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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Chapter 9 是生?是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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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與狂士郎開始新的生活,硝子在郊外買下一間草廬,稍加改裝成一棟工房。因為過去的酒客中也有不少老闆,讓她輕鬆就籌到了需要的木工與鐵器。

真正困難的,反而是最關鍵的人偶製造。

「你要我說幾次才懂!木模如果沒有注入靈魂,是不可能變換出像樣的精琉啊!」

「靈魂是什麼嘛!?那種東西,我早就灌注到想吐了!」

「不是那樣!為什麼你做不到!」

「我也不知道呀!要不然你做給我看!」

鑿子與短刀在空中飛舞,怒吼聲此起彼落。日子過得有如身在戰場。

然而,硝子卻也感到非常舒暢。畢竟在少女時代,她從來沒有與這個男人碰撞過自己真正的感情,或是用對等的語氣說過話。

就這樣,不知經過了多少歲月──

狂士郎漸漸邁入老年,硝子則是變得更加美麗而妖艷。

草廬不知不覺間成了大宅邸,庭院中可以見到鳥兒、貓咪、魚與甲蟲們遊玩嬉戲。

這些小動物全都是硝子造出來的自動人偶。即便是眼力高超的傀儡師,也難立刻分辨是真是假。硝子的技術已經足以製造出這等水準的人偶了。

看著在庭院中玩耍的人偶們,榊感佩地嘆了一口氣。

「這就是花柳齋的真功夫啊。無論是鳥、獸、蝴蝶還是這小姑娘,都栩栩如生。」

「這點程度就吃驚還太早了呢。」

如此說道的硝子忽然身影模糊,變成一名陌生的少女。

──換言之,其實這也是一具人偶。體內藏有高級的眩惑魔術。

在少女的身後,硝子從什麼也沒有的空間中忽然現身。榊忍不住呆了好一段時間。

「……此處真是桃源鄉啊。狂士郎的女兒,你實在太令人驚嘆了。」

榊說著,露出滿面笑容。臉上頓時浮現皺紋,讓硝子感受到歲月的流逝。

邁入壯年的榊,在軍中不斷晉升,已經當上了大佐。據說之前的戰爭中,他在大陸立下顯赫的戰功,不久後便會成為將軍了。

「狂士郎變成那副德行時,我本來已經感到絕望了──沒想到他竟然培育出如此優秀的徒弟。這下時代將會再度推進。你的技術,這次務必要賣給軍方啊。」

「好的,那是當然。畢竟吃錢的精琉,也只有軍方才養得起。」

往後如果想要讓精琉繼續發展,達到〈神之子〉的境界,軍方的協力是不可或缺的。

榊立刻面露喜色,豪邁地大笑起來。

「是嗎!那麼,就來簽訂契約吧──是說,你的雅號要取什麼?」

硝子壓抑著湧上心頭的歡喜,說出一個名號:

「那還用說?當然是〈花柳齋〉了。」

「原來如此,第二代是吧?」

「不,我就是花柳齋。我才是獨一無二的花柳齋。那個人也已經認同了。」

硝子帶著驕傲的心情,轉頭望向深處的房間。

在那大房間中,男人每天都在睡覺。曾幾何時,他已經不再挑剔硝子的技術,好像自己的使命早已結束似的。

「精琉是在我手中完成的,花柳齋的名號自然就該歸我。」

「……唔,也好。這樣我也比較好辦事。」

榊似乎說了些什麼,但興奮的硝子早已沒聽到了。

她心中只想著:就是此刻,我要告訴狂士郎,你的一切全都歸我了。

你的名聲、技術、知識與榮耀,全都是我的東西。

(你現在的心情怎麼樣?你夢寐以求的東西,現在只有我能實現了。)

只有硝子,才能實現男人真正想創造的東西。

所以,如果男人願意對她說句對不起──

或是稱讚她一句做得好──

(要我為你創造也是可以的喔?就算要我把一切都還給你……)

就在這時,忽然傳來尖銳的警笛聲。

身為軍人的榊立刻做出反應,從庭院沖入宅邸中。

硝子還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等到她聽到槍聲,才明白是有賊人入侵了。警報結界這時才總算啟動,魔力柵欄從地板下升起。然而,中了陷阱的全都是榊的部下,重要的賊人卻沒抓著。

硝子在一瞬間看到有個黑影靈巧地穿過牢籠。

黑漆漆的身體,宛如火焰般搖曳著。那是、伊邪那岐流的──

看起來像是式神。那麼,難道犯人是陰陽師……?

硝子顧不得太多,趕緊追在榊的後面回到宅邸中。忽然,有如鐵鏽的氣味沖入她的鼻腔。

「硝子,別過來!」

榊的警告聲沒能趕上。硝子早已踏入深處的房間了。

房間中是一片血海。捲起的竹簾上濺滿血花。狂士郎的腹部開了一個大洞,滾滾湧出嚇人的鮮血。

「狂士郎!喂!振作啊!喂!」

硝子過去從沒看過榊如此驚慌失措的樣子。

她用力推開榊,抱起父親的身體……自己能做的,也只有這樣了。

父親恍惚的眼神看向硝子,嘴唇微微顫動。

「──什麼呀!你想說什麼!」

硝子趕緊把耳朵湊上去,但父親卻只是微微笑了一下,什麼也沒說便撒手人寰。

直到葬禮結束,硝子都過得有如行屍走肉。

葬禮的籌備都是榊幫忙的。自始至終,安排得順順利利。等到葬禮結束,弔唁客歸去,收拾工作也告一段落後,宅邸變得就像廢墟一樣空蕩蕩。

在深處房間茫然自失的硝子面前,榊跪坐在地上,對她磕頭。

「抱歉,全都是我的失誤。」

這句話讓硝子已經遺忘的感情──憤怒又再度湧上心頭。

「……你的失誤?那是什麼意思?什麼意思呀!仔細想想,你準備得還真周到呢……那些士兵們,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冷靜點。這全都是為了保護你,還有狂士郎。」

「你……早就知道了?知道可能……會有人闖進我家……?」

所以才會在宅邸附近安排警衛兵力嗎?

熱血瞬間衝上硝子腦袋:既然早就知道,為什麼沒有告訴我!

「……從年輕的時候開始,我一直以來都在強調機巧魔術的必要性。」

「我知道!那又如何!」

「然而,軍中也有一群人並不歡迎機巧魔術。他們認為只有少數的人偶使才能使用的兵器不值得信任──甚至還有人主張那是危險的東西。」

硝子不禁感到錯愕。她因為沉迷於修行,一直沒有察覺社會的動向。其實不只是一般人,對其他魔術師來說,花柳齋人偶都是恐怖的存在。

「否定機巧魔術的那群人,期望的是大艦巨炮──也就是繼續擴張一般的兵器。」

因為這樣可以與伊邪那岐流共存,不會否定伊邪那岐一族的優越性。

……不,等等。冷靜下來。

硝子在心中告誡差點被憎恨吞沒的自己。要是看錯敵人,自己就會被消滅了。如果這件事是伊邪那岐一族的陰謀,他們會犯下讓人看到式神這樣的失誤嗎?

神情疲憊的榊難受地說道:

「是我……太急進了。沒能抑止那些畏懼花柳齋的人……不過,你的研究並沒有被奪走,唯有這點,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這算什麼幸運!簡單講,一切都是軍中的內鬥?就為了那種事情……!」

硝子壓抑不住衝動,一把抓起菸管,摔在榊的額頭上。

榊沒有閃避,讓金屬焰口砸傷了眉間。

「無聊!太無聊了!」

「……不無聊,但,確實很愚蠢。」

榊也不擦拭流下的鮮血,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單方面地說道:

「我暫時會派軍方的護衛跟在你身邊。他們全都是我由衷信任的部下。」

「事到如今……我才不要什麼護衛……!」

「別任性。你的性命已經不是你一個人的東西了。既然你不想要護衛,那就儘快做到能夠保護自己。」

硝子緊咬起嘴唇。花柳齋人偶的性能確實很優秀,但依然會受到使用者能力的影響。如果硝子是個高強的

魔術師,或許還……

「你要造出擁有優秀的知覺,能搶先敵人做出行動的人偶。讓人偶擁有能夠護衛你的強韌、隱形與欺瞞之術、以及足以殲滅任何敵人的強大攻擊力。你越是展現出自己的力量,帶來的名聲就越能保護你。過去就是因為大家都害怕狂士郎,所以才沒有人敢隨便對他出手啊。」

硝子的表情扭曲起來。這意思、豈不是說──

(……一切都怪我、太弱了?)

榊用手輕撫被菸管砸傷的額頭。

接著將沾血的兩根手指上下交疊,往前伸出。是拿起將棋棋子的動作。就好像在他眼前有一面將棋盤似的,將憑空想像的棋子「喀」一聲擺在上面。

在榊的眼中看得到盤面嗎?硝子再也忍不下去,一絲淚水奪眶而出。

自從與父親一同生活之後,這是她第一次流下眼淚。

「……嗚?」

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的芙蕾,疑惑地歪了一下頭。

她坐在一張附有帷幔的床上。在枕邊發現緞帶,於是姑且把頭髮綁成平常的髮型。全身好沉重,動起來很不靈活。仔細一看,手腳上都包滿繃帶,還固定著點滴用的導管,此刻也在為身體輸送養分。

忽然,一個長長的鼻子靠到床邊。是一隻毛色亮麗到讓人會聯想到金髮美女的牧羊犬。芙蕾輕輕撫摸它的鼻尖,它便伸出舌頭舔著芙蕾的手。

「利比耶拉……大家、在哪裡?」

利比耶拉只用鼻子輕叫一聲,乖乖坐下──看來它也不知道。

它背部的裝甲板已經消失,露出底下的皮膚。唯有那部分的體毛特別短,感覺刺刺的。

缺損部位被修復了。能做到這種事情的,應該只有……

「……花柳齋老師?」

「唉呀~你終於醒了?」

一位嬌小的少女也不敲門就走進房間。

在她背後跟著一具骸骨。見到那名少女,芙蕾整個人顫抖了一下。

「嗚!桃樂西‧麥高芬……!」

是能夠使用高難度死靈術的〈十三人〉之一,跟在奧爾嘉身邊的少女。

骸骨幫忙換了一瓶點滴。芙蕾只能戰戰兢兢地等待桃樂西開口。

「哼,臉色不差嘛。真是頑強的女人……胸部大,抵抗力就比較強嗎?」

桃樂西毒舌了一句。芙蕾則是歪下小腦袋。

「……是你、救了我?」

「誰誰誰要救你啦!幫你拖住死神的是祖母大人,把你身體醫好的是姊姊大人呀──噢噢,那凜然的眼神!太棒了!噢噢~♡」

桃樂西露出陶醉的表情,整個人扭捏起來。

接著發現芙蕾一臉困惑,趕緊輕咳一聲掩飾過去。

「唉、唉呀,其實也不是不能說是我救了你啦。你就好好感激我吧。畢竟這一個月來,都是我在照顧你呀。」

「謝謝──嗚!?」

遲了一拍後,芙蕾才大吃一驚。

「一個……月!?」

她趕緊看向窗外。照進屋內的斜陽,是冬季特有的微弱日光。明明時鐘上的時間顯示的是正中午,太陽卻已經西斜,開始帶有微微的暖色。

剛才之所以會覺得身體沉重,原來是因為整整靜養一個月,讓肌肉鬆弛了嗎?不安的要素一件接著一件湧上心頭,讓芙蕾難以承受。

學院變得怎樣了?雷真呢?洛基呢?夜夜呢……!

「告、告、告訴我!桃樂西!」

「告訴什麼啦──等等、別叫得那麼親密好嗎!?」

「大家怎麼了?學院還在嗎?」

芙蕾沒理會桃樂西的抗議,讓桃樂西露出了不愉快的表情。不過她還是老實回答了芙蕾的問題。

包括葛洛麗雅成為新校長、阿斯拉當上新任學生總代表的事情,將近四分之一的學生離開了學院的事情,還有夏露被認定為已經戰死的事情。

雖然聽到戰死,芙蕾卻沒感到動搖。畢竟夏露比自己要強得多,一定不會有事的。遭到通緝的雷真也是一樣。再說,既然會遭到通緝,就證明他還活著。因此,必須擔心的是──

「洛基他……怎麼了?」

「誰知道?聽說是被阿斯拉狠狠修理了一頓,連人偶都失去了──活該!」

芙蕾頓時感到一陣暈眩。革魯賓竟然被破壞了……從洛基手中嗎?

大概是看到芙蕾的動搖覺得有趣,桃樂西壞心眼地繼續說道:

「雖然好像還沒被抓到,不過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啦~劍帝那傢伙,不用多久一定就會闖進學院,反被黑刀砍死吧。」

「嗚……?為什麼洛基、要跟黑刀戰鬥?」

「他當然會火大囉。畢竟他以為自己最喜歡的姊姊是被黑刀殺掉的呀。」

對了,洛基並不知道芙蕾其實還活著!

芙蕾頓時慌張起來,想要跳下床鋪。但虛弱的雙腳卻撐不住身體,讓她差點跌倒,被利比耶拉用背部扶住了。

「等……你是笨蛋嗎?你那身體怎麼可能下床走動嘛!」

桃樂西大叫起來。芙蕾在心中忍不住『咦?』了一下。

「稍微有點自覺呀笨蛋!你本來差一點就要死囉?現在也還是重傷喔?連這種事情都搞不清楚,你是想去哪裡啦!笨~蛋!笨~蛋!」

對聲音敏感的芙蕾,很快就聽出怒罵聲背後隱藏的感情。

於是她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桃樂西,讓桃樂西尷尬得把視線別開了。

「……看、看什麼啦?眼神像只狗一樣……」

「桃樂西,拜託你。帶我到學院去。」

「啊~好啦好啦原來是這種事──等等!你說啥!?」

也搞不清楚是不是在搞笑,桃樂西又是一陣火大:

「你給我乖乖躺著啦笨蛋!話說,這裡可是法國喔?明白嗎?不是英國喔?之前明明讓我丟過那麼大的臉,我才沒必要幫你做到那種地步呢!」

芙蕾無言以對,只能難過地流下淚水。

「嗚、洛基……!」

「餵……唉~呦~不要哭嘛……!」

「嗚、嗚……」偷瞄。

「真……真是拿你沒辦法呢~」

桃樂西一下子就被攻陷了。然而,在她輕易答應之前,別的聲音從旁傳來:

「桃樂西,我可不會允許你自作主張喔?」

另一名少女走進房間。她擁有一頭宛如東洋人般充滿光澤的美麗黑直發,容貌像洋娃娃一樣可愛。但桃樂西一見到她,全身卻開始發起抖來。

「請……請您原諒,祖母大人──」

少女的額頭忽然冒出青筋,接著從她的影子中伸出巨大的〈骸骨手臂〉,一把抓住了桃樂西。

「這個蠢貨……又叫我祖母……!」

「對不起呀!姊‧姊‧大‧人!痛痛痛痛痛、痛呀──!」

利比耶拉被桃樂西的慘叫聲嚇得跳到床上。芙蕾安撫著發抖的利比耶拉,同時詢問黑髮的少女:

「你……是誰?」

「應該要先道謝吧,D-works的實驗動物?」

「嗚……對不起。謝謝你救了我。」

對方似乎感到滿意了,於是把手按在小巧的胸前,露出得意的笑容。

「相信你也應該有聽過,我就是賽菲菈‧巴爾澤‧阿卜拉克薩斯。」

芙蕾在嘴裡呢喃復誦這串像咒文一樣的名字──當場瞠目結舌。

「黑……薔薇……!?」

「你會知道也是理所當然。而你的性命現在就掌握在我黑薔薇的手中。」

黑薔薇露出可愛的微笑。對已經知道她名字的芙蕾來說,那美貌反而顯得非常可怕。

「聽好了,女孩們。關於剛才你們說要去英國的那件事──我許可了。」

「咦咦!?真、真的可以嗎?祖──姊姊大人?」

「那當然。我可是善良的魔女。叫芙蕾的女孩啊,你就照你所願,留在那人的身邊,直到時機成熟吧。」

那人──指的是誰呢?

黑薔薇若有深意地笑著,眼眸中綻放出妖艷的光彩。

「能夠笑到最後的人一定是我。臭老太婆,我絕不會讓你稱心如意的!」

她的話語中散發出濃厚的謀略氣息。然而,此時芙蕾的心早已飛到海峽的另一頭了。

早一秒也好,真想快點跟洛基會合。希望他不要亂來……

「臨時校舍已全數施工完畢,授課也重新開始了。」

「電纜正在修復。與市政廳的聯絡也沒有問題。」

「新建大門的準備工作已經完成,近期便會動工。」

葛洛麗雅在校長官邸中聆聽著幕僚們的報告。

「……進展很順利呢。做得很好。」

『多謝褒獎。』

幕僚們感到自豪地鞠躬。然而,葛洛麗雅卻顯得有些不滿。

(總覺得……太奇怪了。)

某件事讓她莫名在意,可是卻又看不清那究竟是什麼事。

教授與學生們都沒有表現出反抗的態度,甚至還主動在進行修復工作。看他們不眠不休努力工作的模樣,應該沒有叛逆之心才對。

這一個月來,我方陣營也已經堅若磐石。不但確保了足以讓一萬兩千兵力的師團免於挨餓的後勤補給,士兵們也可以直接充當復興學院的勞動力。警衛與搜索兩方面的工作都確實在運作著,學院正一天一天地恢復往日的容貌。

然而,葛洛麗雅希望能抓到的人,卻一個也沒落網。

金薔薇的孫女奧爾嘉、魔劍的主人夏綠蒂‧貝琉、魔王殺手赤羽雷真、潛伏在街上的劍帝洛基以及拉賽福的女兒愛麗絲──

他們的能力都不容小覷。除了擁有不輸成人的執行力,也抱有堅強的意志。從他們至今為止的表現看來──應該會有所行動才對。

葛洛麗雅緩緩坐到沙發上,對一名幕僚問道:

「安莉艾特‧貝琉怎麼樣了?」

「就在這裡,陛下。」

什麼都沒有的空間中忽然出現裂痕,如門扉似的分開,從裡面出現一名少女。

少女身上穿著雪白的禮服,臉上畫有淡妝,按照禮儀作法對葛洛麗雅行禮。舉止容貌都相當有品味,但卻彷佛機械般面無表情,讓人感受不到人類該有的氛圍。

葛洛麗雅輕吸一口氣,對一旁的幕僚小聲詢問:

「剛才的轉移──沒有使用人偶就辦到了。也就是說,心臟已經?」

「不,並沒有進行交換。目前只有定期給予〈解放劑〉而已。」

「光是這樣,就能做到如此程度……不愧是伊麗莎的孫女、埃德加的女兒……」

短短一瞬間,教人懷念的刺痛湧上心頭。

葛洛麗雅用微笑掩飾過去,對安里說道:

「做得很漂亮,安莉艾特。你已經成為一名優秀的精靈使(Jinn Master)了。」

「感謝您的褒獎。」

(……雖然說,似乎也因此失去心靈了。)

這模樣跟自動人偶沒有兩樣,不過光論戰鬥能力的話,應該會比海賽爾來得有用。葛洛麗雅再度把臉湊近幕僚,小聲問道:

「精神狀況看起來相當安定,在運用上不會有問題吧?」

「是,屬下認為甚至更好使喚了。」

「很好。但是,這樣魔劍之龍應該不會接受。必須進行人格調整才行。」

「屬下遵命。」

對於兩人之間的對話,安里絲毫沒有興趣,只是用空虛的眼神望著葛洛麗雅。葛洛麗雅親自握起安里的手,讓她坐到自己身邊。

(真是諷刺呢,埃德加。那女人生下的女兒……我卻感到如此可愛。)

她輕撫著安里的秀髮,摟住安里的細肩,有如洋娃娃般疼愛著安里,同時心想:

明明這女孩都已經被我操弄到這種程度了──夏綠蒂還不打算來把她搶回去嗎?

果然讓人感到不舒服。對方為什麼沒有行動?

(如果是無法行動的話,那也只能算我太高估對方的實力了。)

要不然就是早已離開機巧都市,捲起尾巴逃跑了嗎……

想到這邊,上個月艾德蒙的撤退行動更是教人費解。

就在赤羽雷真被某人帶離的同時,艾德蒙也選擇撤退了。他明明突破了葛洛麗雅的迎擊,正準備要迎接大好時機才對。當時撤退也未免太快了。

(……真是討厭的狀況。對手如果不走最好的一步棋,有時反而會讓人判斷錯誤呀。)

高手之所以會輸給新人,多半都是因為這樣的原因。

果然,不安的要素還是要一網打盡。必須要讓那些人儘早做出行動,露出馬腳才行。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對了,既然對方不行動,那就逼他們行動吧。

「去聯絡報社。我要發一篇號外。」

面對突如其來的命令,幕僚並沒有感到疑問,而是立刻回應:

「請問內容是?」

「明天要在這座機巧都市,舉行〈女王〉的即位加冕儀式。」

這下幕僚們還是忍不住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實在太突然了。明明都還沒抓到艾德蒙,而且竟然說要在這座機巧都市舉行。簡直太過無視前例或各項準備手續了。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這行動才帶有強烈的訊息。換言之,就是宣告葛洛麗雅將掌握皇家機巧學院的所有權力。想必各國都會出面反彈,賢老會也將引起糾紛吧?

但這就是葛洛麗雅的目的。如果這樣他們還不行動,那就直接宣告阿斯拉成為魔王。

要是這樣還不行動──不。

(到時候應該就會引爆戰爭了吧?那也別有一番樂趣。)

只要引爆世界大戰,根據對外戰爭的慣例,國內輿論都會傾向支持葛洛麗雅。這樣一來,也可以封殺那些不安要素,可謂一舉兩得。

雖然在開戰之後應該還需要花上一段時間,才有辦法讓世界主宰(Juggernaut)投入戰局。然而一旦投入,大英帝國便能所向無敵,中東地帶以東的國家全都會成為第二個印度。

到時候,葛洛麗雅便能自詡為〈皇帝〉了。

她的意識瞬間飛遠。坐上世界帝國王座的美麗女皇──那是多麼誘人的甘美幻想?只要完成統一世界的壯舉,葛洛麗雅的威名將會永遠烙印在人類歷史中,就連伊莉莎白或維多利亞的名聲都會相形失色。

葛洛麗雅將面無表情的安里抱近身邊,口中小聲呢喃。

無論薔薇師團,還是這個世界,都將落入我的手中──

隨著這份永無止盡的野心。

即使聽說芙蕾已死,海賽爾心中也毫無感慨。

真的什麼感覺都沒有。既無罪惡感,也沒成就感。

(是因為還沒打倒劍帝嗎?對……一定是這樣。)

她如此說服自己,今天也一如往常地走向校長官邸。

黃昏時刻,從屋後仰望夕陽下的官邸。

官邸現在是葛洛麗雅的居所,同時也是她處理公務的地方。四周警備森嚴,若是沒被召見,連靠近建築都不被允許。海賽爾只能躲藏在樹林中,呆呆仰望上面的窗戶。

從這裡可以窺視到官邸的大廳。偶爾映在窗上的身影,是正在鍛鍊魔術、舞蹈與禮儀的少女──

「……安莉艾特。」

海賽爾最初在這裡遇到安里的那天,安里很快就躲得不見人影了。三天後,雖然依舊僵硬,但至少會對海賽爾露出微笑。

她的心中想必也很不安才對。畢竟姊姊生死未卜,值得依靠的人又全都從學院消失。自己則是在養育的名義下被留在王妃身邊,像籠中鳥似的被飼養著。

海賽爾帶著有如等待主人的忠犬似的心情抬著頭,就看到安里走到窗邊。

大概是利用精靈術察覺的吧?安里筆直的視線往下移,用目視確認了海賽爾的存在。然而,她卻看起來什麼感受也沒有,又再度離開窗邊。

臉上的表情毫無變化。看到路旁的石頭搞不好感觸還更深。

她已經不記得海賽爾了。甚至,有可能連她自己是誰都忘了。

(哼……暴龍,你活該。你的妹妹已經回不來了。)

海賽爾在心中嘲笑著──但其實心情上有些悲傷。

她對安莉艾特&#

8231;貝琉一直都默默抱有一份特殊的感情。不知該說是能互相理解,或是能互舔傷口。總之就是……覺得彼此也許可以成為朋友。

年幼時父親說過的話,在海賽爾的鼓膜深處響起:

『這孩子完全沒有才華,不是我需要的東西。』

當時的父親從來沒有對海賽爾表現過關心,認為她只不過是眾多私生子中的一人罷了。然而,當海賽爾說自己願意接受手術的時候,父親便一反過去的態度,對她露出了微笑。

從那之後的日子,就彷佛一場美夢。

『太完美了。』『只有你特別優秀。』『勝過其他任何個體。』『是我的最高傑作。』

讓人顫抖的歡喜,是源自最初體驗過的絕望。

因此海賽爾很清楚追求力量的心情,以及對自己失望的心境。

海賽爾的任務與阿斯拉相同,都是以魔王寶座為目標,同時擔任王妃的〈眼睛〉,暗中偵查學院。因為王妃對貝琉一家特別在意,所以海賽爾監視那對姊妹的機會也不少。

當她在學院見到安里時,很快就看出了安里身為〈不起眼的小孩〉的內心糾葛。

不是透過什麼理論,而是直覺感受到安里懷抱的憂鬱──畢竟海賽爾自己也體驗過同樣的傷痛。

(你也獲得力量……成為魔女的道具了呢。)

海賽爾甚至覺得,失去心靈反而是件好事。心靈什麼的只會礙事罷了。

就在她不由得自嘲,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眼前忽然出現了一把刀。

在不知不覺中,竟然有人逼近身邊了。海賽爾趕緊跳開身子,閃避利刃。但她還來不及拔出黑刀,刀鋒又抵到她的眼前。

「……真是驚訝。」

出現在她面前的,是洛基。雖然有些消瘦,但氣勢並未減弱,反而變得比以前更加銳利。看來這一個月的潛伏生活,讓他累積了不少偵查斥候的實地經驗。

乍看之下,他的武器只有一把長劍。是D-works的機械天使手持的武裝。

雖然身上披著魔抗纖維織的披風,但也只有些微程度的隱密性而已。換言之,他靠著這樣簡陋的裝備,居然能突破軍方的戒備網、找出海賽爾的所在地,還展開偷襲。明明這裡就在官邸旁──是學院的最重要區域呀!

海賽爾試問自己是否也能辦到同樣的事情,隨即變得寒毛直豎。

「你到這裡來、做什麼……」

「芙蕾怎麼了?」

海賽爾徹底露出挑釁的奸笑表情。

「愚蠢的問題。芙蕾已經死了。」

洛基紅色的眼睛──與海賽爾同色的雙眸,頓時噴出渾黑的殺氣。

「……好表情。我過去也感受過跟你現在同樣的心情。就在父親大人被逮捕的時候。」

養父遭逮捕與姊姊的死亡被拿來相提並論──對洛基來說,這想必是一件罪不可赦的事情。他接著用毫無抑揚頓挫的語氣,形式上再度提出質問:

「有確認過屍體嗎?」

「那當然。她確實已經死了。」

這是騙人的。畢竟海賽爾當時失去意識,並沒有確認過屍體。

「屍體在哪裡?給我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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