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Chapter 3 地獄深處(1/2)
1
突如其來的一陣閃光,讓夜夜嚇得轉頭看向窗戶。
窗外的景色被光與影、白與黑的二色所淹沒了。
是光束炮,威力比夜夜以前看過的還要強大。
光束直指時鐘塔遺蹟的方向。
「——雷真!」
夜夜再也按捺不住,趕緊從窗戶往外一躍,飛奔而出。
閃光消失的同時,她抵達了時鐘塔的遺蹟處。
警衛個個大呼小叫發出指示。而當夜夜出現在他們眼前時,地面忽然崩落,伴隨著巨響而下沉,看來光束炮不只是把瓦礫轟掉而已,甚至還貫穿了大地。
夜夜眼睜睜看著往下掉落的岩石、沙礫、磚瓦與金屬——還有雷真!
「雷真!雷真——!」
「等等,夜夜!」
某個人抓住了夜夜的手臂,力道意外地強勁。
出現在夜夜眼前的,正是美麗的女教授——金柏莉。
「看來我遲了一步啊。事情變成這樣的話,不管是我還是你都已經沒辦法出手了,你別輕舉妄動。」
「——夜夜要去找雷真!」
「去這洞穴底部嗎?住手吧。」
「可是!」
「還不明白嗎?你已經被盯上了啊。」
夜夜回神過來,趕緊環顧四周。
正如金柏莉所言,夜夜背後傳來警衛們刺人的視線。
警戒、敵意、疑惑與擔憂。夜夜擁有與雷真同樣敏銳的五感,正確實感受到那些人的注意力如槍口般對準自己。
「你過去曾靠自己的力量突破他們『嚴密的拘束』,所以他們對你感到很恐懼,他們認為你是個無法預測的怪物啊。」
就算被金柏莉這麼說,夜夜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她焦躁的心情不斷折磨著身體。
看著那樣的夜夜,金柏莉難得露出了溫柔的一面。
「就乖乖聽我的話吧,我不會害你的。」
「……可是——」
「要是你擅自亂來的話,連〈倒數第二名〉都會被盯上喔。」
她語帶威脅,聽到這話,夜夜立刻停止動作。
「不管怎麼說,看那種深度的話,掉下去的人應該會當場沒命……就算你現在下去也救不了人呀。」
「————!」
「不過,如果僥倖還活著的話,就算你不下去,他也會得救的。」
金柏莉的語氣中充滿信賴。搞不好比起夜夜,金柏莉還更信任雷真也不一定。
這件事讓夜夜感到非常不甘心。
「夜夜……願意聽老師的話。」
「乖孩子。那就跟我來吧。」
「請問要去哪裡……?」
「關於這件事,我沒辦法一個人作主,得找同伴們商量。」
金柏莉轉身背對因大洞出現所引起的一片u動,往樹林的方向走去。
2
夜空中竟看見了太陽。
雷真模糊的腦袋裡想到的是這樣的光景。
他眼前所見的,是一片被黑幕籠罩的世界。而在那視野的中心,可以看到一個巨大的太陽。
雷真不斷眨眼,回溯模糊的記憶:
我記得……我隨著地基掉進了洞穴,因為被捲入西格蒙特的破壞行動中。
也就是說,頭上那個並不是太陽,而是通往地上的洞口嗎?
似乎掉進了相當深的地方,甚至對自己還活著感到不可思議。
雷真嘗試輕輕活動自己的手指。
一想到失去手指的可能性,就不禁冷汗直流——還在,還能動,而且沒有感到疼痛。
雷真慎重地確認完自己的身體狀況後,緩緩坐起身子。
四周一片黑暗,從洞日透入的光線似乎照不到這裡。
幸好,雷真平時使用的道具都還帶在身上。於是他從背帶上取下煤油燈,用火柴點燃。在光線下仔細一看,周遭儘是一片沙土。
坡度相當大,看起來就像一座沙丘。
「夜夜——!」
雷真嘗試大聲呼喚,然而過了一段時間才微微傳來回音。
看來這空間相當廣闊,沒想到學院地底下居然會有如此大的空洞。
雷真雖然反覆呼喚了幾次,但依然沒有聽到夜夜的回應。
「沒辦法了,只好靠自己脫困——」
就在這時,宛如電流般的戰慄貫穿雷真全身。
他反射性地熄滅煤油燈,將身體趴到地面,並抬頭看向氣息傳來的方向。
天上有無數的星星在閃爍著。
不,那不是星星——是眼睛!
大量的眼睛正在注視雷真!
那壓倒性的視線仿佛要剝開衣服、撕裂皮膚、將人五馬分屍、透視身上的每一個細胞般。
數目多達數十萬、數百萬的『某種東西』。
就在下個瞬間,那些眼睛同時眨動——
經過數十秒,雷真好不容易回過神來,那些眼睛已經消失無蹤了。
心臟激烈地跳動,全身冷汗直流像是淋了一場大雨般。
剛才那些到底是什麼?
難道周圍有什麼東西?是誰發動的魔術嗎?還是自己因為恐懼而產生的幻覺?
雷真無法理解真相,也沒辦法進行預測。不過,他也沒有膽小到會因為害怕來路不明的東西而止步不前。
他再度點燃煤油燈,照亮四周。
眼前是一片沙土堆成的斜坡,並沒有看到任何怪物留下的痕跡。
於是他決定先將剛才的光景暫時拋到腦後,並開始思考脫困的方法。
斜坡不斷往下延伸。雖然本能會想要向上攀爬,不過沙土應該沒有堆積到洞口,而且在沙地上攀爬非常消耗體力。
因此現在應該要克制活動,等待救援才對。可是,雷真仔細觀察四周,發現到處都能看見石塊與瓦礫的影子。是剛才一起掉落下來的吧?頭頂上的地基應該已經變得相當鬆動,如果再次發生坍方的話,搞不好有被壓死的危險。
於是雷真判斷:就算暫不考慮那些怪物,還是應該先轉移陣地比較好。
當雷真沿著斜坡稍微往下移動後,煤油燈照到了一個奇妙的物體。
「——喂!振作點啊!」
他趕緊滑動身體,拉近距離,對那個看起來很柔軟的物體大聲呼喊。
雷真將耳朵靠近,用臉頰確認氣息……還有呼吸!
「醒醒啊,安里!安莉艾特!」
雷真在安里耳邊大吼,總算讓她睜開了眼睛。
「你沒事吧?有哪裡感到疼痛嗎?」
「不要呀——!是男的——!」
安里拚命挖掘地上的沙土,胡亂往雷真投擲。
既然這麼有精神的話,應該是沒問題了吧?
「喂,住手啊……住手!安里!」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安靜,然後站起來,要去尋找出口了啊。」
「咦,……出口?」
「你撞到頭了嗎?你剛才跟我一起掉下來了啊。」
雷真指一指頭頂上的『太陽』。
「我想上面應該還搖搖欲墜吧?要是有什麼東西掉下來,可是會被壓扁的喔?我們不能繼續留在這裡。」
「可是……就算你說要尋找出口……」
「一定有出口,沒有可就萬事休矣。所以,就賭會有吧。」
安里目不轉睛地盯著雷真,視線中莫名透露出欽佩之意。
不過,那並不代表她願意乖乖聽話了。
「……請不要管我的事情,你要走的話,請自便。」
雷真不禁苦笑。雖然夜夜的個性確實很麻煩,不過這傢伙在別的方面也夠麻煩的啊。
「還真是任性的大小姐啊。不過,就算你不願意,我也要帶你走。因為我們——」
雷真露出嚴肅的表情宣告:
「搞不好、會被殺掉。」
3
在龜宿舍前、樹蔭隧道的正上方。
夏露騎在西格蒙特的
背上,呼吸依然急促。
時鐘塔的遺蹟正伴隨著瀑布般的巨響往下沉陷。
帶著瓦礫、石塊、還有……校長。
我終究……還是殺人了!
夏露的手腳冰冷,絲毫沒有力氣。她用宛如他人的雙手抱住自己的肩膀,不斷顫抖著。
「沒事吧,夏露?」
聽到西格蒙特的聲音,夏露趕緊回過神來。
「……沒事,我們趕快躲起來吧。」
「關於這件事,看來如今想要息事寧人——已經不太可能了。」
剎那間,一顆子彈擦過夏露的臉頰。
樹林中有狙擊手!
如果只是步槍程度的話,靠西格蒙特也能抵擋,然而警衛的裝備中也有大炮之類的東西,所以必須在他們把重武裝拿出來之前想辦法解決才行。
夏露讓西格蒙特轉身,於此同時,她感知到了魔力發動的氣息。
多個影子穿梭在枝葉問飛撲而來。
馬口鐵玩具戴上頭盔的外觀、如孩童般大小的體型、無機質的機械人偶。這正是警衛人員配備的量產型自動人偶——〈家園守衛〉(Heirn guarder )。
它們以小猴子般敏捷的動作不斷攻擊夏露。
西格蒙特利用翅膀抵擋、腳爪揮擊、長尾橫掃敵人。但是,對手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就在西格蒙特出現空隙的瞬間,其中一個影子繞到了夏露的背後。
「糟——」
家園守衛伸出手指,前端發出青白色的火花。那是高壓電產生的光芒,要是被擊中的話,夏露會立刻失去意識的!
然而就在下一秒,家園守衛忽然被遠遠撞飛。
取而代之出現在夏露眼前的是一名男子。近似銀色的金髮引人注目,身上穿著樣式高尚的紳士服,不過他並沒有套上外套,而是穿著一件西裝背心。臉上戴著一副有色眼鏡,讓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男人突如其來出現在面前,俐落地於半空中靜止。他無視夏露的存在說道:
「撤退吧,西格蒙特。」
「——了解。」
西格蒙特的身體發出光芒,巨大的身軀立刻縮小。
夏露因為失去平衡而往下墜落,不過卻被男子抓住手臂,一把拉起。
「好痛!你稍微溫柔一點——」
抱怨的話還沒說完,男子便猛烈橫移,讓四周風景為之一變。
為了不要被甩開,夏露拚命抓住男子的手,男子則是立刻加速,輕鬆擺脫後方的槍林彈雨。
他抱著夏露與西格蒙特,在樹林間快速穿梭。
猶如一陣疾風,沒有聲音,也感受不到重量I。
男子一路來到野戰練習場前慎重選擇路徑後,掉頭迴轉。
隨著景物流轉,不久便來到學院的中央區域附近。當他們接近可以看到大講堂的位置時,夏露的外表漸漸起了變化。
閃閃發光的頭髮化為黯淡的茶色,身上穿的裝束也變成女學生的制服。
是某人發動的魔術造成的。就這樣,當夏露徹底變身為一名不起眼的女學生——名字叫做拉溫納——時,男子在大講堂後方著地了。
他輕輕將夏露放下,意外地非常紳士。化身為鴿子的西格蒙特則是停在夏露肩膀上,「咕咕咕」地鳴叫著。
兩人就這樣走進大講堂,來到三樓的執行部專用區。
在三樓的角落、古色古香的議長室中,之前那名少年就在裡頭等待著他們。
「嗨,辛苦了,拉溫納。」
夏露噤口不答,鐵青著臉,拚命忍耐想吐的心情。
「唉呀,怎麼啦?化身成已經死掉的女孩子有那麼難受嗎?」
少年的口氣仿佛在愚弄對方……不,應該說是在折磨對方比較恰當。
「性情溫和的拉溫納,曾經是你的室友不是嗎?」
沒錯,拉溫納的個性十分友善,曾經對夏露非常親切。
如果夏露沒有做出那種事情的話,搞不好兩人可以成為朋友也不一定。
見夏露默不做聲,少年於是感到無趣地聳了聳肩膀:
「我們言歸正傳吧。聽說時鐘塔的遺蹟塌陷,校長生死未譜。」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冷淡。
「學院的地底下有個巨大空洞——當我告訴你這件事之後,你就立刻搞出這種花樣……看來你還沒做好覺悟啊。」
「我已經做好覺悟了!我不是確實將校長殺死了嗎!」
「讓對方捲入地基塌陷事件……就算不用這麼拐彎抹角的方法,你的西格蒙特應該也可以將他連同護衛一併消滅的,不是嗎?」
「……那是下策呀。昨天才剛發生過那種事,校長應該準備了對抗用的魔術才對。」
「沒錯,『昨天才剛發生』,所以我不認為他有辦法準備好那麼完美的對抗魔術,來抵禦你的〈魔劍〉啊。」
夏露不禁沉默了。雖然很不甘心,不過少年說的話確實比較有道理。
「算了,也罷。只要你能在時限內完成約定,我就沒有任何不滿。還剩下……不到二十小時吧?」
「……你在說什麼?我已經確實履行約定了呀。」
「不,還沒有。不過,多虧你的決定,讓她也免於一死了。」
少年從懷中拿出一顆水品球,亮在眼前。
透明的水晶深處,浮現了某處的情景。
是魔具。搭載了魔術迴路、為施行魔術而製造的道具。
因為魔具並不像自動人偶般具有知性,所以必須由魔術師親自操控魔力才能產生作用。如果以樂器來比喻的話,自動人偶就是附帶演奏者的樂器,而普通的魔具則單純只是樂器——需要施術者本人的演奏技術。
看到水晶球上映照出來的畫面,讓夏露忍不住站起身子。
是倒在地上的安里!
「在哪裡?那是在哪裡?」
「你冷靜點,安里還活著。不,應該說是『沒有被殺死』比較恰當吧?」
少年說了一句若有深意的話,夏露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理解了其中蘊含的意義。
「沒錯,就是你差點殺掉她的!這孩子原本也在你的射擊線上,看來你沒有直接瞄準校長還真是萬幸呢。」
夏露忍住激動的情緒,張開顫抖的雙唇低聲說道:
「……然後呢?那是什麼地方?」
「就是地下的大空洞啊。因為你把地基的樑柱打斷的關係,讓大家都掉到下面去了。校長也是、警衛也是、還有你可愛的妹妹也是。」
少年瞄了一眼水晶球,發出「喔?」的一聲。
「這下有趣了,看來連〈倒數第二名〉也在啊。」
夏露忍不住緊咬了一下牙齒。雷真居然在安里身邊,明明就叫他不要管閒事的,有夠火大,居然無視我的警告。
不過——在心中某個角落,夏露其實知道依他的個性是不可能會放棄的。
「辛格,你能進去這裡嗎?」
少年對隨從如此說道,於是戴著有色眼鏡的男子宛如一名執事般鞠躬。
「稍嫌困難,畢竟要躲避警衛的眼睛。不過,既然少爺命令的話,這是小事一件。」
「那你就過去一趟吧。帶十個人左右過去,我想知道現況。」
夏露這時逼近少年,雙手「碰!」地拍在桌子上。
「我也要去!安里她——」
「不行。」
「讓我去呀!要是安里有什麼不測——」
「我已經說不行了喔?」
夏露狠狠瞪向少年,釋放出渾身的殺氣。
變成鴿子的西格蒙特對夏露的魔力做出反應,張開它的翅膀。
可是,卻什麼也不能做。
「你該去的不是地底,而是校舍。快要開始上課了喔,拉溫納同學?」
夏露的心情仿佛被推入地獄深處,但是卻束手無策,只能緩緩走出房間。
當夏露離開房間後,少年竊笑一聲,抬頭看向隨從。
「你似乎有話想說啊,辛格?」
「……讓安莉艾特到現場去的就是您本人,倘若她被光束炮直接擊中,我們就會喪失人質了。請問您為何要這麼做?」
「因為似乎很有趣啊。」
辛格沉默下來。少年喝了一口紅茶後,對他露出彆扭的苦笑。
「你別露出那種表情啊,我早料到夏綠蒂除了那樣做之外別無他法,根本不需要擔心安莉艾特會死。」
「下面會發生什麼事情實在無從預測,最糟的情況下,或許會墜落身亡。」
「要是真的演變成那樣,製造一個安莉艾特就行了,不是嗎?」
「……您還真是徹底的邪魔歪道,腐敗得無可救藥呢。」
「我就當作你是在稱讚我吧,不過等會還是要懲罰你一下。」
「……請問您究竟有什麼打算?」
「你還不懂嗎,辛格?如果〈愚者聖堂〉確實存在的話,就表示學院的研究已經進行到相當的程度。即便會讓我們的計劃多少產生一些風險,仍有將它暴露出來的價值啊。而現在,我們已經完全確定它的存在了。」
少年露出無憂無慮的笑容,發出天使般的笑聲。
辛格不禁感到一絲畏懼,卻也陶醉地看著主人的笑臉。
「就讓我們看個清楚吧,學院究竟對〈神之擬態〉逼近到何種程度了?搞不好會有意外的收穫也不一定,你就去玩玩吧。」
「屬下明白。」
辛格鞠躬後,立刻轉身離開了議長室。
4
「被、被殺是什麼意思……?」
安里用充滿畏懼的眼神看向雷真。
「雖然這只是假設啦。不過學院的地底下居然有這麼大一個空洞,我可是連聽都沒聽過。搞不好這地方的存在其實是什麼秘密吧?當然,知道這件事的人就必須很有限了。」
「……既然如此,也好。如果我會被殺掉,就省得麻煩了。」
「你是在耍什麼任性啊?頑固的程度簡直和那傢伙一模一樣。」
安里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後變得更加固執地背向雷真。
她雙手抱膝,縮起身體,大概是想表明自己不會移動半步吧?
「反正,一定會派遣救援的,我絕對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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