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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Chapter 9 是生?是死?(2/2)

目錄

「屍體在哪裡?給我帶路。」

「……真是不會死心。死了就是死了。」

長劍表面冒出火焰,燒到海賽爾的瀏海,飄出一股焦臭。

「你威脅我也沒用……我不知道場所,也不知道屍體怎麼樣了。」

這就不是騙人了。洛基的瞳孔微微收縮,看來他已經察覺到某種可能性了。也就是芙蕾──或許還活著。

趁他鬆懈注意力的瞬間,海賽爾揮起黑色刀鞘,彈開長劍。

「聽從父王的聲音吧──這一擊將會殺死劍帝!」

內藏在黑刀中的〈敕命詔書〉(Royal Order)啟動,強烈的暗示侵蝕了洛基的精神……應該。他已經不可能阻止了。海賽爾抱著對勝利的確信,從正面砍向洛基。

但洛基竟然徒手擋下了海賽爾的黑刀。

「──!」

這一刀明明發揮了父親傳授的〈魔韌〉,連石板路都能夠當場劈開,可是洛基卻用手掌抓住了。仔細一看,彷佛發光氣流般的東西正保護著洛基的手。

(這收縮,是魔防……密度比我還要高!)

「我居然連這種程度的把戲都無法識破……害老姊的〈家人〉……!」

洛基自言自語起來。短短一瞬間,他的眼神中似乎閃過一股哀傷。

「聽、聽從父王的聲音吧!你將鬆開刀!釋放我!」

海賽爾拚命擠出魔力,但洛基卻始終沒有聽從王令。

敕命詔書是一種高風險、高回報的實驗性魔術。因為啟動機制是聲音的關係,萬一對手沒有聽到便無法發揮效果。正因為有這種『容易被防禦』的限制條件,相對能夠展現出強大的威力,對洛基這樣水準的魔術師也同樣有效。

而現在,這個弱點被對手抓到了。可是,海賽爾卻不能理解對方的手段。洛基究竟是用什麼方式阻絕聲音的?例如說──是用念力形成耳塞嗎?

「死吧。」

洛基高舉長劍,啟動似乎藏在內部的火焰魔術。就在這個瞬間,海賽爾的天眼捕捉到洛基的魔力循環有微妙的亂流。

洛基的鼓膜穿孔了!

鼓膜破裂的話,聽覺就會失效。他剛才的對話都是靠讀唇術……不,像他這種等級的魔術師使用的天眼,或許也能感受到音波也不一定。

不管怎麼說,他一定是自己戳破鼓膜的。那份覺悟實在教人恐懼。

海賽爾心中頓時湧起死亡的預感──然而,洛基卻中斷了攻擊,往後跳開。

一陣衝擊波緊接著飛來,炸爛了洛基原本站的地方。

「──喔?能夠躲開這招的,在師團中也找不到幾位呢。」

從官邸的陽台上,王妃葛洛麗雅走了出來。

她右手垂握的闊刃劍上,還飄散著殘存的魔力。

「真是教人驚異的技術。連魔術都沒使用,究竟是怎麼潛入到這裡來的……相信是做了周到的準備吧……不過,依然血氣方剛,乖乖被我引誘出來了。」

王妃從懷中拿出一份報紙,丟到地上。

是今天發行的號外新聞,標題寫著『妃殿下將軍,即將加冕!』的字樣。

葛洛麗雅交互看向海賽爾與洛基,眯起眼睛。

「布朗森真是一位優秀的研究者,生產出許多如此有才華的孩子。對於芙蕾的死,我也感到相當痛心。如果她還活著,想必將來可以成為支撐這個國家的優秀魔術師呀。」

洛基舉起長劍,瞄準葛洛麗雅。

「少在那邊說假惺惺的話,小心我殺了你。」

「真是沒禮貌。不過──」

葛洛麗雅望向四周。

周圍早已被軍隊的魔術師包圍,自動人偶也進入備戰狀態了。

「那份衝勁,我並不討厭。加入我麾下吧。」

「……什麼?」

「殺掉像你這般水準的魔術師,實在教人於心不忍──務必要讓我得到你。」

王妃的眼眸中流露出興奮的情緒……這就是她的壞習性。葛洛麗雅對於優秀的兵器、技術與人才都非常執著,總是希望能得到手。

光靠一把魔具,不可能突破軍隊的包圍。洛基當然只能……

「我拒絕。」

海賽爾不禁瞠目結舌。怎麼會有人在這種狀況下,居然也不爭取時間,立刻就回答了?

「……我這個人並不會吝嗇。我能給予你超出預期的報酬喔?」

洛基露出嘲笑的表情,侮蔑地看著葛洛麗雅。

「笑死人。我真正想要的東西,你能提供得出來嗎?」

「呵呵,我是沒辦法把姊姊還給你,不過──這孩子你覺得如何?」

葛洛麗雅舉手打出信號。接著,空間中出現一道有如門扉的裂痕,走出一名少女。

「請問您叫我嗎,女王陛下。」

是安莉艾特‧貝琉!

從她臉上依舊感受不到任何感情。眼神空虛、冷淡,沒有看向任何東西。

葛洛麗雅將劍放到安里的脖子上。明明利刃抵著自己的喉頭,安里卻毫無反應,也不抵抗。

葛洛麗雅接著用黏膩的視線看向洛基,提出邀請:

「如果你說不願意成為我的東西……應該明白後果吧?」

兩人的視線互相交錯。洛基用力握了一下長劍的劍柄後──

默默把劍丟到地面上。

「呀嗯!」

夏露的喉嚨發出連她自己都會感到臉紅的可愛聲音。

「太冰了啦,蘿特!把火力再加大一點!」

『我可不是鍋爐呀!真是會濫用精靈……!』

雖然嘴上抱怨著,蘿特還是從營火中召集火焰精靈,幫灑下的水加溫。地下水被加熱到適切的溫度,周圍冒出水蒸氣。

在一間只是讓牆壁變形做為遮掩的小房間中,夏露正在淋浴。水珠輕彈在細緻無瑕的肌膚上,有如華麗的吊燈般閃閃發光。

「啊~累死了!」「夏露,我們偷飯來囉~」

兩名少女吵吵鬧鬧的聲音忽然傳來,害夏露嚇了一跳。

「咦~?」「夏露,你在洗澡嗎?」

「對、對啦。絕對不準偷看喔!」

『才不會偷看呢。』

「要是敢偷看就絕交喔!」

『才、才、才不會偷看呢!』

原來她們原本有偷看的打算。夏露謹慎地遮住自己的胸部,快快把身體洗完了。

就在她擦拭著頭髮回到大房間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準備好遲來的午餐。

火腿與生菜三明治、炸番薯與炸魚、馬鈴薯泥──這些都是從復原的學生餐廳中偷來的午餐剩菜。

餐前祈禱完後,三名少女與兩具騎士人偶便開始用餐。

「吃剩菜好空虛~!」「好想自己點餐!剛才的番茄糊聞起來好香!」

聽到雙胞胎口中發泄不滿,夏露輕輕笑了一下。

「抱怨食物可是會遭天譴的喔?」

「夏露不在意嗎?」「為什麼?」

「人活著,不是單靠食物。我已經習慣粗茶淡飯了。」

大概是想到了夏露的家庭環境,雙胞胎對她露出憐憫的眼神。

「夏露,好可憐……」「發育期的時候沒有好好吸收過營養呢……!」

「你們是在看哪裡!想被我炸飛嗎!」

就在夏露遮掩自己胸部大聲吐槽的時候,她忽然難過起來。

──不,不是在難過胸部。是她想起西格蒙特不在身邊的事情。

仔細想想,這是自己出生以來,第一次跟西格蒙特分開生活了整整一個月。

如果是以前的夏露,光是三天就會受不了了。這樣一想,心中就會湧起對這對雙胞胎以及蘿特的感謝。另外,當然對那兩個人也是。

(夜夜……真是不可思議呢。明明我們總是在吵架,可是我現在好想見到你。還有安里、日輪、芙蕾跟愛麗絲,然後──)

雷真的臉浮現腦海,夏露趕緊用力甩頭。

(那、那傢伙不重要啦!只是附帶!附帶而已!)

「呀!好冰!」「夏露,水都甩過來了!」

「啊,對不起……你們要不要也去洗個澡?我學會怎麼變出熱水囉。」

雖然蘿特在體內露出不情願的表情,但夏露也沒在意,而是對雙胞胎露出微笑。

「連澡都不能好好洗,你們也很討厭吧?真沒想到居然要在學院複習野外求生課程的實習呢。」

夏露轉頭環顧四周。牆壁與地板上都畫有咒式,進行魔術性隱蔽。這些手段與程序都是在學院學到的東西。然而,軍隊在這方面可是專家,萬一葛洛麗雅本人到地下探索的話,想必立刻就會被識破了吧?

幸運的是,這附近一帶並沒有被搜索過。葛洛麗雅的興趣完全都在大空洞的方向,因此調查隊都只有被派遣到那裡而已。

「洗澡的事等一下再說就好了。」「先來開今天的作戰會議吧!」

大家填飽肚子之後,每天慣例的討論會便開始了。

也就是討論該如何把西格蒙特奪回來。參考每個人各自收集來的情報,一天一天研擬計畫。話雖如此,但這兩個禮拜以來可說是毫無進展。

(看來差不多快到極限了。接下來只會越來越不利……)

葛洛麗雅一步步確實地在穩固體制,學生與教職員們都彷佛已經忘記了一個月前的事情,漸漸恢復過去的平靜。

「妃殿下的支配快要變成既定事實了。必須快點把西格蒙特搶回來才行……」

「要怎麼做?」「怎麼潛入王妃大人的房間?」「有辦法解除封印嗎?」「怎麼避開警衛?」「有武器──」

「啊啊真是的!不要一左一右問個不停啦!我們不是討論過很多次了嗎!」

但討論的結果,都沒得出什麼妙計。要是有妙計,早就已經實行了。

甚至她們越是調查,就越覺得不可能成功。如果是平常的話,夏露這時就會想藉助雷真或愛麗絲的腦袋。可是……

(現在只能靠我自己想了。畢竟這兩個人在這方面感覺不可靠呀。)

「啊~你在想失禮的事情!」「在瞧不起我們!明明就是小孩胸的說!」

「那是哪國語言啦!胸部沒有關係──話說,你們才是小孩子吧!」

三個人一如往常,嘰哩呱啦地開始鬥嘴。實在沒有生產性。

「總、總之,只能趁王妃大人不在的時候了。畢竟要是害她受傷,絕對會被當成國賊,在英國就沒有容身之處啦。」

「事到如今才擔心這種事呢~」「反正夏露本來就是那樣,而且接下來還要去當小偷呀。」

「魔劍是貝琉家代代相傳的財產!我怎麼可以允許別人靠武力奪走!」

「那就光明正大去要回來不就行了?」

「對、對方不會接受交涉啦……我想。」

夏露顫抖著聲音嘀咕。在上個月的戰鬥中,夏露破壞了機巧師團大量的自動人偶。一想到對方如果要求賠償,夏露就忍不住感到戰慄。

「就算要趁王妃大人不在的時候──問題是封印呀。西格蒙特被關在鳥籠里,鳥籠又被安置在〈牢籠〉中。牢籠就像銀行的金庫一樣堅固,目測重量也有幾百公斤。材質是高純度的魔抗銀,還很用心地附加了遮蔽魔力的符紋。」

光是細數這些障礙,夏露心中的絕望就越來越深。雙胞胎也陷入沉思了。

「靠蠻力撬開太困難了,應該需要解除密語吧?」

「那要不要乾脆去拷問王妃大人?」

「怎麼可能贏得過嘛。話說,那提案之前就否決了呀。」

雙胞胎也沒氣餒,繼續提出各種點子。

「讓王妃大人自己把魔劍拿出來不就好了?」

「好聰明!例如說──放火燒屋子?」

「那也已經否決過了!太引人注目了啦!」

「那、就偷偷溜進去──把牢籠整個搬出來!」

「好耶!既然魔術無效,那就用鋸子鋸開!」

「那應該也否決過了吧?不但要花一個晚上的時間,而且聲音又大,又超重的!」

「真是的──!夏露就只會挑剔!」「夏露也想想呀!」

「我、我有在想啦……只是想不出來而已……」

說出口自己都覺得沮喪了。夏露接著豎起食指,姑且提議:

「那、那麼,就在現場解析系統,分析出解除密語怎麼樣?」

「要怎麼解析?」「在現場不可能想得出來啦!」

「那、那麼……改寫咒式之類的!」

「明明連解除密語都不知道的說?」「連繫統都還沒解析的說?」

雙胞胎連續反駁,讓夏露大受打擊了。夏露是屬於多半學分都靠努力獲得的秀才型人物,在靈感或想像力上只有普通人程度。更何況是在充滿緊張感的敵陣中,要她識破封印魔術的咒式,再進行竄改,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夏露哭喪著臉陷入沉思。要破壞牢籠的話,封印很礙事。魔術對封印又無效。就算想用槍或炸彈進行破壞,要準備東西就很花時間,而且不保證光靠物理攻擊有辦法破壞牢籠。對魔術師來說,魔術還是壓倒性地可靠。

如果是雷真,這時候會怎麼做呢?那傢伙好像都會『反過來』思考──

就在這時,夏露腦中忽

然有種厚重的門板「碰!」一聲被打開的感覺。

「對了,反過來……只要反過來……!」

一時的想法很快開始變得具體。或許這是上天的啟示吧?而這份天啟會在今天降臨,恐怕並不是偶然。因為──

「我說,那張包裝紙是……號外?快拿給我看!」

包著蘋果的報紙,正是今天發行的號外。

「我看看喔。『葛洛麗雅王妃殿下將準備登基為女王。這場榮耀的典禮,將在明天於這座機巧都市舉行』──」

順著文字讀下去,夏露的手指開始顫抖起來。

「『德國、法國、奧地利等主要國家都對此表示恭祝之意。女王今後也將繼續兼任學院校長之職』──別開玩笑了!」

大叫一聲,用力把報紙摔在地上。這裡可是皇家機巧學院,要是讓葛洛麗雅成為女王,人事預算都會隨她所意了。這樣誇張的計畫,真的會實現嗎?

「這麼說來,地面上好熱鬧呢。」「像是在慶祝什麼一樣。」

雙胞胎一副總算理解的態度。夏露則是表情苦澀得連她自己都知道。

「你們也太悠哉了吧……這件事很有可能成為世界大戰的間接起因呀……!」

看來是一刻也不得猶豫了。

夏露做好覺悟,交互看向雙胞胎姊妹。

「謝謝。多虧你們,讓我可以拿回家人的心臟。」

「那、那件事已經不用在意了啦~」「……你是怎麼了,夏露?忽然講這種話。」

「你們趕快離開學院。我接下來就要去拿回西格蒙特。」

雙胞胎大概是從語調中感受到悲壯的決意,頓時臉色發青。

「太危險了啦!」「絕對會被士兵發現的!」

「我早有覺悟了。別擔心,我的夥伴們會比士兵更早發現我。」

「那種事情誰也不敢保證呀!」「要是沒有被找到──」

「別擔心,他們都是一群愛亂來的人。看到這則新聞,他們不可能會默不吭聲。我可不希望只有我一個人遲到呀!」

雙胞胎吞咽一口氣,確認似的問道:

「你相信他們?」「到那種程度?」

「……是呀。真是不可思議。我居然可以把自己的命運交付給自己以外的人,到這種程度。」

夏露的嘴角自然地上揚。

「進入學院的時候──不,從更早之前,我一直都認為自己只有孤單一個人。可是到了現在,我竟然可以把自己、把家族、把這個國家的命運,交付給他人──」

『才不是他人呢。』

雙胞胎異口同聲說道,接著把臉頰貼在一起。

『是朋友才對吧?』

「……也對,你們說得沒錯。」

「既然這樣,我們也要幫忙!」「因為我們也是朋友嘛!」

「是、是這樣沒錯啦……可是你們仔細讀這篇新聞,德國贊成王妃登基喔?」

要是雙胞胎反抗王妃,會不會被視為對母國的敵對行為?

雙胞胎充滿自信地挺起比夏露略為豐滿的胸部。

「我們認為夏露你們會贏呀!」

「跟贏家結盟才對國家有益嘛!」

換言之,就是她們相信夏露的意思。

夏露抬頭看向雙胞胎的自動人偶。這兩具人偶連光束炮都能夠彈開,擁有對操縱目標物向量特化的完全統制振動。

夏露的體內也有蘿特。那個愛調侃人,但總是支持著自己的守護精靈。

──為什麼呢?明明狀況是如此絕望,卻覺得好放心。

「謝謝。那麼,我想到了一個藉助你們的力量奪回西格蒙特的方法。利用那兩個騎士的能力──」

就在這時,彷佛是在妨礙夏露說下去似的,從頭頂上傳來沉重的轟響。

狂暴的魔力波動,震撼著地下通道。

「這震動……戰鬥已經開始了!」

姊姊會不會還活在什麼地方?

一個月來,就是這朦朧的希望維繫著洛基的生命。忍受有如野狗的潛伏生活,攝取食不知味的粗糧,在屈辱中苟延殘喘下來。

而就在此刻,他好不容易得到有關姊姊下落的線索了。

可是魔女葛洛麗雅竟然把安里抓為人質,阻擋在洛基面前。

一個月不見的安里,已經成為了葛洛麗雅手中的傀儡。

洛基拚命運轉著腦袋:她是人格被破壞了嗎?還是有什麼像操控裝置之類的東西?又或是透過魔術造成的人偶化?不管怎麼說,安里的自我意志極為薄弱。

安里是姊姊為數不多的友人之一。要是讓她在這邊被殺,洛基就沒臉見姊姊了。

不得已下,洛基只好把〈遺物〉的長劍丟在地上。於是葛洛麗雅溫和地露出微笑:

「很聰明的選擇。你就跟海賽爾一起,為我──」

洛基眨眼間逼近距離。大概是萬萬沒想到他會赤手空拳衝過來的關係,葛洛麗雅的反應有些遲鈍。然而,她的速度依然十分足夠,用闊刃劍迎擊了洛基。

「鏘!」一聲,金屬互相碰撞。

海賽爾與葛洛麗雅都忍不住瞪大眼睛。長劍竟然回到洛基的手中了!

原理其實很簡單。他只是假裝丟棄後,又用念力拉回來罷了。憑〈承蒙誓約之子〉(Promised Children)的魔力總量,與洛基本身魔性的熟練本領,讓他辦到了這點。

洛基靠蠻力推開對手,讓她遠離安里。葛洛麗雅接著諷刺一笑:

「……你不想拯救安莉艾特嗎?她明明就是你的友人。」

「放了她。我為人既謙虛又寬容,但是,我不會服從卑鄙的王。」

「……真是沒禮貌的小孩。我葛洛麗雅,在社交界可是以四個形容詞聞名:年輕、貌美、熱情,更重要的是──殘酷呀!」

葛洛麗雅瞬間膨脹魔力。洛基也同時提升魔力備戰。

(抱歉,老姊……尋找你的工作要延後了!)

自己現在必須把安里奪回來。這樣等到夥伴們要來搶回學院的時候──這天一定會到來──應該可以成為他們的助力。

洛基將魔力注入長劍,讓長劍變得灼熱,開始噴出火焰。

「笑死人……竟然靠那種臨時的魔具一把,就想要與我對峙。」

葛洛麗雅用力睜開眼睛。一團魔力瞬間飛來,輕易撞飛了洛基。

──好強。光是一對一就已經對洛基很不利了,更不幸的是,現在並不是一對一的狀況。

海賽爾瞄準洛基的著地點,從他背後揮刀砍來。擦過身邊的刀刃劈開地面,把洛基連同土石刮到空中。

就在洛基有如枯葉般飛舞的時候,安里的風緊接著吹來。

沒想到連安里都出手攻擊了。旋轉的暴風把洛基捲入其中,吹倒庭院的樹木。這威力簡直不輸給夏露的精靈術!

趁洛基露出破綻的時候,葛洛麗雅又再度砍來。聖劍Stratocaster瞬間突破魔防,劈開洛基的身體──之前。

洛基忽然看到一個懷念的少女背影出現在眼前。

隨風飄蕩的秀髮,與白色的衣服。張開雙手護在洛基面前的少女背影──

……只是眼睛的錯覺。實際上保護了洛基的,是一面白色的盾牌。

那是刻畫有精緻雕刻的金屬盾牌。雖然很像葛麗潔爾妲的絲蒂瑪,不過在中央多了一組宛如左輪手槍彈匣的特殊零件。

一反纖細外觀給人的印象,盾牌竟輕鬆擋下了Stratocaster。

葛洛麗雅察覺威脅,立刻拉開距離。海賽爾也緩緩退後。

「呼~真是千鈞一髮呢。你沒受傷吧?」

語調輕鬆的聲音傳來。一名身穿白衣的少女在官邸屋頂上對洛基招手。

是天才──埃里亞德教授。伊歐內菈接著用雙手做成擴音筒:

「那個,你覺得怎樣?雖然上個月拒絕了,可是現在你很想要對吧?」

洛基看向飄在空中的盾牌。實在很不甘心──但現在確實很想要它。

「我可是比王妃大人更大方喔。只要洛基同學加入我的麾下,擔任那孩子的教育負責人,我就給你超乎預期的報酬喔♡」

「報酬……?」

「絕對是洛基同學最想要的東西呢!」

伊歐內菈俏皮地拋了個媚眼,把頭縮回去。取而代之現身的人影,竟然從屋頂上跳向空中。是擁有一頭珍珠色秀髮、胸部莫名豐滿的少女──

在洛基的背後,海賽爾倒吸了一口氣。多虧如此,讓洛基理解了那並不是只有自己看到的、符合自己期望的幻覺。

洛基趕緊跳到盾牌上,再用力一蹬──

在半空中接住了姊姊。

姊姊用力抱住洛基的頭,無比柔軟的觸感差點讓洛基窒息了。

這體溫、這濕潤的呼吸、這份重量、這份柔軟。

體認到真實感的瞬間,洛基的淚腺霎時鬆了。我這個人……現在明明是戰鬥中啊!

「……重死啦,笨老姊。」

「嗚!?」

「真是有夠沒用的老姊……稍微想想為你擔心的人是什麼心情啊。」

芙蕾露出微笑,又再度抱緊洛基。

「來,快上來吧!總之往高處飛!」

聽到伊歐內菈的叫聲,不只是洛基,海賽爾與葛洛麗雅也總算回過神來了。

包圍四周的士兵們這才開始行動,拚命攻擊。洛基抱著姊姊,操縱盾牌避開射擊線。一旁的官邸外牆當場破裂,石頭碎塊飛來,卻被姊姊的胸部裝甲彈開,一點事也沒有。

洛基逃到屋頂上,接起伊歐內菈。雙手各抱著一名少女,再度往高空飛去。外觀有如墓碑的重要機巧保管設施──置物櫃正好就在附近。

只要到那上面,地面的攻擊就打不到了。在飛向那裡的途中,洛基忍不住怒吼:

「為什麼要把芙蕾帶來!她只會礙事啊!」

「嗚……對不起……」沮喪。

「我、我不是在對你說啦!」

伊歐內菈愉快地露出教人不舒服的笑臉。

「因為要是芙蕾同學不在,洛基同學也不會相信我呀~」

洛基頓時說不出話了。確實,如果只是口頭上說她還活著……

「另外,還有一項重要的理由。不過現在──」

「先逃出去對吧?」

「錯~洛基同學評價C。應該是先大鬧一場!」

簡直是瘋了。洛基在屋頂上降落後,確認戰場狀況。

搭檔的殘骸已經不在,只有激烈戰鬥過的痕跡鮮明地留下來。四周沒有可以拿來掩護的東西,要在這裡迎擊葛洛麗雅實在太不利了。

「還是先逃跑比較好。只要用這盾牌飛到高空,就能逃到校外去了。」

「還不行,就算要逃也還有個問題沒解決──這孩子的名字要取什麼?」

洛基差點跌了一跤。然而,伊歐內菈的態度卻相當認真。

「我有兩個提議,看是要『哈希姆』或是『阿斯莫德』。」

「別講究那麼多!名字這種東西隨便啦!」

「魔術名可是很重要的呢!畢竟之後會成為解鎖密碼呀!如果這兩個你都不喜歡──我想想喔,那就相對於佛拉格拉克(Fragarach),叫『杜蘭達爾(Durandal)』怎麼樣?」

不應該那樣取吧!這樣的反駁湧上心頭,讓洛基自己都嚇了一跳。

這個新型機,跟自己的搭檔根本沒有接點。無論是重疊它們的身影,還是賦予相同的使命,都不適切。然而,既然要取個新名字──

「……看是叫加百列還是吉卜利勒,隨便你啦。」

「啊!好主意!」

伊歐內菈做出反應,開心地輕撫盾牌的裝甲。

「畢竟不是正規的天使系列,還是用加百列的異稱比較好。所以就叫吉卜利勒──異端者之劍吉卜利勒!」

盾牌發出閃光,一瞬間改變了外形。

裝甲板的接合處鬆開,重新組合,變成一把護手形狀像鳥類翅膀的優美巨劍。雖然比革魯賓小了兩圈,不過更為緊密的精緻度,反而增加了不少魄力。劍身根部呈現一個開口,像翻轉門一樣隱約露出頭部。臉型比革魯賓更加接近人類,很像養父使用過的路西法。

「嗚……從盾牌、變成劍了……!」

不知道有這個機關的姊姊嚇了一大跳。而就算是知道這個機關的洛基,對那滑順的變形機制還是忍不住看傻了眼。更驚人的是,這個變形能力其實只是〈附加功能〉而已──伊歐內菈的意圖完全在別的地方。

巨劍將劍鋒朝下,刺在水泥地上。等到伊歐內菈解除對它的支配權後,洛基伸手握住劍柄。

「知道我是誰嗎?吉卜利勒?」

『Yes, Master. I’m ready.』

洛基的下巴當場掉下。伊歐內菈則是得意地笑道:

「用你習慣的OS比較方便吧?雖然變得聰明多了啦。」

「……還真是個喜歡在別人傷口上撒鹽的女人。」

這下不管願不願意,都會讓洛基回想起來。絲毫沒有讓他遺忘的意思。

不過,這也正適合自己。畢竟洛基本身取的名字,就是帶有這樣的想法。

不可以逃避自己的弱小。不可以忘記在這裡失去的東西。

「飛給我看看吧,吉卜利勒。」

隨著「轟」一聲灼熱的噴射聲響,巨劍平順地飄浮起來。

根本不需要洛基進行細微的噴射操控,組成翅膀的每一枚羽毛就能發揮整流板的效果,照洛基的意思自由飛翔。和革魯賓相比簡直是天差地別。

「嗚!洛基……這具自動人偶!」

芙蕾發出驚訝的聲音。看來就算是遲鈍的姊姊,也一眼就看出來了。

沒錯,這正是天才伊歐內菈設計出來的新機制。

「這是何等優秀的機巧呀……實在是太完美了……!」

──一如預測,葛洛麗雅的聲音傳來。

她果然追上來了。葛洛麗雅露出陶醉的表情,著迷地看著吉卜利勒。

「就讓我再問你一次。你有沒有跟那具人偶一起向我投降的打算?」

洛基將姊姊護在身後,狠狠瞪向王妃。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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