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二章 彷徨於霧海之人 Those who wander about in Fog sea(2/2)
「什麼?」
武走上前去,吉平指著房內。
約六坪大的寬敞和室里,躺著六個〈巫師氣息〉魔法師。
武愣了一愣,身子微微往後縮;吉平正好與他相反,樂不可支地笑了。
「真精彩。」
吉平顯得很開心。
武從屍體上移開視線,看著房間壁龕里的金框大穿衣鏡。
雖然現在鏡子通道是關閉的,但是〈巫師氣息〉的魔法師似乎就是從這面鏡子直接前來的。
「其他房間裡也有同樣的東西,龜梨和剛才趕來的桃園正在把守那裡。」
龜梨是龍膽的三名部下之一,寒蟬和桃園也是。
武心知這三個高手分別把守房間,趁敵人走出鏡子的瞬間加以攻擊,不由得毛骨悚然。
在這種狀態之下,既不能逃,也無從閃避。
武突然又想到,何不破壞鏡子就好?不過,如果這麼做,〈巫師氣息〉八成會使用其他鏡子前來吧!
這間屋子裡應該還有其他備用鏡子,與其尋找不知在何處的鏡子,不如別破壞他們正在使用的這兩面穿衣鏡,加以利用,要來得聰明許多。
吉平拍了拍寒蟬的肩膀。
「好,這裡就交給你吧!」
「是!」
寒蟬開朗地說道,並拔出刺在男人背上的劍。
吉平再度回到走廊,邁開腳步。
臨走前,武又瞥了榻榻米上的屍體一眼。
他們之中沒有武認識的人。
武就是為了確認這件事。
如果十在其中——武一瞬間如此暗想,又立刻甩去了這個懦弱的妄想。
在他跟著吉平前進於走廊上時,一陣地鳴般的聲音響起,整間屋子隨之搖晃。
武險些跌倒,連忙用手撐著牆壁。
震動是從深處的房間傳來的。
經過寒蟬隔壁的房間時,武不經意地觀看房內,看見了亂成一團的廚房和另外兩具屍體。
餐具碎片散落一地,有些甚至飛到了走廊上來。
吉平用鞋子踩得喀喀作響,毫不介意地往前走。
武認得倒地的兩個人。
那是剛才和他一起待在山裡的〈引路人〉魔法師。
雖然武不記得他們的名字,但是還記得看起來比自己大上兩、三歲的他們意氣風發地跟著龍膽出發的模樣。
——傷亡比想像中的還多。
武感到震驚,卻又發現有另一個自己認為這點數目尚在估計之中。
是已經司空見慣了?還是因為缺乏真實感?武自己也不明白。
現在的武雖然是武,卻不是武。
而是龍泉寺和馬。
——我是和馬,不能為了這點事動搖。
武握緊手上的指揮棒。
追上吉平時,吉平正站在盡頭的房間門口,觀察房裡的情況。
武來到似乎無意入內的吉平身後,只見吉平露出扭曲的笑容,說道:
「你看,和馬,這種攻擊方式真夠陰險的。」
房間被一層薄薄的結界覆蓋著。
由於結界過薄,效果無法遍及整個房間。
用硅藻土打造而成的土牆和天花板上有幾十個大洞,榻榻米也燒焦了,部分地板露了出來。
在這個結界之中,有兩個人對峙著。
身穿黑色大衣的〈引路人〉五格之一龍膽章,和身穿白裝束的和服男子。
武立即明白那人就是〈巫師氣息〉評議會成員之一,千霧宗陽。
千霧的身體被散發著海藍寶石光芒的小蟲覆蓋著。
因此他的身影就像置身於靄氣之中一般模糊。
不光是空中和腳邊,房裡四處都有蟲子交錯飛舞、爬來爬去;換句話說,結界裡布滿了蟲。
千霧的系統魔法是生物魔法,他在〈巫師氣息〉之中擁有『霧之軍團長』的別名。
武想起在〈引路人〉看過的千霧調查書。
千霧宗陽的魔法是「地走兵器(行軍蟻)」。
他能夠完美控制自己的魔力,用粒子製造出成千上萬的螞蟻,並分別操縱。
每隻螞蟻各有不同的特性,能夠應付攻擊、防禦、監視等各種需求。
千霧赤手空拳,沒拿武器,但是嘴巴不停地動著,似乎在念咒。
站在他對面的龍膽則是手持長槍。
他的化身本來是釣竿,大概是變化成武器型態了吧!
就像薄暮能夠變為指揮棒或劍一般,這類化身並不少見。
龍膽當著武等人的面舉起長槍,沖向千霧。
龍膽的行動相當迅速。
他用單腳發動魔法,提升速度,挺槍刺向千霧。
然而,千霧快了他一步,操縱自己的螞蟻。
前方出現了一面飛蟻形成的正方形牆壁,因此槍頭並未刺中對手,撞擊的威力反而將龍膽彈開了。
此時,結界如水波一般蕩漾。
龍膽的魔力粒子形成的橘黃色薄膜變得更薄且更加脆弱了。
吉平看著武,說道:
「和馬,情況不妙。」
「嘆?」
武還來不及詢問,結界就像被風從內側吹散一般,粒子一面閃爍,一面消滅了。
同時,房裡的無數螞蟻一口氣湧向走廊。
「和馬,待在我後面!」
說著,吉平將武推到自己身後。
他拿起眼鏡,解除魔法,立刻發動。
「『融解』。」
這個魔法能將吉平所見的物體化為液體。
對有機物或移動的對象物也有效,但是只能在倒數時間內發動。
「『倒數•兩秒』。」
武待在吉平身後,按照他的指示,閉上眼睛。
因此武既沒看見吉平的雙眼散發紅光,也沒看見吉平眼見的所有螞蟻都在短短兩秒之間連同魔力粒子一起融化。
「好,結束啦!」
吉平用輕快的口吻說道,拍了拍身後的武的肩膀。
「可以了,和馬。」
武睜開眼,發現房裡的螞蟻幾乎都消失無蹤。
湧向走廊的螞蟻也不見了。
「接下來輪到你了。」
吉平面露賊笑,如此說道。
「咦?」
武忍不住反問。
「咦什麼咦?下一個敵人由你解決啊!」
「啊,嗯……好……」
武點了點頭,吉平抓了抓腦袋,喃喃說道:
「真是的,你沒問題吧?」
吉平再度窺探房裡。
「蟲子雖然變少了,並不是全部消失。」
武也窺探失去結界的房裡,見到不同於剛才的光景,不禁大吃一驚。
螞蟻聚集在倒地的龍膽身上。
站在對面的千霧不是面向他,而是面向吉平與和馬。
他似乎到現在才發現他們。
從結界中看不見吉平與武。
武沒理會他,只想立刻趕往龍膽身邊。
無數的螞蟻在龍膽身上攀爬,他發出了哀號。
「吉平,得快點救龍膽……」
「等等。」
吉平制止武。
「喂!」
情況顯激不妙。
龍膽想甩掉螞蟻,但他的身體卻四處迸裂火花。
螞蟻啃食龍膽,挖洞鑽入皮膚之後,便在皮膚內爆裂。
不能置之不理。
然而,吉平一派鎮定。
他抓住武的手臂,阻止武進入房裡。
「我知道。」
吉平說道,並指著千霧。
「欸,和馬,你可以消滅他嗎?」
「可以。」
武立刻回答。
他用指揮棒指向千霧。
的確,這個方法要來得省事許多。
與其對付螞蟻,不如直接打倒千霧比較快。
然而,吉平又阻止了他。
「等等、等等。」
再度被制止的武瞪著吉平。
一下子叫武消滅敵手,一下子又阻止武,正當武感到莫名其妙時,吉平看著他,露出了冷笑。
吉平是在試探武。
打從沉睡之前,和馬就不愛殺人。
當然,吉平也不愛殺人,但是他認為這是不得不為之事,坦然接受。
可是,和馬有時無法坦然接受。
尤其是自長眠甦醒以來,吉平還沒看過和馬殺人。
所以他想看看。
龍泉寺和馬能否為了大義而殺人——
吉平一直相信沉睡的和馬是真正的龍泉寺和馬,在他醒來以後,也沒有懷疑過。
然而,吉平懷疑他的心是否與〈引路人〉同在。
現在,吉平的疑慮多少獲得了消弭。
吉平用手扶著眼鏡,說道:
「和馬,你待在這裡。」
說完,他便走進房裡。
「吉平!」
武被留在原地。
如果進房間,或許會妨礙吉平。
武雖然沒親眼見識過,卻曾耳聞他的魔法。
四條桃花曾經提過他的魔法有多麼可怕,因此武不敢隨意闖進房間。
「鷲津吉平啊?」
千霧宗陽瞪著走進房裡的吉平。
(插圖)
吉平無視於他,走向龍膽。
「唉、唉,你被整得真慘啊!龍膽老弟。不要緊吧?還有呼吸嗎?」
吉平隔著眼鏡瞥了覆蓋龍膽的螞蟻一眼,將它們全數消滅。
龍膽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我這就來替龍膽老弟報仇。」
吉平半開玩笑地說道,轉向千霧。
千霧回以更加銳利的視線。
「少胡扯了,你們幹的事哪叫報仇?剛才我也跟那傢伙說過,是〈巫師氣息〉在替被〈引路人〉所殺的人報仇。」
吉平聳了聳肩。
「這就像是在討論雞生蛋還是蛋生雞啊!千霧。沒完沒了,而且永遠說不出個結論來。你不覺得很蠢嗎?」
「當然蠢,所以你們快點垮台吧!」
「唔,這我們可就恕難從命了。對吧?和馬。」
見吉平突
然把話鋒轉到自己身上,武錯愕地眨了眨眼。
千霧也望向武。
「……他真的是龍泉寺和馬?」
千霧原本似乎不認為在場的是真正的龍泉寺和馬。
武在房門口皺起眉頭。
「吉平,不要一遇上麻煩就扔給我。」
「這是你的工作啊!」
吉平嘻皮笑臉。
武啼笑皆非地嘆了口氣。
剛才明明說要自己動手,一下子又變卦了。
即使明白這就是鷲津吉平的本色,武仍然免不了焦躁。
或許和馬也曾因他的言行而感到焦躁——武如此暗想。
武一面留意指揮棒,一面踏入房裡。
早在抵達這個房間的門口,查探結界內部情況時,武就解除魔法了。
只要將指揮棒指向對手,就能在瞬間支配一切。
武瞥了倒地的龍膽一眼。
他還活著,不時發出呻吟聲。
武並未走到房間中央。
他仍然站在門口。
他距離龍膽和距離千霧幾乎同樣遠,而吉平位於他的正面。
武對站在左邊的千霧說道:
「我有話想問你。」
「……什麼話?」
千霧一臉狐疑地反問。
有個問題是武遇見千霧時一定要問的。
房裡飄蕩著刺人的緊張感。
武手握指揮棒,吉平扶著眼鏡。
而千霧雖然赤手空拳,卻有不斷湧出的海藍寶石色粒子覆蓋全身。
這些粒子逐漸生出剛才被消滅的飛蟻。
武淡然說道:
「你襲擊龍膽的宅邸時,為什麼連小孩都不放過?」
「…………」
千霧沒有回答。
他的表情絲毫未變,只是皺著眉頭回望著武。
「當時有小孩在場吧?」
「…………」
武再度說道,但千霧默不作聲。
突然,另一側傳來痛苦的喘息聲。
「和、和……馬先生……」
那是龍膽的聲音。
「龍膽老弟,你不能亂動。」
吉平要求龍膽乖乖別動。
武再次詢問千霧。
「為什麼?」
在武的一再追問之下,保持沉默的千霧不情不願地開口回答:
「因為〈引路人〉的小孩總有一天會殺死〈巫師氣息〉和其他聯盟的魔法師。就算是小孩,也是危害魔法社會的敵人。」
千霧說得理所當然,吉平刻意放聲大笑。
「連小孩都當成恐怖分子啊?你聽見了嗎?和馬。對這些傢伙而言,我們的小孩全都是洪水猛獸。」
「媽……的……嗚嗚……」
龍膽似乎想起了女兒,開始抽噎。
武正面凝視著千霧,默默無語。
千霧難以承受他的視線,橫眉豎目地指著三人。
「你們還不是殺了幾十個……不,幾百個人!」
武點了點頭。
「是啊!這是戰爭,也是現實。不過,你不只殺了小孩,還把屍體帶回去示眾,對吧?」
房裡的氣氛變得更加冰冷緊繃了。
千霧看著武的眼睛,感覺出他的震怒,一瞬間萌生了怯意。
然而,他立刻重整陣腳,反駁道:
「為、為了統御人心,殺雞儆猴是必要的。既然你也以領袖自居,應該明白這個道理吧!」
武露出嘲弄的笑容。
「殺雞儆猴?沒這個必要。」
「沒錯、沒錯,我們家和馬才不幹這種事咧!」
吉平也表示贊同。
這回輪到千霧嘲笑他們了。
他面露輕蔑之色,笑道:
「別說得那麼好聽,龍泉寺。你的同夥也在干一樣的事。虐殺,殘殺,處刑,無惡不作。」
千霧瞥了倒地的龍膽一眼。
「雖然可憐,但是無可奈何。」
從他的話中莫說是憐憫之情,連半點同情心都感受不到。
他的聲音既開朗又快活。
「再說,龍泉寺,你剛才不也說過?這是戰爭。對,這是戰爭,是你發動的!」
千霧指著武,意氣風發地說道。
武等他把話說完。
千霧拉拉雜雜地說了一堆藉口,武雖然全聽進耳里,內心卻毫不在乎。
他的腦中清冷澄靜,宛若有一陣嚴酷的寒風在原地打轉。
剛才的熊熊怒火轉為了冷靜。
「是嗎?」
武對千霧說道:
「那我得親手了結才行。」
武對著千霧緩緩舉起指揮棒,開始念咒。
「『聆聽流動於秋日的遲來晨曦之中的——』」
千霧一察覺,便立刻採取攻勢。
他縮短咒語,立刻發動魔法。
「『放射』!」
在他的一聲令下,飛蟻立刻展開行動。
它們從千霧身邊呈放射狀飛散,朝著武襲去。
武不慌不忙。
即使飛蟻群聚、撕咬自己的身體,眼前的敵人只有一個。
飛蟻逼近眼前。
然而,就在第一隻飛蟻即將接觸武的瞬間,整群蟲子都從眼前消失了。
是吉平。
「『——安魂之聲』。」
武輕輕地上下晃動指揮棒。他和千霧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阻礙了。
「『安魂曲』!」
黑紫色的魔力粒子化成一道光束襲向千霧,只見千霧的身影比飛蟻更加輕易地消滅了。
武放下指揮棒,看著吉平。
吉平用手指推了推眼鏡,露出笑容。
然而,武沒心情回以微笑。
只是淡然說道:
「吉平,替我搬運龍膽。」
「你真會使喚人。」
吉平一面抱怨,一面抓起龍膽的手臂,硬生生地將他扛起來。
「嘿咻!」
吉平背起龍膽,重得他忍不住皺起眉頭,又把龍膽放下,施展「飄浮」魔法。
把龍膽變輕之後,吉平再度背起他。
走出房間,吉平一臉無趣地喃喃說道:
「沒想到一下子就搞定了。」
隨後走出房間的武反駁道:
「但是死了不少人。」
吉平輕輕笑了。
「是嗎?我們殺了評議員耶!用這點人數就搞定,已經算走運啦!」
兩人回到走廊上,並前往寒蟬所在的房間,準備撤離。
然而,才走了幾步,吉平便停下腳步。
「對了,龍膽老弟是不是死了?他好像沒呼吸了。」
聽吉平這麼說,武立刻伸出手來觸摸龍膽的脖子。
雖然仍有餘溫,但是龍膽的脈搏已經停止了。
武不知道該做何表情。
或許是因為剛消滅千霧,感情麻痹了。
面對屍體,他無動於衷。
——我是龍泉寺和馬。
——不會為了這種事動搖。
武這麼告誡自己,並面無表情地告訴吉平龍膽已死。
吉平比武更加滿不在乎。
「哎,大仇已報,龍膽就算死也瞑目了吧!」
接著,吉平又嘀咕了一句「不過我還是希望他回去以後再死」,並再度邁開腳步。
☆☆☆
武從千霧宗陽的私人宅邸回到〈引路人〉根據地的數小時後。
正午的鐘聲在卜瑞卜宅邸的玄關大廳里迴響。
鐘聲也傳入了同在一樓的飯廳,胡桃將兩個湯盤放在桌上。
「今天我煮了酸乳牛肉。」
圍著圍裙的胡桃笑著說道。
並肩坐在她對面的狼神和螢拿起湯匙,舀了一口。
螢的表情化為心滿意足的笑容。
她拿起籃子裡的牛角麵包,大快朵頤。
狼神傻眼地看著螢。
「我看你已經很適應這種狀況了嘛!」
螢一面動嘴,一面皺起眉頭。
她並沒有停止用餐,而是把湯匙叼在口中,反駁:
「你還不是一樣?根本沒打算回去。」
狼神也拿起麵包,用嘴撕下一塊。
兩人大眼瞪小眼,最後決定不再埋怨,先填飽肚皮再說。
看著食慾旺盛的兩人,胡桃吃吃地笑了起來。
她發現相
鄰廚房裡的熱水燒開了,便留下兩人,離開原地。
狼神一面喝湯,一面偷瞄身穿白色花邊圍裙的胡桃背影。
身旁的螢擺出瞭然於心的態度,喃喃說道:
「哎,你當然不想回去了,畢竟五十島在這裡嘛!」
「喂!」
狼神從旁威嚇,螢聳了聳肩。
「是、是、是,她沒聽見啦!」
螢原本是用揶揄的語氣說話,把湯匙放進湯里之後,又低聲對狼神說道:
「話說回來,再這樣下去真的不行。」
「我知道。」
狼神回答。
螢對狼神投以懷疑的視線。
來到這裡已經過了一個多月。
頭一個禮拜,他們被關在滿布塵埃的房間裡,螢當真是生不如死。
詢問狼神該怎麼辦,狼神只會說「我正在想」或「閉嘴」,因此螢也曾試著自力救濟。
但是螢無法打破七瀨武設下的結界,而狼神又不採取行動,害她度過了漫長又痛苦的一周。
現在狀況固然稍有改善,但一樣是被監禁。
因為他們雖然能在宅邸內自由行走,卻無法逃走。
螢一發現牛肉,便用湯匙舀起,舉到眼前。
現在吃飯是她唯一的樂趣。
如果狼神不停止思考那些麻煩的問題,設法逃離這裡,螢也束手無策。
因為螢和狼神現在都不能使用魔法。
四條桃花的縛魔法讓他們使不出半點魔力,連鏡子通道也無法開啟。
即使用雙腳逃離這座宅邸,這裡隨時都有好幾個魔法師駐守,馬上就會被抓回來。
螢嘆了口氣。
她隱約察覺了狼神遲遲下不了結論的原因。
問題不僅在於五十島胡桃。
狼神八成也不討厭假扮龍泉寺和馬的七瀬。
螢恨恨地瞪著牛肉,張大嘴巴,一口咬下。
她活像大啖殺父仇人的血肉一般用力咀嚼,並對狼神說道:
「你有點動搖吧?我知道。不過,如果你選擇這裡的人——」
此時,狼神低聲打斷她。
(插圖)
「我不會背叛鷲津先生。」
螢回望著狼神。
「那你打算怎麼辦?設法逃離這裡,回去跟鷲津先生報告〈鳳凰財團〉的事?」
「…………」
狼神板著臉沉默下來。
螢先說了句「我也不想說這種話」,才又繼續說道:
「要是鷲津先生知道了,這裡的所有人……七瀨和五十島鐵定都會沒命。」
「…………」
狼神不發一語。
而是抓起湯盤,一口氣喝乾了湯。
面對這樣的狼神,螢無法再多說什麼。
這種無益的對話不知進行過幾次了。
螢也不想說這些。
就在兩人都板著臉孔默默坐著時,有道腳步聲從背後敞開的門逐漸接近。
隨著一陣啪噠啪噠的拖鞋聲走了進來的,是相羽六。
「掃安~」
六連早安兩個字都說不清楚,顯然還沒睡醒。
而且身上仍穿著泰迪熊圖案的睡衣。
「六,你怎麼睡到這麼晚?已經中午了。」
胡桃從廚房探出頭來。
「對不起,胡桃。」
六一面道歉,一面走過狼神和螢身旁,在兩人對面的位子上坐下。
六對於狼神和螢視若無睹,只是迷迷糊糊地凝視著米黃色桌巾。
胡桃端著湯盤前來,放在六的面前。
她對迷迷糊糊的六說道:
「真是的,伊田和二葉早就去設施了。你是老師,怎麼可以這麼懶散!」
「我知道啦!」
六一臉不悅地反駁。
胡桃從餐桌中央的餐具盒裡拿了一支湯匙遞給六。
「謝謝。我要開動了。」
六開始用餐,胡桃吐了口氣,在她身旁坐下。
見狀,螢出聲說道:
「欸!」
胡桃抬起頭來,但六似乎把全副心神放在吃飯之上,連看也沒看她一眼。
螢不以為意,說道:
「你們也是七瀨的夥伴吧?可是我看你們每天都過著一成不變的生活,你們不用跟他一起擬定作戰,或是去和〈巫師氣息〉或〈引路人〉打仗嗎?」
回答的依然是胡桃。
「武說我們不用做這種事。再說,我們也不是閒著沒事做,要做的事很多。」
六每咬一口麵包,胡桃便忙著收拾她掉在桌上的碎屑。
「我要負責管理這裡,替你們做飯。」
「還有監視我們。」
螢出言諷刺,胡桃面露苦笑。
接著,她望著六,繼續說道:
「六也得陪伊田和二葉去訓練設施,或是協助四條小姐。其他還有很多事要做,對吧?六。」
見胡桃將話鋒轉向自己,六露出略微困擾的表情。
她一面喝湯,姑且回了句:
「唔?是啊!」
胡桃發現六的嘴角弄髒了,便拿出餐巾輕輕替她擦拭。
六雖然任她擺布,但是表情卻顯得很不耐煩。
六剛起床時總是這樣。
胡桃習以為常地擦掉污漬之後,又向螢說明:
「比起我,武的身邊有更擅長實戰的人,沒問題的。」
「你是說四條桃花和一氏誠,還有叛徒瓦爾蕾特嗎?唉,真討厭。」
螢搖了搖頭,此時,走廊又傳來腳步聲。
這次是好幾道腳步聲。
「嗨~」
「有飯可以吃嗎?」
兩個男生探出頭來,看著飯廳里的眾人。
同時,螢和狼神也轉過頭來望著他們。
尾隨兩人到來的少女臉龐大幅扭曲,叫道:
「討厭!」
螢也把眉頭皺到快黏在一起的地步,反唇相譏:
「嘔,三蠢蛋來了。狼神,我們走吧!」
犀川洋平一面走進飯廳,一面揮手驅趕。
「對,快走快走,立刻滾蛋。」
螢猛然起身,把椅子都弄歪了。
「犀川,你不要得寸進——」
然而,在螢對洋平破口大罵之前,有人抓住了她的衣領,將她往後拉開。
是起身離席的狼神阻止了她。
「狼神,你幹嘛阻止我啊!?」
狼神默默無語地拉著螢走向走廊。
經過狐冢葵身邊時,螢故意露出譏諷的笑容,打量她的服裝。
葵的臉頰倏然變紅了。
螢和葵歲數相同,在〈引路人〉里同屬百格,一方是鷲津的人馬,另一方是瓦爾蕾特的人馬,所以打從平時就互看對方不順眼。
非但如此,螢不愛女性化打扮,總是穿著中性服飾;但是葵卻愛穿輕飄飄的粉紅色花邊裙,就連小肩包也是花紋圖案的,追求的是可愛風格。
她們水火不容,而狼神和犀川洋平、鴨志田稔也差不多。
他們一樣歲數相同,但是感情並不好,如果沒事根本不會交談。
面對雙方人馬,胡桃對狼神說道:
「呃、呃……等一下我再端茶過去……」
「嗯。」
狼神頭也不回,只留下這句話便離去了。
狼神和螢離開後,葵推開洋平和鴨志田,迅速地坐了下來。
那是剛才狼神坐的位子。
「哎唷,真是的!完成工作的大好心情都被破壞了!」
葵把空盤推向桌子中央,揮舞雙手。
「為什麼他們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宅邸里四處走動?真討厭。」
洋平笑著對一臉不快的葵說道:
「現在熊谷螢一定也在說同樣的話。」
「洋平!」
葵惡狠狠地瞪著在身邊坐下的洋平。
最後,鴨志田也在葵的另一側坐下。
胡桃趁著這段時間從廚房端來了頭一盤湯。
她把盤子放在距離最近的洋平面前。
而洋平又把盤子移給身旁的葵。
「是、是,公主殿下,您先享用吧!」
葵嘟著嘴拿起湯匙,喝了一口。
「唔唔……還滿好吃的嘛!」
葵無可挑剔,喃喃說道;端來下一盤湯的胡桃微微一笑。
「合你的胃口就好。」
三人開始用餐時
,六已經吃完了。
六站了起來,胡桃從廚房拿了兩個紙袋過來。
「記得去訓練設施。這是馬芬蛋糕,伊田和二葉的份。這是你的份,不可以像上次一樣搞錯,一個人全部吃掉喔!」
「嗯。」
紙袋傳來剛出爐的馬芬蛋糕香味。
六窺探紙袋。
「六,這是下午茶的點心,你應該知道吧?」
「我、我知道。」
六走出飯廳,胡桃目送她到走廊之後,便打算返回廚房。
此時,洋平叫住了她。
「五十島。」
「什麼事?」
走過三人身後,正要前往廚房的胡桃停下腳步。
洋平回過頭來,詢問胡桃:
「要留他們到什麼時候?龍泉寺先生有沒有說什麼?」
洋平口中的「他們」指的顯然是狼神和螢。
胡桃困惑地回答:
「呃……我不知道。」
這回輪到鴨志田開口了。
「他們絕不會背叛〈引路人〉的。」
這句話不是對著胡桃,而是對著洋平說的。
胡桃沉默不語,洋平隔著葵的小腦袋反問鴨志田:
「為什麼?稔,你也看到了吧?那隻野狗和野貓根本賴著不走了。」
鴨志田一面喝湯,一面對洋平說道:
「是嗎?從他們過去的表現看來,他們也和我們一樣,不是忠於〈引路人〉,而是忠於身為五格的主人。我們是因為薇女士轉移陣營,才一起離開〈引路人〉的;可是他們的主人是鷲津先生,換句話說,就等於〈引路人〉本身。」
聽了洋平和鴨志田的對話,胡桃不禁為了〈引路人〉內部的複雜關係而大皺眉頭。
坐在正中央的葵恨恨地說道:
「那就快點滾啊!你們看到那個男人婆的衣服了嗎?又不是小學生。」
聞言,洋平噗哧一笑。
「你和螢正好相反。」
「我享受身為女生的特權啊!」
葵反駁。
「我倒覺得你有點享受過頭了。」
「什麼意思啊,洋平!女孩子打扮得女性化,有什麼不對!」
「是沒什麼不對啦,可是都十五歲了還穿花邊裙?你也這麼覺得吧?稔。」
鴨志田對於兩人的爭論擺出了事不關己的態度,斷然回答:
「我對別人的服裝沒興趣。」
雖然最近已經司空見慣,但是胡桃仍然不明白這三個人的感情究竟是好是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