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Chapter 7 銀色堇花(1/2)
1
大講堂中充滿了朝氣。戰力與物資的確認、部隊的編組、偵查、解毒法的分析等等,學生們集結各自的知識與能力,進行著作戰的準備工作。
夏露也表現得氣宇軒昂。埃德加感到不可思議地向她說道:
「你在笑啊,夏露。不會感到害怕嗎?」
「才沒有那種事。每次的實戰都會讓我感到很害怕。」
「看起來倒是沒那感覺……」
「我雖然害怕,但也很開心呢。因為總算可以讓父親大人看到我像個貝琉家女兒的樣子了!」
埃德加不禁睜大眼睛,接著感到很可靠地點點頭。
「我雖然對於你學會了魔劍鬥法的事情感到遺憾,但同時也很高興。甚至希望能讓母親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夏露頓時感動不已。父親拍拍夏露的肩膀,用溫和的語氣說道:
「銀薔薇就交給我吧。如果安里也在附近,我會同時試著讓她解除武力。然而,問題在於萬一她不在那裡,就表示──」
「她應該在人偶旁邊吧。放心,上頭的那個就交給我和西格蒙特解決。」
夏露簡潔明瞭地說著。這究竟是勇氣還是魯莽?埃德加露出評斷的眼神。
「真的沒問題嗎?上空的毒看起來似乎比地表還要濃喔。」
「只要一口氣穿過去就行了。西格蒙特不怕那個毒吧?」
「唔,如果只是把氣吸進身體,對我完全不構成問題。」
西格蒙特一臉輕鬆地回答。正因為是自然界存在的毒物,即便是魔術師也很難抵抗,但相對地,對自動人偶則是不會造成什麼嚴重的傷害。
「諸位,反擊的時刻就要到來了。」
奧爾嘉嘹亮的聲音響徹四周。騷動聲立刻安靜下來,學生們都露出嚴肅的表情。
「目前在講堂中的學生共有兩百九十八位,其餘則是散落在學院各處。雖然我希望相信他們都平安無事,但也不清楚他們是否能準備像這裡一樣的氣密結界。即便如此──大家還是相信他們平安吧。現在起,我們將動身前往救援生還者。」
學生們紛紛點頭,每個人臉上看起來都做好了覺悟。
「此處即為作戰指揮部,我會在這裡進行指揮。大家無論有沒有發現需要救助的患者,都要回到這裡接受治療,並報告所確認的場所。」
行動方針就是像這樣,讓大家分頭去確認整個校園。
「救出來的人將會用斯雷普尼爾的〈距離操縱〉(Stride)送到街上。雖然必須拜託大家靠人力排除路線上的障礙物,但各位務必要小心別擊碎飛蟲。進行搜索的時候也是一樣。最好是利用凍結、溶解、燃燒系的魔術處理。」
「……又要我當〈腳〉了?我可不是搬運工啊。」
威隆抱怨了一句。結果奧爾嘉露出苦笑,倚偎到情人的胸膛上。
「要是用斯雷普尼爾攻擊,飛蟲會被擊碎,造成毒霧擴散的。不過如果可以提供移動手段,同伴們就能獲救。我希望讓大家看看你的力量呀。」
「……真是麻煩。但既然你都這樣說了……」
「喂,那邊的兩位!看到你們卿卿我我,周圍的人鬥志都會下降呀!」
聽到夏露吐槽,學生們哄堂大笑。大家緊張的情緒都因此放鬆了。
或許這也在奧爾嘉的計算之中。她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
「目前可說是幾乎沒有通訊手段。因此大家務必要遵從領隊的指示,採取有紀律的行動。如果幸運與教官會合的人,就優先聽從教官的指示。」
醫學部的學生這時走出來,高舉起裝有飛蟲殘骸的玻璃瓶。
「我針對這個毒說明一下。這是一種強心苷──類似毛地黃或鈴蘭的毒素。應該已經有人親身體驗過,這東西會引起嘔吐、頭痛、暈眩等症狀,嚴重的狀況下甚至會引發心臟衰竭。如果症狀輕微,只要多攝取水分,在清淨的環境下安靜休養,症狀就會緩和下來。另外要是把霧氣吸入體內,飛蟲的殘骸也會傷害氣管,造成出血。」
「如果真如傳說形容,不用幾分鐘就會致死。雖然目前還沒發現到學生的屍體就是了……」
為什麼都找不到屍體也是一個必須解析的謎團。
「萬一發現敵方魔術師,請別攻擊,來向我報告。再重複一次,各位不需要攻擊。負責擊敗銀薔薇與怪物的──」
奧爾嘉舉起手,揭向夏露與埃德加。
「是我們的榮耀之王(Valiant Rex),以及英國的英雄埃德加‧貝琉殿下。期待諸位的勇氣與智慧。完成準備的人便開始行動!」
學生們每五、六人組成一隊,走向出入口。
由擁有氣體操縱魔術的人以及擅長結界或防禦術的人為中心,大家都有針對化學兵器戰做好最低限度的準備工作。雖然工學部不知從何處調來了氧氣筒或防毒面罩等東西,但數量上還是嚴重不足。能夠攜帶靈藥的人還算好,只是用袋子裝滿空氣或是在臉上綁毛巾充當面罩的人也相當多。
這樣的行動明顯是有勇無謀。如果想要把犧牲壓抑在最低限度,只能靠夏露去阻止安里了。
在大門玄關處有高年級生輪流維持氣密結界。每當為了讓人員出擊打開結界,毒素就會飄入大廳中。講堂外面則是一片漆黑,有如夜晚般昏暗。
「喂,快看上面!外頭!」
有人忽然大叫起來。夏露也跟著抬頭仰望天空──當場呆住。
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眼花,認知錯誤。在天上的物體讓人距離感混亂,誤判大小。然而巨大到足以覆蓋天空的物體,不可能是自己看錯。
「那東西……哪裡是飛蟲了……!?」
在空中的是看起來又長又巨大,宛如巨蛇的怪物。
規模和昨晚的耶夢加得完全不同,沿學院整整七公里的周長繞一圈還綽綽有餘。大概是無數的飛蟲集合在一起,猶如一隻怪物在行動的樣子。飛蟲振翅引起狂風,彼此摩擦產生電流,劈下閃電。
威猛的樣貌,簡直就像神話中的惡龍。
在學生們的鬥志受挫之前,埃德加語氣輕鬆地說道:
「那麼,首先就由我來開路。西格蒙特,使出那招吧。」
「──了解。」
西格蒙特愉快回應後,停在埃德加的手臂上,開始製造滅元素。
「各位,等一下可能會有點刺眼,但不會造成傷害,因此大家別抵抗。這就是我的拿手招式──〈活殺結界〉(Will-o』-wisp)。」
埃德加解放出魔力。正如他的宣告,周圍一帶忽然發出光芒。
一開始零零星星,隨後漸漸變得強烈,化為一盞盞的鬼火亂舞。不只是講堂,光芒甚至透過玻璃,照耀到外面遙遠的彼方。
「這是、滅元素……吧?」
夏露試著觸碰鬼火。本來應該會消滅萬物的滅元素,卻完全沒有侵蝕肌膚。反而讓人有種被輕輕包覆的溫暖感覺。
光芒爆開,讓視野變得一片亮白。等到光線消失後,上方竟露出夕陽下的天空。
唯獨那區塊的怪物被消滅了。但敵人氣勢依然不減,立刻又把破洞補起來。
然而,這樣已經足夠理解埃德加的力量了。而且更可怕的是──
(竟然只針對敵人攻擊……!?)
所謂的活殺結界,並不只是『擅長突破結界』而已。埃德加似乎還能支配結界內的活與殺,『握有生殺予奪的權力』。
學生們的士氣再度高昂起來,不落人後地奮勇衝出講堂。
等到那些人都出發後,夏露周圍剩下熟悉的面孔。
受命待在司令部的芙蕾、洛基與海賽爾。另外還有魏茨澤克姊妹。雙胞胎各自帶著完全武裝的騎士,悠哉地指著窗外。
「那是鯨魚嗎~?」「是鱷魚吧?」「應該是海參呢!」
她們鬥嘴爭執著這樣的事情,意外地一點都沒有緊張感。
「但那個其實都是小小的蟲子呢。」「好噁心!」
「那是像蚊子或黑蠅的機械蟲,要是吸進去,肺就會被咬破喔。」
『呀哇──!』
夏露從兩人背後嚇唬她們,接著露出微笑問道:
「你們難道……願意幫忙我嗎?」
「總不能不做呢。」
「畢竟我
們是大姊姊。而且我們可以飛到天上呀。」
回想起來,上次對抗銀薔薇的時候,這兩人也是陪在夏露身邊。
「你的朋友嗎?」
聽到埃德加詢問,夏露充滿自信地點點頭。
「是我的朋友喔!」
埃德加彷佛感到耀眼似的注視著女兒,將西格蒙特還給夏露。
夏露增加魔龍的質量,跳到它的背上,轉頭望向父親。
在飛上天空的同時,夏露問出剛才怕得不敢問的事情。
「父親大人,有件事請你告訴我……母親大人她平安無事嗎?」
留在地上的埃德加露出微笑,對夏露揮揮手。
那究竟代表什麼意思?父親越來越小的身影最後被毒霧遮蔽。雙胞胎的騎士們滑到身邊,在飛蟲群中保護夏露。
雖然沒能確認母親是否平安,但夏露已經不再迷惘。
她將溢出全身的勇氣化為力量,與西格蒙特一起直指天際。
2
葛洛麗雅陶醉地眺望著這片猶如末日般的光景。
「這是何等美麗的畫面……天空漸漸被死亡的氣味覆蓋呀……!」
眼前是一整片黑色的霧氣。偶爾露出的天空呈現紅色,使人聯想到人類的黃昏。金屬顆粒破裂的聲音,與無數的振翅聲化為一體,聽起來就像死者的哀號。
葛洛麗雅將埃癸斯Ⅱ配置在三方,成為守護自軍的防壁。目前我方部隊還沒有受到毒霧的影響。
「呵呵,一切都很順利。除了讓夏綠蒂逃掉的事情以外。」
她說著,不禁嘆息。就在少女們被毒纏身將死之際,忽然一道雷電閃過,操縱完全統制振動的人物帶走了少女們。
「那應該是〈劍帝〉搞的鬼。實在不是個小孩子能辦到的技巧。」
連精銳部隊都能突破,讓人無從出手的精湛表現。如今葛洛麗雅才明白,那人的實力已超出了學生的領域。
「安莉艾特,你身為精靈女王,也沒能察覺他的行動嗎?」
「……實在非常抱歉。」
「哦哦,我並不是在責備你。你表現得非常優秀……你的臉色似乎不太好?攻擊姊姊的事情,讓你感到愧疚嗎?」
「不會的。承蒙陛下的恩情,卻還不能理解陛下的慈悲,甚至輕易背叛,簡直是愚蠢至極。屬下已經不把那種人視為自己的姊姊了。」
安里斬釘截鐵地否定。葛洛麗雅眯細眼睛說道:
「你別那樣講。她現在只是感到迷惘而已──而且我剛才也很沒風度。你去把姊姊抓來,好好教導一番吧。如果你們姊妹能和睦相處,一起為我效勞,我也會很高興。」
大概是想像起那樣的情景,安里的心微微悸動了──的樣子。
她自己似乎也有注意到,而困惑地摸著快要露出笑容的臉頰。
緊接著,她的表情忽然扭曲。看來是感到頭痛,按著自己的太陽穴。
「非……非常抱歉,在談話途中……!」
「不打緊。你就像我的女兒一樣。要是沒有你,我也不會幸福。」
讓安里感到誠惶誠恐地,女王竟親自抱住安里,攙扶她的身子。安里雖然露出幸福的微笑,但疼痛卻似乎越來越激烈,使她呼吸急促起來。
萬一現在讓安里倒下,就無法控制利維坦了。
部隊頓時變得緊張。葛洛麗雅叫來一名GLR士兵,做出指示。
「她或許是吸到了龍毒。儘快精製氧氣。另外,投予她目前所有的解放劑。為防範敵人的反擊,將阿斯特賴亞的比例提高。」
GLR士兵機械性地回應了一聲「遵命」後,驚訝地抬起頭。
「您說『目前所有的』嗎?要施加更多的〈強化劑〉……?」
「我要讓龍毒籠罩整座城市。這樣一來,不論是誰都無處可逃了。」
愉悅的感情湧上葛洛麗雅心頭。自己現在搞不好比當初支配了學院時更加歡喜。
「拒絕了我的這所學院、這座城市以及這個國家,仔細想想都儘是一群惡棍。我就趁著擊退薔薇,順便來實行一場〈改革〉吧。呵呵呵!」
狄拉克代替困惑的GLR士兵,站到葛洛麗雅面前。
「葛洛麗雅大人,恕屬下失禮。呃……請問您是認真的……?」
「我很認真。」
「那麼,請問那是什麼譬喻嗎?屬下直言,讓龍毒籠罩機巧都市並不是明智的策略。這座都市的居民都是帝國的財寶。」
「你身為區區犬兒的士兵,想反對我的意見?」
狄拉克閉上了嘴巴。他實在是個聰明的男人。
要是沒有艾德蒙陛下派來的士兵,葛洛麗雅就無法從軍方的拘禁中脫逃出來。雖然這場交易的代價不低,但也可以說是艾德蒙充滿溫情的處置,反而是葛洛麗雅誤解了狀況。
狄拉克想必很想提出抗議,但他並沒有那麼做──而是決定放手。
「恕屬下直言。利維坦竟然擁有這般強大的力量,實在出乎我們的預想。吾等〈古代遺產〉隊光是保護自己就竭盡全力,無法再提供更多的協助了。」
「意思是你們要撤退了?這群膽小鬼。要逃到哪兒去都隨便你們吧。」
「感激不盡──收隊!」
部隊在聽到指令的同時便開始行動。帶有傳說級人偶的部隊發揮出驚人的逃跑技術,轉眼間便消失無蹤。毫不畏懼地飛入濃霧,往上風處撤離。
葛洛麗雅看出GLR士兵們不安的情緒,落落大方地說道:
「你們何須畏懼?把我救出來之後,他們的工作便已經結束。那些人只不過是偽裝成援軍的監視部隊──我沒必要讓自己的計畫泄漏給我的傻兒子。」
言下之意,她是因此把那群人趕走的。
士兵們紛紛鬆了一口氣。相較於精銳的機巧師團,這種反應實在過於懦弱。
對於自己現在只能率領這樣的弱兵,葛洛麗雅頓時感到滑稽。早知如此,自己就應該不要仰賴軍方,而是像金薔薇那樣組織自己的兵團才對。
然而,如今想這些也無濟於事。葛洛麗雅能夠仰賴的終究只有自己本身,以及精靈女王和神話的怪物。
GLR士兵開始對安里投藥。安里不禁發出呻吟,難受掙扎。
但她還是忍住痛苦,自己按住藥管,繼續接受投藥。那份忠誠與受苦的表情,讓葛洛麗雅有種傷口被治癒的錯覺。
總覺得自己過去喪失的東西,稍微挽回了一些。
而事實上,她的確可以期待豐碩的成果。只要讓這座都市毀滅、取消夜會,學院就無法得到神性機巧,薔薇們的賭局也會被『當作沒這回事』。
都市滅絕的消息將能震撼上議院,變得誰都不敢反抗葛洛麗雅。要是敢反抗,就再毀滅一、兩座都市。見到幾十萬的屍體才願意表示投降,簡直就是可笑的顛倒順序。但這樣一來葛洛麗雅便能登上王座,滿足〈預見〉的條件。
既然擁有世界主宰與利維坦,就等於是保證了在大戰中獲得勝利。之後自己便是世界女皇了。這樣一來,想必就能彌補自己的喪失──彌補一切。
就在這時,周圍忽然冒出鬼火。
葛洛麗雅判斷是有人使用魔術攻擊,而啟動了埃癸斯Ⅱ的魔防。然而這正是致命的判斷錯誤。鬼火一接觸到魔防之牆,就瞬間引起大爆炸。
士兵紛紛被颳倒,槍械當場被消滅,機械犬全數化為破銅爛鐵。站在前頭的埃癸斯Ⅱ也被炸毀頭部。雖然心臟是勉強守下了……
(勉強?不,不是那樣!)
敵人是故意沒有給予致命傷害的。證據就是士兵們只失去了裝備,卻沒有一個人喪命。這究竟是誰下的手,葛洛麗雅已經理解。
果不其然,一名擁有驚人力量的魔術師正漸漸靠近。安里命令利維坦攻擊,用宛如城寨的尾巴打算壓死魔術師──但……
敵人周圍漂浮著光的殘渣,消滅了怪物的巨尾。
葛洛麗雅不禁瞪大眼睛。現在周圍的精靈應該在安里的支配之下。敵人看起來也沒有攜帶魔劍(Gram)。可是,敵人卻在使用魔劍鬥法!
安里拔下點滴針頭,對葛洛麗雅呼喚一聲「陛下」。
她剛才苦悶的表情宛如騙人似的消失。但相對地,看起來缺乏氣魄。安里即使看到眼前的那個人也毫無反應,用機械般平坦的聲音說
道:
「利維坦的耗減達到三成,必須進行增殖──但這樣的距離下消耗太大,很沒效率。請問屬下可以前往利維坦附近嗎?」
「──可以。但是,你絕對要死守下來。」
「等等,安里!」
魔術師逼近過來。然而即便是那個人,也無法輕易捕捉安里。安里使用自己守護精靈的特性,不靠魔術迴路就施展出轉移。
她用轉移不斷閃避,同時喚來飛蟲。飛蟲集結在安里手上,變成一頂全罩頭盔。神奇的是顏色竟非漆黑,而是發出白銀的光澤。
安里轉移到葛洛麗雅眼前,畢恭畢敬地遞出頭盔。
「吾主,請用。這能保護您免受龍毒侵蝕。」
「哦──原來還有這樣的功能?我就心懷感激地使用了。」
葛洛麗雅毫不猶豫地戴上用蟲子構成、教人毛骨悚然的面罩。甘甜的芳香頓時充滿肺部,呼吸也瞬間變得輕鬆。
這精細度遠比GLR的防毒面罩來得高。在戰鬥中能順暢呼吸是非常有利的一件事。而且這面罩也剛好合了葛洛麗雅的願,可以在敵人面前隱藏自己的表情。
──葛洛麗雅唯獨不想讓這個男人看到現在的自己。
確認葛洛麗雅戴上頭盔後,安里便用轉移離開了現場。
「那個轉移能力連我也無法辦到。想必你也不行吧,埃德加?」
葛洛麗雅詢問魔術師。GLR士兵們一聽到那名字,紛紛騷動起來。
剛才的攻擊已經充分讓人理解了對方的威脅。只要敵人有那個意思,甚至能夠只把防毒面具消滅掉。
葛洛麗雅也不責備陸續臨陣脫逃的士兵,目光始終注視著埃德加。
「還真是一場不風雅的重逢呢。你面對的可是女王,快給我跪下。」
「在我面前的,既不是將軍,也不是王妃,只是個普通的女性。」
「哼……不殺的埃德加看來面對利維坦也無可奈何的樣子。那數量似乎被你削減不少,你這下究竟殺害了幾億隻?」
「我是個殘酷的男人。只不過是會留下對手的心臟而已,就算砍斷手腳讓對手打滾的事情我也做得出來。我有一套很自私的基準,不會殺害擁有人心的東西。然而對付沒有人心的東西時,要我殘忍搗碎對方也行。你又是屬於何者呢?」
「虧你說得出人心這種話。你有資格糾正我嗎?」
「關於善惡的爭論就改天再談。我今天只想要回我的女兒。」
「不可能。那已經是屬於我的了。」
雙方的魔力互相衝撞,大地上出現蜘蛛網狀的龜裂。
葛洛麗雅叫來剩下兩具的埃癸斯Ⅱ,並拔出長劍。
「真是被小看了。連自動人偶都沒帶,你以為能勝過我?」
「殿下剛才似乎對我長女說過『想要靠謀略贏過我妃殿下將軍,你們還早十年』這樣一句話。」
「我的確說過。」
「那麼,讓我還你一句:想要靠武勇贏過我貝琉家,你還早一百二十年啊。」
「就讓我見識看看那份武勇吧!」
葛洛麗雅放出魔韌。大地忽然碎裂,從底下冒出砂土。
就這樣,在宛如地獄般的風景中,魔女與大魔術師的戰鬥開始了。
3
夏露騎著西格蒙特,與雙胞胎一起飛出到濃霧上空。
自己雖然有屏住呼吸,但頭還是感到很痛,手腳動作也變得遲緩。芙蕾說過安里有手下留情,可是夏露實在不那麼覺得。
利維坦很煩人地不斷把軀體靠過來。飛蟲不只是聚成一群,還互相把腳纏在一起,彼此結合。密度極高,重量也超乎想像。
「要是被擊中會被打扁的!快閃開!」
「太勉強了啦夏露!」「用魔劍轟掉!」
雙胞胎大叫著。但夏露沒有攻擊,而是穿過縫隙閃避。在猛毒強風的吹刮中,好不容易才拉開距離。看到夏露氣喘吁吁的樣子,西格蒙特冷靜提出意見。
「那兩人說得沒錯,用光束炮一掃敵人吧。」
「不可以!那東西……就算是那樣子……也是自動人偶吧!」
「那可不一定。你仔細看。」
西格蒙特在空中迴旋,讓夏露看到脫離群體的飛蟲殘骸。
「光是一個動作,就會讓上萬的數量死亡。那些東西並沒有個別的自我意識,否則不可能做出那樣的行動。」
「就算是魚也會構成群體,旅鼠要是數量增加太多也會集團自殺呀。」
「……真是難搞。如果那東西有自我意識,靠你的精靈感應力應該可以感知到吧?」
原來還有這招。夏露趕緊喚醒蘿特,讓感官同步。結果──
「完全沒有感情精靈……這是機械……呀。」
即便是昆蟲也會擁有類似感情的東西。然而眼前這些既沒感情,也沒知性。只會根據條件反射和來自本體的命令行動。既然知道這點,就沒必要客氣了。
「光束炮!」
光束奔流朝毒龍巨大的身體一掃。但新的飛蟲又填補傷口,修復了身體。過程中飛蟲互相衝撞,化為毒粉污染大氣。
(騙人!這樣做根本是反效果嗎……!?)
但夏露也不能不攻擊,只好不顧一切地拚命發射光束炮。沒過多久,她便感到暈眩,差點從西格蒙特背上摔下去。
「嗚……身體被毒侵蝕了……!安里!你在哪裡!?安里!」
夏露一邊大聲呼喚,一邊持續攻擊。不過這樣魯莽的行動,最後並沒有白費。
就在某個瞬間,精靈們忽然不再幫忙。
「支配權又被奪走了……!是安里!她要過來了!」
果不其然,虛空中宛如門扉打開般出現裂縫,安里轉移到現場。
在夏露開口說話之前,安里便機械性地把手伸向她。
夏露靠本能讓西格蒙特反轉方向。空間霎時被壓縮,發出「隆!」一聲沉重的聲響。唯獨那一塊區域的飛蟲群當場被消滅,出現一個正方形的空洞。
(被壓碎了……!?這是〈門〉的力量嗎……!?)
門──即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入口。只要緊緊關上,就能保護自身。只要被厚重的鐵門夾到,肉體就會當場被擠扁,連骨頭都被壓碎。
兼具攻防能力與機動力的特殊能力,那就是安里的精靈。
但最讓夏露感到動搖的,並不是那個性能。
「我完全感受不到安里的心……!她剛才明明還沒這麼嚴重呀!」
「唔……連我也看得出來。現在的安里簡直像個機械操縱的人偶。」
她無神的雙眼根本沒有對焦在夏露身上,彷佛在望著遙遠的地方。
「看來是王妃動了什麼手腳。畢竟當時現場還有GLR的研究員。」
隆!隆!門板接連不斷關上。要是一不注意,還會被利維坦擊中。夏露拚命閃躲雙方的攻擊,同時試著理解安里的狀況。
「我說!那就是調換兒(Changeling)嗎!?」
「夏露,有問題等一下再想。現在專心戰鬥。」
「那是傳說中的故事吧?說小孩子被妖精抓走,調包成另一個人……然後過一段時間後回來的一方──也就是假的那一方會死掉的那個傳說!」
西格蒙特把頭轉向地表,靠自由落體爭取速度。
等逃到還沒被污染的市街方向後,它才開口說道:
「擁有精靈感應力的小孩在少數情況下會產生人格驟變或精神衰弱的現象。如果擁有強勁的精靈,卻沒能支配──例如要是你和蘿特沒能心靈相通,卻又沒有斷絕交流,在不成熟的狀況下持續共存,就會發生那樣的情況。」
「那也就是所謂妖精的〈魅惑〉吧?」
「沒錯。〈魅惑〉是指心靈被奪走的狀況。當你被蘿特的言語感化,轉換成自己的言語說出口的時候,在周圍的人眼中看起來就會覺得你像是人格改變了。」
「那就是說,安里的那個狀態是……!」
「就是魅惑,也就是調換兒。照那樣下去不用多久,她就會自滅喪命。」
安里轉移到地表,朝夏露打開一扇〈門〉。
西格蒙特因為加速度的關係,無法立刻停下來。就在它快要衝進門中的時候,雙胞胎的騎士
忽然插進前方。
兩具騎士人偶交叉長槍,靠完全統制振動擋下西格蒙特。慣性頓時消失,反轉向量,讓夏露沒有承受任何衝擊便逃向空中。
真是得救了……也不盡然。因為利維坦的巨大身軀就出現在她眼前。
被夾擊了。巨龍宛如岩盤般的身軀將三人與三具人偶擊落到大地上。地盤當場下沉,地形變動,附近的住家受到波及而當場崩塌。幾百噸的飛蟲也被輾碎,讓猛毒瀰漫到車站前的大道上。
不過,夏露還沒有喪命。
是光束炮切開了毒霧與巨龍。雖然我方因此沒被壓死,但雙胞胎已經力量耗盡,雙眼打轉。兩具騎士也幾乎用光了魔力。
「啊啊……舊市政廳……連教堂也!」
美麗的街景轉眼間化為瓦礫山堆。夏露不禁有種絕望的感受。
如今她才看清敵人的強度。在這樣的狀況下想讓安里失去意識,比想像中還要困難。更何況,夏露失去了精靈的加護。
如果只是蘿特的〈鏡〉,也不是無法使用。但現在既沒有幫忙維持鏡子的精靈,也無法讓鏡子飄浮到空中。
「夏露……別把視線從安里身上移開……!」
渾身是血的西格蒙特抬起頭。安里忽然轉移到它鼻前,對它伸出手。
西格蒙特的頭部當場被〈門〉夾到,縱向變形。骨骼嘎嘎作響,發出碎裂的聲音。鮮血也不斷湧出。夏露雖然嘗試進行妨礙,但精靈術被封殺,西格蒙特又被束縛,完全沒有拯救的手段!
就在這時,忽然有人用模糊的聲音大叫:
「安莉艾特……將停止攻擊!」
一個戴著防毒面具的嬌小身影撲到安里背上。
出人預料的直接攻擊。海賽爾雖然有詠唱咒語,但手上根本沒有關鍵的黑刀,只靠自己的身體架住安里。果不其然,她立刻被念力擊中,摔進瓦礫堆中。
她的背部在很不妙的角度下被重重撞擊,然而還是撐著發抖的雙腳站起身子。
「雖然我講這種話、也很奇怪……但名叫安莉艾特‧貝琉的少女……我喜歡的那個女孩……不是這樣的人!」
對於她的痛訴,安里充耳不聞。利維坦巨大的身體緊接著逼近海賽爾。
然而,卻被一道炙熱的射線燒盡了。一把巨劍噴出烈焰,在空中旋轉。火焰點燃飛蟲,如山林火災般朝四周延燒。
一名臉戴面罩的男學生抱住倒下的海賽爾,攙扶她的身體。
「就算是這樣的傢伙,如果見死不救也會讓人不好受啊。」
「這聲音──是洛基吧?你來幫忙了嗎!」
「嗚,還有我!」
戴著面罩的芙蕾騎在一隻狼犬上衝到現場。拉比臉上也勉強戴著一頂形狀不合的面罩。
芙蕾從拉比背上拿下面罩,陸續丟向夏露。
夏露先是轉交給雙胞胎與騎士,最後自己也把面罩帶到口鼻上。雖然不是能過濾空氣的濾瓶,只有讓人吸收氧氣的功能,但光是能夠呼吸就幫上大忙了。
大概是判斷吉卜利勒足以構成威脅的緣故,安里讓利維坦回到上空,並做出確認損傷的動作。看來她非常重視利維坦。
「海賽爾,你盡力了……」
芙蕾溫柔地抱起失去意識的海賽爾。
「你的心情,我也能理解。安里應該是個心地善良、給人溫暖的出色女孩。」
「……沒錯,我最喜歡的妹妹才不會做出這種事。所以我要把她奪回來。雖然大家應該都很累了,但拜託你們把力量借給我吧!」
夏露解除西格蒙特的巨大化,縮小它尺寸的同時如此說道。洛基很快聽出她話中的含意。
「你總有對抗手段吧?」
「有。給我一分鐘──不,三十秒的時間!」
「好。我們的性命就交給你了。」
洛基二話不說地答應。安里則是為了阻撓而展開猛攻。
利維坦的巨尾、利爪有如撞擊似的揮落地面。隨之產生出瀑布般的劇毒,讓周圍陷入彷佛颶風來襲般的大騷動。
面對這樣的怪物,幾乎可以說沒有對抗的手段。光是要擋下不斷襲來的瓦礫與飛蟲就很吃力了。即便如此,雙胞胎、芙蕾與洛基依然努力在想辦法爭取三十秒的時間。
夏露將安危託付給夥伴們,專心進行自己的工作。將感官與西格蒙特同步,從上空放出光束劍。目標是地面上根本沒有東西的場所。安里似乎也起了疑心,把目標轉向夏露。
但夥伴們都不讓她得逞,只要抓到破綻就逼近安里,企圖把她壓制下來。不知不覺間,戰況演變成安里不斷用轉移四處逃竄。
計畫可行。夏露得到確信,繼續在大地上深深刻劃出傷痕。
「夏綠蒂!快中斷行動退避!」
洛基銳利的警告聲傳來。夏露不禁疑惑轉頭──總算發現了。
利維坦的頭部正朝著她的方向。
實在大得驚人。紅色的眼球足足有學院蓄水池般的大小。尖牙的規模有如冰山,巨大到別說是撕裂夏露了,甚至可以把她碾碎。每當口中吐出氣息,甘甜的香氣便飄散出來,讓空氣閃閃發亮。
頭部相當於臉頰與喉嚨的部分鼓脹起來。
彷佛深深吸氣的動作。在內部有大量飛蟲碎裂,蓄積毒霧。
頭部的直徑超過三百公尺。要是讓那麼廣範圍的〈龍息〉發射出來,根本難以想像會有多大的威力。夏露沒有阻止的手段,若交給洛基處理,就會放安里行動自由。芙蕾光是維持魔防就很吃力,而雙胞胎早已耗盡魔力了!
(如果有雪月花──如果有那傢伙在,人手就足夠的說!)
沒過多久,利維坦吐出特大的氣息。
石板路化為粉塵,超越音速的強大力量襲來。夏露只能等待死亡降臨……然而,無論衝擊波還是劇毒,都在夥伴們的面前被擋下了。
空氣為了尋找出路,以驚人的速度竄向側面。彷佛稻田被輾過似的,建築物一路崩塌到遙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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