以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如果我擁有完全的預見能力……」

教父露出極為溫和但嚴肅的眼神,詢問硝子:

「使用那力量讓誰得利,是正義嗎?」

「──那是程度上的問題吧。從災害中拯救人類有什麼不對?」

「吃過智慧果實的人類成為了能夠從萬物中學習的存在。在前所未有的大災害中,人類也能學到大量的東西。剝奪孩子學習的機會,是為人父母的正義嗎?」

「……這是我這世紀最傻眼的一次了。你那講法根本當自己是神了嘛。」

硝子徹底感到煩躁,粗魯地抓起頭髮。

「這可是關係到人命呀!自己的孩子、親人、所愛的人、甚至自己本身會死呀!對將要喪命的人見死不救,還叫對方從中學習……這可不是身為一個人該講的話!」

「並沒有見死不救。我們對苦難中的人們都會伸出援手。」

「那苦難本來是可以迴避的呀!要是世界大戰爆發,會有幾百萬人遭到犧牲的!」

「那幾百萬可貴的犧牲……」

教父依舊溫柔、嚴肅、彷佛將人推入深淵般說道:

「也許可以為後世幾百億人帶來長久和平的時代。」

硝子不再反駁了。看來她注意到雙方議論的焦點並沒有對上的樣子。

正如硝子所指責,教父是站在神的觀點,以一千年、兩千年的長久時間俯瞰人類。相對地,硝子的觀點終究是活在當下的個人。

見到硝子明顯失望的樣子,教父卻露出微笑。

「看來我似乎誤解了你這個人。原來你的心地是這麼善良。你的話語讓我聽起來就像那位少年一樣。」

硝子的臉頰頓時泛紅。

「……對不起。我根本沒有資格講這些話才對。」

「你沒有必要感到羞愧。無論是你保護的那名少年,或是你造出來的那些少女們,每個都相當率直──反而讓我感到羞恥了。」

硝子驚訝了一下。她似乎聽出教父在語氣上微妙的變化。

「難道你要插手了嗎?介入現在學院發生的事情中?」

「沒錯。我接下來要進行預見的儀式。這想必會是神性機巧誕生前最後的預見了。畢竟在黎明之前,恐怕神性機巧就會誕生。」

霎時,禮堂中陷入一片寂靜。

「……你說什麼?不是明天晚上嗎?」

「只要過了零點,這晚上就是明天晚上了。雖然我不太願意這麼想,不過有資格坐上天之御座的人物獲得神性機巧的時刻,想必就是今晨。」

「……那是誰?拉賽福嗎?還是黑薔薇?」

「是艾德蒙國王。」

禮堂中的空氣凍結。硝子的眼神也明顯產生動搖。

「那是……預見……嗎?」

「還只是推測。不過我認為在預見的儀式中被肯定的可能性相當高。我想你應該也知道,我所預見的事情是絕對不會被推翻的。我執行儀式就是一種帶有風險的行為,這點請你明白。」

「……我才不會讓那國王得逞。會得到神性機巧的人是我們。」

「但願如此。」

大概是覺得這句話過於冷淡,硝子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

「……這種講法真討厭。原來預言者也會用那麼諷刺的講話方式。」

「請你不要往壞的方面解讀。就是為了確認真偽,所以才需要執行儀式。」

「預見之子就是小弟弟。我深信如此!」

「我認為『相信』是這世上最為可貴的感情。」

這句話聽起來或許很諷刺。教父將視線從硝子身上移開,看向同胞們。

「無論最後得出怎麼樣的預見內容,都讓我們相信人類的未來,繼續走下去吧。」

魔術師們紛紛點頭回應。就這樣,最終預見的儀式開始了──

洛基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試著判斷現在所處的狀況。

(最後是日本軍啊……那個笨蛋真的是受到詛咒了。)

他不禁露出苦笑。接二連三引來各種麻煩事件,沒想到最後的最後又被自己人盯上。不過洛基也很清楚,這就是『遭到利用的人』最終的末路。

「吉卜利勒,還能動嗎?」

『Yes, master. I’m ready.』

搭檔雖然肯定回應,但光是點個頭骨架就軋軋作響,看樣子也無法改變型態。

洛基接著把姊姊的手拉過來,警告似的說道:

「老姊,讓那群狗靠近點。你也別離我太遠。」

「嗚……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誰曉得?我看八成是──」

「簡單來說,一切的事情都是黑衣帝搞的鬼對吧?」

夏露諷刺似的如此說道。她美麗的臉蛋因憤怒而泛紅了。

「日本的軍人抓走了雷真。要是讓國王在這裡搶走雪月花,那傢伙就會變得什麼都做不到。就算再怎麼想要雷真,國王的做法也太強硬了。雖然我不討厭這種啦!」

「……總覺得你的講法怪怪的,不過總之要怎麼做?出手妨礙嗎?」

「這想法不錯。反正對方好像也不想讓我們逃掉的樣子。」

「夏露,不要衝動。」

帽子上的西格蒙特慎重說道:

「那位老婦人恐怕是薔薇,不是正處疲勞狀態下的你們能夠應付的對手。」

它用鼻頭指向綺羅,也就是讓這座競技場升到天上的人物。

瘴氣影響到魔力的傳導率,使感知力下降了。但即便如此,洛基還是能夠理解綺羅的魔性,感受到的威脅足以匹敵拉賽福。

夏露應該也明白這點才對,然而她依舊故作強勢地說道:

「薔薇的魔女又怎樣?我和洛基也擊敗過金薔薇呀。」

「狀況不一樣。現在應該想辦法拖延時間,等埃德加趕來。」

這麼說非常有道理。不過洛基的腦中──恐怕夏露也是──正漸漸被另一種想法支配。現在和金薔薇那時候『狀況不一樣』,有大量的自己人,而對方卻只有艾德蒙、綺羅與幾名衛兵而已。能看到的自動人偶也只有

一具。

(再加上,我方有那些傢伙啊。)

洛基望向靠在一起的雪月花三姊妹。如果把她們拿來當武器,是否就能夠反擊敵人?

正當洛基腦中如此盤算的時候,拉賽福開口說道:

「究竟陛下是否為那樣的人才──就來場實習測驗吧。」

魔力火焰頓時如間歇泉般噴出。拉賽福再度指示亞斯她錄發動攻擊,並翻動魔書,召喚出新的機械人偶。

「斯伯奈克侯爵,請為下人建築出一座高塔吧。」

『易如反掌。』

人偶外露的齒輪同時開始轉動,噴出蒸氣。魔術迴路啟動,可以感受到競技場的底部如鐘乳石般漸漸變大。

(在生成物質……是四大元素系的〈土〉屬性魔術!)

原來如此,看來拉賽福打算從這裡產生一路到地表的石柱,阻止競技場墜落。

「我們也上!援護校長!」

「等等!」

準備行動的學生們卻被珀西瓦爾銳利的聲音制止。

稍遲一拍後,學生們理解了原因。拉賽福的魔術才剛發動就開始失去效力。人偶體內發出雜音,痛苦顫動。

似乎是受到妨礙的樣子。拉賽福不太高興地看向綺羅。

「……請問是你搞的鬼嗎?」

在瘴氣漩渦的中心,綺羅咧嘴奸笑。拉賽福放出的魔力被吸引過去,轉換為瘴氣了。推測是魔力奪取(drain)的一種。

「這應該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吧,土門女士。」

拉賽福瞪著綺羅。相對地,綺羅卻態度一轉,露出客套的表情。

「唉呦,咱竟然忘記先問好了。初次見面,咱是日輪的祖母,名叫綺羅。那沒出息的孫女一直以來給您添麻煩了。」

「令孫是位出色的才女。雖然今天好像沒見到她的身影。」

「是的,那孩子今天有事要辦。」

「……那麼我們也回到地上,來場師生家長三方面談吧。」

「咱拒絕。」

綺羅嘻嘻笑後,侮蔑放話:

「就讓咱看看你哭喪的臉唄──急急如律令,黃泉風,式神召來。」

雙手結印後,圍繞綺羅的瘴氣忽然殺向拉賽福。

但拉賽福可不會乖乖受襲。他立刻展開魔防之牆,阻擋瘴氣。

(──不行!會被穿透!)

洛基當場目瞪口呆。大魔術師展開的魔術防禦,竟然如砂糖般溶解了!

史學部教授聖日耳曼趕緊衝出來,用念力射出十幾支粉筆。粉筆整然有序地在地板上穿梭,轉眼間畫出了魔法陣。夏露讀出術式,歡喜大叫:

「是聖域的符文!不愧是聖日耳曼老師──」

「聖日耳曼,快逃!」

警告太遲了。符文全部當場崩解,瘴氣瞬間包覆聖日耳曼。聖日耳曼就像全身著火的人一樣開始激烈掙扎。

瘴氣纏繞在聖日耳曼身上,化為厚實的肌肉。教授的身軀已經脹大為兩倍左右,變成一隻怪物了。口中長滿獠牙,頭上長出如公牛般的犄角。

那外觀簡直就像傳說中的〈食人魔〉(ogre)。

「可惜,可惜!不愧是校長,直覺真是敏銳。唉呀,這老師應該也能成為十足強勁的鬼唄。童子,陪他們玩玩兒。」

曾經是聖日耳曼的存在發出如野獸般的咆哮聲。大氣當場震盪,分不清是殺氣還是魔力的波動滔滔湧來。

「各位,請退下!這鬼可不尋常!」

伊呂里構築出寒冰防壁。然而那種東西卻一點都派不上用場。厚實的冰牆被怪物輕易撞破,粗壯的手臂伸向伊呂里的脖子。

千鈞一髮之際,夜夜一腳踹開怪物的手臂。然而軌道並沒有改變多少,還是抓破了伊呂里的肩膀。就在伊呂里忍不住跪下的時候,巨鬼已經從她背後逼近。

「西格蒙特!光束炮!」

滅元素的奔流燒傷怪物,但頂多只到表面而已。一瞬間露出的聖日爾曼身體又再度被瘴氣覆蓋。

「喂!也稍微痛一下吧!」

夏露出氣似的大叫。或許是力氣耗盡的關係,她當場癱坐下去。兩名教授為了救出夏露──

「不行啊!凱因斯!詹森!」

拉賽福的警告還是遲了。將聖日耳曼變為怪物的瘴氣濃霧一口氣吞沒兩名教授。

不好的預感果然成真。怪物增加為三隻(!),襲向吉卜利勒。

即便強如洛基也不禁戰慄。這下完蛋了……!

就在這時,從側面忽然射來一道閃光,擊倒兩隻怪物。

看起來像閃光的其實是鐵拳。身穿鎧甲的威隆保護了洛基。

威隆的手甲碎裂,露出底下的肌膚。光是剛才那一擊就讓自動人偶斯雷普尼爾與威隆本身都到了極限。想必是連日過度使用造成的影響。

奧爾嘉插入兩人之間,攙扶失去平衡的威隆。四周同時產生出不自然的氣流,吹散瘴氣濃霧。

「劍帝,瘴氣會強烈受到風的影響。這是很大的優點,但同時也是缺點。」

「──了解。吉卜利勒,用〈風之劍舞〉!」

洛基切換魔術迴路,與奧爾嘉的精靈術合作,吹散瘴氣。

「雪月花!趁現在退到舞台上!」

「謝謝!」

夜夜扛起伊呂里,與小紫並肩跳起。洛基與夏露也跟在後面,連滾帶爬退到舞台上。隨後逼近的三隻怪物則是被風與結界阻擋在舞台與觀眾席的境界處。

平常是為了保護觀眾免受攻擊魔術波及的機能,這次變成保護舞台這一側的防壁了。

夏露深深吐一口氣,洛基也擦拭著流到下巴的冷汗。

(那怪物是什麼東西……!這魔術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那實在太強勁了。怪物的性能甚至超越銀薔薇的〈tank〉。

犧牲的教授們都是超一流的高手,要支配他們的精神可是困難至極。然而綺羅卻能一口氣支配三人,而且還是讓競技場飄浮在空中,又奪取別人魔力的同時。

就算使用無限連鎖反應的靈藥,人體的魔力容量還是有限。不可能有人類能夠一口氣行使這麼強大的力量──才對。因為這樣根本不符原理。

(一定有什麼機關……在哪裡?秘密在哪裡……?)

不知道。教授們似乎也不明白的樣子。擁有兩百年歷史的皇家機巧學院集合教授與學生們的力量,卻連一名魔女都無法打倒。

「……簡直笑死人。爬到差一步就能成為魔王的我,居然如此手足無措。」

洛基不禁自嘲。奧爾嘉美麗的臉蛋上也露出苦笑。

「要那樣說,我可是〈十三人〉的第三名呀。」

「我是第二名,卻比你們都還要沒用。」

阿斯拉舉起手銬嘀咕。他因為魔力被封鎖的關係,真的是無計可施。

鏘鏘鏘!硬質的聲響忽然傳來。怪物在不知不覺間竟增加為八隻,激烈毆打著結界。

「……看來結界遲早會被突破。而且對方還有讓競技場墜落的手段。」

「讓雪月花逃到地上吧!」

夏露如此大叫。撐起不穩的雙腳,剛毅主張:

「我用光束炮揮散瘴氣。靠夜夜的腳只要輕輕跳就能下去了!」

「可是萬一被那黑霧碰到,這次搞不好會換她們變成怪物。」

「所以要保護她們呀!靠我們的力量!」

「太有勇無謀了,我無法允許。」

嚴肅的聲音從旁制止。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拉賽福。

「說要保護也沒有手段。想讓雪月花到結界外面,就必須打開這道魔防避難所。只要一打開,其他人就會被瘴氣纏身,變成怪物了。」

「本王也是這麼想,不過愛德……」

亞斯她錄露出妖艷的笑容,試探似的看向拉賽福。

「既然這樣,你有什麼打算?既然你否定了年輕人的意見,就有指導的責任吧?」

「──這問題的答案非常簡單。」

啪。拉賽福闔上魔書雷蒙蓋頓。亮麗耀眼的自動人偶「啊!」地發出責備似的聲音,當場消失了。

無論是教授們、學生們、綺羅或是艾德蒙,都驚訝地看

向拉賽福。

在突如其來的寂靜中,拉賽福仰望艾德蒙……

「我輸了。本人愛德華‧拉賽福願意投靠陛下。」

教授們頓時啞口無言。拉賽福則是保持一臉認真,繼續說道:

「相對地,希望您可以解放這群學生。只要您保障學生們的安全,我就獻上這本魔書〈雷蒙蓋頓〉做為交換條件。」

他說著,示意手中的魔書。原來如此,是打算藉此讓對手大意吧──

洛基雖然這麼想,但以珀西瓦爾為首的教授們過於僵硬的表情告訴他這並非在演戲。

就連拉賽福本人臉上都露出苦澀的表情。

(他是……認真的……!?)

洛基立刻切換腦中的思路。換言之,現在的狀況已經〈無計可施〉了?

的確,敵人能夠奪走教授的自我、壓制拉賽福的魔性,手上還握有上千名人質,這樣的狀況實在太棘手了。而且這些人質還有可能成為敵人的手下。

面對這事實上的投降宣告,艾德蒙卻是一笑置之。

「不行。我想要的是在場所有人。我沒有放手的打算。」

「……本人由衷懇求,請您至少放了這群學生。」

拉賽福跪到地上,垂首請願。雖然這本來就是對國王該有的禮儀,然而名聲響亮的大魔術師對人稱狂犬的瘋王如此低聲下氣的情景,卻是讓人覺得極為缺乏真實感。

艾德蒙本人似乎也有同樣的感受,不禁瞪大漆黑的雙眼。

「喂喂餵……我對你可是評價很高的喔?我最欣賞的就是你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執行力。然而現在這是什麼狀況?你居然不惜放棄寶貝的魔書,懇求我放走學生。該不會是想迷惑我的策略吧?」

「策略……是嗎?您的洞察力的確教人佩服。不過……」

拉賽福揚起嘴角的鬍鬚,露出帶有苦澀的笑臉。

「現在的我根本就沒有讓在場所有人平安逃脫的手段吧?」

「我想也是。」

「既然如此,這就是我能夠選擇的最佳策略了。無論是我,或是神性機巧,都任您高興沒關係。但希望您至少讓學生們回到他們自己的故鄉。」

「無論如何都堅持要放走學生是吧?學生有那麼重要?」

「陛下您不是也說過了?在這裡的每一位都是殺掉可惜的卓越人才。」

拉賽福眯起雙眼,將視線望向瘴氣濃霧另一側遙遠的天空。

「不知是何種命運安排,他們出生在這個動盪的世紀。擁有才華的人,往往必須站上前線。恐怕他們多數都會死於世界大戰中吧──既然如此……」

粗獷的臉上露出好爺爺般笑容。

「我不會讓他們任何一人白白喪命。」

接著瞪大眼睛,全身湧出氣魄。

「更不會讓他們淪為你的道具。」

洛基感受到一股熱氣,當場暈眩。心中不禁有種對意外的發言感到動搖的自覺。

我該不會──不,我們該不會……

都誤解愛德華‧拉賽福這個男人了?

他應該是個無情、殘酷的人才對。也有學生為了他的野心而遭到犧牲、消滅──至少洛基是這麼聽說的。另外據說愛麗絲也有參與他的謀略。

然而,自己有親眼看過嗎?看過拉賽福真的殺掉小孩子的場面?

另外同伴們也早已明白愛麗絲實際上是個怎樣的少女了。即使她老是假裝成一個冷酷的惡棍,但如今大家都已不再認為她真的是個壞人。

愛德華‧拉賽福這個男人,會不會其實不光只是有野心──

會不會真如他自己口頭所說,是個對身為教育家的自己抱有矜持的人物?

在宛如時間停止的寂靜中,艾德蒙開口說道:

「我的回答是〈不〉。」

他臉上有如龜裂般浮現笑容。

「我是個貪婪的國王。既然你告訴我自己已經沒有脫逃的手段,我就更沒有理由放走獵物了。我要得到一切。讓你們成為我和綺羅大人的東西。」

面對毫無慈悲的宣告,拉賽福不禁咬牙切齒。然而──

「拉賽福啊,其實還是有脫逃的方法吧?」

充滿知性的聲音嘹亮響起。說話的人物是珀西瓦爾。

「只要有足以打破瘴氣的魔術抵抗力、龐大到讓對方來不及奪取的魔力就行了。」

「──那並不是合乎現實的想法。怎麼可能有足夠讓這麼多人突破瘴氣大海的魔力?」

「很現實了。和敵人使用相同手段便行。」

「等等……」

「我不等。馬格努斯沒有回應你的呼叫對吧?」

拉賽福沉默了。珀西瓦爾微微一笑,依序望向同僚們、學生們以及拉賽福的臉,滿足地點點頭。

「大家靠到中央來。教授們聽從我的暗號解除魔防。」

他說著,丟下拐杖,用右手握住左手的手指,當場拔斷。

斷落的手指立刻消滅,伴隨閃光化為龐大的魔力。

雖然是第一次看到的現象,不過洛基知道其中的原理。

就是禁書『臟器(de organum)』中所寫的東西。洛基也有應用在自己的心臟上,可以將生血或人肉轉換為魔力。古代稱之為〈活祭品〉。

在激烈的魔力奔流中,可以聽到珀西瓦爾的聲音:

「不要太在意,拉賽福。今晚的事情──算是有點超出預想吧。魔術師就是在這種時候會喪命。而對我來說,今晚就是那時候罷了。」

他將張開的手放到眼皮上。眼球被擠破,魔力又進一步提高。

過濃的魔力讓洛基難以呼吸。光是洛基就有這種感覺了,一般觀眾們想必更加痛苦才對。陸陸續續有人失去意識、癱倒在地。

在結界另一側的綺羅瞪大眼睛。相對地,艾德蒙則是眼神發亮。

拉賽福為了斬斷心中千思萬緒,大聲發出指示:

「大家聚集到中央!我把各位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去!」

接著翻開魔書,召喚自動人偶。是一具擁有長脖子與尾巴的異形機械人偶。

「巴欽公爵,引領我們到〈路標〉吧!」

『可以,吾主。不過需要魔力。』

「很快就會足夠了。啟動魔術式!」

『可以,吾主。』

自動人偶高舉雙手,啟動魔術迴路。拉賽福對眾人大吼:

「快過來!在範圍外的人就全部留下!」

「校長!珀西瓦爾老師呢!?」

「沒救了!」

聽到不知是誰提出的問題,拉賽福斬釘截鐵說道。

「不過其他人都會得救。快!我不允許任何人糟蹋這個機會!」

洛基跳到吉卜利勒身上,並拉起姊姊。同時用念力浮起擠成一團的加姆犬們,注意不要妨礙到周圍的人。

視野角落可以看到身體已經失去一半的珀西瓦爾,燃燒自己的生命不斷製造出魔力。在右手蒸發之前,手指一揮──那就是暗號了。教授們破除魔防的同時,巴欽的尾巴圍繞舞台,發動轉移魔術。

「這方法不錯,但不會成功的。」

艾德蒙的聲音從頭上傳來。

耀眼的魔力忽然被黑暗入侵。不是瘴氣,是一支巨大的手臂。有如一條大河般的黑色巨腕──是長有大量眼球、肌膚呈現流體的巨大怪物手臂!

「別讓他們逃了,基內斯!把雪月花搶過來!」

艾德蒙飄浮在怪物身邊,發出命令。巨人把手臂鑽進轉移魔術的效果範圍,試圖一把抓住雪月花。

基內斯的存在與轉移魔術互相干涉,產生魔活性的不協調。干涉光四濺,魔術式變得不安定了。

教授們再度展開魔防,想要把巨人的手臂推出去……但那就像靠人力想把汽車推回去一樣,根本是白費力氣的行為。

洛基在加入抵抗行列的同時,咂了一下舌頭。萬萬沒想到那巨人竟然會在這個時機出現。或者說它竟然會落入敵人手中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完全『出乎預料』了。

相信拉賽福也一樣沒想到這點。看來這次真的完蛋──

「嗚,洛基……這些孩子們就拜託你了。」

──什麼?」

洛基轉過頭,看到芙蕾露出一如往常的微笑繼續說道:

「一天餵兩餐,偶爾要幫它們洗洗澡喔。還有不要忘記帶它們去散步。」

「你在說什麼──老姊!不要!」

太遲了。芙蕾已經在吉卜利勒身上一蹬,朝巨人跳去。

總是笨手笨腳的姊姊根本沒有什麼跳躍力。然而,姊姊的手臂上可以看到被拉比咬出的傷口,不斷流出鮮血。

魔爐心解放。芙蕾的生血化為魔力,產生出爆發性的力量。

她靠著笨拙的念力讓自己飛起來。洛基拚命追趕,把手伸向姊姊,卻終究追不上。就在洛基也打算使用秘術的時候,芙蕾已經挺身擋在巨人面前,當場被壓扁了。

基內斯的動作變得遲鈍。但只有一瞬間──真的只有短短的一瞬間。

力量實在太過微薄。不過闖入機器中的一隻小老鼠也是有可能讓巨大的齒輪停擺。這短短一瞬間的干涉,讓轉移魔術恢復操控了。

拉賽福不可能會錯過那一瞬間的機會。他毫不猶豫讓魔術完成,拆散那對姊弟。

難以抵抗的巨大力量當場把洛基送往遠處。

伸向姊姊的手終究沒有抓著。

扯開嗓子大叫的洛基就這樣被轉移到不知位於何處的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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