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機巧少女不會受傷 > 第十六卷 下 Chapter 11 開拓活路

第十六卷 下 Chapter 11 開拓活路(1/2)

目錄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神代小祈

校對:神代小祈

教授、學生與灰十字(Crusades)的戰士們挺身迎擊蜂擁而至的異形怪物。

巨大頭部底下只長了一隻腳的存在、從眼窩中迸出嬰兒臉的存在、長有人腳的蟲子——這些所謂的妖怪,簡單來講就是東洋的妖魔,然而看在西洋人眼裡簡直瘋狂至極,會挑起某種獨特的恐懼感。

而且這群怪物對魔術的抵抗力又強,不夠強的攻擊根本無法阻擋。再加上四周一帶都被瘴氣籠罩,不但使我方的魔術效果衰減,還會引起生理上的噁心或頭痛等症狀。就連身經百戰的教授們對這樣的戰鬥環境都感到相當嚴苛。

不管擊倒了多少只,敵人的數量都絲毫不減。據點被攻陷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了。

「西門要被突破了!快來人支援啊!」

學生發出悲痛的求救聲,卻被刻鑿石材般的轟響掩蓋過去。

巨大的車輪怪物輾過鐵柵欄,入侵到教堂的領地中。是個在燃燒的車輪中央只有一張臉,如猛牛般橫衝直撞的怪物。

學生們當場驚慌失措。不過一名紳士立刻挺身擋在車輪前。

「若是擁有知性就給我聽好。」

紳士一手捏著上翹的八字鬍,另一手舉起拐杖指向怪物。

「退下吧。你已侵入到我方的〈領土〉了。」

想當然,怪物根本把他的話當耳邊風。車輪繼續衝刺,轉眼間就逼近而來。衝撞難以迴避了——學生們預想到最糟糕的狀況,忍不住遮起眼睛。

然而,車輪卻在紳士面前約一步的距離忽然停止。

不同於魔防的另一種看不見的牆壁擋住了它。在「嘰嘰嘰」的刺耳噪音中,法學部教授威森說道:

「嗯,看來你聽不懂人話?但就算話語不通,法律依然具有效力。我剛才是叫你『不准進來,滾出去』啊。」

魔力釋放,發光的波紋一路擴散到教堂領地的境界。就在下個瞬間,入侵到領地內的所有怪物都化為黑煙消散了。

看來是透過某種結界魔術,使它們從物質還原為瘴氣……的樣子。

在一旁看到這幕的魏茨澤克姊妹興奮得蹦蹦跳跳。

「老師好~厲害!」「比完全統制振動(Fragarach)還要厲害!」

威森則是露出充滿知性的微笑,將拐杖旋轉一圈。

「不,這並沒有像你們的完全統制振動那樣萬能。〈法律〉其實是很不便的。」

他說著,伸手指向道路的另一側,在那裡依然有無數的黑影在蠢動。看來威森的魔術只能在領地內發揮效果。而且——

「出現了,是食人魔(ogre)!」「那個食人魔要來了!」

之前就出現過的〈日本鬼〉搖晃著黑濁的巨大身軀,入侵到領地內。他的體表雖然遭到燒灼,但感覺有如杯水車薪,完全無法阻止他前進。

威森一臉遺憾地捏著鬍子。

「一如所見,在壓倒性的暴力面前,法律是無力的。」

「少在那邊講什麼不負責任的話!既然幫不上忙就給我退下!」

一聲怒吼忽然傳來。在雙胞胎姊妹背後出現了另一團支援戰力。

他們隨著吵吵鬧鬧的聲音,拖來裝有車輪的大炮。雖然呈現那樣的外觀,不過那些大炮似乎都是自動人偶,在施術者的指示下整齊列隊自走著。

大炮總共有十門。領隊指揮的是一名禿頭大漢,要說是山賊頭子搞不好還比較能讓人相信,正是工學部的洛克史密斯教授。

「小鬼們,抬高射角!誰敢擋在前面就先和自己的屁股道別吧!」

講的話簡直亂七八糟。害怕遭到波及的魏茨澤克姊妹趕緊逃開,不過威森教授則是露出懷疑的眼神。

「洛克史密斯,用那種玩意能夠打倒這些對手嗎?」

「試試看就知道。發射!」

砰隆!聽起來有點呆蠢,然而音量驚人的爆裂聲響當場轟炸眾人的耳膜。炮身承受不住反作用力,讓炮型自動人偶們一起翻倒了。

炮彈產生的衝擊波以及爆炸引起的強風颳倒在場的自己人。上百公尺的道路石板都被刨起,兩側的建築物也都被刻出巨大的爪痕。

炮彈本身則是命中巨鬼的大肚皮,把他轟到遠方。

「看吧!威力一如我的計算啊!」

洛克史密斯露出滿意的笑臉。威森不禁瞪大眼睛說道:

「你動了什麼手腳?靠那種古老的構造,不可能發揮出那種威力才對。」

「我去跟林布蘭那傢伙談判,叫他幫我刻了符文。」

「理學部的——我記得他是紋章學的權威,印章術的專家啊。」

「我叫他幫我在炮彈跟炮身都刻上所有能夠想到的術式。如果對手只是皮硬得要命,只要用更強大的火力硬轟就行啦。」

以暴制暴。對於這樣簡單明快的思維,威森不禁傻眼。

「粗魯也該有個限度。再說,這樣大炮撐不住吧?」

「只要夏娃的心臟沒事就能重組。軀體用到不能用就丟啦——發射!」

第二炮發射。但後續的巨鬼靈巧移動,從射擊線上躲開。沒有擊中目標的強大火力最終頂多只是波及到其他妖魔們,破壞了街道罷了。

「該死!既然這樣就水平射擊,繼續給我射!」

「——在場各位同學,往後退下!」

學生們聽從威森教授的指示,慌慌張張退到禮堂邊。剩餘的八門大炮都裝入炮彈後,洛克史密斯再度放出魔力。

「東洋怪物,吃我這招吧!」

將對手引誘到近距離後,第三炮發射。炮彈鐵拳伴隨轟響硬生生擊中巨鬼的身體。通常來說,物理攻擊對於瘴氣怪物的效果很差才對,然而像現在這樣提升到極限的物理攻擊還是貫穿了瘴氣的魔力抗性。

身形巨大的鬼在炮彈直擊下當場被撞飛,我方士氣一口氣高昂起來。

「擊中食人魔了!」「看啊!都飛走啦!」

歡呼聲響起,學生們開心鼓舞。然而洛克史密斯卻接著臭罵:

「混帳東西……簡直見鬼了……!」

在一片破爛的道路上,幾個呈現人型的存在以緩慢的動作起身。

透過被撕裂的體表可以看到裡面的人類。那些是被瘴氣吞噬,成為〈憑依〉的教授們。各個臉色極差、瘦骨如柴、眼神空虛,看來是生命力被奪走了。

「把炮重新架好!立刻裝彈!快!」

「不行啊教授!炮身已經扭曲——這樣會膛炸的!」

「把它敲直就好!」

太遲了。巨鬼們已經完全重新站好,再度盯向我方。瘴氣肌肉轉眼間便復原,呈現原本強而有力的感覺。

束手無策中,洛克史密斯痛恨地咂了一下舌頭。

「該死……如果聖日耳曼在這裡,至少還能叫他動動腦袋……!」

史學部的聖日耳曼精通古今戰史與近代戰術,或許可以想出什麼妙計。但很不幸地,他現在成了巨鬼的憑依。

洛克史密斯難得用感傷的聲音「哼」了一聲。

「這下都已經不曉得哪只才是他啦。威森,必須靠我們阻止了。」

「……說得對。相信他也不希望自己傷害到學生吧。」

「等等。你們兩位的意思是要殺了他嗎?」

從兩位教授背後傳來一名女性沙啞的聲音。

身穿白衣、頭髮蓬鬆的華倫泰教授一臉嚴肅地走來。

威森同樣露出嚴肅的表情,用帶有苦澀的聲音說道:

「總代表代理……請問那邊處理得如何?」

「小鬼頭們準備要出發了。我們來把他們送出去。」

「既然這樣,就更要把那食人魔擊倒才行。」

現在的狀況已經不能再挑剔手段了。這點華倫泰應該也很清楚。

「哎呀,你們就看著吧,我來賭一把,阻止他們靠近。大家憋氣!」

華倫泰為了讓整塊領地內的人都能聽到而如此大喊的同時,小型自動人偶快速穿過她的腳邊。好幾隻像老鼠一樣的機械人偶高速沖向四面八方,所經之處發出亮白色的光芒,編織成一面發光的蜘蛛網。

隨著「澎」一聲氣體炸

開的聲音,大量白煙忽然冒出。一片白色轉眼間就覆蓋了瘴氣的黑色,往四周擴散。

巨鬼接著屈起身子,對虛空揮動利爪,看起來像在痛苦掙扎。

不只是敵人,就連幾名學生也咳嗽倒地。接連有人用手摀嘴、當場嘔吐,變得無法行動。

「這些笨蛋!我不是叫你們憋氣嗎!快往下風處逃!」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洛克史密斯難受呻吟。威森則是理解了狀況,看向華倫泰。

「是誘發了化學變化吧?女士,請問這組成結構是?」

「我讓瘴氣附著到氧氣上啦。氧氣之間互相凝聚,成了膠體狀。」

那樣實在不適於呼吸。造成的結果就是瘴氣越濃的地方越容易氧氣不足,雖然不清楚那些鬼是怎麼讓內部的人維持生命,但只要阻絕與外部交換空氣,內部的氧氣濃度應該就會下降才對。

威森捏著鬍子讚嘆道:

「不愧是華倫泰教授,實在了不起……雖然對內部的犧牲者來說很殘酷就是了。」

能夠突破瘴氣的魔術抗性施展出這等規模的魔術已經很厲害了,不過更教人驚訝的是華倫泰的觀察能力。她看出了對手的宿主不只是被當成〈電池〉利用而已,同時也處於『被敵人操縱』的狀態。因此理論上只要讓宿主陷入痛苦,鬼也就無法行動了。

「這種把戲頂多只能撐一段時間而已啦——小鬼頭們,來吧!該是時候了!」

在華倫泰的呼喚下,雷真、夏露與洛基三人分別帶著各自的自動人偶,從禮堂中沖了出來。

他們似乎都有在注意狀況,避開低氧的霧氣快速奔來。

雷真接著望向瘴氣另一頭、學院所在的方向,對華倫泰說道:

「老師,要是神性機巧(Machine Doll)攻擊這裡,會怎麼樣?」

「你不用擔心那種多餘的事。哎呀,只要跟珀西瓦爾那老頭做同樣的事情,好歹可以撐個一、兩發吧。雖然前提是對方的攻擊威力跟剛才一樣就是了。」

如果是根據估算的最大威力攻擊射來——人類或許根本沒有防禦的手段。

雷真把華倫泰這句玩笑話當真,頓時露出嚴肅的表情:

「如果覺得撐不住了,就放棄這裡逃跑吧。」

「又能逃到哪兒去?而且要是沒有我們,儀式就無法成立啦。」

「到時候我們會想辦法。」

「別講得那麼簡單,這個亞空間笨蛋。」

洛基輕輕捶了一下雷真頭之後,對夏露露出苦笑。

「看來這傢伙的輕率個性又復活了。要是我們不照顧好,這傢伙可是會死啊。」

「唉喲!一直都是這樣不是嗎?」

明明在這樣的狀況中,夏露卻發出開心的聲音。

「我們每次都是大家一起合作的呀!」

雷真與洛基不禁互看一眼——噴笑出來。

無憂無慮,從容不迫。彷佛只有這三人的周圍回到了昔日的學院。

不知不覺間,華倫泰與其他教授們也變得不再為他們感到擔心了。

大家心中唯有一份確信:可以放心把事情託付給這些孩子們。

華倫泰接著站出來,粗魯地拍一下雷真的肩膀。

「聽好,劣等生。如果要讓你虛張聲勢的計畫成真,無論如何都必須和神性機巧進行接觸。若將《寂靜之刻》提早或許就能比較輕鬆,但那頂多只能撐幾分鐘——那樣『對決』的時間會變得不夠。」

「我知道。我會靠自己的力量靠近她。」

「問題在那之後。〈寂靜之刻〉一旦開始,神性機巧會變得毫無防備。你能夠接觸她的機會真的就只有那一瞬間而已。你必須在那一瞬間從根本徹底動搖她的存在,而且不靠魔術。」

華倫泰正在確認雷真的覺悟。於是雷真繃緊表情,對華倫泰點點頭。

「我會做給你看,所以儀式方面就拜託了。」

「用不著你說。沒什麼好擔心的,這裡還有協會那群人呀。在你與神性機巧正面對峙之前,我們一定會趕上。」

華倫泰眨起一邊眼睛,對雷真的背用力推了一把。

「好啦,去把你的搭檔搶回來吧!」

夏露騎到西格蒙特的背上,洛基跳上吉卜利勒,朝學院的方位飛去。雷真則是帶著小紫,奔向與那兩人不同的方向。就算綺羅如果有監視到這個瞬間,要同時追蹤三個人應該也很困難才對。

如此這般,三人帶著各自的使命消失在瘴氣大海中。

目送他們的背影離開後,威森露出自嘲的笑容。

「將人類的未來託付給年輕人——這樣講或許很好聽,但這一幕實在教人難受啊。」

「那種話也講得太晚啦,該死!」

洛克史密斯用力捶打倒下的大炮,跟著一笑。

「想想看我們到底被那群小鬼們的努力拯救過幾次?以前因為金薔薇的魔女而蒙羞的時候,還有被銀薔薇的魔女侵占學院的時候,都是他們解決了問題啊。」

「……說得對。但願他們今晚也能平安回來。」

華倫泰眯起眼睛,唯有口氣辛辣地說道:

「都已經幫他們準備得這麼周全了,要是還失敗,我就讓他們把一年級的課程全部重修一遍。」

這也太狠了。教授們都不禁打從心裡笑了起來。

華倫泰的魔術此時崩解,瘴氣再度恢復威力。於是華倫泰重新轉向妖魔群,激勵眾人似的大叫:

「各位,從這裡開始就是關鍵啦!撐下去!」

大家的應和聲化為吶喊,震撼了被瘴氣侵蝕的大氣。

「要等到什麼時候!?還聯絡不上丙隊咩!」

「別等了!派出支援唄!」

「不得啊!別亂放式神!會被瘴氣吞噬的啦!」

「那就快去稟報當家大人!」

「可是那邊也聯絡不上啊!」

「喂,跟其他班的人都無法聯絡的啦!瘴氣太濃了!」

男子們的大叫聲此起彼落。弓削「喝!」地大喝一聲,讓大家閉嘴了。

在恢復安靜的道路上,瀰漫著濃密的瘴氣。這裡本來是酒家或劇場等等店家林立的熱鬧大街,但現在卻見不著打扮華麗的市民們,而是異形怪物到處蠢動。

「各位安靜。要是把氣打亂,可是會被妖怪給吃了。」

寂靜之中可以聽到怪物們的低吼聲迴蕩。那些真要說起來都是野生的式神,即便是陰陽師,若沒有把氣保住也是會遭受攻擊的。

原本吵吵鬧鬧的施術者們就像忽然想起這點似的,趕緊集中起精神。

即使如他們這般的陰陽師,也是初次體驗到這樣大規模的瘴氣。足以淹沒一整座城市的瘴氣,恐怕在伊邪那岐流千年歷史中也沒施展過幾次吧。

弓削坐在一張小摺凳上,一派輕鬆地吸著菸斗。然而現在這個狀況中,就算指揮官表現得冷靜,也已經鎮不住眾人的動搖了。

一名老幹部代表年輕一輩的陰陽師開口說道:

「代柱,恕咱進言。現在應當暫時驅散瘴氣。只要瘴氣一消,不但視野較清楚,也能聯絡上當家大人。」

「那可不成。搞不好當家大人或日輪大人此刻正在使用瘴氣啊。」

老陰陽師表情一沉,擠出聲音:

「大小姐若討伐了赤羽天全,應當會派遣式神通知才是。」

「那就代表她還沒討伐喏。」

「『還沒討伐』和『沒能討伐』不一樣啊!到現在還沒派遣式神過來,可見——」

「不得繼續說下去!戲言也會成真的啦!」

一陣冷風吹拂後頸,弓削這才注意到自己正在冒汗。

不好的預感不斷湧上心頭。而陰陽師的預感十之八九都是『真的』。

在場的陰陽師們都用催促決斷般的眼神盯著弓削,弓削接著轉頭望向一旁「啪嘰啪嘰」地爆出聲響的護摩之炎。

生成穢土的關鍵『護摩』——由陰陽師們輪流祈禱,維持著火力。在都市四方都有同樣的護摩在燃燒,只要其中任何一處被破壞,瘴氣應該就會停止產生了。

現在各隊都還撐著。要是弓削這隊率先破壞結界,已陷入混亂——想必早已陷入混亂的各部隊絕對就會

因此撤退。

如此一來雖然穢土不保,至少可以重整全體的陣勢。更重要的是或許能夠知道日輪與綺羅的現況。

「……神先生,有幾人倒下了?」

「是,才八個人。」

「已經八個人了。要是咱們倒下,軍隊的各位也會完蛋……是咩。」

弓削看向路上的車輛。雖然有五名陰陽師合力展開結界保護,但也並非完全保持氣密性,坐在車內的菅生少將何時會被瘴氣感染都不奇怪。

這一點促使弓削做出了決定。

「停下護摩!驅散瘴氣,撤退到會合地點!」

他從摺凳起身,如此宣告。老陰陽師也在一旁點頭表示同意。

「那樣就好。大小姐那邊要如何?」

「當家大人就在附近,就算停下護摩瘴氣也不會立刻全部消散。咱們先去聯絡當家大人,請示決定。」

緊繃的氣氛頓時緩和下來。既然事情已定,就要儘快行動才行。

「立刻移動。注意別亂了隊伍。要是誰迷了方向也丟下不管——」

就在此時,忽然傳來像是青蛙被踩扁似的慘叫聲。

短短一瞬間感受到強烈的魔力波動。然而弓削還來不及探查位置,對方的氣息便又立刻消失。當再度發現的時候,別的兩聲慘叫接連傳來。

比剛才還要近。從距離判斷,應該是在結界外圍負責警戒的人——

(自己人被擊倒了?發生什麼事?)

「嗚哇!」

又一聲慘叫,距離更近了。瘴氣颳起漩渦,可以知道有什麼東西在高速移動。

「遇襲了!戒備!」

弓削雖然如此下令,但就連他本身也不知道敵人的位置、人數與真面目——簡單講就是什麼都無法掌握。只能在迫不得已下召喚出婦守磨,靠直覺製造遮蔽物。

這招確實堵住了對手的路線,但實在稱不上是好的防禦手段。

牆壁式神對於對手來說也是剛好可以利用的『遮掩物』。當然,如果敵人只有一般實力,陰陽師的第六感應該可以贏過對方,然而這次的敵人完全超乎弓削的想像。

對手穿過婦守磨側面,衝進我方陣中。

接下來便是一段連伊邪那岐流的陰陽師恐怕都會用『見鬼了』來形容給後人聽的慘烈畫面。

來襲者每揮一刀便會灑出血花。一刀砍一人,回刀再砍一人,瘴氣被染上血色,形成一片彷佛會飄出梅花香氣的淡紅色霞霧。

轉眼間就砍掉兩人的對手,渾身釋放出簡直如劍魔般的氣魄。有如身在刑場的一股寒意竄過弓削的背脊,就連身為高手的弓削都是如此,年輕一輩的陰陽師更是感到恐懼萬分,甚至有人開始胡亂出招了。

「看、看俺這招!牛鬼,式神召來!」

「馬鬼!式神召來!」

年輕陰陽師利用穢土豐富的瘴氣,召喚出比平常更高等的式神。兩具身材魁梧的式神全身噴著瘴氣,揮舞狼牙棒沖了過去。

狼牙棒粗如樹幹,每當揮空就會敲碎道路、擊垮建築物。破壞力雖然嚇人,但是碰都碰不到來襲者,敵人繞到背後,一刀就砍下兩隻鬼的腦袋。

「太強了唄!?」

陰陽師忍不住大叫,結果因為聲音暴露自己的位置,當場也跟著成了犧牲者。

由下往上一刀斜砍,讓年輕陰陽師像個破皮囊般倒在地上。大家見到自己人被殺,雖然一時變得戰意高漲,然而面對一招就能解決掉大式神的對手也沒辦法貿然出手。頂多只能從遠處包圍敵人,召喚小式神進行牽制。

敵人將闊刀放到肩上,對我方伸出左手。

也就是所謂「扛劍」的姿勢。居然把應當是要害的左手毫無防備地伸出來,乍看之下根本是愚蠢的行為。不過——弓削已經知道對手那個姿勢真正的意義。

「撐住氣!小心式神被奪走!」

太遲了。凝聚成束的魔力線早已纏繞到式神身上。

當場崩壞或動作變得遲鈍的式神還沒什麼關係,但問題在於控制權被奪走而反咬我方的式神。

現場頓時陷入自相殘殺的局面。陰陽師們理解到敵人的『左手』是威脅之後,光是對方把手伸過來注意力就會被引開,反而導致視線遭到封鎖。造成的結果就是對刀的攻擊變得來不及反應,一人接著一人被擊倒,陣腳大亂。

弓削不禁在內心咂了一下舌,並召喚出黑色鳳蝶——極樂蝶。

那是會讓憑依的東西爆炸的式神。弓削讓它們布滿敵人周圍,化為一座牢籠。對手因此暫時停下腳步——緊接著舉起帶有魔韌的刀用力橫砍。

紅蓮刀光一閃,劈開黑色鳳蝶,極樂蝶們還來不及發揮爆炸的權能便當場消散。而且這一刀的餘波驚人,大量式神也跟著一起被消滅了。

快刀颳起的強風使視野豁然開朗。在無人無車的道路上,到處只見陰陽師們的屍體。

(怎麼會……強到這種地步……!)

魔術與體術。魔性與肉體。傀儡與施術者。這些要素互相融合所形成的壓倒性力量。

自認日之本最強的伊邪那岐流陰陽師們,在這片穢土中竟被敵人壓制了。

「這是、什麼狀況……」「太誇張了唄……」「簡直是……惡夢的啦……」

屍橫遍野的情景讓我方戰意全失,屍體數量早已超過十具以上,而對我方造成如此打擊的對手,竟只是一名少年。

「實在了不起啊……赤羽家的少爺。」

弓削這句話並非諷刺,而是由衷感到佩服。

在停下動作的雷真身邊,站著一名惹人憐愛的少女。秀髮綁在左右兩旁,手握銀劍的少女型自動人偶——是《花》的小紫。

小紫亮麗的美貌以及雷真全身沾滿鮮血的嚇人模樣,在恐怖的穢土光景襯托下顯得極為虛幻。

「……你會帶〈花〉過來,代表月的人偶已經?」

「是啊。死了。」

雷真的小聲呢喃,讓小紫僵起雙肩。看來那句話並非騙人。

弓削閉起眼睛,長長嘆息。原來如此,這下總算明白了。

(還真是……諷刺的一件事啊……!)

綺羅的判斷在某種意義上是正確的。這孩子確實擁有足夠成為伊邪那岐家女婿的資質,赤羽一族對於伊邪那岐一族而言的確是強大的威脅。

然而,綺羅卻犯了決定性的錯誤。如果赤羽家沒有滅亡,這少年的才華也就不會綻放了。頂多只會成為一個跟不上時代的劍術狂,結束他的一生才對。

短短几年間,這名少年便經歷了人生一輩子的考驗——

失去夜夜,失去可以依靠的存在,讓他最終成為了一名完美的魔術師。

繼承紅翼之血,又同時擁有劍鬼的劍術與魔王的魔術——這就是名為雷真的怪物。

弓削不自覺露出疲憊的笑臉,注視雷真說道:

「你是想把咱們全殺掉,破壞穢土,然後找當家大人報仇是唄?」

「我會破壞結界,但我沒有和你們廝殺的意思。」

雷真語畢便把刀一轉,收回刀鞘。

「我是來和你們談話的。」

「——啥?」

弓削不禁發出呆傻的聲音。這比剛才遭遇奇襲更加出乎他的預料。

在一臉呆滯的弓削身邊,陰陽師們紛紛怒吼起來:

「閉嘴,赤羽家的!事到如今還講什麼鬼話!」「你都砍死咱們多少人了!」

在眾人的臭罵聲中,雷真卻露出一臉狡猾的表情……

「我一個人也沒砍死啦。雖然可能痛到生不如死就是了。」

他把刀鞘「砰」一聲往大地一敲,四周的光景霎時一變。

濃烈的鐵鏽氣味以及瀰漫的血霧都忽然消失。沾在雷真制服上的鮮血也不見痕跡,倒在地上的屍體紛紛開始咳嗽。

居然復活了!

他們渴求氧氣似的激烈呻吟,看來剛才是被迫停止呼吸的樣子。身上不但沒有出血,甚至連一點外傷都看不到,弓削不禁有種被妖術騙了一場的感覺。

他緊接著「啊」的一聲看向小紫,這具〈花〉是能操縱幻術的傀儡——

換言之,對手是用八重霞演了一場戲。

欺瞞感官,讓人以為『被砍了』。會使用紅翼陣的術師也善於束縛對手,能夠使人昏

厥而失去意識。弓削忍不住瞠目結舌,這少年明明與六連相同年紀,卻已經擁有這等實力,能夠騙過在場這麼多陰陽師……!

「關於劈頭就出手摺磨你們的事情,我很抱歉。我只是覺得如果想要讓你們聽我講話,這樣做是最快的。畢竟『在伊邪那岐流,力量就是一切』——對吧?」

雷真頑皮地笑了一下,爽朗的笑容有如初夏吹過水岸邊的涼風。

弓削清楚感受到自己心中已經無意反抗。不只是他,在場的陰陽師們不分老幼,大家都為眼前這年輕人精湛的實力與個性態度感到著迷了。

然而就在我方解除敵意的瞬間,這次換成刺耳的槍聲傳來。

大概是本來就抱著要擊中目標的意思,子彈當場削過雷真鼻頭旁。弓削的背後接著騷動起來,軍方高官不顧陰陽師們制止,從車中現身。

是菅生少將。他雖然有術師保護,但還是難以承受如此濃密的瘴氣,臉色明顯不佳,看得出來正受到寒意與作嘔的折磨。

「……閣下,請回車內。瘴氣會影響您的身體。」

「免了。我可沒抱著怕死的想法來到這裡。」

菅生拒絕弓削的忠告,瞪向雷真。

「為何回來了?你是想誆騙伊邪那岐流的各位,引導大家通往破滅嗎?」

他將槍口舉向對方。然而對於雷真來說,菅生早已不是什麼威脅。

雷真既不生氣也不畏懼,甚至用同情似的眼神望向菅生。

「少將先生,抱歉啦。軍方密探的工作,我今後再也不幹了。」

菅生額邊立刻冒出青筋。但雷真見到那樣憤怒的表情也毫不膽怯:

「老爸老媽被殺,赤羽一族滅門的那一晚——軍隊、警察甚至滅火隊都沒能及時趕到現場。這也沒什麼好奇怪,如果是突發事件難免會這樣……我一直以來都是這麼想的……畢竟我以前還是個小鬼頭。」

然而實際上並非如此。是國家權力故意放任赤羽家宅邸付之一炬。

「國家對這一切都裝作沒看到對吧?我明白,畢竟土門家位高權重——既然土門大人親自拜託,管他殺人放火都不會追究對吧?」

四周陷入一片凝重的沉默,但雷真接著打破寂靜,語氣輕鬆:

「不過現在,那種事情根本不重要。」

忍不住垂下頭的陰陽師們都驚訝得把頭抬起。

「伊邪那岐一族為了保護自己,把我妹妹當成了活祭品。老爸他們為了反抗這件事,最終被殺。我要詛咒你們的理由多到數不清,但現在那些事情同樣根本不重要。」

雷真依然斬釘截鐵如此說道,態度平淡得教人難以想像,甚至反而讓在場眾人感受到宛如被冰冷的刀劍架在身上的某種寒意。

「我腦袋很差,只會思考眼前的事情。什麼自古以來的恩怨,什麼三年前的仇恨,只要眼前的問題沒解決,我就沒餘力去想那麼多。所以現在——」

彷佛要將我方的緊張情緒一笑了之般,雷真堅定說道:

「拜託你們來幫忙吧。不是為了穢土也不是為了黃泉,而是為了保護人類的世界。」

他爽朗的聲音讓弓削、陰陽師們甚至暴怒的菅生都被當場鎮住。

雷真接著表情一繃,用拇指比向自己背後,也就是學院的方位。

「你們既然是陰陽師,應該比我感受得更清楚吧?神性機巧誕生了,而且擁有的力量足以毀滅這個世界——的樣子。我們不能放著不管。」

弓削這幾年來荒廢的內心,彷佛吹過一陣清淨的涼風。

正如雷真本人所言,他詛咒、憎恨我方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就算他不發一語將在場眾人砍殺殆盡,我方也沒資格抱怨。

但是——眼前這少年竟直接跳過清算或和解的步驟,提議要協力合作。

他雖然自稱『腦袋很差』,然而看在弓削眼裡根本完全相反。

(這孩子……很聰明啊……!)

即便是成人也難以擺脫憎恨或宿緣,理性經常會輸給感性。這就是人之常情。在伊邪那岐一族中,又有多少人能夠徹底忘記自身的好惡或過去經歷,只注意眼前的現實,冷靜評估利害?

就在方才,本以為個性輕浮的兒子,竟然正面反抗身為父親的自己。

讓兒子如此改變的,毫無疑問就是眼前這位年輕人——

弓削偷偷窺視菅生的表情。菅生雖然一臉不悅,但什麼話也沒說。於是弓削將之解讀為默認,重新轉向雷真:

「你方才說要保護世界,具體而言又是如何打算?」

「我這麼講不是為了討好你們,但我首先要把日輪救出來。」

「……哦?」

「日輪挺身幫忙我和老哥逃脫,是我的恩人。」

聽到『恩人』這個詞,陰陽師們又再度感到驚訝。

雷真的話語率直到堪稱質樸的地步,這點是伊邪那岐流一直以來輕蔑的要素。天底下凡事都不單純,講話率直的傢伙要不就是不通世俗的蠢貨,要不就是詐欺師——族人們都是這麼認為的。

然而現在雷真率直的話語,卻漸漸感化了伊邪那岐一族的眾人。

這少年面對應當是仇敵的我方,伸出的竟不是緊握的拳頭,而是張開的手掌。

「……實在讓人不忍見你喪命啊,赤羽家的少爺……不,雷真先生。」

弓削往前走出一步,面露笑容說道:

「是咱們輸了。就讓咱們聽聽勝利者的主張唄。」

短短一刻前,這一帶還是瘴氣瀰漫的地獄。

然而現在以一名年輕人為起點,事態正朝著並非絕望的某個方向發展。冷酷的旁觀者開始積極行動,互相仇視的大人們開始攜手合作,大家都想要全力支援年輕人魯莽的計畫。

明明閉著眼睛,在病房的男子也見到了這樣的光景。

即使處於昏睡狀態,養成習慣的魔術師本能還是強制讓他睜開了天眼。畢竟外頭的戰鬥就是如此激烈,魔力有如暴風般肆虐橫掃。

而他本身則是與那暴風隔離,在一間溫暖而清潔的房間中。

這裡是哪裡?我發生了什麼事?就在男子追溯模糊的記憶時,戰鬥的氣息忽然緩和下來,讓他注意到某個熟悉的人物正在接近。

是華倫泰教授粗魯地打開門,大步走進房內。

「重傷患的狀況如何?」

── 這句話並不是對著男子說的。一旁接著傳來有人翻身的氣息。

「如果是問我,狀況還算可以……」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