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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章 魔法祭與戀愛占卜 Magic festival and Love fortune-telli(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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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有三張牌發出淡淡的水藍色光芒,如同被絲線牽引一般,飄到胡桃面前。

「請把牌翻開。」

胡桃依照指示,輕輕觸碰仍在發光的三張牌,將三張牌一一翻過來。

——梅花5、紅心2、方塊K。

胡桃不明白每張牌代表的意義,看了牌面也看不出什麼名堂。

胡桃仰望占卜師,在魔力粒子的淡光照射下,她看見面紗底下的紅唇動了。

「不久後,你和他將面臨困難。」

占卜魔女淡淡說道。

「困難?」胡桃反問。

占卜魔女連動也沒動,只說:

「小心他劈腿。」

聞言,胡桃站起身,甚至把椅子震倒。

「劈、劈腿?武會劈腿?你騙人!」

然而,占卜師的聲音中沒有絲毫迷惘。

「撲克牌是不會騙人的。」

聽見這句斬釘截鐵又冷淡的話語,胡桃茫然俯視著占卜師和撲克牌。

——命中率百分之九十七……

她想起六說過的話,一陣愕然。

「……騙、騙人……」

胡桃虛弱無力地反駁,往後退一步。

接著,她宛若將體內的空氣全吐出來一般,大聲叫道:

「一定是騙人的!」

胡桃背對占卜魔女,用足以扯爛布簾的勁道掀開笨重的黑色布簾,豪邁地打開門,飛也似地跑出美術教室。

排在下一位的六聽見胡桃在裡頭大叫。

所以她事先離開門前幾步,才免於被門撞到額頭或是和胡桃相撞的命運,並目睹胡桃帶著可怕的表情衝出去。

命中率百分之九十七的占卜,如果不慎重挑選問題,受傷的會是自己。

因為,占卜魔女是不會說謊的。

六沒去猜測胡桃問了什麼。

她沒有多餘的心力關注他人,現在滿腦子都是某件辜。

六反手關上胡桃沒關的門,與布簾後的占卜師面對面。

真實身分不明的占卜師。

就六所知,她是這幾年才出現的。

雖然看不見她的臉,但是從氛圍判斷,如果她是學生,很可能是高等科四年級或五年級生,至少一定比六年長。

魔法祭是為學生舉辦、由學生主辦的活動,校外人士不能參加。

換句話說,這名占卜師若不是學生,就是老師。

以占卜為主體的系統魔法相當少。

——不是迴避魔法能力者,就是生物魔法能力者,沒別的可能。不過,如果是生物魔法,命中率應該不會這麼高。

六往椅子坐下,筆直看著占卜師。

她看不見面紗之下的臉龐。

——如果是學生,就是選拔班的。如果是老師……

然而,女性偏高的嗓音打斷六的思緒。

「你要占卜什麼?」

六眨了眨眼睛,重新打起精神。

——沒錯,這個人的真實身分是什麼,根本不重要。

一看見魔法師,就要先試探對方的系統魔法為何——這是六加入〈巫師氣息〉不久後學到的守則。

——連這種時候都要堅守聯盟的教誨,我真是太病態了。

六低下頭嘆一口氣,接著緩緩抬起頭來說道:

「我要找家人。」

占卜魔女一面將撲克牌呈扇形攤開,一面回答:

「我擅長的是戀愛占卜。」

聞言,六微微一笑。

「戀愛可以等戰爭結束之後再談。我想知道的是我哥在哪裡,以及怎麼做才能見到他,如此而已。」

這是六唯一的心愿。

在六真摯的視線注視下,占卜師似乎笑了,面紗微微搖動。

「……好,我就替你占卜你的哥哥在哪裡。」

撲克牌上溢出魔力粒子。

六的手放在腰間的手槍上,維持單腳縮起的坐姿,凝視著撲克牌。

☆☆☆

魔法祭宛如煙火,在短暫絢爛綻放過後便結束,只留下興奮的餘韻。

活動第二天,武仍舊把大部介的時間用在饗宴咖啡店的外場工作上,只和胡桃去參觀B班的幽靈船,其他年級的攤位都沒時間逛,在不完全燃燒的狀態下收場。

胡桃由於在第一天的占卜中得到壞結果,因而魔法祭都已結束一星期,她依然快快不樂。同行的六也一樣,不知道占卜師跟她說些什麼,她一直心不在焉。

唯有伊田在饗宴咖啡店中發揮主廚級的手腕,對此感到心滿意足。然而,隨著期中考接近,他的心情也開始變差。

非但如此,由於伊田仍無法完全控制自己的系統魔法,昨天在課堂上又把書桌燒掉,因此他很生自己的氣。

月底即將舉行期中考,如果可以,武也想專心用功,但是他的魔法並沒有進步到足以批評伊田的地步,所以放學後三人依然持續進行組練習。

人比平時少許多的體育館一端,武拿著薄暮,胡桃拿著蝴蝶圖案的護唇膏。

伊田則拚命將意識集中於戴著化身——銀色骷髏戒指的右手上頭。

他的右手握著空的橋夾。

那是武的化身薄暮的附屬品。根據販賣部老爹所舌,薄暮的真正力量必須靠中級以上的魔法師使用「解除」——亦即解放魔力,才能發揮出來。

要達到這個效果,薄暮的主人必須控制魔力,讓劍柄上出現彈匣,並裝填灌注了他人魔法的子彈。

在這個狀態下,劍柄上便會出現扳機,扣下扳機後,他人的魔法即會隨著子彈發射,而薄暮就能混合兩者的魔法,獲得強化。

薄暮的彈匣只能裝填三發子彈,所以武向老爹討了三發裝的橋夾。

經武詢問使用方法之後,才知道必須手持橋夾,發動系統魔法,並盡力控制魔力粒子,將其裝入黃銅製的小筒里,對於初學者而言是件很難的事。

不過,就控制魔力這一點而言,倒是很適合用來練習,於是武便各給胡桃和伊田一個橋夾。

現在伊田正拿著橋夾發動魔法。

不過,橘色魔力粒子一往伊田的右手聚集,就開始反覆地膨脹萎縮,最後越脹越大。

伊田的僵持只是徙勞無功,不久後,粒子塊便脹破四射。

橘色閃光擴散開來,熱風吹向武和胡桃。

胡桃駕輕就熟地施展「防護」,擋住熱風。

「唉,我不行了。」

伊田一屁股往體育館地板坐下,渾身無力地橫倒在地。武和胡桃的視線進行第N度交會。

伊田缺乏集中力的程度,簡直到了神奇的地步,每隔五分鐘就搞這招。

「伊田,再練一下吧。」

「還要再練呀……我得回去買菜煮晚飯啦。」

「可是,你不是說你漸漸掌握到把魔力凝聚在手臂上的訣竅嗎?趁著這時候練習,身體才會記住啊。」

面對武的建言,伊田只是軟趴趴地在地上打滾。

「哎,可是我已經沒力了。」

胡桃看不下去,擋在伊田面前說:

「你啊,就是不好好練習,才會每天燒桌子!你也該顧慮一下大家的困擾,認真一點——」

「五十島。」

打斷胡桃的是武。

橫眉豎目的胡桃一看見武的表情,立刻閉上嘴巴。

因為武對她露出不容分說的笑容。

胡桃也警覺到再說下去會吵起來便閉上嘴,然而為時已晚。

伊田慢慢站起來,對兩人說道:

「是,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以後我一個人練習就好。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拜拜。」

伊田舉起手,轉身就要離去。

「伊田,不是啦!」

武一面出聲挽留,一面拉住他背部的衣服,伊田才停下腳步。

「五十島,今天先練到這裡吧?」

「可是,武……」

胡桃想留下來,但是武默默地回望她,她只好不情不願地點頭。

「好,那明天見羅。」

「嗯。」

胡桃像收藏寶物似地把護唇膏輕輕放進口袋中,離開體育館。

留下來的武環顧體育館,發現每個組都無暇理會他們。

體育館裡練習魔法的學生雖然比平時少,但或許是因為犧牲了期

中考、選擇練習魔法之故,每個人都是一臉拚命。

學院規定,練習魔法時必須間隔兩平方公尺以上,所以每個人之間都隔著一段距離。施法時的念咒聲及發動魔法時的各種聲音響徹體育館。

在這樣的環境中,即使聲音大一點,也會被其他聲音掩蓋。

尤其伊田素來以不安定的爆炎魔法聞名,所以武這個組的周圍空無一人。

「……我也很努力在練呀。」

武聽見被揪著背的伊田如此嘀咕。

「我知道。」

這詰是真的,武感覺得出來。

伊田已經很努力了。

打從轉學以來,他從沒缺過課。

在之前的學校,他遲到或缺席簡直是家常便飯。

而且,他次次都參加組的練習。

雖然集中力有點不足,但已經算得上是及格。

武放開伊田,將右手上的薄暮收回腰間的劍鞘中。

「可是完全沒進步!為啥?」

伊田一面氣憤地怒吼,一面回過頭來。他臉上出現武從未見過的失落之色。

「別擔心,老師說過得花上一段時間啊。我也還不能穩定地操控薄暮,只要我們一起練習……」

「我和你不一樣!」

伊田打斷武的話,搖了搖頭。

「伊田……」

「我沒時間像你那樣悠悠哉哉地練習!」

伊田急切地說道,令武皺起眉頭。

「對、對不起啊,我就是悠悠哉哉的。」

「你的魔法不會傷害別人,不用那麼拚命練習!可是我咧?我可能會用這雙手把別人燒掉!」

「…………」

「搞、搞不好……光是碰一下,就會害二葉燒傷。」

即使明白伊田焦慮的理由,武能說的話還是只有那一句。

「所以……才更要練習……」

「我已經在練啦!你還要我怎麼做?練了也沒用呀!」

「伊田,並不是這樣……」

「夠了,我自己練,你別管我!」

「伊田!」

伊田甩開武的手,跑出體育館。

面對焦慮之情顯露無遺的伊田,武什麼忙都幫不上。

——我真是個白痴……

只要練習,總有一天能學會控制——這句話是正理。

但是,伊田也懂這個道理,根本不需要武來說。

伊田不知道哪一天才能學會控制,現在只能成天畏懼自己的力量,自然是心力交瘁。

每當他在教室里燒掉東西,就得承受同學刺人的視線,被老師逼著多加練習;現在連一起轉學過來的另外兩人都嫌他不夠認真,他當然會受不了。

——啊,真是的……

武在原地蹲下來。

此時,腰間的薄暮戳著他的側腹。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啊!

他站起來,再度拔出薄暮。

瞬間,紫色魔力粒子從體內湧現,隨即聚集到右手的劍上。

薄暮的銀刃在粒子包覆之下,變成暗紫色。

第一次拿起這把劍時,劍柄上出現彈匣,但武之後再也未曾達到那種境地。

而且,武頂多只能維持這個狀態十分鐘。

一旦超過十分鐘,他便無法將魔力留在體內。

接著,或許是出於最初釋放全部魔力時所感受到的那股恐懼,他會像失去力氣一般,任由劍從手中脫落。

「啊,對不起,快閃開!」

背後突然傳來某人的聲音,武在回頭之前舉起薄暮,擋在自己的後腦杓前方。

隨即,一股衝擊襲來,直徑一公尺左右的巨大氣泡在他的頭部後方爆裂。

回頭一看,爆裂的氣泡引起驟風,把武的頭髮從髮根往上颳起。

浮現於眼中的紫色迴避魔法陣並未被這陣風吹散,只是靜靜地清理武的視野。

從遠處釋放空氣炮魔法的女學生起初一陣茫然,待武面前的風散去之後,她才猛然回過神來,大聲呼喚:

「……呃、呃……你沒事吧?」

武輕輕地點頭,將薄暮收回腰間。

此時,他眼中的魔法陣已經消失,留下的只有疲勞感。

☆☆☆

接下來的三天,伊田都沒參加組練習。

距離期中考剩下不到一星期,本來就該暫停體育館的練習,但是,武覺得自己和伊田之間似乎多出微妙的距離。

魔法祭結束、興奮感也完全冷卻下來的學院,正準備迎接考試的到來,校內飄蕩著沉悶的氣氛。

武也不例外,心情變得極為憂鬱。

如果他知道這一天還有個雪上加霜的事件等著他,他寧可裝病也會留在宿舍里,但是想當然耳,他的迴避能力沒有如此靈光。

不知從幾時開始和六結伴上學的胡桃,正和六一起走向C班教室。

「對了,呃……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問。」

開口說話的是六。

「什麼事?」

身旁的胡桃興趣缺缺地反問。

其實六好幾次都想問,只是不知何故,一到開口的時候,她就感到遲疑,最後又不了了之。但是,今天她一定要問個清楚。

握著書包提把的手直冒汗,是她的錯覺嗎?

「呃、呃……胡桃,原來你和武在交往啊?我都不知道……魔法祭之前,我聽見其他女生這麼說……」

六以為自己說得滿不在乎,但聲音似乎有點顫抖。

六瞥了胡桃一眼,只見胡桃冷冷地回望。

「你真遲鈍。」

「是、是啊,我朋友也這麼說。嘿嘿嘿~」

六一面笑,一面低下頭來。

見胡桃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她似乎又惹胡桃生氣了。

六雖然明白,但是面對胡桃時,她選擇儘量別介意。

因為她知道胡桃的情感波動比一般人劇烈。

而且提到武時,胡桃的情感波動就變得更加劇烈。

即使如此,六還是想問。

六常在教室或餐廳里看見他們在一起,之前還曾目睹胡桃餵武吃炸雞。

——雖然那時候我有點驚訝,但還以為那是因為他們是青梅竹馬。原來是情侶啊……原來……

——嗯?怎麼了?這和我又沒關係。

接著,六的思緒一直在這上頭打轉。

她用不著在乎,因為她和武並不是那種關係。

——武和我……算是朋友嗎?好像也不算……

正當六自問自答之際,胡桃似乎已經把她想說的話整理好了。

「既然知道,就別黏著武。」

胡桃停下腳步,盤起手臂冷冷地說道。

「我也不想說這種話,但是在我看來,你一直拿你哥當藉口在倒追武。」

「我、我沒有……倒追……」

此時,六想起某件事,並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倏地發紅。

「怎麼?」

「咦?什麼?」

「你剛才想起什麼吧?你對武做了什麼?」

「……沒、沒有啊……」

胡桃更加焦躁地說:

「與其聽武說,我寧願你先告訴我。我們都是女生,再說,我們是朋友吧?」

胡桃強調最後的「朋友」部分。

聞言,六抬起頭,與胡桃四目相交。

——我和胡桃是朋友。

——既然這樣,武和我……也算是朋友吧?

這讓六感到很開心,莫名地鬆一口氣。

既然如此,或許該對胡桃據實相告。

——因為我們是朋友。

然而,六還是有點害怕,便事先打預防針:

「呃、呃……你別生氣喔!」

胡桃目不轉睛地回望著六。

六在嘴裡咕咕噥噥地回答:

「那只是意外……」

「…………」

「他救了我的那一天,我在保健室里跌倒……碰到他的嘴唇。」

看到胡桃表情的瞬間,六發現自己錯了。

胡桃那雙倔強的眼睛,錯愕地睜得好大。

那怎麼看都是腦袋變得一片空白的表情。

「呃……胡桃?」

「你的嘴唇……碰到他的嘴唇?」

胡桃反問的聲音不帶任何抑揚頓挫。

六滿心困惑,僵硬地點了點頭。

她不敢繼續看胡桃的臉,微微低下頭來。

然而,當六戰戰兢兢地抬起頭時

,已經不兄胡桃的身影。

「咦?胡桃?」

六隻有看到胡桃飛快遠去的背影。

☆☆☆

胡桃猛然沖向校舍。

胡桃是個運動白痴,體能近乎於零,她在走廊上滑倒且撞到膝蓋好幾次,衝進教室時兇猛的氣勢引得全班同學都轉頭看她。

武也不例外。

「五十島?」

見到胡桃披頭散髮地出現在後門,武驚訝得瞪大眼睛。

胡桃由於全力疾奔之故,此時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搖搖晃晃地走向武,站到他正前方,抬起頭來。

「哇!你幹什麼!」

武忍不住推開她的肩膀。

因為若不這麼做,胡桃的嘴唇就會貼上他的嘴唇。

「你討厭這樣?」

「呃……並不是討厭……」

「不然是什麼!」

胡桃的反應比平時更為激動,大聲怒吼。

武反問:「你是怎麼回事?」

胡桃氣得橫眉豎目,調勻呼吸之後才說:

「武,你為什麼沒告訴我你和六接過吻?」

「啊?」

「「「咦咦!」」」

面對突如其來的炸彈宣言,教室中一陣騷動。

武大為錯愕,目瞪口呆。

「接、接……你怎麼會說我……和六……」

「是六跟我說的。」

「你是不是誤會啦?」

「沒有,她的確跟我說你們嘴唇相碰。」

「嘴唇……相碰?」

如果是這種說法,武就心裡有數。

「……是那件事啊?」

胡桃沒遺漏武的這句喃喃自語。

「你們果然接過吻!」

「不,不是……不……這麼說也沒錯嗎?」

和六剛相識時,她在保健室里跌一跤,才發生那件事。

武一直認為那純屬意外。

不過,胡桃的反應截然不同。

「和女生接吻之後卻忘得一乾二淨?有這種事?」

胡桃凶神惡煞地瞪著武,武小聲回答:

「……因為那時候我根本沒有多餘的心力在乎這種事。」

「好爛的藉口。」

「你為何生氣啊?」

就某種意義而言,武的疑惑是理所當然的,但胡桃激動地怒吼,

「當然啊!我們是情侶耶!你連這件事都忘了嗎?」

「我記得,但那是假……」

胡桃搗住武的嘴,強硬地阻止他說下去。

「你·是·我·的·男·朋·友!有點自覺行不行!」

換成平時,面對吃了炸藥的胡桃,武一定會讓步。

但是,今天不然。

之前在體育館聽見的對話,仍然在武心中打轉。

而且,他和伊田的爭吵也對他的心情有所影響。

「哎,關於這件事……」

面對氣憤的胡桃,武做好了覺悟。

為了躲避班上同學的視線,他把胡桃拉到走廊上,開口說道:

「我的確答應過和你假扮情侶,可是,你最近未免太過火吧?」

胡桃沒料到武會反駁,因而瞪大眼睛。

「武,你其實很不情願嗎?」

「我不希望,呃……你老是黏著我。」

胡桃啞然無語,武索性把想說的話全說出來。

「還有,我們能不能暫時保持距離?老實說,我有時候覺得你是在拿我尋開心。或許是因為我們從小就認識,才會拿捏不好彼此的距離。」

胡桃一動也不動,彷佛在等待武的話語滲透全身。片刻過後,她才凝視著正下方的地板,喃喃說道:

「你的意思是……我在玩弄你?」

「我沒這麼說……」

武不認為胡桃會對青梅竹馬做出這種事。

——或許我說得太過分……

然而,話已經說出口,無法收回。

「五、五十島,呃……」

武還在迷惘該如何緩頰,胡桃卻搶先說道:

「……我懂了。」

說完這句話,她便轉過身,以平時的步調回到教室。

武不能追上去。

因為那番話雖嫌語氣太過強烈,但全是他的肺腑之言。

他無心傷害胡桃。

或者該說,胡桃根本不該因此受傷。

因為他們只是假扮的情侶而已。

明知如此,武還是有種做錯事的感覺,氣得想把自己一腳踹開。

☆☆☆

向胡桃提出抗議後,過了一個星期。

在這段期間內舉辦的期中考以悽慘的結果收場。

反正武的父母不會斥責他,他大可以滿不在乎。不過,他知道現在所做的一切終將回報到自己身上,實在無法樂天到考差了還嘻皮笑臉的地步。

更何況武又面臨新的困難。

原本期中考結束之後,應該重新展開放學後的系統魔法組練習,但自從那件事以來,胡桃不再出席練習,甚至連待在教室時也不再接近武。

伊田同樣一直缺席,所以實際上只有武一個人在練習。

武決定今天一定要打破現狀,打從一早便直盯著胡桃。

到下課時間,武若無其事地對鄰座的胡桃說:

「五十島,我……」

平時都是胡桃找武說話,這是武頭一次主動攀談。

然而,胡桃面無表情地站起來、離開教室。

武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和胡桃說話,便追到走廊上。

「五十島,我有話要跟你說……」

武對著胡桃的背影開口,但胡桃並未回頭。

——她這是在避著我?太明顯了吧。

這一個星期以來都是這樣o

武的確說過,希望彼此保持一段距離,但他沒想到,居然會演變成連話都不說的局面。

武說那番話,只是希望能和胡桃當普通的青梅竹馬、當普通的朋友而已。

胡桃無視武,走進女廁。

武站在廁所前嘆一口氣。

「武,你和胡桃吵架了嗎?」

六從走廊上迎面走來,武露出苦笑。

「唔,這算吵架嗎?」

武覺得這和吵架的意思有點不同,但或許算是吵架吧。

看到武束手無策的模樣,六從下方窺探他的表情說:

「需要我陪你聊聊嗎?」

武很想向六求助,但是,他又覺得必須靠自己的力量解決他和胡桃之間的問題。猶豫片刻過後,他鄭重地婉拒六。

「不,我自己再看看情況。」

「是嗎?」

六一臉擔心地點頭,先行回去教室。

武這麼做,一方面是因為他有把握自行解決;但最大的原因是,他覺得如果不這麼做,胡桃將會就此遠去。

這不是武所期望的。

他只是希望他和胡桃之間能夠回到更早之前的關係而已。

一放學,胡桃便打算走出教室,但是武硬生生地抓住她。

「五十島,等一下。」

同學們一臉訝異地看著他們,但是武管不了那麼多。

胡桃試圖甩開武的手,當她明白辦不到之後,便緊咬著嘴唇低下頭。

「你為何這樣?我不是說有話要跟你說嗎?」

武忍不住用強烈的語氣訪進。

只見低著頭的胡桃腳邊有顆水滴滴落。

胡桃在哭。

察覺此事的武無法動彈。

大半同學都看到了,但是採取行動的只有伊田一個人。

他嘆一口氣,走向兩人,勾起武和胡桃的手臂,把他們拉出教室。

「小倆口要吵架,去其他地方吵唄。」

說著,他用下巴指了指走廊盡頭的安全梯。

「抱歉。」

武道歉後,伊田咂舌一聲。

「你們兩個不和好,氣氛會變得很差,也不替同組的我想想。」

「嗯。」

武衷心感到抱歉。

為了避免被胡桃聽見,伊田拉開武,在他耳邊小聲說道:

「讓一下女人,也是男子氣概的一種。」

「什麼跟什麼啊?」

「我老爸以前說的。」

武忍不住笑了。

然後,伊田拍拍武的背部,回到教室。

至於胡桃,被武抓著手臂的她仍低著頭,但是

已不再哭泣。

武催促胡桃走向安全梯,來到戶外的平台後,武才放開她的手。

胡桃似乎無意開口,依然保持沉默。

「哎,五十島……呃,別再這樣子。」

「…………」

「五十島?」

武等著胡桃回話,只見胡桃靠在樓梯扶手上,垂著眼睛回答:

「你不是叫我沒事不要靠近你嗎?」

「但也不用這麼過火吧?」

武不希望雙方保持距離到連話都說不成的地步。

「我只說保持一點距離比較好,沒說要把距離拉得這麼遠。」

胡桃依然低著頭。

「……因為……」

胡桃的聲音真的很小,幾乎快被風吹散。

「我不想被你討厭……」

胡桃似乎又快掉淚,只見她用指尖擦了擦眼角。

見狀,武感到很心痛。

武不想讓胡桃哭泣。

或者該說,武沒想到胡桃會因為這點小事而哭泣。

「唉……」

武沉重地嘆一口氣,令胡桃的肩膀猛然一震。

一想到胡桃或許在畏懼自己,武的心更痛。

「我怎麼可能會討厭你?你避著我,我才大受打擊呢。」

武刻意柔聲說道。

胡桃聞舌,微微抬起臉來。

「……打擊?不能和我說話是種打擊嗎?」

「當然啊。」

無視他的有弟弟月光一個就夠了。

被胡桃無視竟是如此痛苦,連武自己都感到驚訝。

「……那麼,一切可以照舊嗎?」

胡桃以窺探的眼神望著武,武微微一笑。

「當然可以。」

胡桃隨即離開扶手,走到武面前。

「咦!等……」

胡桃的左手疊上武的右手,緊緊握住。

「不行嗎?」

「呃……」

武不知道什麼行不行,一臉困惑。胡桃說:

「牽手行不行?我們兩個獨處的時候不牽,只有在學校里才牽,好不好?」

在胡桃濕潤眼眸的仰望之下,武皺著眉頭,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吧。」

這代表他們得繼續假扮情侶。

不過,這樣總比被胡桃無視好得多。

武有種陷入泥淖之中的感覺,但是他想不出其他辦法,只好和胡桃手牽著手,回到走廊上。

如果走在前方的胡桃希望這麼做,或許他目前該維持現狀。

武半是認了命,而胡桃依然沉著臉。

因為她以為武是在六的說服之下才追上來的。

胡桃逃進女廁後,曾聽見他們在走廊上說話。

當時,她隱約聽到自己的名字。

——因為她開口,你才來和我和好嗎?

——如果她沒開口,你就會一直放著我不管嗎?

這些問題太可悲,胡桃實在問不出口。

「武,你喜歡的是誰?」

這句心酸的低喃,她身後的武並未聽見。

☆☆☆

當武和魔法祭及考試奮鬥時,七瀨家依然過著一成不變的日常生活。

「你在幹什麼?」

剛從附近的區立國中放學回家的月光,一打開門便看見母親的身影,如此問道。

「月光……」

母親抬起頭來,她手邊有好幾個水果箱大小的未封紙箱。

「那是要宅配的東西吧?寄給武的嗎?」

月光一面脫鞋一面詢問,臉上的表情頗為不悅。

母親心知肚明,撤開了視線。

月光窺探箱中,拎起一件整齊擺放的運動服。

「武的新學校叫什麼名字?」

「昴星學院。」

昴魔法學院在現存世界中的文件上,是以這個名義通行的。

為防出現問題,從學院前來的事務職員在各處施了魔法。

因此,武的家人對昴星學院的存在深信不疑。

「對對對,昴星學院,是在櫪木縣嗎?我送去給他吧。」

「咦!」

面對月光突如其來的發言,母親難掩驚訝之色。

月光微微一笑。

「我覺得我也該跟武和好了,所以……」

月光表示他想前往武就讀的學校跟武和解,但母親依然沉著一張臉。

「反正一月時他會回來,你不用去。」

「我想去看看。連隔壁的胡桃都一起轉學,一定是所很好的學校。」

「……」

母親的眼神說著別去比較好,但月光只是笑咪咪地把運動服放回箱中、蓋上蓋子。

「沒關係,我送去就好。」

然而,母親把手放在紙箱上阻止他。

「月光,別去比較好。你也要顧慮武方不方便,突然跑去學校找他,會給他添麻煩的。等他回來就好,這些用宅配寄去。」

面對堅持己見的母親,月光的笑容黯淡下來。

「唔,媽媽很少這樣對我說話,該不會是在隱瞞什麼吧?」

「……我什麼也沒隱瞞,只是擔心你。你現在沒空管武吧?你是考生。」

一提到考試,月光便垂下眉毛、聳了聳肩。

「是、是,我知道啦。」

無可奈何之下,月光一臉不悅地走上通往二樓的樓梯。

他的背影和一般人不太一樣。

月光是拖著腳走路。

尤其在有高低落差的地方,月光的腳動得特別不靈活。

母親一直無法習慣兒子的這副模樣。

她撇開視線,一臉疲憊地再衣打開紙箱,拿出月光隨手塞入的運動服重新折好。

武離開家,讓她真的打從心底鬆一口氣。

性情剛烈的月光與溫和的武根本合不來。

這樣也好——她努力這麼想。

然而,回想起記憶中的武,浮現的只有模糊的輪廓,教七瀨陽子忍不住心痛。

再度回到紙箱裡的嶄新運動服上,多了送達時應該已消失無蹤的圓形水漬。她把紙箱牢牢封起來,不讓任何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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