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Chapter 7 火紅之王(1/2)
1
深夜,雷真與小紫一同來到鎮上的一間地下室。
潮濕的空氣感覺微涼。牆壁上塗有厚實的水泥,天花板上則是裝設著電燈。讓人驚訝的是,原來鎮上的主要建築物之間,有地下道互相連接著。
其中一間擺滿槍械的〈司令室〉中,雷真正拿著聽筒放在耳邊。
在十幾名武裝居民緊張地注視下,雷真專心聽著話筒傳來的聲音。
『事情辦得怎麼樣,〈倒狂第二名〉?』
「還可以啦。」
雷真語氣輕鬆地回答金柏莉,並輕輕敲著桌上的相機。
一旁還有剛剛顯像完成的照片,為數十幾張。照片中的人物正是雷克南。為了證明日期與場所,背景還有同時照到日曆、時鐘與建築物等等物體。雖然每張照片都很昏暗,但只要拿給專家鑑定,就能證實「假的雷克南到過這座小鎮」了。
「這工作太簡單啦。畢竟我可是有世界上最棒的自動人偶跟著啊。」
相對於一派輕鬆的語調,雷真的額頭上流著冷汗。小紫則是很疲憊地癱在雷真的身邊。
「我只要將這些照片送到機巧都市去就行了吧?」
『要快一點。如果是在雷克南做出行動前,我們還有辦法對應。你應該沒有被對方察覺吧?』
「對手可是魔王大人啊。我沒辦法斷定。」
『你還真難得會這麼謙虛呀。有那麼辛苦嗎?』
「是啊,光是要壓抑自己就很辛苦啦。趁對方睡覺的時候偷襲還比較快哩。」
『忍耐得好。』
「喂喂餵……你居然會誇獎我,也太噁心了吧?」
『我當然會誇獎你了。要是對魔王出手的話,你現在早就變成一團焦炭了。』
簡短的一句話,聽起來就像是在敘述事實一樣。之前與雷克南當面對時時所感受到的恐懼又湧上心頭,讓雷真脖子上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其實那位先生,似乎拿出了非常危險的東西呀。』
「是自動人偶嗎?」
『你聽了可別嚇到。那傢伙的武裝可是傳說級的古董人偶——赫拉斯瓦爾格爾。說代號HV應該比較有聽過吧?』
「……抱歉,兩邊我都沒聽過。」
電話另一頭傳來「喀當」的聲音。雖然雷真覺得不太可能,不過那個冷靜的金柏莉似乎是當場摔了一跤。但她接著又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的繼續說道:
『那是海軍為他準備的一具文藝復興後期的人偶。當然,製造的技術已經失傳了。聽到價格可是會嚇死你,比你的搭檔還要貴上十倍呀。』
「畢竟硝子小姐還活著啊,價值上難免會輸給古董啦。現在重要的是,告訴我那個魔術迴路的情報吧。」
『唔……拿你的周遭來比喻的話,就有點像伊呂里了。」
「像伊呂里?什麼意思?」
『伊呂里的迴路可以奪走目標物周圍的熱能,而赫拉斯瓦爾格爾則剛好相反。它可以給予目標物熱能,一瞬間忙讓目標燃燒殆盡……似乎是這樣。」
——不對,並不只是這樣而已。
雷真回想起白天與雷克南交手時的畫面。
他當時明明偷襲成功,雷克南卻立刻把自己化為火焰避開攻擊了。那應該不是單純操縱熱能的能力才對。
火焰沒有實體。靠刀刃或槍械沒辦法給予傷害。
更何況對方還是個魔王,在人偶使的性能上相差太多了。
金柏莉似乎看穿了雷真的思考,而挑釁地笑了一下:
『就算賭上萬分之一的機會,你也不會有勝算。即使如此,你還是要做嗎?』
「沒錯。」
『你還真的是個愚蠢的男人呀。而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那樣愚蠢的你:我們的教父做出行動了。』
「教父……我記得就是魔術師協會的頭頭吧?」
『要叫指導者。其實就在剛才,教父與雷克南中將會面了。』
「會面?講了些什麼啊?」
『就是說有人冒充雷克南中將,在雪菲爾進行不法的勾當呀。』
「——我可還沒把證據送過去啊?」
『嘴上功夫是魔術師最擅長的伎倆啦。聽完那段混雜虛實的話之後,本尊就命令軍警捉拿冒充者——甚至還說無法逮捕的話,就要當場收拾掉呀。』
雷真打從心底感到畏懼起來,魔術師協會真是太可怕了。
原來如此,教父正是魔術界的頂點——是任命魔王的存在。既然那樣的人物親自會面了,就算是魔王也難以拒絕吧?
本來應該要守在王宮的這段時期,雷克南本人是不可能會出現在雪菲爾的。他必須要保護國王,防止被艾德蒙攻擊才對。
然而,與雷克南真正有關係的並不是國王,而是艾德蒙。
他企圖將葛麗潔爾妲誣陷為「反叛者的同夥」,而且知道雷真的長相,並出手攻擊過他。雷真就是靠這兩件事情推測出這個結論的。
雖然這只是雷真的猜想,但似乎是正中紅心的樣子。到最後,雷克南的替身不得不把本尊當成是冒充者了。
「……既然軍方有發出命令,就算我不小心讓他受傷了,也頂多只會被罵一下就沒事了吧?」
『就這次的情況上來講,是沒有問題的。因為魔術師協會也提出協助要捕捉冒充者啦。就算你做出什麼事情,也可以辯稱是協會的指示。因此,教父也有話要轉告你——有辦法打倒那傢伙的話,就試試看吧,我們不會介意。』
「……還真是看得起我啊。」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了。你就快點把照片送過來吧,我們這邊的作業上需要用到。』
「不好意思,每次都受你照顧啦。」
『是啊,我都快煩死了。你還有其他話想說嗎?』
「讓我跟夜夜說個話。」
『我就知道你會那樣說。』
金柏莉竊笑的聲音遠離話筒後,取而代之地——
『雷真……?』
從話筒中傳來夜夜畏畏縮縮的聲音。
懷念的感覺頓時湧上雷真心頭。明明只是分開短短兩個禮拜而已,卻覺得像好幾年都沒有見面一樣。
「過得好嗎?夜夜?」
『是。雷真聽起來也很有精神呢。』
夜夜的聲音相當高興。她那天真無邪地感到開心的樣子,讓雷真不禁疼惜起來。
『雷真,請問你是不是又要亂來了?』
「是啊。雖然我至今為止已經做過很多事情,但在某種意義上,這次是最亂來的一次啦。」
畢竟對手實在太強大了。就連那個馬格努斯,都還不是魔王的說。
『雷真,夜夜……其實……』
夜夜原本開朗的聲音,忽然沙啞起來:
『好想要現在馬上飛過去,跟雷真一起戰鬥呢……』
「我知道。謝謝你啦。」
接著就陷入了沉默。不知道夜夜究竟是在想些什麼事情?
一段時間後,電話中又傳來夜夜一如往常的開朗聲音:
『再過兩個禮拜,夜會就要開始了喔?雷真這樣插手管多餘的事情,請問修行方面沒有問題嗎?』
「是啊,沒問題。該怎麼說……我總覺得我明白了很多事情啊。」
『明白?明白什麼呢?』
「例如說,我太過依賴你的事情。」
雷真以往過於依賴夜夜的性能而忘記了應該多下工夫的事情。
「還有硝子小姐之所以選擇你跟著我的原因……以前伊呂里說過『姊妹之中最擅長護衛重要人士的就是夜夜』這句話的意義……這次的旅行中,硝子小姐讓小紫跟著我的理由……像這些事情,我都漸漸明白了。」
夜夜默默地聽著雷真說的話,而雷真則是帶著比以往更加溫柔的心情說道:
「等我回去之後,你陪我修行吧。我有一些事情想嘗試看看啊。」
『當然沒問題呢。只要是雷真的要求,任何體位夜夜都會配合的。』
「我不會嘗試那種事情好嗎?我是說魔術的修行好嗎?」
一如往常的互動。原本總是讓雷真感到煩人的對話,現在卻不可思議地讓他放鬆了心情。
面對即將到來的搏命
死斗,雷真抱著平靜的心情放下了話筒。
小紫可愛的臉上露出嚴肅的表情,凝視著雷真。
兩人互相點點頭後,同時從椅子上起身。
雷真接著環顧周圍的居民們,開始說明詳細的作戰內容。
2
金柏莉托著臉頰,眺望著夜夜呆站在原地的背影。
明明通話已經結束了,夜夜卻遲遲不願把話筒放下。
「受不了,你喜歡主人的程度還真是教人傷腦筋呀。」
金柏莉嘆了一口氣後,站起身子,拍拍夜夜的肩膀。
「不過,真虧你能忍耐下來啊亡
夜夜輕輕點頭回應。她的臉上已經流滿淚水了。
明明雷真正準備要挑戰魔王——挑戰「死亡」的,可是她此刻卻沒辦法跟在身邊。
夜夜剛才拚命忍耐著心中的不安、無力、仿佛要撕裂身體般的痛苦,裝出一如往常的態度。為的就是不希望造成雷真的負擔。
金柏莉緩緩離開夜夜身旁,來到窗邊。
與昨天傍晚時一樣,一名身穿黑斗篷的男子就站在那裡。
「那名少年願意出手嗎?同胞黃鶯?」
男子竊聲詢問,於是金柏莉點頭回應:
「他是個就算叫他不要做,他還是會去做的傢伙呀。不過——老實講,我非常驚訝。那傢伙明明只是個學生,還是個莽撞的小鬼,沒想到教父竟然願意親自協助他。」
「這就代表他非常受到期待的意思。另外,他對學院的黑暗面也相當有興趣。只要能將他納為我方的棋子,我們也就能更容易猜測出拉賽福的企圖了。」
「畢竟魔術師是很注重等價交換的呀。」
金柏莉不禁苦笑了一下。魔術師是一種日以繼夜探究真理的人種。雖然基本上都是一群浪漫主義者,但同時也必須要是相當的合理主義者才能勝任。
「另外,還有一個讓教父放意主動做出行動的理由。」
「此話怎講?」
「以前你也有說過,教父猜測那名少年會不會就是他預言中的〈小孩〉啊。有可能是他,或者是——」
「他的哥哥,是嗎?」
男子輕輕點頭,表示肯定:
「真是有趣的對比啊。一邊是十多歲就製造出禁忌人偶,被人們稱為歷代最優秀的稀世天才——一邊卻是成績差勁的問題兒童。」
「真是一種因果呢,不,或許應該說是諷刺吧?居然會從遠東的一族,而且還是被鮮血汗染的傭兵集團中,出現了兩名候補呀。」
金柏莉自嘲地接了一句:「雖然這話也輪不到我說啦」。她過去也嘗過戰爭的滋味,雙手沾滿鮮血奪走過許多的人命。實在沒資格批評赤羽一族。
男子看向窗外,仰望西沉的月亮。
「技術的革新,理論的充實,再加上不穩定的社會情勢——產生神性機巧的材料已經相當充分了。就好像太古的海洋中充滿生命的〈起源〉一樣。」
在最初的生命誕生之前,生命之母的海洋中﹒就已經充滿了〈原因》。
巨大的變化發生前,產生變化的條件就已經湊足了。
「不久之後,應該就會有人『推倒最初的骨牌』,讓人類獲得神性機巧了吧。教父預測將會是由小孩子擔當起那個角色。另外,場所也只會在魔術知識最為聚集的地方——也就是舉辦夜會的這所學院。」
機巧技術與機巧魔術比拚的場所,各種實驗性的嘗試互相衝突、比試、淘汰,進而產生出某種新事物的場所——這就是皇家機巧學院。
現在,世界正面臨構造上的變革。
科學技術的急速發展,帝國主義的抬頭,資本主義與殖民地支配。舊世界的秩序遭到崩壞,必須摸索出新的平衡感的時代——
諷刺的是,這樣的社會危機,正促進著人類的進化。人類基本上是一種怠惰的生物,若是沒有遇到迫在眉睫的威脅,就不會想要做出什麼對策。
想要讓人類做出什麼事情,就首先必須要有「危機」才行。
金柏莉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某種恐怖的想法:
難道說,這樣的社會情勢……是出自某人之手嗎?
(……怎麼可能。那才真的是叫陰謀論呀。)
她趕緊搖搖頭。如此大規模的策劃,就算是結社或薔薇也是辦不到的。
男子掀起斗篷,用金色的眼睛看向夜夜:
「得到神性機巧之後,等待著人類的究竟是災禍,還是繁榮——但願會是一段比現在更美好的時代啊。」
在男子的視線前方,夜夜手握著話筒,傷心地哭泣著。
3
雷克南走出警局時,屋外很不巧地正下著雨。
毛毛細雨仿佛會沾黏在肌膚似的。抬頭仰望烏雲密布的天空,不平穩的氣息讓他皺起了眉頭。氣氛相當怪異,心中不禁有種不好的預感。
警察已經被我方掌握了,居民們應該不會做出反抗才對。
但是,太過樂觀也很危險。這裡的居民很慣於戰鬥。若是葛麗潔爾妲做出抵抗,難保居民們會不會從背後偷襲。
雷克南決定重編隊伍,讓留守於鎮上的成員從原先預定人數增加為八名。
他將八名成員散開在鎮上的重要據點,並親自率領三名成員前往威斯頓宅邸。以彼此間隔十公尺左右的一列縱隊,爬上通往山丘的唯一一條道路。
忽然,走在前方的部下停住腳步感到可疑地環顧四周。
「請問是不是有點奇怪?總覺得城堡好像……比昨天的距離還要遠啊。」
當然,雷克南也有察覺到這個些微不對勁的感覺。於是他讓隊伍停止行進,並專注自己的感官,尋找這不對勁的原因。
這裡是小鎮與山丘上的中間處。時間是早上十點前。四周並沒有人的氣息,也感受不到魔力波動——
不,感受得到。有人在使用魔術?
「回鎮上去!」
雷克南發出指示,同時發動自己的魔術。
將自己的身體化為火焰,使存在稀薄化,接著在遠處再度提升密度。這是他將過去自己的師父傳授他的基礎理論,升華為實戰水準後的招式。
大幅縮短遙遠的距離,回到鎮上。
然而,還是遲了一步。
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留守在鎮上的部下們竟然被捉捕起來,自動人偶也被破壞了。
雷克南感到無法置信的是,這似乎是鎮上的居民們做出來的事情。手持長槍與棍棒的居民們,正用繩索捆綁著部下,準備將他們帶往別處。
看來已經沒時間顧慮隱瞞自己的身分了。雷克南立刻發動魔術,為了進行威嚇而做出攻擊。
從他指尖噴出烈焰,火柱頓時竄升起來。暴風吹倒居民,瞬間就將警察局破壞得片甲不留。
居民們驚訝地丟下雷克南的部下,四散逃逸。
當然,他們逃跑也是沒有用的。只要是在看得到的範圍內,都是雷克南的攻擊射程。雷克南為了消滅對方的抵抗能力,而發射出下一發火焰——的前一刻,居民們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明明原本有那麼多的人,現在卻像溶入霧中似的不見蹤影了。
「中將!這究竟是……?」
從後追上的部下們大叫著,戰鬥經驗豐富的高手們紛紛動搖起來。
雷克南並不感到慌張,然而,他依然警覺到危險。
剛才還可以感受到居民們的氣息,現在卻感受不到了。
小鎮在轉眼間就化為無人的死城。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忽然,一名部下「嗚!」地叫了一聲,當場倒下。
他痛苦地抓著自己的脖子,似乎是無法呼吸的樣子。
接著一名,又一名。最後三個人都倒在地上了。
不知不覺間,四周湧起淡淡的紫色煙霧。
強烈的味道刺激雷克南的鼻子,喉嚨感到一陣灼熱,讓他也跟著跪到地上。
呼吸感到困難,看來是有毒瓦斯。雷克南為了燒盡毒氣而凝聚魔力,卻當場驚訝起來。
火焰無法產生。赫拉斯瓦爾格爾竟沒有反應!
是自動人偶被封印了……?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實在太過巧合的困境,讓雷克南
察覺了真相。
於是他閉起雙眼,切斷所有的感官。
接著打算緩緩站起身體,但身體卻動彈不得——不過這只是成覺而已,是一種幻覺。在現實中,雷克南的身體應該確實有站起來才對。
「……唉呀,我想也沒那麼簡單啦。」
耳邊忽然聽到某人的聲音。就在雷克南準備找出對方所在之處的瞬間,眉間忽然被一發子彈貫穿了。
伴隨腦袋仿佛燃燒起來般的痛覺,鮮血四濺出來。強烈的鮮血味道,與瀕臨死亡的痛苦——雷克南不禁感到佩服:
原來如此,這真是完美的幻覺。居然能夠支配我九成左右的感官。
實際上,子彈並沒有傷害到雷克南。他的身禮確實有化為火焰,避開子彈的攻擊了。自己感受到的血液與痛覺,都只不過是敵人造成的幻覺罷了。
「……還真是了不起。」
這絕不是傲慢,而是他真心如此認為。雷克南的魔力控制能力是超一流的水準,既不會受到他人的魔力干涉,也可以一眼就看穿被魔術扭曲的感官情報。
可是,現在這個敵人卻完美地欺騙了他。
「不過,幻覺只不過是一種姑息的手段啊。」
雷克南一反平常的態度而多話起來。這是為了看穿對手而在爭取時間。
「說姑息也太讓人遺憾了。這可是當代第一的名匠——花柳齋所創造出來的魔術喔?八重之霞能夠擾亂五感,支配對手的心靈、知覺與意識啊。」
「你是昨天在威斯頓家見到的那名學生?」
「好歹叫我的名字吧?反正你早就知道了不是?」
「雷真·赤羽——是吧?」
「你果然知道嘛。沒錯,我跟你的同伴——艾德蒙殿下有一面之緣啊。」
雖然沒有寫在臉上,不過雷克南不禁在內心苦笑了一下。
對方大概是在套話吧?還真是一名腦袋機伶的小鬼。
雖然聽得到聲音,卻找不出對方的所在之處。四周不斷響起竹聲,射穿雷克南的身體。因為幻覺的關係讓他無法確定,不過部下們恐怕全滅了吧?
「……還真是吵雜啊。」
雷克南一瞬間凝聚魔力,稍微大量地釋放魔術。
但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不,有發生。赫拉斯瓦爾格爾應該確實有放出火焰,大規模破壞周遭一帶才對。至少,槍聲的來源就被燒盡了。
在恢復寂靜的〈幻覺〉小鎮中,雷克南對看不見身影的晚輩說道:
「我就問你一件事:你攻擊我又有什麼意義?我的目的是要挖角葛麗潔爾妲·威斯頓——就算你殺了我,也只會有下一位交涉人被派遣過來而已啊。」
「……說交涉也太好笑了吧。那種像怪物一樣的自動人偶——或者說,像你這樣的怪物,有進行交涉的必要嗎?你應該有證照吧?」
證照。就是殺人許可了。明明還是個學生,看來對方也知道背後內情的樣子。
他說得沒錯,雷克南確實有接到命令,如果葛比潔爾妲做出抵抗的話,就「抹殺她」。
——不,這樣說有點不對。
雷克南接到的命令,到頭來就是要讓葛麗潔爾妲做出抵抗。
「……話說,你以前也是學院的學生吧?」
雷克南頓時疑惑起來。對方的這句話,就算是魔王也頂測不到。
「那麼你應該知道吧?暑假期間,會有一項自由研究的課題啊。」
「——那又如何?」
「我告訴你我的題目吧。就是『擊敗魔王』啊。」
笑意不禁湧上心頭。
雷克南感受到一股久違的愉悅感,心中不禁有種打算,要展現一下自己許久沒有發揮的部分力量。
4
不知道是先聽到爆炸聲,還是先感受到魔力的?
忽然驚醒的葛麗潔爾妲,無意識下放低了姿勢,並將手放到劍柄上。
爆炸聲是從屋外、小鎮的方向傳來的。仔細一看,鎮上竟竄出了火舌!
「那個笨徒弟……一定是做了什麼好事!」
葛麗潔爾妲再也按耐不住地抓起古舊的長劍,跳出窗外。
首先必須要保護居民們才行。事到如今,葛麗潔爾妲依然抱著身為領主的自覺。她毫不吝嗇地消耗〈線〉——自己的血液,干涉自己的魔力循環系統,強化肌肉。接著便宛如駿馬般快步趕往小鎮。
等到抵達的時候,鎮上的狀況已經相當嚴重了。
空氣乾燥得非常不自然。一片塵土飛揚之中,充滿燒焦的臭味。
大街化為一片荒野。想必就是〈焚燒〉的魔王所做出來的好事。畢竟能做到這種程度的魔術師,就算是在軍中也沒有幾個人。
葛麗潔爾妲在奔馳的同時專心尋找著。果不其然,她看到了應該是雷克南的背影。
「Miss威斯頓!」
從一旁傳來聲音,讓她趕緊停下腳步。
仔細一看,在崩塌的建築物後面,居民們正聚集在一起避難著。
不論男女老幼,大家都露出笑臉對葛麗潔爾妲揮手。
「這些笨蛋!你們在做什麼!」
鎮上的領導者——任職於政廳的寇文站了出來。
「我們在懲治惡人啊,Miss威斯頓。」
他毫不心虛地說著,並對同伴發出指示。於是面前的居民們讓開一條路,便看到雷克南的部下們都倒在地上了。
葛麗潔爾妲的臉上頓時失去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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