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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章 崩壞世界之戰 A battle of the collapsing world(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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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澹的期中考過去,季節轉變為秋季,邁入十一月。

昴魔法學院的學生們為了迎接下一場考試,每天忙著練習系統魔法。不光是體育館內,連運動場和空教室等處都成為放學後的練習場。

十一月底將舉辦系統魔法共同考試,簡稱為「系考」。這個考試正如其名,是個依照系統魔法分類、不分年級的大規模考試。

魔法學院中,一年有三大魔法考試。

首先是五月舉辦的班際對抗魔法戰,是分年級實施;其次是這回的系統魔法共同考試;再來便是於一月底舉辦、活動色彩強烈的各組雪上魔法戰。

這些考試都是為了監別學生們的系統魔法實力而舉辦,將由學院的老師們進行嚴格的審查與評分,並會影響下一學年度的分班。

這是武第一次參加魔法考試,雖然聽同班同學說明過還是一頭霧水,畢竟他才學了四個月的魔法。

他好不容易才學會控制魔法,不再被化身薄暮牽著鼻子走。迴避魔法的練習,他才剛進入初步中的初步。

在系統魔法共同考試中,同樣使用迴避魔法的能力者將齊聚一堂,接受任課教師所出的試題。武猜想,他應該是所有學生中魔法控制得最差的一個。

由於這次的考試不分年級,除了剛開始學習系統魔法的初等科六年級以外,中等科一年級至高等科五年級都必須參加考試。在這之中,應該沒有人只學了四個月魔法吧。

伊田和胡桃總算重返放學後的組練習,並比過去更加認真地進行練習。

伊田姑且不論,胡桃幾乎已能完全操控生物魔法。

胡桃的生物魔法「年齡變化(變形)」,可將自己的身體變化為想要的年齡,目前的胡桃下至幼兒(胡桃不想提,所以這只是武的猜測)上至四、五十歲都可以變化,而且能夠改變的不僅是全身外貌,也可以局部變化。胡桃就曾經變身成波霸小學生給他們看。

只不過,胡桃老是抱怨這種魔法一點用處也沒有。

因為如果是格鬥形式的實做測驗,她一定是頭一個被打敗。

所以,胡桃參加放學後的練習時,總是以基本魔法為重點進行訓練。

就練習本身而言,他們三人和其他學生一樣認真。

不過,武和伊田、胡桃的關係依然處於尷尬狀態。

他們不再像以前那樣輕鬆交談,每天一到五點,伊田便立刻回家;武送胡桃回宿舍的路上,也飄蕩著一股尷尬的氣氛。

武很想和他們重修舊好,但又覺得自己不該道歉。在缺乏契機的狀態下,彼此的關係一拖再拖、毫無進展。

唯一可以商量的六,最近變得越來越疏遠,武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攀談。

武知道六誤會他和胡桃是情侶,也曾猶豫過該不該把實情告訴六,但最後還是沒說出口。

胡桃反對也是原因之一。

武手握薄暮,眼中閃耀著紫色魔法陣,望向體育館對側牆邊的某個組。

混雜人群的後方,六和同一組的初等科男孩及中等科女生似乎正在休息,他們坐在一旁開心地聊天。

男孩舉起雙手,不知在模仿什麼。六和另一個女生見狀,都捧腹大笑。

「武,差不多該結束了。」

胡桃從身後說道,武回過頭來,點了點頭。

「哦,嗯。」

「那我也回去啦,明天見。」

伊田將散發著橘光的魔法粒子從手臂上撥掉,快步走出體育館。

武微微地嘆一口氣。

雖然武的朋友不少,但他從沒和朋友變成這樣的前例。

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麼一提,我曾和朋友吵過架嗎?

武和弟弟月光也鮮少吵架。

因為父母總是要他忍讓弟弟,而他也認為自己該這麼做。

與朋友相處時亦然。他一直認為,如果自己讓步便能平息紛爭,那麼他就該讓步,因此從沒發生過無謂的衝突。

所以,他現在不知道該怎麼和好。

「武,我們也回去吧。」

在胡桃的呼喚下,武將薄暮收入鞲中,抑制住魔力,並邁開腳步。

周圍有許多學生正在施展系統魔法與基本魔法,他們相當熱衷於練習,總是練到六點體育館關閉為止。

突然,某個學生施放的魔法襲來,眼看著就要擊中胡桃,幸好武拉了她一把,閃開魔法。

這點小狀況還用不著迴避魔法。

武用胸膛接住踉蹌的胡桃,突然感受到視線,回頭一看不禁瞪大眼睛。

因為體育館彼端的六正看著他。

「……五十島,離遠一點。」

武推了推胡桃的肩膀,拉開距離。

「啊,嗯,對不起,我沒事了。謝謝你,武。」

武沒發現胡桃臉紅心跳,用力拉起她的手。

「咦?武?」

平時總是胡桃拉武的手,這回輪到自己被拉,胡桃更是面紅耳赤,小跑步跟隨著武。

胡桃面露開心的微笑,但走在前方的武正好相反,表情相當僵硬。

——被當成情侶是無所謂,但被當成練習中還在打情罵俏的人……可就很討厭。

不知道六是怎麼想的?一思及此,武就坐立難安,逃跑似地離開現場。

☆☆☆

過了一星期。

一成不變的日子一天天過去。

在系統魔法共同考試即將來臨,學生們都失去從容、急忙練習之際,事情突然發生了。

六從學院裡消失。

室友胡桃擔心到點名時間仍未歸來的六,報告舍監,而舍監又聯絡學院。

老師們當晚就徹底搜索學院校區內的每個角落,但並未找到六。隔天早上,武才從胡桃口中得知此事。

C班導師一氏誠隨即找武問話。

大半學生都是住宿,如果人不在學院裡,通常是回家,但武知道六的情況不同。

因為六曾說過她的雙親已經過世,她沒有家,一直是和哥哥十住在宿舍里。

一氏老師也很擔心六,但他只知道六不在學院裡,其餘一無所知。

「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從職員室回到教室的武,對坐在兩側的伊田和胡桃如此斷言。

「『什麼事』是什麼?」

一提到六的話題,胡桃便一臉厭惡地皴起眉頭。

「她不在學院裡,我想一定又是去找哥哥,結果回不來。」

武如此主張。

伊田看著附近超市的宣傳單,漫不經心地說:

「話是這麼說,可是你也不知道她去哪裡啦。」

伊田滿腦子想著明天的便當要帶什麼飯菜,顯得興趣缺缺。

「就是說啊,武,這樣根本無從找起。說不定她只是回現存世界的家而已。」

武搖了搖頭。

「六除了哥哥以外,沒有其他家人。」

「咦?」

「是喔?」

不光是胡桃,連伊田都驚訝地抬起頭。

「嗯,她本人說的。或許是因為這樣,她才一心想救回哥哥。」

「原來是這樣呀。」

伊田似乎感觸良多,一臉凝重地點頭。

「即、即使是這樣,我們也幫不上忙。就拿魔法來說吧,我們現在好不容易才學會一點基本魔法,伊田甚至還會爆炸呢!」

見兩人都同情六,胡桃連忙插嘴。

然而,系統魔法受到批評的伊田立即反駁:

「喂,這句話我可不能聽過就算了,五十島。這個禮拜我沒破壞任何東西耶!」

「才不過一個禮拜而已。」

胡桃又望向武。

「哎,武,老師們會去找相羽的,我們不該插手。」

「…………」

雖然如此,武還是很擔心六。

六不在學院裡,十之八九是去找〈引路人〉。

上次六為了救回哥哥而偷偷溜出學院,因此被學院長狠狠斥責一頓,並從選拔班降級到C班,做為懲罰。

之後,她安分地過了一陣子的學生生活。

學院長曾說過十的事交給〈巫師氣息〉來處理,但日子一天天過去,卻沒有任何進展,這也難怪六會按捺不住。

武的心底深處明白自己為何如此擔心她。

——因為六和我……有點像。

一心想拯救哥哥十的六,和依然被弟弟月光憎恨、只能逃避的自己。

雖然理由不同,但和唯一的手足無法相互理解,真是很痛苦的事。

——只要能獲得月光的原諒,要

我做仲麼都行。

打從發生意外的那一天起,武便覺得自己該退開一步,承受弟弟的所有憤怒與憎恨。

但是,這讓他非常痛苦,其實他很想逃開。

——無論哥哥如何冷漠對待,六依然努力挽回他。

看到這種情景,武開始覺得,或許有一天自己也能和月光重修舊好,回到坦然注視月光、一起練劍道的那個時候。

「或許六的寢室里有什麼線索,可以由此知道她去哪裡。」

武沉默了好一陣子,其餘兩人本來以為他已死心,聽到這句話又驚訝地看著他。

「等等,武,你是認真的嗎?」

胡桃的驚愕隨即轉為焦躁,眯著眼反問武。

然而,武不能置之不理。

「拜託你,五十島,你能不能去六的書桌找找看有沒有什麼線索?」

「不要,我才不想做這種事。」

「拜託啦!」

武雙手合十向胡桃懇求。

「……武。」

「我不能進楓葉宿舍。」

楓葉宿舍是昴魔法學院的女生宿舍,和男生居住的常春藤宿舍隔著校舍相對而立,不是武能夠輕易靠近的地方。

如果男生進入女生宿舍,可能會受到退學處分。

胡桃用力拍桌,站了起來。

「不要!」

她似乎打從心底感到厭惡,恨恨地又說一次。

「我才不要偷翻別人的東西!」

武也不想做這種事,但沒有線索是找不到六的。

「拜託啦!好,你可以要求我做一件事,什麼事都行。這樣如何?」

胡桃動了動眼珠,朝武瞥一眼。

「……或許什麼線索都找不到,這樣我也可以提出要求嗎?」

胡桃雖然一臉氣憤,但武知道她說這句話等於是答應了,不禁笑逐顏開。

「可以。那你肯幫我找唄?」

胡桃大大地嘆一口氣。

「我是勉為其難喔!」

☆☆☆

成為魔法學院出入口的鏡子走廊。

那是一條左右牆壁都貼滿鏡子的走廊,換作一般學校,是足以稱為正門的場所。

不過,由於住宿學生居多,為了出入校外而使用這條走廊的人很少。

兩百多公尺長的走廊兩端,各有一扇白色的木製雙開門,一邊是通往校舍,另一邊是通往宿舍的後院。

武站在無人的走廊上。

他已經在走廊上待了十五分鐘,還沒有人經過。

望著冰冷巨大長鏡中的自己,武不禁面露苦笑。

因為連他自己都覺得他的表情死氣沉沉。

昨晚他幾乎沒睡,眼睛下方多出黑眼圈。

他很擔心六。

她是不是又被〈引路人〉追殺?是不是被抓住?

一思及此,武就坐立難安。

雖然拜託胡桃代為尋找六的線索,但武仍感到迷惘。

因為即使得知六的下落,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武能做的,只有前來這條鏡子走廊。

六失蹤這三天,武只要一有時間就會來這裡。

魔法學院沒有正門或後門之類的出入口。

雖然外觀上是存在的,但那只是把製造出來的影像貼上去而已。

為了防止魔法師進出,學院周圍施展非常強力的結界魔法,師生都是經由走廊出入學院。

六應該也是經由這條鏡子走廊外出,想當然耳,回來時同樣會經過這裡。

——如果我能去接她就好了。

但是武辦不到。

因為使用鏡子移動有其限制,只能連接到自己知道的場所。

目前武能夠使用鏡子移動的場所,只有這個學院的鏡子走廊和家裡的洗臉台,剩下的就是現存世界中幾處有穿衣鏡的地方。

如果六身在學院外崩壞世界的某處,武根本沒有辦法前往。

崩壞世界中的東京和現存世界中的東京雖然是同一個地點,但是年代完全不同。

武知道的是二〇一五年的東京,停留在一九九九年、人類全數消失的東京對他而言,等於是從未去過的地方。

既然鏡子無法通往沒去過的地方,武自然到不了學院外頭。

——在這裡枯等六也不是辦法。

武嘆一口氣。

胡桃和伊田都樂觀地認為,大過幾天會自行回來,但是武上次曾目睹六被追捕時的情形,實在無法如此樂觀。

此時,通往校舍的門開了,一個看似高等科學生的男生走過來。

他看起來比武大兩、三歲。

男學生身穿類似潛水衣的套裝,肩上掛著霰彈槍。只見他站到鏡子前,牢牢地綁好鞋帶,

看見男學生這身打扮,武皺起眉頭。

某個念頭閃過他的腦海。

「你要回家啊?」

武隔著一段距離出聲問道,男學生一面綁鞋帶一面回答:

「不,現在正在作戰。」

他用僵硬的聲音回答完後,起身固定槍帶的位置。

這時,他才望向武。

「你不是選拔班的吧?」

潛水衣似的服裝胸口上,有一個黑白相間的月亮紋章。

面對他強烈的視線,武把手放到腰間的薄暮上,接著露出困惑的微笑。

「對……可是,我是受託來支援的。我是迴避能力者。」

聞言,男學生眯著的眼睛恢復原狀。他似乎對武失去興趣,重新轉向鏡子。

「哦,原來是這樣,再見。」

說完,他便要通過鏡子離開。

武連忙說:

「等、等等……」

「幹什麼?」

男學生一臉詫異地轉過頭。

「現在的狀況怎麼樣?」

「不太樂觀,因為之前的作戰一敗塗地。那時我們不是死了兩個學生,學院長也受傷嗎?」

「…………」

武倒抽一口氣。

——他剛才說……有兩個學生……死了?

——原來外面真的在打仗?

男學生沒發現武的驚訝之色,繼續說道:

「那個作戰只有三個聯盟參加,輸了也沒辦法,畢竟對手在戰術上獲得完全的勝利。不過這次是C7總動員,要是這樣還輸,那可就糟糕。」

「…………」

「別擔心,你是基層人員,應該不會被派到危險的地方。現在正展開大規模作戰,等準備好以後,應該就會配置門房。」

男學生似乎認定武的茫然是出自於不安,表情略微緩和下來。

「你是哪個聯盟的?」

「咦?呃……〈巫師氣息〉。」

武隨口說道。

「哦?我是〈月蝕〉的綠川,如果在那邊碰了面,請多關照。」

「好。」

他的手抵在鏡子上,形成一個淡褐色魔法陣,通道隨即開啟。

「呃……你多小心。」

武忍不住說道。綠川似乎覺得好笑,一面踏入鏡子一面笑道:

「哈哈,謝啦。」

於是,他留下魔法陣,消失於崩壞世界中。

☆☆☆

「你是說真的?」

胡桃皺著眉頭問道,武斷然點頭。

「嗯。」

「辦不到的啦!」

胡桃說的沒錯,武自己也明白。

「可是,我只有這個辦法。」

面對一臉沉痛的武,胡桃的表情變得更加不悅。

六失蹤三天的放學後。

留在教室的只有武、胡桃和伊田三人。

其他同學都前往體育館或其他練習場,自發性地練習系統魔法。

武叫胡桃留下來時,胡桃已有不祥的預感,得知是為了這件事後,她更是滿心鬱悶、一臉不快。

武拜託胡桃查看室友六的物品,看看能不能找到線索、查出六的下落,剛才就是在談論成果。

六的抽屜里有一份一九九九年的東京地圖,上頭用紅筆和藍筆做了許多記號。

胡桃把這份地圖交給武。

——交給他以後才說這種話,太卑鄙了。

武說要離開學院去營救六。

胡桃一臉不悅地瞪著武說:

「外頭在打仗耶!」

武「嗯」了一聲,微微點頭。

胡桃猛然從椅子上站起來。

「你是傻瓜啊!這樣等於去送死!」

「可是

,六……」

「她是自願去的,而且她會用魔法,和我們不一樣!」

胡桃用強烈的語氣說道,武垂下眼睛回答:

「就算這樣,我還是擔心她。」

「…………」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胡桃張大嘴巴,隨即緊咬嘴唇。

——擔心擔心……就只會擔心她……

武攤開胡桃帶來的地圖檢視,胡桃則是狠狠瞪著他。

——滿嘴都是六,我也……嗯,是有點擔心啦!

——別看她那個樣子,其實她冒冒失失的,不但會在泡澡時睡著,還像小孩樣,在床上放了一堆布偶,而且會跟布偶說話;又常沒吹乾頭髮就睡覺,結果隔天早上變成爆炸頭。

這麼一想,胡桃的怒氣稍微冷卻一些,忍不住嘆一口氣。

——寢室很大,感覺起來怪怪的,總覺得特別安靜。

一直保持沉默的伊田取代低下頭的胡桃,開口說道: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武從地圖抬起頭來,望向伊田。

「如果找不到相羽,該怎麼辦?」

「繼續找,直到找到為止。」

武立刻回答,伊田略微思索過後說:

「可是,之前她不是跑去櫻谷高中嗎?搞不好現在也在現存世界咧。」

「不,這次絕對是在崩壞世界裡。」

「為啥?」

「現在學院外似乎正展開大規模作戰,六的哥哥八成參與其中……」

「所以,相羽應該也是去那裡嗎?」

「對。」

此時,胡桃對武所說的某個字眼有所反應。

「哎,什麼大規模作戰?」

武不想回答。

如果告訴胡桃,她一定會更加擔心並反對。

武折好地圖,放進自己的書包中站起來。

「五十島,拜託你,在我回來之前別告訴老師。」

「…………」

武直直凝視胡桃,一本正經地說道。不知何故,這令胡桃感到害怕。

「你打算一個人去嗎?」

原本坐著、雙腳大剌剌跨在桌上的伊田也站起來。

「蠢斃了,懶得理你。」

伊田把書包掛在肩上,撂下這句話便快步走出教室。

「……武……我……」

胡桃有訐多話想說,但不知何故,她完全說不出來,只能緊緊抓著武的衣袖,

武微微一笑。

「五十島,我馬上回來。」

「…………」

平時,武柔和的笑容總是讓人安心,現在卻讓胡桃感到胸口苦悶,很想放聲大哭。

「傻瓜!」

胡桃大叫之後衝出教室。

被留下來的武,只能聽著胡桃的腳步聲在走廊上逐漸遠去。

☆☆☆

鏡子走廊,下午六點過後,

武先回宿舍放下書包,才又來到這個地方。

地圖收在他的制服胸前口袋中。

武知道外頭的戰況越來越激烈。

但是,他必須儘快找到六,不能在這裡乾等。

「你在這裡幹什麼?」

武站在走廊上時,另一個高等科學生全副武裝地走來。

他穿的不是學院制服,而是類似軍服的藏青色制服,胸前還有個五星紋章。

——是〈巫師氣息〉的紋章。

上次遇見的綠川,他胸前是〈月蝕〉的月亮紋章。

事後武查詢過C7的紋章,所以這次立刻看出對方是屬於哪個聯盟。

「我在等人。」

然後,武窺探著男學生問道:

「你是不是要去參加作戰?」

「嗯,是啊。」

男學生和之前的綠川一樣,仔細地檢查鞋帶。他一聽見「作戰」二字便抬起頭。

武按著胸前口袋裡鼓起的地圖說:

「我收到指令,必須送一樣東西給〈月蝕〉的綠川。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嗎?我已經等很久,夥伴卻沒有來。我必須儘快把東西送過去。」

對方露出詫異的表情。

「你沒拿到門房的徽章嗎?」

「……啊,對……」

其實武根本不知道「門房」是什麼,但他姑且順著對方的話說下去。

「唔,〈月蝕〉在哪裡布陣?我是要去惠比壽。」

「沒關係。」

看見武的態度,男學生皺起眉頭。

「要是離得很遠怎麼辦?」

「我、我記得在附近……」

武撇開視線,男學生更為訝異地仰望他說:

「你不是選拔班的吧?我沒看過你。」

「我、我不是選拔班的,但我用的是迴避魔法。」

武知道迴避魔法能力者的數量極少,在每個聯盟都是稀少分子。

果不其然,男學生不但接受這套說詞,還產生了興趣反問:

「哦?迴避魔法嗎?是哪一種?」

「『直覺迴避(洞察機先)』。」

「哦,真棒,怎麼不加入〈巫師氣息〉?」

此時,男學生猛然回過神。

「啊,現在不是聊天的時候。我要走了,你真的要跟來嗎?」

「對。」

男學生手抵住鏡子,變出魔法陣,開歐通往崩壞世界的通道。

身後的武緊緊握住腰間的薄暮劍柄。

無論現在前往的是什麼樣的地方,都不會影響他該做的事。

——……六。

鏡子表面宛若起了漣漪的水面一般,搖曳蕩漾。

開啟通道之後,男學生毫不遲疑地穿過鏡子。

武也隨後跨出一大步。

然而,在他全身將要進入鏡面的前一秒,有個物體猛然撞上背部。

在推擠之下,武滾落鏡子彼端。

某個出自武以外的聲音,迎向這種荒唐的著地法。

「你們在幹什麼!」

是剛才那個男學生的聲音。

重如醃漬石的物體把武壓扁,他連頭也抬不起來。

「哎呀,抱歉,不快一點鏡子會關上嘛。」

「喂,伊田,你很重耶!快走開啦!」

熟悉的兩個聲音令武瞪大眼睛。

待重量漸漸從身上移開之後,武起身望向兩人。

「伊田……五十島……為什麼……」

兩人並未看向武,而是環顧四周,發出驚嘆之聲。

「呃,這裡是學院外頭吧?」

回答胡桃的不是男學生,而是另一個在場的人。

「你們是學院的學生嗎?快回去!」

一名女性坐在奢華的天鵝絨座椅上,武就跌坐在她的腳邊。

身披白色斗篷、戴著帽兜的年輕女性冷冷地望著三人。

「唉……」

男學生大大地嘆一口氣。

「這可不是在玩,你們立刻全部回學院。」

他所指之處,放著一面等身大小的穿衣鏡。

武站起來,發現自己正位於四張榻榻米大小的小屋裡。

不過牆壁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外面。

地點是都會區的小巷正中央。

就像在小巷裡擺了一個特大號玻璃盒,大家全裝在裡頭一樣。

「百合小姐,抱歉,這些人能拜託你處理嗎?我再不走會趕不上集合時間。」

男學生說完,女性微微地點頭。

見她答應了,男學生便穿過牆壁走到外頭。人類似乎可以直接穿過這個無門玻璃盒的牆壁。

武看得一愣一愣的,此時,女性說道:

「我現在就打開通往學院的鏡子。」

女性並未觸摸鏡子。

她甚至沒離開椅子,只是用指尖對鏡子拋出適量的魔法粒子,畫出魔法陣。

「來,快回去,這裡很危險。」

通往學院的鏡子再度開啟。

然而,武搖頭拒絕。

「我的朋友在外面。」

女性微微皺起眉頭。

「你的朋友是選拔班的學生?」

「……現在……不是了。」

胡桃接過武的話,對這名女性說:

「我們在找相羽六。」

「相羽……六……」

女性依序望向武、胡桃和盤著手臂靜觀其變的伊田,回答:

「我沒看見她,她沒經過這裡。」

「六是三天前外出的。」武

說。

女性聞言便撇開視線、垂下頭來。

「那她不可能還活著。」

「什麼意思?」

「你們自己看。」

女性移動視線,示意三人觀看。

透明牆壁彼端的遙遠天空中,武看見許多鳥在飛翔。

不,那是看似鳥的物體在飛行。

然而,身旁的胡桃喃喃說道:

「……那是……人?」

看上去小得像黑點的物體,正以鳥類絕對無法達到的速度互相撞擊、火花四射,隨即以丑拙的姿勢旋轉掉落,但緊接著又有黑點從其他地方上升。散發著數十、數百種色彩的光芒,把天空照得一片明亮。

武凝視著某個落下的黑點,發現那是攤開手腳、頭下腳上墜落的人,不禁毛骨悚然。

「現在C7正展開作戰,外面……」

女性的說明突然中斷。

看似暗灰色泥巴的物體,突然從四人所在的小屋上方灑下,導致玻璃盒劇烈搖晃、劈啪作響。

「呀!」

「哇,這啥啊!」

繼胡桃和伊田之後,武也忍不住屈身蹲下。

黏液性物體如生物一般,在小屋上方聚集,化為巨大圓球,隨即飄浮起來。

有隻手臂從圓球中伸出來。

手臂劇烈地上下擺動,似乎想逃走。

但是,化為球體的泥團猛然朝著空中飛去。

只見前方有一個男魔法師浮在空中。

他是獨力飄浮於空中,並未藉助任何工具。

魔法師再度把球體狠狠砸向附近的大樓牆壁。

球體炸開、泥巴飛散,裡頭的人露出身影。

疲軟無力的男人被黏液黏在牆上,並未落地。

他微微張開眼睛,口中念念有詞。

對面的魔法師也念念有詞。

瞬間,藍色與紅色閃光交錯於兩人之間,互相撞擊。威力較強的藍色粒子猶如箭矢一般,連人帶牆貫穿了男人。

戰鬥結束,魔法師收回泥球,黏在牆上的男人掉落地面,對手頭也不回地飛走了。

不光是武,胡桃和伊田也啞然無語。

正當三人茫然仰望之際,女性以冷靜的聲音說:

「這裡很安全,因為是在任何魔法都無法通過的屏障之中。」

女性對瞪大眼睛觀看外頭的三人嘆一口氣。

「你們連盒壘和門房都不知道,應該不是選拔班的吧?你們是哪一班的?」

伊田最早回過神,用陰鬱的聲音喃喃說道:

「C班。」

女性搖了搖頭。

「現在立刻回去,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然而,仍注視著外頭的胡桃突然發出「啊」一聲,武和伊田循聲望去。

只見十幾隻老虎在小巷前方的道路上奔馳。

殿後的老虎背上坐了個人。那個人一躍而下,瞬間也變成四腳野獸。

「人變成老虎……」

胡桃無意識地抓緊身旁武的手臂,武也緊緊回握她的手。

即使親眼目睹外頭的情況,胡桃仍不敢置信、渾身僵硬,她的手冰冷地顫抖著。

「是〈巫師氣息〉的裝甲獸化小隊,似乎陷入苦戰。你們會妨礙士兵通行,快回去吧。」

女性嘴上雖然這麼說,但未起身強制驅趕三人離開。

雖然武已逐漸了解外界的狀況,但他不能退縮。

「我得去找六。」

說著,他試圖和剛才的男學生一樣穿牆外出。

他先觸碰牆壁,測試能否穿牆。

此時,坐在椅子上的女性頭一次發出怒吼,

「別碰屏障!」

武回過頭來說:

「六一定還活著。之前她也曾被〈引路人〉追捕,但是獨自逃脫了。所以,六一定還活著。」

「就算如此,我也不能讓你們通過。C班學生到外面,等於是送死。」

在女性的瞪視下,武筆直地回望她。

武明知道會有危險,但還是來到這裡。

因為他有種感覺——若在此時打退堂鼓,他再也見不到六。

「只要從這裡踏出一步,你也會被視為戰鬥員。懂了就快回去學院,參觀時間結束了。」

女性厲聲說道。

然而,武的思緒已經飛到外頭。

——六就在外面……

放在胸前口袋裡的地圖,感覺起來格外滾燙。

地圖上的紅色記號幾乎都被打叉,只有一處是用新的墨跡圈起來。

胡桃突然拉扯武的肩頭。

「武,回去吧。」

她的聲音流露出恐懼。

「求求你,武。」

平時一向強勢的胡桃,此刻臉色發青。

武抓住胡桃的雙肩。

「五十島,你立刻回學校,伊田也一樣。」

「你打算怎麼辦?」

武沒回答伊田的問題,只是推開胡桃的肩膀。

胡桃退後兩、三步,睜大眼睛。

「武?」

「抱歉。」

武轉過身,穿過結界屏障。

瞬間,身體有種薄膜攀附的觸感,不過穿牆外出這件事倒是很容易。

「等等!」

武已經聽不見背後的聲音。

因為屏障內外的空間是相互隔絕的。

「等等,武!你別去!」

胡桃伸出手想追上去,但伊田抓住她。

「五十島,我們還是回去唄?好不好?」

「武!」

胡桃回過頭來狠狠瞪了伊田一眼,用力踩向他的腳背。

「痛死啦~~~~」

趁著伊田跳腳鬆手之際,胡桃衝出屏障。

「喂!五十島!」

伊田連忙追趕,不知不覺也來到外頭。

待伊田回過頭時,眼中已經不見小屋的影子。

「咦?奇怪,為啥?」

被稱為盒壘的出入口只認持有門房徽章的人,一旦走到外頭,任何沒有徽章的人或魔法師都看不見更摸不著盒壘。

想當然耳,伊田不知道此事,武和胡桃亦然。

伊田發現,比起消失的盒壘,追趕胡桃更為重要,便跟著拔腿奔馳。

他馬上找到胡桃,同時和武會合。

〈巫師氣息〉和〈引路人〉正在小巷正面的道路上激烈交戰,武決定先藏起來,篝他們離開。

三人蹲在大樓地下停車場入口的低洼處,等待戰鬥結束。

「哎,剛才掉下來的人……死了嗎?」

「應該是唄。」

胡桃和伊田都嘆一口氣。

「真是個亂七八糟的地方。」

正當兩人悶悶不樂之際,武則是一臉認真地盯著地圖。

「武,你眼珠的顏色……」

頡桃察覺後指出這一點,伊田也驚訝地望向武。

「你啥時拔劍的呀?」

武的右手握著薄暮。

「你們兩個最好也做好隨時使用魔法的準備。」武說。

胡桃伸手摸了摸裙子口袋,一面確認護唇膏還在,一面低下頭來。

「可是,我……又不適合戰鬥。」

「還有基本魔法啊。」

「那個……也還在練習。」

伊田對畏怯的胡桃賊賊一笑。

「不不不,五十島可以變成小孩逃走呀。」

「看到剛才的情況,你還講得出這種話?他們才不管是不是小孩,照殺不誤。」

胡桃啼笑皆非地聳了聳肩。

在兩人談話時,武依然在看地圖。

伊田和胡桃終於將視線轉向地面上攤開的地圖。

「這裡是惠比壽唄?」

「應該是。」

伊田和胡桃找尋著惠比壽的位置,武用手指指出來。

「從這份地圖來看,現存世界的惠比壽和這裡的不一樣。這個世界的惠比壽沒有花園廣場。」

找出自己的所在地點後,便可知道六做記號的地點離這裡不遠。

「畫紅圈的是車站一帶吧?」

誠如胡桃所言,惠比壽車站附近的某棟大樓被畫了圈。

武拾起頭,看見兩人正在認真研究地圖。

「哎,現在或許仍來得及回去,你們還是回去比較——」

然而,兩人打斷武的發言。

「我不回去。」

「我也不回去。」

「可是

,說不定會遇上危險,不要緊嗎?五十島,你剛才是不是還尖叫?」

胡桃故意裝蒜,搖了搖頭。

「不,我沒有尖叫。」

「咦?你有呀。」

聽到伊田反駁,胡桃斜眼瞪著他,再度否認。

「沒有!我一點都不怕!」

武忍不住笑了。

「好,那我們快點找到六,再回來這裡。」

「嗯。」

「收到!」

胡桃黠了點頭,伊田則舉手行禮。

「喂,你別這樣行不行?」

「我怎麼樣?」

「說什麼『收到』,你耍白痴啊?」

「我很認真呀。」

「…………」

胡桃整張臉都皺起來,武和伊田相視而笑。

☆☆☆

那棟大樓的頂樓上刮的風比其他地方更冷。

六跑上樓梯,衝到頂樓,從並排的冷氣室外機之間大叫:

「哥!」

她知道哥哥有百分之九十七的機率在這裡。

在學院魔法祭中請占卜魔女占卜之後,六一直在等待這個時刻到來。

她帶著哥哥命名為「亞瑟」的手槍。

相羽十循著聲音回頭,用不帶感情的眼神看著六。

他背對午後的夕陽,位於陰影處的臉龐如黑暗一般漆黑。

「又是你?」

站在頂樓凸緣上的十跳下來,走向六。

直到十走近,六才發現他手上的軍刀「蘭斯洛特」沾滿鮮血。

六不願去思考那是誰的血。

或許是〈巫師氣息〉的夥伴,或許是她認識的學院學生。

無論是誰的,六害怕知道事實。

「別再纏著我。」

十揮了揮軍刀,拿出布條仔細地將血拭去。

在這期間,六為了克制肩膀的顫抖,緊緊握著拳頭。

把軍刀收回腰間的十再度回望六時,她才開口。

「我不會死心的。我已經決定,會追著你到天涯海角,直到你和我一起回去。」

對於六這一番迫切的話語,十回以嘲弄的冷笑。

「我不是你哥。」

六把手伸進口袋裡。

見狀,十立刻舉起戴著白色手套的手。

然而,當他發現六拿出的既不是化身也不是武器之後,便立刻垂下手臂。

「看完這個以後,你還能這麼說嗎?」

六把數張照片扔到哥哥跟前。

「那雙白手套,是我在你生日的時候送給你的。」

散落的照片上映著年幼的兄妹。

少年戴著寬鬆的白色手套,和妹妹臉湊著臉,面露微笑。

少女則是一臉害羞地豎起兩根手指,比著V字手勢。

看來是感情融洽的兩兄妹。

但是,他們卻被十踩在腳底下。

「這種東西要造假還不簡單?再說,不管你說的是真是假,總之,我已經是〈引路人〉的十。」

冷酷的視線貫穿六。

「要我一起回去?已經親手殺死數名〈巫師氣息〉魔法師的我?要說夢話,等睡著以後再說吧。」

「……哥。」

哥哥的態度依然和上次一樣冥頑不靈,六無言以對地垂下頭來。

——我本來以為,他看過照片以後多少會有些動搖,沒想到一點效果也沒有。

此時,東南方數公里外似乎爆炸起火。

是〈引路人〉和〈巫師氣息〉交戰所引發的火災。

六知道〈巫師氣息〉正在惠比壽車站南方和〈引路人〉交戰。

作戰三五六、三五八是在三天前展開,參與作戰的是包含C7在內的多數聯盟。

作戰一旦開始,聯盟便會增加崩壞世界的門房數目。

所謂的門房,指的是管理崩壞世界及現存世界所有出入口的黑暗魔法能力者。他們會製造不受魔法干涉的特殊結界屏障,只允許持有徽章的人使用鏡子。

六便是趁著作戰開始之際,通過〈巫師氣息〉旗下門房製造的某個出入口,來到崩壞世界。

她知道哥哥今天會在這裡現身,一直潛伏於附近的大樓里。就她這三天所見,C7的戰況實在不太樂觀。

〈引路人〉這回是把重點放在支配空域,在地上則是延續上次的豺狼作戰,由最小單位組成的部隊趁夜暗殺高級魔法師,成效斐然。

六雖然很想幫助〈巫師氣息〉,但她告訴自己,救回哥哥才是真正的目的,始終在遠處靜觀局勢。

這三天來,十鐵定是在進行豺狼作戰。

爬上這棟大樓之前,六親眼目睹遭到冰凍的魔法師從頂樓掉下來。

在地面砸個粉碎的冰塊染成紅色,綻放出陰森可怖的血花。六衝進大樓時,不禁熱淚盈眶。

她不願相信自己的哥哥做出如此慘無人道的事。

「你應該感到高興才對。上次見面之後,我時常想起你。」

「?」

六不懂十的言下之意,回望著他。十面露冷笑說:

「把你變成冰雕時,什麼姿態才是最美的呢?凍結頸部以上部位的時候,要怎麼做才能把臉上的淚痕也表現出來?我在心中反覆揣摩過好幾次,會替你把哀痛欲絕的表情永遠保留下來。」

十牢牢戴好手套,開心地笑著。

「哥、哥………你不會做這種事的。」

六搖了搖頭。

「不,我辦得到,用我的魔法就行。你說我是你的哥哥,那你應該知道,我的『邪惡冰霜』能夠凍結任何東西。」

六更加用力地搖頭。

「不,你從不對有生命的物體使用這種魔法,從不曾把魔法用在這種事上。」

「看來你記憶中的哥哥是個無聊的男人,根本浪費了這股力量。」

六瞪著面露冷笑的十說道:

「你曾經用冰做花送給我。」

「哈!」

奇異的聲音令六瞪大眼睛,只見十頓時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用冰做花?你是說真的嗎?居然把魔法用在這種辦家家酒上頭,真是傑作!哈哈哈哈哈哈哈!」

「別、別笑!你從前都是把魔法用在助人之上,從未用來傷害別人。」

十似乎還沒笑夠,一面抖動喉結一面說:

「你還是死心吧!我要用這股力量驅逐所有人類及〈巫師氣息〉的魔法師,制裁與〈引路人〉為敵的人。你的寶貝聯盟、寶貝朋友還有你,全都會被我化為冰塊粉碎。我會替你把生命變成花朵。你應該看到了吧?大樓正下方的紅色玫瑰。」

「……哥。」

十的白色手套在一陣愕然的六面前閃動。

「『解除』!」

一切開始於突然之間。

白色手套噴出淡水藍色的魔法粒子。

六知道十念的是用來解放中級以上系統魔法的咒語,立刻做出反應。

「『解除』!」

「太慢了。」

然而,十的攻擊比六的舉槍動作更快。

「伸長!『千牙刺』!」

周圍的地面被薄冰覆蓋,數條如巨大牙齒般的冰柱刺向空中。

「『飄浮』!」

六使用浮游魔法飛上空中,閃避攻擊。

「沒用的。把她打下來,『巨雹雨』!」

大量如拳頭般的冰雹隨著風一道吹來,砸向六的身體。

六在風壓之中舉起手槍,射向哥哥。

「『雷電水車』!」

從槍口釋放的黃色魔法粒子繪出一個巨大魔法陣,一道閃電隨即破陣而出,在兩人之間化作水車般的圓輪,把冰雹全數彈開。

「對了,你用的是神速魔法。」

十樂不可支地笑著。

「哥,別打了!」

浮在空中的六叫道,但十並不理會,再度舉起戴著白色手套的右手。

「『鑽石雪松』。」

十幾條冰柱宛若成長一般開枝散葉,迅速襲向六。

這個魔法是六和十在玩耍時創造出來的。

「既然忘了……既然把我忘了,就別用這個魔法!」

六把手槍指向伸出枝葉捕捉自己的冰樹。

淚水從她的眼中飛散開來。

「『熔流噴射』!」

從槍口射出的粒子,畫出一個尺寸前所未見的魔法陣。

接著,電擊的熱流射穿逼近六腳邊的冰凍枝葉。

然而,六被後方的枝葉絆住腳,因而失去平衡。

「啊……」

六跌了個四腳朝天,十從下方無情地宣告:

「結束了。『疾刺知更』!」

剛誕生的冰雕知更鳥,如子彈般從冰樹之間衝刺而出,六毫無抵抗之力,全身都被割裂。

「呀啊啊啊啊啊!」

衣服破裂,血液四濺,劇痛竄過體內。

六無計可施。

冰如沙塵一般飛散,待一切回歸虛無後,十俯視倒在地上的〈巫師氣息〉中級魔法師相羽六。

「花費我不少工夫啊。」

十緩緩靠近,屈身確認六死了沒。

瞬間,六猛然睜開眼睛,沒有持槍的手抓住地面上的某個東西。

「你上當了!『迅影電鰻』!」

薄薄散布在地面上的黃色粒子立即聚集起來,形成數條如蛇一般的帶狀物體,纏繞著十。

「什麼!」

六撐起身子,用力拉扯左手的粒子束,將十捆綁起來。

「唔……」

十被五花大綁,動彈不得地呻吟著。

見狀,六忍不住做了個小小的勝利手勢。

「成功了!」

六用「熔流噴射」攻擊冰樹時,便透過樹縫,神不知鬼不覺地在地面上鋪一層薄薄的魔法粒子。

六勉強撐起遞體鱗傷的身體,鬆一口氣。

此時,有人在她耳邊輕喃:

「什麼成功了?」

「哥……」

不該發生的事發生了。

背後傳來哥哥的聲音。

六沒能呼喚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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