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機巧少女不會受傷 > 第十二卷 Chapter 8 理解強大

第十二卷 Chapter 8 理解強大(2/2)

目錄

「只有我嗎……?又……因為我──害西格蒙特……!」

「哇哇!冷靜下來!」「魔劍之龍沒事啦,應該!」

「為什麼可以那麼肯定!跟我說明一下狀況呀!」

雙胞胎只好不甘不願地蹲到地上,在夏露的詢問下,對她說明情勢。

「──也就是說,機巧師團還賴在這裡沒走?校長怎麼了?」

『不知道。』

「愛麗絲呢?她應該跟我在一起呀。」

『不知道。』

「夜夜怎麼樣了?埃里亞德教授的手術呢……?」

『你在講什麼,我們不知道。』

「……什麼都不知道呢。」

『那是什麼意思嘛!』

雙胞胎的聲音完美地重疊在一起。

「要是沒有我們,暴龍現在早就像青蛙一樣被踩扁啦!」

「要不然就是被軍隊活捉,然後接受奇怪的拷問呀!」

「說、說得也是。對不起。謝謝,你們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雙胞胎同時嚇了一大跳,互相竊竊私語起來。

「這隻暴龍,好噁心喔?」「就是說呀,會不會是假的?」

「我全都聽到了啦!人家乖乖道謝,為什麼要說噁心嘛!」

夏露忍不住發飆,但心中也很清楚這是自作自受,於是很快便收起怒氣,搖搖晃晃地起身,扶著牆壁邁出步伐。

雙胞胎驚訝得趕緊繞到夏露面前。

「你要去哪裡?」「那邊很危險喔,是往地上呀!」

「讓開……我要回去才行。你們不知道西格蒙特的狀況對吧?」

「不可以啦!」「有好多軍人呢!」

「我會努力不讓他們發現。我必須回去。畢竟我很擔心安里,也不能放下愛麗絲不管。而且,我家人的心臟──重要的〈寶物〉還留在宿舍呀。被軍隊處理掉之前,我要把它們拿回來才行……」

「可是,暴龍……已經沒有魔力了吧……」「為什麼要做到那樣……?」

「我才想問你們呢。你們為什麼要救我?」

被夏露反問一句,雙胞胎頓時說不出話了。夏露接著輕輕露出微笑……

「唉呀,反正照你們的個性,應該也沒想太多吧。」

『居然嘲笑我們──!』

「別生氣。不抱任何打算或得失心就去幫助別人──這樣的人我很喜歡喔。你們這樣的地方,我覺得很棒呢。」

兩人不禁臉紅,接著又開始竊竊私語。

「這隻暴龍,絕對很噁心呢……」「果然是假的嗎……!」

「都說喜歡你們還這樣,也太過分了吧!你們又不是什麼值得弄個假貨來欺騙的對象!」

『好、好過分──!』

墊胸!閉嘴,幼兒!暴力狂!雙方開始互相臭罵起來。

等到彼此都把能想到的壞話罵完後,已經上氣不接下氣。過了一會,雙胞胎才又開口說道:

「我們會救暴龍──」「是確實有理由的。」

她們分別看向背後。手握長槍的兩具騎士人偶,依然筆直不動地站在那裡。雙胞胎腦海中浮現的,是過去與夏露戰鬥時的畫面。

「魔劍之龍變成那麼可怕的模樣,打敗我們的時候──」

「暴龍並沒有殺掉這兩個人對吧?」

夏露當時雖然砍斷了他們半個身軀,但並沒有痛下殺手。

「畢竟被救過一命呀。」「所以欠的人情我們要還。僅此一次!」

雙胞胎為了掩飾害臊,『唄!』地同時吐出舌頭。夏露忍不住瞪大眼睛看向她們。

「跟那一模一樣的台詞……我以前也……」

話也沒說完,她就忽然把身體湊上去,握住雙胞胎的手。

「我說!我想跟你們成為朋友!」

『……咦?』

「讓我們交朋友吧?你們叫什麼名字?」

雙胞胎害羞得縮起身子,不過心中也沒感到不願意,於是在夏露耳邊小聲說了出來。

「──好棒的名字呢。」

姊妹倆都露出傻笑,互相用手肘推著對方,掩飾害羞。

然而,就在雙胞胎嘻笑的時候,夏露又邁步走向地上了。

「就說不可以了嘛!」「你以為我們是為了什麼冒那麼大的危險啦?」

「不要吵,會被發現喔。」

姊妹倆趕緊摀住自己的嘴巴。這裡已經離地面很近了。

一行人從眾多出入口中接近競技場的樹林出口來到地面上。在距離八十公尺左右的地方,有一支機巧師團的部隊在鎮守著。

他們大概是在監視做為夜會會場的競技場吧?傳令兵頻繁地來來去去,要走出去實在太危險了。不過也多虧如此,讓夏露能夠推測出軍隊的狀況,可說是諷刺的幸運。

從傳令兵隱約傳來的聲音中,可以知道機巧師團打算長期駐留學院的事情。

「他們打算賴著不走呢……仔細想想,一切都安排得太巧妙了。學院的城牆遭到破壞,沒辦法再承受結社襲擊。學生之間也才剛發生過鬥爭,現在如果以『保護學生』的名義駐軍在學院,誰也──就連魔術師協會也無從抗議呀。」

夏露的側臉變得嚴肅起來。

「這樣一來,地下也很危險呢。應

該很快就會有調查隊進來。」

『為什麼?』

「你們不知道?你們以前的領隊──羅森堡倒是好像知道的樣子。唉呀,不知道比較好啦,畢竟你們也不想接受什麼奇怪的拷問吧?」

雙胞胎點頭如搗蒜。

「詳細內容我也不很清楚就是了。搶奪魔術成果什麼的,隨便他們去鬧也沒差。但是,關於夜會這方面……照這樣下去應該不妙。」

「不妙?」「什麼不妙?」

「王妃大人看來是打算就這樣支配學院了。讓英國直接統治學院,根本等於是放棄夜會的公正性。很明顯是要讓阿斯拉獲勝嘛。」

而且──

「雷真會喪失參加資格呀!畢竟現在那傢伙被當成什麼〈魔王殺手〉……!」

夏露抬起頭,用充滿決心的聲音說道:

「我果然還是要去才行。必須跟同伴們會合,然後解放學院。」

雙胞胎不禁呆住了。夏露明明就沒有魔劍,也沒有魔力,卻想要衝進敵陣。這雖然是有勇無謀的行為,但並非出自愚昧的行動,而是使命感讓她做出的崇高決定。

「暴龍,原來你那麼……」「重視倒數第二名嗎?」

「別、別看扁我了!確、確實啦,我是欠過那傢伙很多人情沒錯,但這並不只是他的問題呀!」

夏露把手放在胸前,沉下眼皮。

「多虧有大家,讓我變強了。」

或許在夏露心中,此刻浮現出很多的人物。就連雙胞胎也知道,原本在學院中最受討厭的夏露,現在可是被大家稱呼為英雄王(Valiant Rex)了。

「強者、富者才更應當奉獻──這就是〈身為高貴者的義務〉(noblesse oblige)。我是貝琉家的夏綠蒂,我希望能永遠以自己為榮。」

所以,為了學院,自己必須要去。即使胸部是假的,但覺悟可是真的。

「……話說,我這樣講是不是耍帥過頭了?」

夏露害臊地輕輕吐了一下舌頭。雙胞胎則是著迷地凝視著夏露,但接著又同時開口,宛如十字炮火般說道:

「那就更不應該急於一時呀!」「要慎重行事,否則一下子就會被幹掉的!」

夏露忍不住用力眨眨眼睛:

「……好意外。你們該不會其實……還挺理性的?」

「對吧對吧?」「明白我們才是姊姊了嗎?」

姊妹倆得意地挺起胸膛。那動作實在有些好笑,讓夏露稍微放鬆了緊張的情緒。

「你們說得對。就算多少要花點時間,也應該先探查敵人的內情、研擬手段,之後再付諸行動──今後也可以拜託你們給我建議嗎?」

「嗯……怎麼辦?要幫忙嗎?」「要嗎?」

雙胞胎互看一眼,點點頭。

『為了學妹,就讓我們助你一臂之力吧!』

就這樣,三名少女與兩具騎士,又悄悄地走回地下通道的深處。

「吶~然後呢?具體上要怎麼做?」

小紫露出天真無邪的表情問道。堅強的她,努力讓自己表現出一如往常的樣子。

雷真想要回應她的心意──卻又還不打算亮出自己的底牌,而反問了一句:

「你們有什麼好的想法嗎?」

大概是以為雷真毫無計畫的關係,伊呂里與小紫的肩膀都開始顫抖起來。

「啊,等等!別哭啊!我有想到方法!只是很危險而已!」

「雷真大人……懇求您務必……務必救救硝子……嗚嗚……!」

「別抓著我!不用擔心啦。想想看,我們不是有值得依賴的夥伴嗎!」

雷真安撫著伊呂里的情緒,同時用下巴比向房間的出入口。等待雷真他們的對話告一段落的伊歐內菈,正好走了進來。

雷真絲毫沒有表現出剛才苦惱的模樣,語氣開朗地說道:

「謝謝你啦,伊歐。」

也許是沒想到自己會被道謝,伊歐內菈當場呆了一下。

「是你讓夜夜撿回一命。多虧有你,讓我看到希望啦。」

「雷真同學……你有仔細聽我說嗎?夜夜她……已經……」

不等伊歐內菈把話說完,雷真就伸手比向背後的水槽,露出微笑。

「幸好有你在,讓可能性還沒消失。這裝置是你做的吧?」

伊歐內菈一時說不出話,但接著又拍了一下白衣的胸口:

「是、是沒錯啦。你以為我是誰?我可是花柳齋老師最棒的小妹呀!」

「雖然是自稱啦。」

「那,最棒的徒弟。」

「那是謊稱。」

「大粉絲!」

這點就沒錯了。她本人以前就曾說過,自己搜集了所有花柳齋的著作,也全都熟讀過了。再加上這次實際為夜夜開刀,應該變得更熟悉了吧?

「就連那樣的你,也治不好夜夜嗎?」

「嗯……因為在最根本的構造上,就跟我讀過的書完全不同呀。講得淺顯易懂些,就像是甲基跟乙基那樣不同。」

「抱歉,我完全聽不懂。」

伊歐內菈露出責備的眼神。大概是要雷真多讀點書吧?

「當然,畢竟人偶師也是魔術師,不可能會把自己所有的技術都寫在書上。可是,應該說在製作概念上嘛……總之就是在理念方面完全不同呢。在我讀過的書中,老師感覺應該更加冷酷,或者說有點像是把人偶當成用完就丟的東西。」

──那跟硝子的方針有什麼不同嗎?

「書上總是會用『人偶沒有生命』、『不值得顧慮太多』之類好像很惡劣的講法。那種壞壞的感覺,很刺激年輕時代的我呢!」

「你現在也還是個小姑娘吧?但硝子小姐其實並不是那樣,是嗎?」

「嗯,雪月花的修復能力就是最好的例子。夜夜的精琉跟我在書上讀到的不一樣,可以靠細胞分裂不斷進行修復。這很明顯是做得『不容易死亡』呀。像那個〈奪取生命〉的系統,也是犧牲雷真同學,進而強化人偶對吧?」

原來如此,簡直完全相反了。究竟哪邊才是真正的硝子呢?

雷真用手托著下顎,提出他從剛才就想到的疑問:

「我說啊,假設可以不理會〈一分鐘〉的限制,有足夠的時間進行手術──要怎麼做才能讓夜夜恢復原狀?」

「不管怎麼說,首先都要塞住心臟的洞才行。」

「也就是金剛力原本在的地方吧?有迴路就能塞住了嗎?」

「嗯,不過必須要是形式完全一致的原始金剛力,否則不行。例如說,如果把伊呂里的冰面鏡裝進去──」

「會產生排斥反應?」

「不,是抗原抗體反應。最壞的狀況下,可能會引起過敏性休克,當場死亡。」

聽到『當場死亡』,雷真不禁寒毛直豎。伊呂里與小紫也臉色發青地按住自己的胸口。

金剛力的魔術迴路,是夜夜身體的一部分。

(該死……竟然失去那麼重要的東西……!)

既然都已經壞掉,那也沒辦法。現在雷真能做的就是──

跟榊中將取得聯絡,探聽硝子的背景。

然後,召集四散的夥伴們,奪回學院。

聽到雷真的話,小紫露出感到奇怪的表情。

「要奪回學院?」

「不是約好了嗎?實在沒辦法的話,我就當上魔王,親手治療夜夜。」

「這樣呀……說得也是!」

「可是,雷真大人……」

伊呂里畏畏縮縮地插嘴進來:

「你因為〈魔王殺手〉的嫌疑被協會盯上了,這樣還能夠坐上魔王的寶座嗎……」

「那也不用擔心。既然師範說讓雷克南逃掉了,他就絕對還活著。只要把那傢伙找出來,協會應該也會撤銷對我的通緝──對了,伊歐,你的刑事判決還有協會的訊問,後來怎樣了?」

「──哼哼!」

伊歐內菈總算恢復她平常的態度,露出天真爛漫的笑容。

「雷真同學,你總算想到要關心我的事了!」

「我……我一直都在關心你喔?」

雷真不禁感

到有點內疚。伊歐內菈則是開朗地笑著:

「雖然不到完全赦免,但我暫時是自由之身了。只不過,拉賽福校長如果就這樣失勢,或許不太妙呢。」

聽她這樣說,雷真便回想起那起事件的結局。當初伊歐內菈是將研究成果的一部分交給拉賽福,換取學院的庇護,才緩和了協會對她的態度。

「……既然這樣,就更應該把學院奪回來。而且我總覺得,與其讓那隻老狐狸躲在地下,還不如把他放在檯面上會比較安全啊。」

「你願意那樣做,我也比較感激啦。」

忽然有第三者的聲音傳來。雷真一行人同時把頭轉向聲音來源,就看到一名銀髮少女正從倉庫的入口走進來。

愛麗絲在途中換成小跑步,直接撲到雷真的懷中。

雷真因為傷口疼痛與驚訝而全身僵硬。愛麗絲則是用臉頰磨蹭著他的鎖骨。

「噢噢,我的雷真……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不要加上『我的』啊。話說,你那句『太好了』我可以照字面上的意義解釋吧?」

「你那是什麼意思嘛,這個大木頭!」

愛麗絲一把抓住雷真的胸襟,粗魯地把他拉到眼前。

微微濕潤的雙眼,目不轉睛地瞪著雷真。

「我昨天應該有說過吧?要你在做出行動之前先聯絡我一聲……!」

「痛啊!那裡才剛縫合好而已痛痛痛痛!」

雷真承受不住機械義肢產生的怪力,趕緊甩開愛麗絲的手臂。

緊接著握住她的手,誠心誠意地道歉:

「很抱歉讓你操心了──辛格怎麼啦?」

「……他衝進敵陣之後就棄職不幹了,真是誇張的不良執事呢。乾脆開除掉算了。」

雖然愛麗絲嘴上說得輕鬆,但現在的雷真不會漏看她眼眸中籠罩的陰影。看來他們是在昨天的戰鬥中失散了。推測辛格應該是為了讓愛麗絲逃跑,而自願當誘餌的吧?

「……回到剛才的話題。你老爸現在怎麼了?」

「被王妃殿下抓到,從此行蹤不明呀。」

「跟之前被金薔薇抓到時應該不一樣吧?這次他應該有做好準備?」

「如果不是那樣,我就要好好教訓他一頓囉……我不打算去想什麼考慮到他會出面的作戰計畫,畢竟我已經受夠把爸爸列入計算了。」

愛麗絲自嘲著。或許是因為辛格不在身邊的關係,她看起來非常寂寞。

「呃、該怎麼說……打起精神吧。」

「……你這句『打起精神』我可以照字面上的意義解釋嗎?」

「喂,為什麼要確認啦?雖然我也講過類似的話!」

愛麗絲把手繞到雷真的脖子上,抬起眼睛看向他。

「你用不著說那種笨拙的安慰話,要讓我打起精神其實很簡單喔?」

「……喂,你這姿勢是什麼意思?」

「明知故問♡」

愛麗絲輕輕舔了一下嘴唇。看到那水潤的光澤,雷真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伊歐內菈這時猛然站起,當場脫掉白衣。

「啊!不公平!雷真同學,我也要!我也要親親♡」

「我們還沒親啦!還有你為什麼要脫衣服!?你是要我親哪裡!?」

就在雷真忙著阻擋伊歐內菈、推開愛麗絲的時候,地板上忽然出現一層霜,房間中變得一片雪白。雷真趕緊把鐵青的臉轉向寒氣的產生源頭。

「……冷靜點,伊呂里。你在生什麼氣?」

「我我我我並沒有在生氣。只只只是在夜夜回來之前,我有責任要阻止雷真大人做出寡廉鮮恥的事情。」

「寡廉鮮恥的不是我好嗎!?」

「……故作清純,還裝作若無其事地把夜夜搬出來,真是狡猾的女人呢。」

愛麗絲苦笑一下,輕輕放開雷真的脖子。伊歐內菈也感到尷尬地把脫到一半的白衣穿回去。

雷真看著這兩位值得信賴的夥伴,開口問道:

「是說,有沒有辦法利用你們的人脈或是機巧技術,讓我跟日本取得聯絡啊?」

「那是──『要在短時間內』的意思嗎?」

「對。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像電話那樣方便。我想跟對方進行對話。」

「呃~日本可是在地球的另一面喔?」

伊歐內菈雙手交抱,露出沉思的表情。

「那麼大規模的通信網,就算使用魔術也很困難呀……把中繼器射到空中,進行訊號增幅嗎?還是利用儀式固定住空間通道?或是──」

「是有一個快速簡便的手段。」

愛麗絲毫不猶豫地說道。但她嘴上說得輕鬆,表情卻很僵硬。

「關於埃里亞德教授所說的通信用〈傳送通道〉──有一群人擁有世界規模的高等級通信網。只要拜託他們借用一下就行了。」

「……果然,只有這個方法啊。」

這提議剛好就跟雷真想出的結論一樣。伊歐內菈也馬上理解,而用力點點頭。

只有伊呂里跟小紫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於是伊呂里一臉疑惑地問道:

「呃,請問那群人是……?」

聽到雷真說出口的名字,姊妹倆的臉色都發青了。

睽違十年左右的重逢,男人已徹底變了樣。

看來自從硝子離開男人身邊後,他一直都過著相當荒唐的生活。頭頂上儘是白髮,原本健壯的身體也變得消瘦,過去總是綻放著妖媚光彩的雙眼,現在卻有如死魚。穿著打扮顯得寒酸,破舊的和服非常單薄──

酒量似乎也變得很差。男人只喝下兩合清酒便醉了,用嘶啞的聲音說道:

「喂,再拿一瓶來!」

「今晚就到這邊,請回去吧。」

聽到硝子的回應,男人皺起通紅的臉,口齒不清地大吼:

「客人要你拿酒來,哪有店家不給的!」

「您是客人的話,我們當然會好好招待。但我看老闆您身上應該沒帶什麼銀子吧?」

「居然敢評判客人的貴賤……那我就告訴你,我可是出了名的人偶師大人喔?」

硝子的心頭不禁痛了一下。雖然這男人原本就是高傲而肆無忌憚的個性,但他過去從來沒有像這樣誇耀過自己的名聲。

大概是把硝子的沉默視為許可了,男人用左手一把搶走酒壺,直接對著口喝了起來──沒有品味的舉止,更加刺痛著硝子的心。

溢出嘴角的酒流到下顎。男人揪起和服擦拭掉後,臉頰上露出頹廢的笑容。

「只要我隨便造個人偶,一堆華族就會馬上派人來啦。對我磕頭請求、說什麼『拜託老師把作品賣給我』的傢伙,都可以把我家擠得水泄不通啊。」

「……真是豪邁呢。那就請您去造人偶,賺到錢之後再來吧。」

「我才不要……我已經不造人偶了。」

「為什麼呢?再說,那樣偉大的老師,為什麼會連酒錢都沒有?」

男人把混濁的視線看向榻榻米,嘔氣似的說道:

「……因為我膩了。」

「膩了?」

「人偶什麼的,簡直無聊透頂。我想做的,根本不是那種東西。」

「唉呀,真是奇怪的人!像個耍任性的小孩子呢!」

硝子笑了出來。因為這實在太可笑了。

原來自己過去害怕的竟是這種男人,為了得到他的愛而受苦嗎?

「不過,我還是要請您付個酒錢。至少也要造個一具人偶出來呢。」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啦。」

男人頹廢地笑著,露出藏在袖中的右手。

他的慣用手,已經不見了。

「之前因為付不出酒錢啊~那群笨蛋,竟然做了這麼浪費的事情。」

硝子頓時啞口無言了。榊究竟在做什麼?他應該會感到非常惋惜吧?這男人的機巧技術,明明足以影響到帝國的將來呀……

「……還真是可憐呢。」

「我才不需要什麼同情。反正就算慣用手還在,我也已經連鑿子都握不起來啦。只要酒氣一過,手指就抖個不停啊,哈哈!」

男人無奈地舉起雙手,把酒壺丟到一旁。

「我這人……已經結束了。看是要把我抓到衙門去,還是丟進亂葬崗,都隨便你們吧。」

「……您宅邸的那些女傭人偶又怎麼了?只要把那些賣掉……」

「早就賣光啦。全部,連屋子也跟著賣了。」

「──」

「你能相信嗎?我連人都賣過,而且還是自己親手養大的小孩。把那樣的小鬼頭都賣掉……我根本……已經沒救了……!」

「……那孩子,不是自願出去工作的嗎?」

「都是一樣的。因為那筆安養金我全都拿去喝酒啦。話說……這還只是小意思……你猜猜看,我對那小鬼……嘿嘿……做過什麼事……要不要我告訴你?」

男人焦點模糊的眼睛不斷顫抖著。接下來的五分鐘──不,或許實際上更短──男人所說的話,句句撕碎了硝子的心。

硝子總算明白了這男人對硝子如此冷漠的原因。他究竟做過什麼?為什麼會瘋掉?究竟在恐懼什麼、追求什麼、犯下了什麼罪──

男人之所以不再造人偶,並不是他膩了。

是他感到絕望了。因為他的假說徹底錯誤。不惜犯下滔天大罪也想證明的東西,最後卻失敗了──一切都錯了!

「這下你懂了吧?我早就瘋了……是個瘋子啊!」

男人大笑起來。硝子的心中頓時湧起一股難以自制的激動情緒──

當回過神的時候,「啪!」一聲清脆的聲響正迴蕩四周。

硝子甩了男人一個巴掌。

她接著對倒在榻榻米上、呆呆抬頭望著她的男人冷淡地說道:

「給我在這邊等著。」

語畢,便轉身離開房間。

「姊姊!發生什麼事了?」

硝子疼愛的後輩聽到吵鬧聲,連忙跑來關心。硝子則是不停下腳步,一路走到自己的床鋪,單方面地告知:

「琉璃,我跟你說一聲。今晚我就要離開這裡了。」

「咦──為什麼!?」

「安靜點,會被客人聽到的──別露出那種表情。等我安定下來之後會聯絡你,要好好保重身體喔?」

硝子丟下淚眼潸潸的小妹,從臥房的壁櫥中拖出一個沉重的箱子。然後抱著那箱子,再度回到男人等待的房間中。

男人正摸著自己紅腫的臉頰,依然一臉呆滯。硝子把箱子粗魯地摔在他眼前。從蹦開的箱子中,撒出大量的一元紙鈔。

她接著對呆傻的男人很有魄力地說道:

「有了這些錢,不管材料、工具、設備什麼的,都可以買齊了吧?」

「……你說什麼?話說,這……是搞什麼?」

硝子捲起和服的袖子,亮出自己的雙手。

「你看看,我的雙手還在。握鑿子也不會發抖。」

「等等……你、在說什麼……?」

「我說這些全部都給你啦!包括這些錢,還有我自己!讓我來繼承你的技術!」

「啥……?你這是何必……為了我這種──」

男人似乎察覺到什麼事情,開始左右張望起來。

大概是事到如今,才想起自己究竟是在什麼地方了。

接著,他露出徹底酒醒的表情,第一次認真凝視著硝子。

「你是……硝子……?」

「對,沒錯!然後這些錢就是!」

硝子抓起鈔票,甩在男人的臉上。

「這十年來,你一直不肯收下的──我寄回去的錢(心意)呀!」

男人依舊一臉呆滯。不耐煩的硝子伸手抓住了男人的胸襟。

「就算用逼的我也要讓你收下。我怎麼可以讓你就這樣白白喪命……別以為你能夠死得輕鬆!」

硝子用力搖動著男人的身體,同時激動地宣告:

「你築起的一切,我全都要奪過來!」

就這樣,停滯的時間開始流動,兩人又再度一起生活了。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