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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Chapter 3 是如此可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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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里被關在醫學部的隔離病房樓中。

病房施有嚴密的魔術防禦,對外沒有窗戶。安里本身也被銬上封魔手銬,無法離開病床周圍。

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天花板,讓人精神上感到不悅。陸續不斷的問診與檢查總算告一段落,現在只剩一名戴黑框眼鏡的青年醫師留在房中。

「哦,怎麼啦,安莉艾特小妹妹?在發什麼呆?」

克魯爾醫師打開裝有巧克力的盒子,拿到安里眼前。

「巧克力有提神的效果喔。要不要我熱一下?」

安里沒有回應,對克魯爾一點興趣都沒有。

發現對方不理睬,克魯爾只能傷腦筋地搔搔頭,把巧克力收回來。

安里這時發現在克魯爾背後,敞開的房門外,有一名珍珠色秀髮的少女。

蓋到眼睛的斗篷,抱在腋下的無鞘黑刀,安里都有印象。是名叫海賽爾‧海姆達爾的一年級生,和安里同是葛洛麗雅的部下。

安里以為她是接到同樣的命令,來和自己取得聯絡的,但似乎不是那麼一回事。海賽爾的紅色眼眸悲傷地注視著安里。

走廊的警衛發現海賽爾,將她趕走。等到海賽爾的身影消失後,安里也遺忘了她剛才出現在那裡的事情。

身體好沉重,連呼吸都感到難受。看著束縛自己的封魔道具,安里不禁覺得好笑起來。

(真滑稽,學院的老師們都在害怕我。)

安里記得過去自己並沒有魔術的才能。

然而,王妃葛洛麗雅幫她喚醒了潛藏在體內的素質。

實在太簡單了。輕輕鬆鬆就達到了與姊姊同樣的等級。不,搞不好現在的自己,實力已經比姊姊還要強也說不定。

……不知為何,總覺得很不舒服。心中感到莫名不悅。

(陛下究竟怎麼了?我要在這裡等到什麼時候?)

或許是另一邊的工作進行得不如預期中順利。若是這樣,能拯救葛洛麗雅大人的就只有自己了。必須靠自己的力量,去拯救主人才行──

『噢噢,吾主,請您克制自己。』

在安里眼前,什麼也沒有的虛空,忽然出現一套全身鐵甲。

安里在小時候看過與這同樣的東西。是貝琉宅邸中伊萊恩穿過的禮儀鎧甲。從克魯爾沒做出反應的樣子看起來,他並沒有看到這套鎧甲。檢測魔力的警報聲也沒有響起。不過這也是當然的,因為這是安里的守護精靈。

(你回來了,希兒瓦爾麗。)

『是,這束縛相當麻煩……讓我花了不少時間才恢復力量。』

(陛下沒事吧?你知道狀況嗎?如果還不知道,現在馬上去──)

『吾主。』

斥責似的聲音,讓安里反省起來。自己不可以衝動。如果想幫上葛洛麗雅的忙,就更應該保持冷靜。精靈在頭盔下露出溫柔的微笑。

『請放心,我必定會讓您獲得自由的。也會讓您從心中的牢籠解放出來。』

(……你說這話可真奇怪。心中的牢籠?獲得自由又是什麼?)

『獲得自由,便是得到救贖。您必須被救贖,因為您是應當被救的人。』

安里雖然聽不懂意思,但精靈毫無迷惘的這句話還是讓她心中感到舒服。

我是應當被救的人。我是應當被救的人!

『沒錯。您一直以來都在期望被拯救。』

戴手甲的指頭輕撫安里臉頰。霎時,斷斷續續的影像閃過安里眼前。

溫和的陽光透過枝葉灑落庭院。被許多朋友圍繞的姊姊。祖母誇獎姊姊時的眼神。以及躲在樹後窺視這一切的自己──

那一天,那一刻感受到的痛苦再度湧上腦海。

從暗處眺望耀眼的明亮世界,是一件非常難受的事情。也許正如希兒瓦爾麗所說……安里一直都希望自己得到救贖。

教人抓狂的感情不斷溢出。克魯爾察覺異狀,趕緊把報紙丟到一旁。

「哦哦!?這淚水是怎麼回事?你哪裡痛嗎?心臟嗎?還是腦?」

安里沒有聽到這些話。她的耳朵現在只聽著鎧甲的聲音……

『吾主,請您放心。讓我成為您忠實的守護者,優秀的建議者。』

(好、好……!快告訴我,該怎麼做才好……!)

『那當然。那麼首先,從脫困的方法──』

「喂,醫生!你沒有對安里做了什麼怪事吧?」

非常不巧地,一名不速之客這時到來。

希兒瓦爾麗的氣息消失,取而代之地,夏露走進病房。

「呃──為什麼安里在哭!?這隻野獸做了什麼嗎!?」

「等等,不是那樣啊!我可是有證人!這房間可是有教授在監視的!」

即使克魯爾如此否認,夏露依舊露出懷疑的眼神。

「……要是你敢做出什麼變態行為,我就去跟金柏莉老師告狀。」

「我真的什麼事都沒做,Sir!」

克魯爾誇大地發抖起來,然後輕輕拍了一下夏露的肩膀。

「那麼,接下來就交給你啦,『姊姊大人』。」

「啊──是。謝謝你照顧安里。」

看到夏露坦率道謝,安里不禁感到有點不對勁。然而,她很快又失去了興趣。不管夏露有什麼改變,都和安里無關。

「早安,安里!你感覺還好嗎?」

安里沒有回應。她不覺得這樣的詢問有什麼意義。

「臉色看起來不錯呢。你有乖乖吃飯嗎?如果還沒吃,要不要一起吃早──」

「……不要吵吵鬧鬧的。我不想吃東西。」

「是、是嗎?但是肚子裡還是填一點東西比較……」

安里用冰冷的眼神看向夏露,讓她頓時什麼話也說不出來,陷入沉默。

「你還有什麼事?」

這是在暗示『沒事就給我回去』的意思。夏露不禁露出僵硬的笑容。

「……你不記得我是誰了嗎?」

幾天前的記憶閃過安里的腦海。

在安里恢復意識的時候,一名紅髮女教授對她這麼說過:

『知道我是誰嗎,安莉艾特?』

安里當然知道她是誰。是機巧物理學的金柏莉教授。她的成就、專門領域、性向甚至對紅茶的喜好,安里腦中關於她的知識非常豐富。

金柏莉也好,姊姊也好,到底是在對安里尋求什麼樣的答案?

……不,沒必要去思考。安里看向姊姊,機械性地回答:

「你是夏綠蒂‧貝琉。安莉艾特的姊姊。」

「不要用……那種講法呀。」

安里閉上了嘴巴。既然陳述事實會傷害對方,那保持沉默還比較好。

「我們之前是住在一起的喔……?」

「…………」

「一起吃飯、一起睡過覺喔……?」

「…………」

「你也說說話呀……!」

安里不禁煩躁起來。明明不管講什麼都會感到不滿,卻又要求自己講話。

「你也……變得討厭我了嗎?」

「──也?」

雖然這講法讓人有點在意,但安里還是把那疑問從腦中拋開,直截了當地說道:

「我對你並沒有那樣特殊的感情。我會許可、要求與你見面,也不是出於我的意願。」

夏露頓時凍結似的全身僵住。

睫毛一點一點變得濕潤,淚珠漸漸湧出眼眶。

「……夏露,我們走吧。」

西格蒙特在夏露耳邊如此催促,然後揮了一下它細細的尾巴。

「打擾你了,安里。我們下次再來。」

「……不用來也沒關係。」

安里這麼說雖然是『你們不用勉強自己』的意思,但這句話似乎成了致命的一擊。夏露溢出豆大的淚珠,摀著嘴巴跑走了。

究竟是怎麼回事?看到她那樣子,自己都會感到鬱悶起來。安里並沒有要欺負夏露的意思,單純只是對她沒有興趣而已。

『她的能力雖然還算優秀,但精神構造簡直跟幼兒沒兩樣。』

希兒

瓦爾麗這時出現,述說感想。安里完全同意她這講法。

『相較起來您更能為陛下立功呀,吾主。』

這點安里也感到同意,並對此感到自豪。

『哦──真巧,看來時候已到。陛下的訊息送來了。』

(真的嗎!?太好了……陛下平安無事呀……!)

『那當然。那麼我們也開始行動吧。為了陛下。』

安里心中充滿喜悅。因為自己很快就能見到女王,並為她立功了。

夏露拖著腳步,走在微寒的醫學部走廊上。

『我對你並沒有那樣特殊的感情。』

安里說過的話語不斷迴蕩在耳邊。與其這樣,不如被說討厭還好受些。現在的安里對夏露連討厭的感情都沒有,認為夏露根本可有可無。

安里的心中只有銀薔薇,跟還是女王的士兵時沒有兩樣。

走著走著,夏露回想起安里的笑臉。如春季透過枝葉間灑落的陽光般的那張笑臉──那溫柔善良的妹妹,難道已不存在於地球上任何地方了嗎?

(她在!她還在!安里還確確實實存在於她體內!)

夏露用力甩甩頭。她的心靈依靠無他,正是魔女說過的話。

『我會把你妹妹還給你。而且是原來的那個孩子。』

魔女確實這樣說過。只要夏露成為魔王,就會把安里還給她。

夏露把身體靠在走廊的牆壁上,凝視窗外修復工程的廢材放置場。

宿有葛洛里亞〈影子〉的自動人偶就混藏在大量的破銅爛鐵中。外觀與氣息完全溶入在風景里,即便是知道它存在的夏露,如果沒有精靈的協助也無法辨別。

那人偶雖然尺寸一般,但性能卻遠超過〈tank〉世界主宰。是魔防的最高型態,連滅元素都無法攻擊。而且使用者還是葛洛麗雅本人。就算夏露已學得魔劍鬥法,與之正面單挑十之八九還是會輸。

這時,夏露忽然在破銅爛鐵中發現一具軍用犬型自動人偶的機械框架。

她反射性地回想起自己疼愛過的機械犬阿爾弗雷德。

阿爾弗雷德並非戰鬥用,而是當成寵物,頂多只能『看顧小孩』的人偶。是街上的技工師傅閒暇之餘設計出來的東西。雖然身體是金屬制,但動作與思考模式與一般的狗別無二致。父親埃德加覺得有趣,因此把它當作五歲時的生日禮物送給了夏露。

夏露非常喜歡阿爾弗雷德,將它當成真的小狗疼愛。但諷刺的是,阿爾弗雷德後來傷害了王子艾德蒙,成為一家離散的導火線。

當時阿爾弗雷德是由安里在管理……這真是對安里做了一件殘酷的事情。她想必一直以來都對這件事抱著罪惡感吧。

對於那樣的妹妹,夏露明明是很重視──一直都非常重視的。可是……

(安里她已經……全都忘掉了呢……)

如果因此可以讓她從罪惡感中獲得解脫,或許這樣也──

(一點都不好!)

夏露在內心否定。當然,罪惡感這種東西不要也罷。然而現在的安里是被魔女支配著心靈。妹妹遭到洗腦,成為結社的手下,這怎麼可能是好事。

一定要讓安里恢復以前的樣子。一定要從葛洛麗雅的魔掌中把她奪回來。可是……

魔女無時無刻都在夏露附近,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昨晚準備的王牌,要是魔女本人不現身,也沒有使用的機會。

西格蒙特雖然似乎想說什麼,卻又把話吞了回去。即使是活了一百五十年的西格蒙特,面對失去好朋友與妹妹的少女,大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不過,就在夏露呆站在原地時,有個人物對她搭話了。

「嗚,夏露。」

夏露聽到自己的名字,而呆呆抬起頭。

芙蕾就站在走廊上,幾乎全身都是活體的犬型自動人偶加姆也在身邊。

「打起精神。我來接你了。」

「……接我,是什麼意思?」

「我會幫忙夏露。因為夏露和安里、都是我的朋友。」

芙蕾露出微笑。雖然夏露聽不懂意思,但這句話就像溫暖的牛奶般滲透到她心中。

對了──沒錯。即使被日輪討厭,被安里遺忘,夏露也不是孤單一人。還有願意為她擔心、願意幫助她的人。

還有能察覺出夏露內心痛苦的人。

夏露再也忍不住地撲向芙蕾的胸口。

「你那溫柔善良的性情與實際上非常堅強的個性,我都好喜歡……!」

「嗚,好害羞。謝謝──」

「就算胸部很大我也會原諒你!」

「嗚!?」

「哼……那樣脆弱的女孩,丟著別管不就好了。」

讓人聯想到冰冷金屬的尖銳聲音忽然傳來。

除了芙蕾以外,還有另一名少女靠在走廊的牆上。頭上深戴的斗篷底下,露出嘲笑似的紅色眼眸,以及珍珠色的短髮。

「海賽爾──」

「看來強如〈暴龍〉這下也被打垮了呢,痛快!」

「不可以講那種話!會傷到夏露!」

比起夏露,反而是芙蕾先生氣了。夏露本來擔心芙蕾會因此被砍,但海賽爾卻只是感到不滿地把臉別開而已。

芙蕾接著抱住海賽爾的頭,像安撫小狗似的摸起她的頭。明明是在實戰中敵對過的對手,芙蕾卻看起來一點都不害怕。

「真是的──煩死了啦!簡直像白痴一樣!只會傻笑!」

海賽爾臉頰泛紅,拍開芙蕾的手。雖然語氣強硬,但並沒有敵意。

夏露不禁當場呆住。這是怎麼回事?那個危險人物,現在竟然這麼溫順。

於是她對芙蕾小聲說道:

「你也太厲害了。是怎麼馴服那女孩的?」

「嗚?海賽爾她、就像我的妹妹呀。」

「呃,你們的確都是D-works的──但她可是布朗森的女兒喔?」

「可是海賽爾並不壞。」

芙蕾輕輕微笑。大概就是這樣天然無害的個性,馴服了海賽爾。就跟馴服野獸是一樣的訣竅。

夏露帶著還以顏色的心情接著對海賽爾說道:

「你待在這種地方沒關係嗎?很~恐怖的王妃大人就在附近喔?」

「我不怕。這裡是感知範圍外。」

海賽爾若無其事地斷言。芙蕾也點頭表示沒問題。

夏露忍不住眨眨眼睛。難道對方展開了什麼遮蔽結界嗎?但學生程度的結界,對薔薇的魔女應該無效才對呀……?

海賽爾似乎抱有絕對的自信,而接著說出這樣一句話:

「我打算要打倒銀薔薇。讓你來幫忙我,也是可以。」

「什──笨蛋!你忽然在說什麼!?」

夏露趕緊確認窗外。海賽爾則是咧嘴一笑,挑釁似的說道:

「膽小鬼。我會出面戰鬥,而暴龍卻只打算躲起來哭嗎?沒出息地哭哭啼啼嗎?」

被她這樣挑釁,夏露不服輸的火苗也燃燒起來。

「光用嘴巴講是很簡單。但要是敢反抗,可不知道安里會發生什麼事喔?」

「被搶走的東西,只要搶回來就好。不管是安莉艾特的身體還是心靈,我都會奪回來。」

「不要說得那麼簡單!你難道不曉得安里現在的狀況嗎!?」

安里的人格被破壞了。如果她無法恢復原狀,就算打倒魔女也沒有意義。因為知道治療手段的人,就只有葛洛麗雅。

「醫學部的教授們也束手無策。只能拜託王妃大人──」

「有辦法。安莉艾特本來的意識並沒有死,只是陷入沉眠而已。」

被海賽爾強勁的眼神一蹬,夏露當場畏縮起來。

現在的海賽爾感覺比上次對峙的時候還要有魄力。

「……你要是敢亂講,我可不會原諒你喔?」

「我沒有亂講。王妃是利用人為增強的方式,強制喚醒了安莉艾特的精靈感應力。這行為也影響到了她的人格。」

從剛才就保持沉默的西格蒙特,在夏露的帽子上難受地嘆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那是〈調換兒〉(Changeling)……!」

海賽爾的表情微微放鬆,並點點頭。

「看來龍知道這件事。」

「但我不清楚王妃是使用了什麼手段。如果是靠外科手術,就必須先確定被改造的臟器,然後進行復原或切除。如果是透過魔術性改造,就要確定出儀式,並準備對抗魔術。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辦到的事情。」

「我知道她被做了什麼。因為我曾經是王妃養的狗。」

夏露與西格蒙特同時『啊!』了一聲。

沒錯。安里在王妃底下開始被〈養育〉的時候,海賽爾是王妃的尖兵。如果正如世間謠傳所說,D-works與GLR之間有私下互通,那麼海賽爾就是在學院中唯一通曉GLR內情的人了。

「如果你決定要協助我們了,就跟上來。」

海賽爾轉身踏出步伐。芙蕾也跟在她後面。

「等等!你的目的是什麼?為什麼要反抗王妃?」

海賽爾停下腳步,思考似的沉默了一下。

「……陛下賜給了我復仇的機會。對於迫使我父親遭處極刑的傢伙……我還沒有原諒。但安莉艾特被做的事情,要另當別論。」

「也就是出自俠義心?因為同情安里所以出手幫忙嗎?」

「不,是出自個人動機。我只是希望和安莉艾特……成……為……朋……」

「嗯?你說什麼?」

被斗篷掩蓋的側臉變得越來越紅。芙蕾大概是知道這件事,露出笑咪咪的表情。海賽爾接著忽然生氣起來,自暴自棄似的大叫:

「囉嗦,快點決定!你要干!?還是不干!?」

夏露緊閉起雙唇,然後毅然回答:

「我干。」

要不要幹這種事,她早就決定好了。

只是機會一直沒有到來而已。找出治療安里的方法、抓到葛洛麗雅的破綻、讓夏露可以單獨打倒魔女的大好機會,根本就像奇蹟一樣。

然而,如果有人願意與自己一起搏上性命,就沒有等待奇蹟發生的必要了。

「無論妹妹還是朋友,我都要救!薔薇什麼的全部吹散就好了!」

很像那個人經常會講的話語,很自然地脫口而出。

這一點讓夏露感到無比自豪,同時鼓起了萬分勇氣。

海賽爾轉頭隔著肩膀看向夏露,如堇花般露出樸素的笑容。

「膽小鬼暴龍也總算有點骨氣了。」

「誰是膽小鬼!我才要問你,真的做好覺悟了嗎?剛才我也說過,我們在這邊對話的樣子,王妃大人想必也有看到喔?」

「我剛才也說過,魔女的〈影子〉無法確認我們的狀況。」

「那種事情怎麼可能──」

「就是有可能、辦到喔!」

一名身穿白衣的少女氣喘吁吁地從走廊上跑過來。

是伊歐內菈‧埃里亞德教授。大概是因為專於研究的緣故,看起來相當運動不足。臉蛋長得與她一樣的自動人偶則是面無表情地跟在一旁,攙扶著自己的主人。

「埃里亞德教授……還有伊凡?」

「你!你!你總算!」

「……請你先調整呼吸吧,聽得我都要窒息了。」

「你總算下定決心了呢,夏露!接下來的事情就放心交給我──天才伊歐內菈‧埃里亞德教授吧!」

伊歐內菈驕傲地拍打胸脯,結果又嗆到了。看著被伊凡輕撫背部、拚命調整呼吸的她,夏露只能感到滿心的不安。

在學院深處,杳無人煙的樹林中,一具機械人偶呆呆站著。

埃癸斯Ⅱ。利用現代技術重現出傳說級自動人偶埃癸斯的GLR最新型機。

那具埃癸斯Ⅱ歪了一下頭。是仿照使用者葛洛麗雅的動作做出來的行為,代表葛洛麗雅對於夏露脫離了自己監視的事情感到疑惑。

(對埃癸斯Ⅱ的控制不太穩定。這是故障嗎……不對。)

正當陷入思考的時候,地上的土壤忽然隆起,飛出一隻漆黑的野獸。

一記漂亮的偷襲,卻沒有擊中目標。魔防之盾霎時展開,阻擋了野獸的攻擊。

埃癸斯Ⅱ的魔術迴路是高效率的〈魔防〉,不可能輕易被貫穿。

『真是在奇妙的地方來了場奇妙的會面呢,紫薔薇。』

葛洛麗雅叫出對方的名字,於是從土中冒出一名年老的女性。

「原來是銀薔薇姑娘的人偶……這還真是抱歉,咱現在有點急事。咱的孫女被人綁架了。」

『綁架?那還真是──大事一件呢。』

「是唄,大事一件。因此還請你多多包涵。」

紫薔薇彎下腰,深深致意,讓葛洛麗雅頓時不知所措。

這行為讓人感到欣悅的同時,也帶有難以讀出對方深意的恐怖。表面上越是柔和的人,越難以猜測內心抱有何種敵意。更何況對方是歷經歲月磨練的魔女,相比之下,葛洛麗雅就像個小丫頭。

對方嘴上說自己孫女遭人綁架,態度卻相當從容。策士葛洛麗雅察覺出其中藏有謀略的氣息,但並沒有表現在臉上,而是閒聊似的說道:

『來得正好。我有件事想問問你的見解。昨晚的事件你怎麼看?』

「你是指灰薔薇的那件事?那巨人──著實漂亮。」

『漂亮?還真是有個性的感想……不,仔細想想,你和金薔薇同樣會使用瘴氣,想必對那類的怪物也司空見慣了。』

「哦,說到金薔薇,那人實在教人同情。」

『怎麼聽都不像是真心話呢。阿斯特麗德可是想取你的性命呀。』

「都過去了。憎恨已經往生的人也沒有意義。不過,對於討伐了金薔薇的人咱倒是要好好感謝才是。」

葛洛麗雅頓時感到不對勁。已經往生?真的是那樣嗎?

照黑薔薇的說法,金薔薇是『殺了也不會死』的大魔女。

總覺得自己漏看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某種因為過於理所當然,讓人連自己漏看都沒察覺到的決定性事項。

既然紫薔薇能夠像這樣再度現身,就代表金薔薇的影響力已經消失沒錯。而且如果金薔薇平安無事,絕不可能會原諒薔薇們正在進行的這場賭局。然而……

(……危險因素還是儘量減少為妙。就用今天這一步棋決定情勢吧。)

葛洛麗雅今天準備要做的事情,才是唯一正確的棋路。

(真該感謝一下灰薔薇呢。不但自己喪命退場,還讓拉賽福吞下一敗,這下輿論都傾向敵視學院了。)

昨晚發生的基內斯騷動,又再度引發波折。都市內的居民們陷入混亂,加強了對學院的批判聲。就跟上次葛洛麗雅支配學院的時候是類似的情形,但相異之處是葛洛麗雅這次沒有站在舞台表面,因此不需要擔心被視為反派。

現在正是讓拉賽福下台,同時從艾德蒙手中奪回政權的大好機會。

(黑薔薇與紫薔薇都擁有強大的〈轉移〉魔術,要徹底收拾並不容易──不過,勝利手段不是只有屠殺,只要讓她們遠離學院就行了。)

只要將她們趕到無法對神性機巧出手的距離外……

(不就是……我的勝利了嗎?)

正當葛洛麗雅想到這邊的時候,紫薔薇態度親切地道別。

「那麼,咱這要去尋找孫女的下落。剛才實在是失禮了。」

瘴氣聚集到紫薔薇腳下,將她拉進土中。

等到紫薔薇離去後,葛洛麗雅彷佛揮舞指揮棒似的揮動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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