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Chapter 4 被囚禁之人(2/2)
「剛才那個外型對魔力的消耗太激烈了。畢竟這次有可能要長期作戰……這身姿態還比較好戰鬥。」
「真是沒辦法……愛麗絲不會有事吧?」
夏露不經意地望向一旁,看到了一個影子。
在距離不到十公尺的地上,倒著一具女性的上半身。
見到流出身體的腸子,胃液當場湧上喉頭。夏露趕緊捂住嘴巴,忍了下來。
「唔,那不是人類,是自動人偶啊。」
正如西格蒙特所言,那是一具自動人偶的殘骸。
胸口以下被切斷,內部一團焦黑。看起來是被融合爆炸擊中了。原本心臟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一個空洞,內臟都是被燒焦的有機零件。
人偶的臉毫髮無傷。身上的洋裝十分講究,頭髮也保養得相當好。不需要任何人說明,夏露就可以知道那具人偶的主人非常珍惜她。
環顧四周,還能看到許多零散的殘骸。不只是一、兩具而已。在道路上、樹林中、庭院遺蹟內,倒著大量的人偶。
夏露的淚水湧上眼眶。對她來說,自動人偶並不是道具,是家人、是朋友。為了取回自動人偶,要她削減餐費也不以為苦。
西格蒙特飛到夏露的帽子上,用教師般的口吻說道:
「夏露啊,這狀況你怎麼看?」
「咦……?呃……」
「在實戰中,正確判斷狀況是很重要的。你剛才與敵人的頭目對峙過。如果可以轉達正確的情報,就能幫上同伴們的忙。」
夏露擦乾淚水,趕緊觀察四周。
「……敵人使用了奇怪的魔術。就是可以讓對手的人偶無力招架的那個魔術。」
「伊歐內菈·埃利雅德教授的〈絕對王權〉——〈無限連鎖反應〉的應用是嗎?」
「我是那麼認為。而敵人的數目估算有兩百人……不,一千人。」
「不,我想是二、三十小隊才對。」
夏露一瞬間還以為自己聽錯,應該是『二、三十小隊』。
然而,西格蒙特卻表情不變,冷靜地繼續說道:
「結社的部隊運作方式原則上是五人一隊。雖然沒看到禁衛隨行,但既然金薔薇親自出馬,應該是率領了五到六隊吧。」
「怎麼可能那麼少!如果只有那麼一點人,早就該被教授們打得落花流水了!」
「你太小看他們了。灰十字的戰士跟結社的魔術師,源流是一樣的啊。」
「————!」
「而且,我不認為教授們有辦法好好戰鬥。你想想魔王雷克南是來做什麼的?」
他是來調查學院的。而在接受訊問之前,教授們的魔力當然都被封印了——
「教授沒辦法戰鬥……?那到底要由誰去打敗那個魔女呀!」
敵人是可怕的魔女。名列〈十三人〉的奧爾嘉、威隆與日輪連一擊也沒打中她就被迫退場;辛格和愛麗絲也束手無策;夏露也同樣失去了蘿特。
在無法仰賴教授的現在,能夠打敗那種怪物的人就只剩下——
夏露腦海中首先浮現出雷真的臉,又趕緊揮散妄想。
(笨呀!為什麼我會想到那傢伙啦!明明還有很多其他人選不是嗎!)
「不,那想法很妥當。如果是雷真,說不定可以想出什麼妙計——」
「拜託住手!不要讀我的心!」
「不,那個笨徒弟算不上戰力。」
針葉樹的樹葉「沙沙」地搖曳一下,葛麗潔爾妲從樹上跳了下來。
看來她正隱身在枝葉中進行秘密移動。還用「公主抱」抱著夜夜。
「夜夜!你怎麼了!?雷真呢!?」
「夜夜沒事。可是……」
夜夜抬頭看向葛麗潔爾妲。對到她的視線後,葛麗潔爾妲代為回答:
「笨徒弟現在似乎行蹤不明的樣子。而夜夜也還在修復中,我認為她不是能夠戰鬥的狀態……能在這裡遇到你算是僥倖。我正在尋找可以成為戰力的人。」
「要說戰力的話,有英國引以為傲的英雄——焚燒的魔王雷克南大人呀!」
夏露興奮地說著,葛麗潔爾妲卻露出非常冰冷的眼神:
「大人?你是那男人的粉絲嗎?」
「什!才……才沒有那種事……呢。」
「夏露從幼兒時期開始,就一直在剪貼收集那人的新聞照片啊。」
「不要多嘴!小心我把午餐的雞肉換成小魚乾喔!」
「那真是太殘酷了。雷克南其實是結社的成員呀。」
夏露忍不住用手捂住嘴巴。結社是貝琉家的宿敵,是害他們一家離散、讓安里的生命受到威脅、還脅迫過夏露的一群人。前陣子連日輪也慘遭他們傷害了。
對於那位同樣是英國出身的大前輩,夏露其實私底下非常尊敬雷克南。可是……
葛麗潔爾妲放鬆語氣,安慰似的說道:
「他既然是受皇室的命令來到學院,應該就不至於會跟金薔薇合作才對。事實上,他也確實砍殺了結社的魔術師。如果是英國計劃要奪取學院,而結社在唱反調的話,以現況來說,他可以算是我方的人。但是……」
葛麗潔爾妲似乎已經看出敵人的目的了,態度不像平常那樣乾脆。
「那金柏莉老師呢?金柏莉老師怎麼樣?」
「她也不行。就在剛剛,她被協會的人帶走了。」
夏露變得啞口無言。西格蒙特則是歪著頭,代替夏露問道:
「這是有可能危及魔術世界秩序的事件,難道協會不出手幫忙嗎?」
「金柏莉女士也是那樣主張的……但事情好像沒有那麼單純。感覺似乎有某種巨大的意志在背後作祟,甚至可以左右列強思想的……某種意志。」
「那到底該怎麼辦呀……沒有其他戰力了嗎?」
「我可以想到一個人,那就是我自己了。」
她回答的語氣感覺有些自暴自棄。然而,葛麗潔爾妲身邊沒看到平常那兩具機械人偶。那兩句人偶是協會的裝備,夏露很容易就能猜到她們應該是被沒收了。
「這種狀況……怎麼辦才好呀……!」
葛麗潔爾妲露出諷刺的笑容,不太愉快地說道:
「還能怎麼辦?已經沒戲唱啦。」
沉重的不安壓在夏露的心中。夜夜也在葛麗潔爾妲的懷中縮起身子。
夏露接著抬頭望向即將西斜的太陽,想起安里的臉。
血脈相連的妹妹——不知是否平安無事?
4
在學院的正門——宛如城門的〈大門〉附近,有一間警衛隊的值班室。
說是值班室,但其實根本是一座〈堡壘〉。外牆用堅固的磚瓦推砌,還設有槍眼。就算外敵突破大門,也會被擋在這裡。
在堡壘的地底下,彈藥與糧食的儲藏庫中,現在聚集了一大群的學生。
所幸,因為校園廣大的關係,敵人還沒有把注意力放到這裡來。
洛基在倉庫中環顧周圍,估算戰力。
(大約八十——將近一百人,也有不少自動人偶。只要作戰計劃想得好,或許……)
不,不行。在〈絕對王權〉中根本無力招架。
大家都很清楚這一點。畢竟當中也有人在夏季初的那起事件中,被奪走過自動人偶。因此,每個人都按兵不動,但卻又沒有逃出門外。大概是身為學院生的矜持吧?
在樓層的角落,洛基看到一名釋放出危險氣息、宛如銳利刀劍的少女。
(那傢伙……之前有見過。是阿斯拉的同志啊。)
少女抱著一把收在黑鞘中的刀。從覆蓋雙眼的斗篷帽下,可以隱約看到與洛基一樣的珍珠色頭髮。雖然在夜會舞台上有見過面,但洛基卻想不起她的名字。
洛基不經意地把視線轉向一旁,就看到姊姊正在為加姆犬們梳著毛。等待梳毛的狗狗們排成一列,梳落的毛已經裝了整整兩個紙袋。
姊姊看起來心不在焉,拿著梳子的手經常停下動作。最後,芙蕾把梳子收起來,起身。看到她似乎想走出房門,洛基立刻抓住她的手阻止了她。
「你已經充分領教過那滋味了吧?外面可是在〈絕對王權〉的影響下啊。」
那隻老鷹型的自動人偶會妨礙我方的魔術,甚至奪走支配權。剛剛從崩壞的圖書館逃出來的時候,這對姊弟差點就喪命了。
「加姆的魔術無法發揮效果,革魯賓連走路都很困難——這樣根本不可能進行實戰。要是我們出去,搞不好反而會扯了那些傢伙們的後腿。」
芙蕾沮喪地低下頭,眉梢下垂,眼眶漸漸盈滿淚水。
「可是,雷真他們……明明大家都在戰鬥呀……!」
洛基忍不住緊咬牙根。沒錯,那些人現在一定身處戰鬥之中。
「……就算如此,還是不行。你身體怎麼樣?剛才不是跌倒了好幾次嗎?」
「嗚、有點、痛……可是比起我,安里她——」
「我……我沒事的……這點程度……!」
在動也不動的革魯賓身邊,安里正橫躺在地板上。
她的臉色蒼白,骨折的右小腿腫脹起來,光是看到就讓人覺得很痛。
那是剛才在圖書館的牆壁崩壞的時候,被瓦礫擊中而骨折的。
現在已經有用樹枝固定起來,而幫她調整骨頭的人正是洛基。明明應該非常痛才對,可是安里卻吭也不吭一聲。原本是個伯爵家千金的她,看來相當有忍耐力。
洛基咬牙切齒,怎麼也無法原諒自己:明明有我跟著,卻……
渾黑的感情閃過心中。
洛基原本對學院根本沒有好感。他一直都認為這裡是養父將他丟進來、宛如監獄一樣的地方。然而,當他看到圖書館化為一座廢墟,校舍後的樹林遭到焚燒,餐廳、校舍、庭院都像模型一樣被破壞的時候——心中還是感到憤怒起來。
他巴不得要對那個魔女還以顏色,想要讓她嘗嘗痛苦的滋味。
(至少,如果有當時那個金屬環的話……!)
以前伊歐內菈製造出來的魔具,可以讓絕對王權失去效果。
可是,那東西已經被學院沒收了。或許研究室中還留有資料,但敵人早已破壞了工學部的校舍。現在伊歐內菈的研究室也已經化為瓦礫山堆了。
洛基拉住姊姊的手臂,讓她坐到安里身邊。
「……現在我們什麼事都做不到。要是你的狗有任何一隻喪命,那個魯莽的笨蛋可又要亂來了。明白的話,就給我安分一點。」
「唉
呀,真是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沒骨氣呢。傳聞中的〈劍帝〉就只有那點程度嗎?」
宛如中世紀貴婦風格的改造制服出現在洛基眼前。帶著三具機械人偶,用扇子掩在嘴前的一名女學生,誇張地挺著胸,睥睨洛基。
是從俄羅斯來的留學生——〈女帝〉索涅奇卡。
她挑釁的視線實在太過露骨,反而讓人生氣不起來。於是洛基平淡地回應:
「我過去曾經跟絕對王權交過手。就讓我根據經驗給你一個忠告:你的人偶根本無法成為戰力,勝算是零啊。」
索涅奇卡的自動人偶怎麼看都是用機械驅動的,感覺內部也沒有禁忌的活體零件。而且她同時要操控三具人偶,支配力也會因此分散才對。
「沒有勝算——所以你就只能袖手旁觀嗎?」
凜然的一句話,宛如銳利的刀劍,刺向洛基的心。
沒有勝算。會有危險。因為這種理由,所以不戰鬥嗎?
「〈多重的轟鳴〉(Surround Roar)還比較了不起呢,甚至讓我想賭上女帝之名跟她比個高下。」
被仿佛盯上獵物的視線一瞄,芙蕾忍不住顫抖起來,趕快躲到洛基背後。原本還以為她有點成長的,看來遇到突發狀況還是很膽小。
「確實,坐以待斃讓人很不爽。」
「那麼——?」
「但是,我不打沒有勝算的仗。我的目標是成為魔王啊。」
姊姊的安全才是第一考量。洛基就是為了讓姊姊恢復健康,才一路戰鬥至今的。
議論陷入平行線狀態。索涅奇卡與洛基互相瞪著對方。
『通告機巧都市的善良居民、勤奮的警官與諸位前途無量的學生們。』
就在這時,天花板上的廣播器忽然傳出吵人的聲音。
雖然有些失真——但就是那位魔女的聲音!
就這樣,說是玩笑話也未免太惡質的胡鬧廣播開始了。
5
抓到愛麗絲後,魔女抬頭看向倒塌的官邸。
(真是有趣……剛才那就是來自遠東的秘術,叫伊邪那岐的魔術嗎?)
絕對王權雖然是改寫〈夏娃的心臟〉的魔術,但同時也會對精靈或式神產生影響。沒想到那女孩竟然可以無視干擾,進行複數人的長距離轉移。
(另外還有那個煉獄結界……這些都不是學生可以辦到的招式。)
愛麗絲構築的結界,是源自中東的殲滅魔術。是結界成立之後便無法脫逃,可以將幾千度的火力封在其中的大招式。不過發動起來有些遲鈍,那樣是關不住魔女的。
披著黑斗篷的部下們搜查四周,確認了附近並沒有敵人。
「您沒事真是萬幸,阿斯特麗德大人。請問這女孩是?」
「她是重要的俘虜,之後會派上用場。把她拘束起來。」
「遵命。至於您要找的奧爾嘉大人——那兩位叛逃者,已經?」
「逃走了。」
「這樣嗎——竟然可以從阿斯特麗德大人的手中脫逃?」
部下忍不住確認了一下。每個人臉上都充滿驚訝。
魔女阿斯特麗德則是可愛地輕笑一聲:
「還真是無法事事順心呢。這就代表這裡好歹也是華爾普吉斯的學堂吧?你們那邊處理得如何?」
「已經鎮壓完畢。雷蒙蓋頓就在這裡。」
一名部下站出來,恭恭敬敬地遞出一個強化玻璃箱。
箱子裡裝著一本厚重的魔導書。
「噢噢,雷蒙蓋頓……美麗的終末之書,吾之映身伊絲塔的住所呀。」
「請問您現在馬上要使用嗎?」
「怎麼可能?誰知道這裡頭暗藏了什麼陷阱……你說是不是呀,愛麗絲?」
愛麗絲閉嘴不答。於是阿斯特麗德苦笑一下,眺望荒廢的學院。
「真是脆弱。我聽說學院的警衛中有許多畢業校友,也只有這點程度嗎?」
「既然多半是畢業校友,想必沒什麼實戰經驗吧。」
部下的回應中,透露出『我們可不一樣』的自信。
「總之還不錯,你們做得很好。市警與軍方的動向又如何?」
「已經在進行包圍了。然而,因為害怕羅蕾萊的關係,不敢進入校園中。」
「那也不錯。那麼,咱們就來發表聲明吧。首先必須要跟那小鬼頭打聲招呼呀!」
阿斯特麗德愉悅地踏出步伐。獅子與魔術師們,加上十幾隻黑豹也跟在她的身後。
一行人悠然地走在主街上,前往大講堂。講堂正面玄關已經被堅固的魔術合金封鎖,讓人完全無法出入。是魔術造成的防壁。
阿斯特麗德在正門玄關將愛麗絲交給部下們之後,自己則是從後門進入講堂。
在講堂中,囚禁著上百名的人質。
「警衛隊在做什麼!」「這也是拉賽福的責任啊!」
即使被周遭的人白眼,一群紳士依然對著負責看守的魔術師破口大罵。
「吵死了。他們是什麼人?」
「聽說——好像是來要求彈劾校長的市民團體。因為他們聚集在那邊的廣場上,所以屬下暫時將他們抓起來了。」
「真是太巧了……總不會是那小鬼安排的吧?」
直覺敏銳的拉賽福,很有可能讓間諜偽裝成市民混進來。
「那麼,請問要放走他們嗎?還是要抹殺掉?」
「慢著慢著,如果這是拉賽福的伎倆……很有可能會暗藏陷阱呀。」
「陷阱——是嗎?像是遭到攻擊就會發動的條件式遲發魔術之類的……?」
「唔,如果只是自爆的程度,那還算可愛。但萬一是致死性詛咒,或是永續性封魔詛咒的話,就算是我也會吃不消呀。另外……」
阿斯特麗德開心地笑起來,數著對方的人數。
「就算是那樣一群人,好歹也可以拿來當瘴氣的材料。給我活捉回去吧。」
「謹遵您的指示。」
「拉賽福在哪兒?」
「這邊請。」
在大講堂的講壇、整間房的最低處,遭到拘束的教授與警衛們被兩隊共十名魔術師包圍著。魔力絕緣線、封魔鐵鏈與手銬、腳銬、護符等等拘束,徹底斷絕了他們的魔力。
而在最前列,一名頭髮凌亂的魁梧男性——校長正渾身不自在地坐在地上。
拉賽福諷刺地揚起嘴角的鬍子,發出沙啞的笑聲:
「你真是一點都沒變啊,阿斯特麗德大人。還是像十五年前一樣美麗。」
「嗯,不錯不錯,再多稱讚我、誇獎我、崇拜我吧。」
魔女張開雙手,炫耀自己的美貌。但拉賽福卻閉上嘴巴,不再說話了。
阿斯特麗德不禁露出苦笑,用鞋跟狠狠踩了一下拉賽福的大腿。
「你這小鬼還是這麼教人不愉快,不過我就原諒你。三十年前,你竟敢偷走魔書,不過我就原諒你。十五年前,你在黑暗大陸礙了我的好事,不過我也原諒你。今天的我難得很寬宏大量呀。因為被讚頌為十九世紀最強的你,竟如此沒出息地被人囚禁,連雷蒙蓋頓都被奪走啦。」
「真的是可悲可嘆。遇到這麼重大的事情,那位新校長大人不知道在做什麼?這可是學院創校以來最嚴重的大事啊。」
「那小鬼頭已經做得很好了。他可是像這樣把你綁起來啦。」
拉賽福的眼眸深處,霎時閃過一絲動搖。
(痛快!沒想到這男人會露出這種表情呀!)
如果當初是調查的話,他應該會嚴正拒絕。但監察是來自帝國的「命令」,就算是拉賽福也不得搖頭。只能接受讓雷克南進入學院。
不過,就算雷克南是結社的手下,只要王權堅若磐石,他就無法胡作非為。正因如此,拉賽福才會答應暫時解除武裝——
可是這項理當正確的判斷,反而出了紕漏。也就是說,從前提上就不正確了。
「……雖然我實在難以相信,但難不成皇室已經落入結社手中了?」
「不是結社。是落入我的手下——狂王子的手中呀。」
「————!」
「就算是你看來也沒料想到呢。只會躲在安全的學院中,成天觀察一群不成氣候的傢伙,
當然就會變遲鈍了。更何況那個王子,看起來就是個蠢蛋吧?」
阿斯特麗德自嘲地笑了一下。
「不過我也沒資格說別人。我作夢都沒想到,那個蠢皇子竟可以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掌握這個帝國呀。不枉我對他如此關照。」
「……那隻瘋狗,遲早會咬斷你的脖子。」
「呵呵!我倒是很想看看能取我首級的男人呢。」
阿斯特麗德天真無邪地笑著。雖然外觀看起來像天使的微笑,但她實際上卻是個充滿魔性的大妖魔。
「……你打算怎麼處置我們?要是讓我們活下去,可是會成後顧之憂喔?」
「蠢問題。你們是一群值千金的魔術師,只要活生生地解體,往後十年我都不愁沒有禁忌人偶的零件啦。我當然會把你們全帶回教會(Catacomb)去。」
「……你就小心別被暗算了。」
「真是嚇人呢。不過,你看到這玩意,還有辦法說出那種話嗎?」
阿斯特麗德豎起纖細的手指,做出暗示。於是部下領會她的意思,馬上拿來一個玻璃箱。在箱內的紅墊上,放著一顆金黃色的閃耀球體。
「你們好歹是學院偉大的老師們,應該不會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吧?」
那並不是一顆完全的球,下部朝內凹陷,上面伸出一條像導火線的東西。相當有特徵的外型,真要形容像什麼的話——
「〈黃金蘋果〉——是融合爆炸的終極型啊。」
聽到拉賽福的話,教授們當場動搖起來。他們似乎在知識上知道有這樣的東西,卻沒有看過實物的樣子。
那是融合爆炸進化到最後的頂點,要說起來就是『真正的型態』。一般拿來攻擊用的魔術,終究只是為了抵達這一步的中間階段罷了。
在拉賽福的背後,史學部的教授對理學部的教授竊竊私語:
「雖然我有聽過傳聞……但所謂的黃金蘋果究竟是什麼?炸彈嗎?」
「融合爆炸正如其名,是經由融合進行爆炸的東西。只不過融合的並不是宏觀的物質,而是將小原子進行融合,形成較大的原子。」
這樣的過程中,就會產生巨大的能量。
「在那顆果實之中,應該裝滿了液化氫之類的東西。理論上來說,反應會在一瞬間完成,不可能將膨脹壓封閉在內部才對……」
但如果這一點有可能辦到的話,最後解放出來的瞬間力量,將會炸毀半徑數公里的範圍。
原理就跟恆星燃燒一樣——在這裡即將產生出一個極小的太陽了!
魔女用念力取出蘋果,讓導火線朝下,漂浮在手指上。
「看。只要我把腐毒流進這根果蒂……」
她的指尖送出瘴氣。剎那間,巨大的魔力波擴展開來。
在魔女身後的一般市民人質們紛紛仰倒。那是連不是魔術師的他們都會被颳倒的濃密『死亡氣息』。
從果蒂的周圍開始,果實漸漸變紅。看來是內部正在進行反應的樣子。
「這果實一旦開始腐敗,就誰也無法阻止了。你們就慢慢等它熟透吧。我算算,應該半小時左右就可以吃啦。到時會熟得紅通通,非常漂亮呢。」
魔女嘻嘻笑著,發出興奮的聲音。
「如果擁有比我還強烈的瘴氣,或許就有辦法把它完全腐蝕掉吧。不過……呵呵,真是可惜呀,拉賽福。如果你有雷蒙蓋頓就好了呢!哈哈哈!」
阿斯特麗德再度對部下發出暗示。這次部下為她準備了傳聲用的機巧。
魔女將嘴巴湊近麥克風,吐氣確認聲音後,開口說道:
「通告機巧都市的善良居民、勤奮的警官與諸位前途無量的學生們——吾等是〈黃金槍團〉,為糾正學院不法行為之人。」
那只是個假名。只有注意到這件事與結社有關的人才會明白。這樣就好。這樣才好。
「吾等已經占領學院。相不相信是各位的自由,但現在五十名教職員,以及同等人數的市民們正在舉辦一場下午茶會——當然,主賓就是拉賽福了。」
想像著學院內外此刻擴散的失望與混亂,阿斯特麗德不禁全身顫抖。
這感覺太棒了!不能再棒了!
「在此提出吾等的要求——一、皇家機巧學院於今日立刻廢棄解散。」
「開玩笑!誰會接受那種要求!」
一名教授開口大叫,結果被黑斗篷的魔術師痛毆倒地。
聲響與慘叫都傳入麥克風,真是相當不錯的演出。阿斯特麗德興致高昂起來,煞有其事地接連提出她自己根本沒期望的要求:
「二、廢止自動人偶博覽會,這種讓他國奪取技術,實為損害國家利益之愚行。三、向全世界公開學院密藏的禁忌秘術。利用國家經費擅自進行研究,又獨占成果,罪不可赦。最後——」
停頓好一段時間後,魔女才又壞心眼地說道:
「四、無限期中止夜會。將稱為『魔王』的免死金牌賦予沒有判斷思考能力的小孩子,允許實踐禁忌之行為,決不會對人類帶來益處。」
周圍沒有傳出預期中的動搖聲。每個人都已經啞口無言了。
阿斯特麗德露出愉悅的笑臉,睥睨拉賽福。
「若是無法接受以上要求,吾等將對人質處以天譴。以上,期待帝國議會的答覆。時限為半小時——日落之前!」
所謂天譴所代表的意思,只有目前在場的人才明白。
教授們陷入沉默。市民們似乎也領悟到狀況相當嚴重的樣子。剛才的威勢都不知跑哪去了,個個臉色蒼白,連哭叫的力氣都沒有。
阿斯特麗德趴在獅子的鬃毛上,大笑起來。
對於讓奧爾嘉逃掉的事情,她已經覺得無所謂了。
而拉賽福只是默默地看著阿斯特麗德瘋狂的樣子。他的嘴角雖然浮現微笑,但並不像平時從容不迫的笑臉,或是偶爾會浮現的自嘲。
竟然會如此輕易就面臨了學院史上最大的危機——
他或許是對於這看似玩笑的狀況,自己覺得滑稽吧?
在一片緊張的氣氛中,唯有阿斯特麗德的笑聲不斷迴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