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Chapter 5 榮耀與羈絆(1/2)
1
總覺得,呼吸非常困難。
等到發現自己似乎是溺在水中的時候,已經沒有力氣掙扎了。
雷真的記憶在這裡中斷。剩下只記得一些片段的畫面。
「雷真……雷真!」
不知道是誰的叫喚聲。
著急地流著淚水的夜夜。
某人的背影奔馳在山路中——
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雷真發現自己躺在棉被中。
天花板的木紋似曾見過。這裡不是位於箱根的客棧,而是硝子的宅邸。
記憶漸漸鮮明起來。對了,我在箱根的深山中與夜夜戰鬥……
最後摔在岩石上,滾入沼澤為止都還記得。
就在雷真追溯著模糊的記憶時,紙門輕輕被拉開,夜夜走進房中。
「——硝子!雷真他!硝子!」
夜夜的聲音讓雷真的傷口隱隱作痛起來。這疼痛的感覺,讓他體會到自己還活在世上。接著戰戰兢兢地確認自己的身體,看來手腳都還接在身上的樣子。
伴隨一陣衣物的摩擦聲響,硝子從走廊現身了。
「真是拿你這孩子沒辦法呢,小弟弟。竟然連出門辦個事情都做不好。」
「實在慚愧……」
「你頑皮過了頭呀,差一點就失去背骨了呢。」
「……不是『折斷』嗎?」
「似乎是被尖銳的岩石勾到,一大塊肉就這樣被剝下來了。」
「呃……」
雷真臉上頓時失去血色,背部突然發出劇痛。
「唉呀,雖然我已經稍微幫你補足了啦。」
「補足……?補足是什麼意思……!」
「你還記得跟我的打賭嗎?小弟弟的那條命是我的東西。我可不允許你再做這種亂來的事。明白的話,就好好靜養身體。」
「……知道了,我會的。」
硝子留下嚴肅的話語、一臉微笑與梔子花的香味,離開了房間。
不久後,換成夜夜回來了。
她端著小小的托盤,上面放著一個土鍋。
畏畏縮縮地跪坐下來,一聲不吭,視線也不對上雷真。或許是覺得難以開口吧?
於是雷真只好自己搭話了:
「呦,是你把我背到這裡來的嗎?」
「……不,夜夜只有背到山腳而已。」
「這樣啊,不好意思啦。多虧你,讓我撿回一命了。」
突然,從夜夜的眼眶湧出淚水,讓雷真慌張起來:
「等等……你是怎麼啦?是我害的嗎?」
「……沒事的。夜夜只是鬆了一口氣而已。」
就在這時,夜夜說過的話無意間閃過雷真的腦海。
『人類……才不會理解夜夜的心情呢!』
她說得沒錯。現在的雷真,根本不理解夜夜的心情。
雷真認為自己已經有在為她著想了,也知道她討厭自己。然而,雷真還是沒有理解,或者說,根本沒打算要理解。
在心中的某個角落,一直都把她看作是「人偶」——
看作是被人類使用的存在,而瞧不起她。
但是,夜夜是有心靈的。她會生氣、會著急、會感到鬆一口氣。
會哭泣、會憤怒、會討厭某人、會對自己感到驕傲。
那樣的她,究竟跟人類有何不同?
「抱歉了。」
「……咦?」
「對於把你說成『我的人偶』這件事,我道歉。當然,在山上的那段約定,我也撤回。在這樣的前提下,我拜託你。」
雷真忍受全身的劇痛,坐起身子,端正地坐在棉被上,對夜夜低下頭:
「請你當我的搭檔吧。」
「——搭檔?」
「我這種貨色想要當你的主人,確實還早十年。所以說,當『搭檔』。我希望以對等的關係,請你把力量借給我。」
「……不是應該你在底下嗎?」
「暫時是那樣沒錯。不過,我很快就會跟你並肩了——我發誓。」
雷真用充滿誠意的眼神,凝視夜夜。
夜夜則是低下視線看著土鍋,陷入沉思。
接著,輕輕搖頭:
「……夜夜辦不到。因為夜夜在對決中輸了。就遵照約定,夜夜會當你的人偶,為你效勞。」
夜夜漆黑的眼眸中,看不出輕蔑或帶有惡意的態度。
她是認真決定要成為雷真的人偶。
「……搞什麼?那不就是要成為我搭檔的意思了嗎?」
「才不是。夜夜再怎麼說都是人偶。」
「是搭檔。不要固執。」
「雷真才是呢!」
兩人彼此瞪著對方——一瞬間後,同時噴笑出來。
「只要命還留著,夜夜就會一直保護你,無論遇到任何時候。」
「好,就拜託你啦,我的搭檔。」
「不過,就算把身體讓給你了,夜夜的心也不會給你的。」
「我沒有叫你把身體讓給我好嗎!你當我是什麼啊!」
夜夜對雷真的抗議充耳不問,將托盤推出來:
「夜夜做了稀飯。畢竟這次的事情夜夜也有責任……所以雖然心中不太願意,不過就讓夜夜餵你吃吧。來,請張開嘴巴。」
「哦哦,不好意思啦。」
夜夜拿起調羹,舀了一口粥,「呼呼」地吹氣後,端到雷真的嘴前。
於是雷真聽話地張開嘴巴,讓夜夜以食。
「好吃嗎?」
「好吃。」
「太好了。」
夜夜輕輕露出微笑。這是雷真第一次見到她如此溫柔的笑臉。
忽然,雷真想到一件恐怖的事情,而戰戰兢兢地問道:
「……這應該、沒有下毒吧?」
「太……太過分了!虧夜夜還那麼誠心誠意為了你做的說!」
「抱、抱歉啦!可是這不能怪我吧?是你平時的行為不對吧!」
「雷真這個笨蛋!果然……果然人類還是……!」
「等……等等喔?我現在還有傷……住手啊啊啊啊啊啊!」
房子「砰砰嗙嗙」地震動起來,風鈴「叮……」地發出清涼的聲音。
某個人影從遠處窺視著那片情景。
在隔著庭院的對面房間中,伊呂里露出險惡的表情,緊貼在一根柱子旁。
而在她的身後,硝子正把腳泡在水桶里,躺在側廊上。慵懶的樣子讓人不禁聯想到怠惰的貓。
「主人,請問夜夜她是怎麼了?怎麼忽然變得那麼熱心照顧雷真大人?」
「唉呀,你在吃醋?畢竟你很喜歡夜夜嘛。」
「並並並不是那樣的!我我我只是感到疑惑而已!」
「看來,下猛藥有得到效果了呢。」
硝子「呵呵」笑了一下,翻身趴在地上,將菸草盒抓過來,躺著點燃煙管。伊呂里則是歪著頭問道:
「下猛藥,是嗎?也就是說,主人做了什么小動作?」
「我只是給了一個契機而已,路是小弟弟自己開出來的。」
「而代價就是那身嚴重的傷勢嗎?」
「真是很笨拙的孩子呢。不過,搞不好那小弟弟其實很能理解事物的核心——也就是關鍵也不一定呢。」
「……關鍵,是嗎?」
「如果是那孩子……」
硝子眯起雙眼,看向遙遠的天空。
「或許就能讓花柳齋長久以來追求的東西,顯現在這世上了呢。」
伊呂里疑惑地皺起眉頭,無法理解主人所說的話。
不過,老實講,她現在根本不在意那種事情。伊呂里再度露出險惡的表情,繼續監視著雷真。
硝子則是微微笑,吸了一口煙管,吐出煙霧。
今年的第一聲蟬鳴,從裊裊升起的紫煙上傳了下來。
2
一陣強烈的抽搐後,雷真醒過來了。
對氧氣的渴望,讓他激烈咳嗽起來。
名副
其實的復生。直到前一刻為止,他的呼吸還是停止的。
葛麗潔爾妲翹著腿坐在椅子上,正專心讀著書。雖然從雷真的視覺角度來說非常危險,不過她似乎並不在意。
「你恢復意識啦?我還正在思考要把屍體丟到哪裡去呢。」
「別……丟啊……這個渾蛋……!」
「開開玩笑罷了。你不是憑這點程度就會死的貨色吧?」
萬屁潔爾妲「呵」地笑了一下,看來她是在認同雷真的樣子。雷真不禁露出不甘心的表情。被曾經稱霸過夜會的大前輩這麼一說,害他沒有繼續抱怨的打算了。
讓呼吸穩定下來後,雷真總算坐起身子,擦拭額頭的汗水。
「我又昏過去啦?師父大人,剛才那究竟是什麼?」
「你不明白?」
「……是阿里阿德涅之線?」
原來如此——之前在鎮上中人偶使失去意識的,就是這一招啊。
但是,她是怎麼辦到的?把魔力灌入對手體內,為什麼可以讓對方窒息?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被稱為〈迷宮〉的魔王嗎?」
「……不是因為個性扭曲的關係嗎?」
「也就是說,你活得不耐煩了?」鏘!
「不要當真啊!你好歹是個大人了吧!」
雷真大叫的同時,腦中的思路忽然接上了。
「阿里阿德涅——對了,是克諾索斯的迷宮……」
那是源自於希臘神話的故事。勇者忒修斯要前去擊敗彌諾陶洛斯的時候,一名女性授予他一個秘策,讓他可以安全脫離迷宮。
那位女性的名字就叫阿里阿德涅。在迷宮中一邊解開一團線一邊前進,回程時便可以沿著線走出迷宮——她所傳授的這個方法就被稱為〈阿里阿德涅之線》,在現代則是拿來比喻解決困難問題的妙計。
「因為使用阿里阿德涅之線,所以叫〈迷宮〉的魔王……?」
是這麼單純的原因嗎?就在雷真感到疑惑的瞬間,他的身體起了變化。
「——不能動了!」
手腳仿佛石化般無法動彈,就好像被綁住了一樣。
是定身咒嗎?在日本也有類似的技術,能力高超的法力僧很擅長使用,那是一種念力的應用手法,可以剝奪對方的自由。但——
還是不太一樣。這並非從外側壓制身體——
(是從內側受到操縱……!)
「我可以支配迷宮。當然,『人體』這座迷宮也是一樣,所以我也能辦到這樣的事情。」
下個瞬間,雷真的喉嚨深處變得沉重,讓呼吸停止了。
不能呼吸!沒辦法吸氣!
跟剛才的狀況一樣。又要再度喪失意識——的前一刻,痛苦的感覺忽然消失。
身體恢復了自由。雷真一邊咳嗽,一邊抱著怨恨的心情瞪向葛麗潔爾妲。而葛麗潔爾妲則是露出一臉陶醉的表情:
「好棒的臉呀……~」
「閉嘴,這個變態!我招惹你了嗎!」
「你已經親身體驗過兩次,應該明白我做了什麼吧?」
被她認真一問,雷真只好收起怒氣,陷入沉思。
葛麗潔爾妲的〈線〉擁有強大的出力,可是並非念力。而且脖子並沒有從外側被壓迫的感覺,也就是說……
「從內側——對了,是魔力循環系統!」
「沒錯,我是將〈線〉送入你的體內,擾亂了你的魔力流動。」
魔力循環系統,就相當於在清國所說的〈氣〉的流動。
魔力並不單純只是施展魔術的燃料,而是人體生命活動的象徵。無論東洋西洋,聖職者都會靠祈禱來鍛練魔力。印度的修行者會靠呼吸法來提升魔力,而雷真在劍術道場所學的〈氣息〉也是和這一樣的東西。
人類擁有的魔力遠比起其他動物要來得高,而魔術師在魔力的流動上又特別旺盛。魔力已經與身體融合,與生命活動成為密不可分的東西,因此只要阻礙魔力循環,進行操縱,就能讓對手的生命活動面臨危險……的意思嗎?
就在理解個中原理的瞬間,雷真又再次對葛麗潔爾妲感到敬畏了。
理論上很簡單,但實行起來絕不容易!
魔力的流動比血管還要細密,真的就宛如迷宮般複雜難解——雷真是這麼聽說的。而要感知那樣的流動,並侵入其中、隨自己的意思進行擾亂,一般的魔術師根本不可能辦到。
這必須要擁有正確的人體知識、敏銳的感覺與纖細的操控技巧才行。
雷真不禁豎起全身寒毛——同時,腦海中浮現出強烈的疑問:
「這確實是很厲害的招式,不過又怎麼了?」
「我打算接下來每天都對你使用這招。」
「為什麼啦!住手啊!」
「你這傢伙,應該不擅長坐著聽講吧?畢竟你一臉蠢樣呀。」
「跟蠢樣沒關係啦!雖然我確實是不擅長啦!」
「你大部分的成績都是靠著實際操演賺來的,我有說錯嗎?」
「……正如您所言。」
「對於你這樣的傢伙,用口頭說明根本是浪費時間。所以說,我要用身體來教你。我要讓你明白誰才是主人——不對,是疼痛的快樂——說錯了,是〈線〉的本質。」
「你連錯了兩次啊!我看你其實只是樂在其中——嗚!」
〈線〉再度襲身,讓雷真又倒在地板上了。
3
後來,又經過了一個禮拜。自從葛麗潔爾妲『扮女裝』的那天晚上開始,雷真平常的無償勞動又添加了過分的「虐待」要素在其中。
像是在端送料理的時候,或是將床單掛上曬衣架的瞬間,他總是會在最差勁的時間點上,遭遇到窒息現象。
如果讓東西掉落的話會很麻煩,因此雷真只能拚命忍耐著。維持同樣的姿勢承受窒息的痛苦,直到葛麗潔爾妲甘心為止。
習慣是一種可怕的東西。經過三天的折磨後,雷真已經變得即使在停止呼吸的狀態下,也能稍微進行作業的程度了。
然而,疲勞依然確實地不斷累積。這天,就在雷真跟小紫一起在進行晚餐後的收拾工作時,他忍耐了好幾次的呵欠。
「你怎麼啦~雷真?好像很想睡呢。」
穿著圍裙洗盤子的小紫,一臉擔心地靠近雷真。
「哦哦,總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啊……」
「該不會是因為缺乏氧氣,讓腦細胞壞死了吧?」
「不要害我想像那麼可怕的事情……」
「畢竟雷真的腦袋原本就已經夠差了對吧~」
「不要連你也說我腦袋差啊!」
小紫「唧唧」地擦著碗盤,有點畏縮地問道:
「我說呀,這種像拷問一樣的修行,雷真還要繼續下去嗎?」
「那當然。」
這可是魔王親自指導的修行,怎麼可以隨便就放棄?
「真的嗎?我雖然覺得葛麗潔爾妲小姐確實不是壞人……可是她在對雷真做那種事的時候,看起來好像非常閃耀,或者說是在興奮呢。」
「這可是名聞天下的魔王大人做的事情,不會只是因為興趣而已啦。而且,我也漸漸感到習慣了。大概是我的肺活量增加了吧?」
擦盤子的聲音停了下來。小紫欲言又止地凝視著盤子上的光澤。
「你別擔心啦。就算師父大人是個嗜虐狂的變態,但她不會毫無意義地欺負徒弟,然後樂在其中——或許也有這種可能啦,不過——嗚!」
「你這傢伙,好像在聊什麼很愉快的事情嘛。」
葛麗潔爾妲露出火山即將爆發的表情,站在廚房的門口。
雷真並未反抗她,快手快腳地擦著盤子,有效率的動作看起來簡直不像是呼吸正被迫停止的人。小紫「哦~」地為他拍手。然而,過了三分鐘後,雷真實在是撐不下去了。於是他放下盤子,痛苦地對葛麗潔爾妲合掌求饒。
「啊啊……那表情真棒呀……!」
葛麗潔爾妲的眼睛閃閃發著光芒。
到最後,等到她解除魔術時,已經是又經過三分鐘之後的事情了。
「你果然……只是樂在其中吧……!」
「才、才沒有那種事……喔?」
「不要把視線避開!表現得太明白了吧!」
「可惡……真是不甘心的呢……我也想要被欺負的呢……!」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冒出來的,伊普西龍躲在門後用力咬著手帕,對雷真投以詛咒的眼神。
雷真則是裝作沒有察覺,繼續說道:
「然後呢?你找我有什麼事?我今天的工作應該已經結束了吧?」
「你廚房的工作結束後,到我房間來。」
「到你房間?」
葛麗潔爾妲趕緊用手遮在胸前:
「我……我這不是什麼奇怪的意思!不要做下流的想像!」
「我只是在想有什麼事而已啦!你該不會是真的想讓我窒息吧?」
「放心吧,我也不想在晚上做那種事……畢竟會影響到隔天呀。」
雷真不禁「啊」了一下。
沒錯,對葛麗潔爾妲來說,連續使用〈線〉會造成她的負擔。
雖然她最近並沒有使用到肉眼可見程度的血量,不過當然還是有造成消耗的。她這麼做不可能只是為了要捉弄人而已。雷真不禁對心存質疑的自己感到羞恥起來,並點頭答應了。
「啊,既然這樣,雷真你可以先走喔~剩下的盤子我來擦就可以了。」
小紫說著,用屁股輕輕撞了一下雷真:
「畢竟打擾兩位年輕人也不好意思呀!」
「絕對不是那種事情好嗎!話說,你絕對不準對夜夜說那種話喔?」
「那就欠我一次囉!」
真是討厭的人情債。季節明明是夏天,雷真卻像冬天一樣感到寒冷。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你就把工作交給花的少女去做吧。」
在葛麗潔爾妲的催促下,雷真離開了廚房。
一遍感受著背後傳來伊普西龍的殺氣,一邊走向葛麗潔爾妲的房間。
在房間的桌上擺著西洋棋的棋盤,黑白兩色的棋子已經擺好位置了。
「我叫你過來就是為了這個。很久沒人陪我對弈啦。」
「西洋將棋啊……我可沒下過喔?」
「別擔心,我會教你。」
「話說,讓那傢伙陪你下不就好了?」
伊普西龍正抓著葛麗潔爾妲的腰部,露出利齒威嚇著雷真。該怎麼說,真是個像小狗一樣的傢伙。
葛麗潔爾妲摸著伊普西龍的頭說道:
「我教過她好幾次了,可是她怎麼也學不會棋子的走法呀。」
「呃,這樣啊……還真是萬害。」
「嘿嘿~你過獎的呢。」
葛麗潔爾妲簡單教了一下棋子的走法後,就馬上開始實際對戰了。
雷真東想西想地下著棋,但最初的一局依然是手足無措地遭到慘敗。
「你棋子丟得太多了,真是個無情的將軍啊。」
葛麗潔爾妲取笑著雷真。被武鬥派的她說成這樣,讓雷真感到極為不甘心。
不過,葛麗潔爾妲說得沒錯。如果用下將棋的感覺捨棄棋子的話,很快就會變得戰力不足了。西洋棋跟將棋在棋子的擺法與角色上都有不同,雷真完全不懂開場的手續,因此在雙方交戰前,就已經在布局上輸給對方了。
於是在進入第二局之前,葛麗潔爾姐教了雷真幾項開場時常用的手法。
伊普西龍坐在地板上,靠著葛麗潔爾妲的大腿睡著了。葛麗潔爾妲則是用左手輕輕摸著她的頭髮,悠閒地移動棋子。
好一段時間,房間裡只聽得到棋子移動的聲音。
就在棋局進入後盤的時候,葛麗潔爾妲開口說道:
「你對我的虐待,也變得可以承受相當長的時間了呀。」
「你自己也知道是虐待嘛!」
葛麗潔爾妲豎起手指,對雷真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大概是不想吵醒伊普西龍吧?面對她這意外的溫柔態度,雷真也壓低了聲量:
「唉呀,畢竟我也漸漸看出你會對我出手的時機了啊。」
葛麗潔爾妲的嘴唇微微彎出曲線……被笑了?
「你的目標,是個叫『馬格努斯』的男人對吧?」
突然被刺到關鍵,讓雷真不禁啞了一下。
「……為什麼你會知道?」
「我可是魔王呀,多少會有些人脈的。我調查了一下你究竟是不是假冒的學生——哦哦,別擔心,我也已經知道你有接受日本軍援助的事情了。」
「那你為什麼沒有把我趕走?你的秘術,日本軍應該也很想要啊。」
「你有接到那樣的命令嗎?」
「……不,我並沒有接到盜取你秘術的命令。」
「那就沒關係了。」
「你要相信我?我可是個來路不明的東洋人喔?」
葛麗潔爾妲移動著棋盤上的棋子,平靜地說道:
「我之所以會決定要訓練你,是因為我聽說你過去做過的事情了。」
「——那我就越聽越不明白了。講白點,那些全都是惡行吧?」
企圖用武力奪取夜會的參加資格,闖進民間的自動人偶工坊大鬧。要是沒有金柏莉幫忙做後援的話,雷真早就因為破壞財產啦、傷害行為啦、成績不良等等原因而被退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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