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三章 γ區Division Gamma(2/2)
『本區的訓練等級分為中級魔法師的C至S四階段,第一次參加訓練的魔法師只能選擇從C級開始訓練。』
武的腦中一片空白。
「啊,呃……我完全搞不懂……會長……?」
『期待您的表現。』
「咦?沒了?」
女性的話語武連一半也無法理解,只能茫然地仰望天空。
這個地方似乎快入夜了。
只有邊緣略微明亮的天空是泛紅的,其餘的景物都染成了藏青色。
武杵在原地,而這迴響起的是完全用機械合成的聲音。
『任務等級C,二十名武裝魔法師。在打倒所有敵人之前,無法離開本區。』
「二十名……?」
『請在十秒內分配系統魔法的種類。請……』
「要我說什麼……?」
就在武困惑之間,十秒似乎過了,頭上又響起一道聲音。
『……了解。』
「我什麼也沒說耶!」
『系統魔法已經均等分配。期待您的表現。』
「又在期待了。」
武只能對聲音吐槽,嘆了口氣。
把剛才的一番話做個整理,這裡似乎是訓練設施,而等一下武得和二十個魔法師戰鬥。
武環顧森林。
他走向附近的某棵樹,摸了一摸。
「好像是真的。」
然而,武知道即使這是幻術魔法,他也看不出來。
他豎耳聆聽,只聽見隨風搖曳的樹葉聲。
武感到一陣涼意,不禁打了個顫。
☆☆☆
幾分鐘後,武步行於森林中。
隨著夜幕低垂,森林裡冷得連吐出的氣息都變白了;幸好武穿的是冬天用的運動夾克。他拿著長劍,一面警戒周圍,一面前進。
——傷腦筋……
他仰望樹林間的天空,只見染上夜色的一團烏雲緩緩地流過。
——這好像不是幻術魔法。
用幻術魔法打造的場所能夠精巧到連寒意、雲的流向和逐漸黯淡的陽光都完整重現的地步嗎?武不明白。
吹過樹林間的風讓武忍不住縮起身子,停下腳步。
此時,些微的葉片拍打聲傳來。
武確實聽見了後方傳來的沙沙聲。
就在武回頭的那一瞬間,「直覺迴避(洞察機先)」發動了,感應到危機的身體自然而然地放低了姿勢。
淡藍色的魔力光芒從頭頂上飛過。
武用變為暗紫色的眼睛看著魔法釋放的方位。
高大的針葉樹上,有個身穿黑袍的男人佇立著。
武立刻站了起來,背向對手,拔足疾奔。
他一面適時藏身於密集生長的樹木之後,一面穿越樹林。
武邊跑邊回過頭。
男人仍待在樹上。
他看見男人使用魔法輕盈地飛躍枝頭,但是速度並不快。
武想前往地勢開闊的地方,但是在森林之中,每個方向看起來都一樣,而落葉使得他的腳步容易打滑。
只要男人再靠近一些,就得停下來和他戰鬥——如此暗想的武突然察覺動靜,停下腳步。
「直覺迴避(洞察機先)」仍然持續發動著,因此武才能及時躲過來自於右邊的攻擊。
槍頭掠過他的耳邊。
原來是另一個躲在樹後的黑袍男人舉槍朝武刺來。
攻擊被閃開之後,男人立刻使出下一招。
男人揚起左手,現出紅色的魔力光芒。
默默地施展了「破壞」。
武用未出鞘的劍彈開了拳頭大的魔力團。
接著,武又奔上前去,反手用帶鞘的劍毆打撲來的男人側臉。
男人往旁邊踉艙了一步。
武立刻用左手施展「彈打」,把男人震離原地。
雖然威力不如「破壞」,但武不想傷害男人。
武沒時間等被震飛的男人站起來。
他隨即察覺身後的攻擊,衝進附近的樹幹後方。
受到衝擊的杉樹幹猛然一震,葉片紛紛飄落,傳來一股焦味。
男一個男人施展的淡藍色「飛射」打穿了樹幹。
武在樹幹後方吐了口氣。
「喂,等一下。」
武氣喘吁吁地說道:
「我突然被攻擊,根本搞不清楚狀況,說明一下吧!」
然而,男人依然沉默不語。
非但如此,還傳來了大步走來的腳步聲。
武拔劍出鞘。
「我叫你們等一下!」
武在樹幹之後說道,而他發現自己正被兩個男人夾擊。
剛才被他震飛的男人不知幾時間繞到背後來了。
——這裡是訓練設施,我知道我該跟這些人打。
——可是…………
武不知道自己下手可以多重。
可以打傷這些始終貫徹沉默的男人嗎?還是該點到為止,讓對手投降?武希望有人替他說明這一點。
然而,從這些男人的口中似乎得不到答案。
兩人同時從左右施展魔法。
武集中意識,開始念咒。
「『幹勁』!」
薰衣草色的魔力如薄膜一般包覆了武的身體。
在防禦魔法的保護之下,兩人施展的「破壞」威力並不足以傷害武。
然而,武的側腹結結實實地中了魔法,整個人倒在落葉上。
「……嗚…………」
他試著起身,而槍從右側刺來。
為了避開,武在落葉上打了個滾。
這個方法奏效了。
不知從哪裡飛來的粗箭一枝接一枝地刺在武滾過的落葉上。
武躺在地上,仰望樹上的另一個男人。
——……第三個人…………
武帶著絕望的心情跳了起來。
背後、前方,還有樹上的新敵人。
剌在地面上的箭噴出了亮藍綠色的魔力粒子。
這道淡青色的魔力有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
武的「直覺迴避(洞察機先)」告訴他,絕不能被這些箭射中。
武雖然站了起來,卻進退兩難,只能在三個男人之間屏住呼吸。
——得先設法解決掉一個人……
——只要抒倒一個人,或許就能脫身。
武的暗紫色眼睛盯著前方的男人。
只有這個男人手無寸鐵。
當男人揚手施展魔法時,武看見了他的魔法陣。
——這個男人的系統魔法是生物魔法。
每個系統的魔法陣各有不同。
只要知道系統,即使不明白對手有何能力,也能據此擬定初步的作戰方法。
武在自己的直覺之上賭了一把。
背後的持槍男人拔足奔跑的聲音傳來。
樹上的男人在十字弓上搭箭。
武奔向前方。
揚起左手,施展魔法。
「『破壞』!!」
前方的男人用同樣的魔法將武的魔法彈開。
隨後,生物魔法陣在男人的腳邊散發光芒。
男人瞬間化為猛獸。
當男人化為巨大的棕熊時,武已經揮劍砍去了。
武的劍刃砍向了棕熊舉起手臂之處。
然而,棕熊的身體打一開始就受到「幹勁」的效果保護。
淡藍色魔力覆蓋的身體根本不把武的攻擊當一回事,硬生生地將武甩開。
槍頭從背後刺向被推往後方的武。
武頭也不回,只靠「直覺迴避(洞察機先)」的感應閃開。
同時,粗箭又飛了過來。
武無暇思考。
他及時閃身,避開了箭。
那枝
箭貫穿了身後的持槍男人。
目睹箭刺入男人的腹部,武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中箭之後,箭尾噴出的亮藍綠色魔力粒子隨即化為藤蔓,纏繞男人的全身。
而藤蔓就像刑具一樣,勒住了男人。
武看見男人的表情絲毫未變。
不帶痛苦之色,也沒有發出哀號。
活像人偶一樣任人擺布。
藤蔓纏得更緊了。
接著,紅色粒子突然從男人的身體噴發而出,男人猶如迸裂一般消失無蹤。
武不能只是愣在原地看。
因為棕熊一面咆哮,一面直衝而來。
而樹上的男人也搭起下一枝箭。
武舉起劍來,耳邊突然響起了機械般的女性聲音。
『一人消滅,剩下十九人。』
武一面往後縱,避開棕熊的爪,一面聆聽這句話。
此時,武才發現他們並非真人,而是用幻術魔法製造的敵人。
棕熊撲向武。
武及時滑進它的腹部底下。
並用劍往上刺。
刺入棕熊橫膈膜的劍刃噴出的不是血,而是淡藍色魔力。
化為粒子的棕熊從眼前逐漸消失了。
隨後,武的手臂竄過一陣銳利的痛楚。
「嗚……!?」
箭射中了他的左臂。
樹上的男人已經跳下地面了。
他料到棕熊會消失,便向武放箭。
武帶著箭勉強起身,衝進附近的樹幹後方藏身。
然而,武還來不及拔箭,亮藍綠色的魔力便開始包圍他的身體了。
從箭噴出的魔力粒子轉眼間化為藤蔓勒住武。
「媽的!!」
武用力掙扎,試圖逃離,但是藤蔓卻越勒越緊。
射手逼近的腳步聲沙沙地響起。
武知道無法靠蠻力掙脫,便另想他法。
——集中精神……
——絕對辦得到!
武在卜瑞卜宅邸里學習的不光是魔法社會的知識,還有各種魔法。
在昴魔法學院,老師教導他們基本魔法是用來保護自己的;但是宅邸里的書籍所記載的基本魔法卻是使用於各種用途之上,要來得複雜許多。
基本魔法可以將自己的魔力化為薄膜包覆自己,也能凝聚成束射出,或活用魔力的特性發光。
武本來以為基本魔法就是凝聚魔力粒子、變化形狀,但是經過這幾個月的學習,他知道能用同樣的要領達到更多功效。
——雖然還練習不足……但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藤蔓勒得更緊了。
武喘不過氣來,難以集中精神,但還是努力將魔力貫注於手上的劍。
「『解除』!」
劍接收了暗紫色魔力,開始閃耀光芒。
射手在武藏身的樹木前方幾公尺處停下腳步。
武的「直覺迴避(洞察機先)」告訴他男人並未使用十字弓,而是拔出了腰間的短劍,準備攻擊。
這就夠了。
男人從樹木後方倏然現身。
手上握著短劍。
接收了魔力的劍刃閃耀著駭人的亮藍綠色光芒。
武被藤蔓纏身,倒在樹根上。
男人舉起劍來,準備揮落。
瞬間,武念出咒語。
「『變幻·槍』!!」
倒在地上的武微微抬高了劍尖的角度,指向男人的腰間。
纏繞在劍上的暗紫色魔力凝聚於劍尖,化成銳利的槍頭,伸向男人的腹部。
男人停下動作,看著自己腹部上的洞。
武也看著男人的身體化為亮藍綠色粒子。
長劍從手中滑落,武躺在落葉上,大大地嘆了口氣。
束縛身體的藤蔓逐漸消失。
天上傳來了聲音。
『剩下十七人。』
☆☆☆
當武醒來時,發現自己被亞崗背著。
亞崗察覺武醒來了,一面走在可將葡萄田盡收眼底的草坡上,一面說道:
「嗨,你醒啦?」
武大吃一驚,連忙起身。
「呃、呃……我怎麼會……」
「你不記得了?你一從γ區搖搖晃晃地走出來,就立刻倒頭大睡。」
「咦?」
武歪了歪頭。
「呃……那訓練呢?」
亞崗呵呵笑了。
「你很努力,待了一整天。」
聽了這句話,武漸漸回想起來了。
進入γ區之後,他不斷地戰鬥、逃亡,根本無暇休息,就又得戰鬥,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好幾個小時——
「呃、呃,那我怎麼會跑到外面來?我還沒打倒二十個人吧?」
武詢問,亞崗嘆了口氣。
「十一個人。」
武一陣愕然。
「只有十一個人……」
武試著回憶。
打倒最初的三個人之後,接下來是一段漫長又痛苦的時間。
後來又出現了三個人,武設法逃離,但他下能一直發動「直覺迴避(洞察機先)」,只能像被獵犬追逐的兔子一樣四處逃竄。
到了黎明時分,他的魔力幾乎耗盡,連逃也逃不了,必須設法逐一誘出敵人,偷偷靠近並打倒對方。
到了最後,他根本記不清自己打倒了幾個人,只覺得筋疲力盡,腦袋迷迷糊糊的。
武在亞崗的背上嘆了口沉重的氣。
「對不起,我已經不要緊了。」
武如此說道,請亞崗將他放下來。
然而,亞崗並未將武從背上放下來。
「沒關係,乖乖待著吧!背你只是小事一樁,因為我已經用『飄浮』把你變輕了。」
說著,亞崗開朗地哈哈大笑。
武看見傍晚時分的紅色太陽照耀著亞崗的側臉。
老人滿布皺紋的眼睛開心地微笑著。
見狀,不知何故,武也打從心底鬆了口氣,把頭放在亞崗的肩上。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安適的感覺了。
武疲憊至極。
然而,更勝於疲憊的滿足感讓他舒適地閉上眼睛。
他的呼吸隨即轉為規律的鼻息聲。
亞崗停下腳步,喃喃說道:
「武,你真的很努力。你應該也用了治癒魔法吧!哎,雖然每種魔法都還有待加強,但是你馬上就會進步的。總之,今天你做得很好。」
說到這兒,亞崗才發覺。
武旱就像個孩子一樣露出安心至極的表情,在亞崗的背上沉沉睡去了。
☆☆☆
兩天後,武又來到了γ區。
這回的地點不是森林,而是孤島。
海風的氣味和溫暖的氣溫讓武略感放心.
在前天的訓練之中,武斷了兩隻左手手指,但是在治癒魔法的治療之下,已經完全不痛了。
除此之外,他的身上還有許多瘀青和割傷,不過都沒有大礙。
武站在可俯視海岸的懸崖上,想起前天的訓練。
他花上一整天,依然無法打倒二十個人;傍晚前來接他的亞崗宣布時間到了,他才得以離開γ區。
他只打倒了十一個人。
被亞崗背回宅邸之後,武睡到了隔天中午。
而他一醒來,便立刻要求亞崗再度帶他前往訓練。
在訓練設施中,他體驗了許多光看書本無法體驗的事。
亞崗二話不說地出借徽章,並允許他隨時使用訓練設施。
所以今天武又來到了這裡。
——今天的目標是保留魔力,打倒二十個人。
武從孤島的海岸線望向背後的茂密叢林。
對手幾乎都是三人一組行動。
比起視野開闊的地方,在遮蔽物多的地方戰鬥對武更為有利。
武一面撥開長得比他還高的茂密蕨類植物,一面走入叢林。
☆☆☆
「爺爺是笨蛋!!」
在孫女蘇菲亞的怒吼之下,亞崗垂下眉尾道歉:
「蘇、蘇菲亞……別這麼生氣嘛!」
「我當然生氣啊!武差點死了耶!!」
蘇菲亞氣沖沖地說道。
亞崗發出乾笑聲。
「哈,哈哈哈哈,沒事的,只是被砍刀稍微砍到腦袋而已……」
「換作一般人早就死了!」
亞崗側眼瞥了躺在床上的武一眼,好言
勸慰蘇菲亞:
「當時施了防禦魔法啊!而且——」
然而,蘇菲亞打斷了亞崗,並揪住他的胸口。
「爺爺是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大白痴!」
在蘇菲亞的猛烈搖晃之下,亞崗發出呻吟聲:
「白、白痴這個字眼會不會太過分了點啊……乖孫女……」
「爺爺是大白痴——!!」
此時,武被蘇菲亞的大嗓門吵醒了。
「蘇菲亞……?」
房間的燈光太耀眼,武忍不住眨了眨眼睛;而蘇菲亞立刻一把抱住武。
「武~~~~~!」
武被壓住,痛苦地吐了口氣。
「嘔!蘇菲亞……拜託你下來……」
「武武武~~~~~!!」
蘇菲亞用臉頰磨蹭武的臉頰。
無可奈何之下,武只能默默承受,而亞崗替他把蘇菲亞拉開了。
蘇菲亞狠狠地瞪了亞崗一眼。
見狀,武露出苦笑。
「別欺負會長,是我自己太逞強了。」
武一面起身,一面說道,而亞崗和蘇菲亞一臉驚愕。
因為武的頭部又開始出血了。
「啊哇哇哇哇,糟了……」
「去叫凱蒂來吧!」
蘇菲亞和亞崗連珠炮似地說道。
「我去叫!」
蘇菲亞說道,迅速地衝出房間。
「她忘了用蝴蝶叫比較快。」
亞崗啼笑皆非地說道。
亞崗使用化身手杖變出了閃耀著金黃色光芒的蝴蝶,並催促蝴蝶飛往蘇菲亞沒關上的門外。
蝴蝶飄然飛向走廊。
接著,亞崗把手伸向武的頭部,發動治癒魔法。
頭部有股暖洋洋的感覺,武不禁微微一笑。
「謝謝。」
武說道,亞崗搖了搖頭。
「不,我才該向你道歉。」
亞崗根本不必道歉。
武斷然說道:
「剛才我也說過,是我自己逞強,請您別道歉。」
然而,亞崗並未妥協。
他毅然決然地說道:
「你在我的訓練設施受傷,是我管理不周。」
武和亞崗四目相交。
不知何故,他們都覺得好笑,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哈哈!我都說是我的錯了,會長還要道歉,真傷腦筋。」
「呵呵呵!當然是我錯的比較多,你這個小頑固。」
「頑固的是會長。」
「你比較頑固。」
在爭論期間,武漸漸想起自己為何身在這裡。
武在亞崗公司的訓練設施里進行模擬戰鬥訓練,與人形幻術魔法製造的敵人對戰。
他使出渾身解數奮戰,直到兩星期前才終於達成打倒二十人的目標。
當時他花了一天半才過關。
在那一天半之間,他在孤島中不吃不喝,一面徘徊,一面戰鬥。
然而,武過關之後,不到一天,他又參加了更上一級的訓練。
這次他花了一天就打倒二十個人,之後,他每隔一天就前往被稱為γ區的訓練設施,整整兩個禮拜都過著不是戰鬥、就是睡覺或躲藏的生活。
昨天,亞崗帶著武前往另一區接受訓練。
那兒被稱為β區,是高級魔法師專用的訓練區。
「會長,我打倒幾個人了?」
武問道,他因為頭部出血而有點迷迷糊糊。
亞崗施完治癒魔法之後,便移開了手,往旁邊的椅子坐下。
「怎麼,你想知道?」
「對。」
武試著就記憶所及的範圍回想,但是他只想得起被砍刀攻擊的瞬間。
「我記得……那個任務的地點是大廈街。」
「沒錯。」
亞崗點了點頭。
「每個地方的景色都差不多,很難辨認,而且那些人的每一發魔法威力都大得讓人不敢置信……」
「當然,他們被設定成高級魔法師。所以你想起來了嗎?」
「不……還是模模糊糊的……」
聽了武的回答,亞崗嘆了口氣。
「兩個人,你打倒了兩個人。」
「是、是嗎……」
武慚愧地低下頭來。
敵人有六個。
而他只打倒了其中兩個。
而且未能打倒用砍刀攻擊自己的敵人。
當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之時,天上傳來了平時那道聲音。
宣布訓練中止的聲音。
之後,他覺得身體很沉重,動彈不得,接著便沒有記憶了。
——我猜應該是他們中止了訓練,把我抬出那裡。
武迷迷糊糊地想著,亞崗說道:
「別說這個了,你怎麼不問自己處於任務中的時間?」
「咦?」
聽了亞崗這個不可思議的問題,武歪了歪頭。
「時間……?」
「任務開始只過了兩個小時,兩小時打倒兩人,已經表現得很好了。」
「兩小時……」
武用迷糊的腦袋暗自想著:是這樣嗎?
亞崗露出了略微擔憂的神色。
「我叫凱蒂送你去普通人類的醫院吧!這裡無法進行完善的治療。」
「這點傷勢不要緊。」
武開朗地回答。
然而,亞崗皺起眉頭來。
「別說了,去醫院治療吧!休息一陣子以後再繼續訓練。」
武加以反駁:
「沒有時間了,您也知道吧!?」
「嗯,是啊!不過,你得去醫院。」
武瞪大了眼睛。
他認為用治癒魔法治療就夠了。
醫院既花錢又花時間。
他說什麼也不去。
然而,亞崗似乎真的很擔心,一反常態地柔聲說道:
「武,適麼做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我、蘇菲亞和家裡所有擔心你的人,去醫院吧!」
在武心中如漩渦打轉的焦慮和憤怒倏然消失了。
亞崗微微一笑。
「去醫院檢查,確定沒有大礙之後,我再帶你去國際魔法士協會的會館,還有〈巫師氣息〉的總部。」
「帶我去會館……?」
武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要了解魔法社會,這是最好的安排。
「你想多了解魔法社會吧?」
亞崗詢問,武用力點了點頭。
「既然這樣,跟我一起去最快。你該慶幸我是會長,那些地方可不是一般魔法師能夠窺見的。」
「謝謝您。」
武笑容滿面地回答,亞崗喃喃說了句:「真現實。」
走廊方向傳來腳步聲。
武原以為是凱蒂和前去叫她的蘇菲亞跑來的聲音,但是人數聽起來更多。
亞崗一面起身,一面說道:
「現在道謝還太早了,要等你去醫院檢查、傷勢痊癒以後才帶你去。」
「是。」
武精神奕奕地點頭。
就在這個時候,四個人從走廊衝進房裡。
是蘇菲亞、凱蒂、克蘭克和園丁丹。
「你不要緊吧?武。」
凱蒂說道,克蘭克和丹也來到武的床邊。
「車子已經在玄關前面等了,馬上去醫院吧!」
「我也陪你去。」
最後,蘇菲亞緊緊握住武的手。
她溫柔地微微一笑,把另一隻手輕輕地放在武的頭上。
「痛痛飛走了~」
她宛若念咒似地說道,並重複用手揮去疼痛的動作。
見了包含亞崗在內的五個人臉上的擔心之色,武的胸中感到一陣溫暖。
「謝謝.我很快就會好的,不用擔心。」
武說道,而他們全都不約而同地開心點頭。
☆☆☆
一周後,武和亞崗一同來到白堊柱子並列的神殿。
目的是為了出席C7領袖齊聚一堂的國際魔法士協會會議。
武在亞崗的帶領之下,從卜瑞卜宅邸穿過數面鏡子,在倫敦湯瑪士河沿岸的渡船頭搭上了船,通過海里沉沒的鏡子,來到了位於德國阿默湖底的神殿。
武整個人都貼在可將湖底景色盡收眼底的窗戶上,亞崗瞥了他一眼,拉了拉他的衣領。
「走這邊。」
下了船的
乘客似乎都有既定的目的地,在神殿中四散而去。
亞崗也朝著正面的階梯邁開腳步。
武一面四下張望,一面跟著他前進。
走上正面入口的階梯之後,有扇雙開大門;兩人在門前停下腳步。
兩側分別站著一個慓悍的警衛。
亞崗指著從門口可望見的木製長椅。
「你在那裡等我,大概得花上兩、三個小時。別亂跑,乖乖待在那裡,知道嗎?」
「是,我會在那裡等您的。」
武點了點頭。
亞崗把手插進上衣的口袋裡,抓了一個東西遞給武。
「那這個先給你。」
武伸出手來接過。
放在他掌心上的是德國的馬克紙幣。
一九九九年一月,歐洲剛開始用歐元交易,在德國仍然普遍使用馬克。
「呃、呃……錢我不能……」
武不知道價值多少,總之先推辭再說。
然而,亞崗將他的手推回去。
「小孩子不用客套,拿去買果汁喝吧!」
亞崗告訴他下了樓的右手邊走廊前方有個販賣部。
「……謝謝。」
雖然被當成小孩看待讓武有種微妙的感覺,但他還是收下了。
「聽好了,販賣部可以去,但是其他地方不行。去買杯果汁暍,在那裡等我。」
說完,亞崗步向大門,和警衛輕聲打了個招呼之後,便走進會議室了。
武在原地杵了好一陣子。
今天,C7將在這個國際魔法士協會會館召開會議。
〈鳳凰財團〉的會長亞崗自然不用說,〈巫師氣息〉、〈月蝕〉、〈卡美洛〉等其他聯盟的代表也齊聚一堂,在今年的第一場會議中討論各種議題。
秘書克蘭克和亞崗分頭前來,照理說應該先到了,但不知他是不是已經進了會議室,武環顧四周,並未看見他。
武坐立不安,決定先到長椅邊。
在可以俯視一樓的挑高空間中,木製長椅就沿著扶手一路設置。
武淺坐在長椅上。
他望著亞崗給他的紙鈔,並把這個陌生的貨幣塞進口袋裡。
接著,他回頭看著身後的扶手,這會兒改成跪在長椅上,俯視樓下。
剛才下的船仍然停在原地,但由於會議尚未開始,似乎沒有回程的乘客。
武微微抬起眼睛,看見柱子之間的細長窗戶外閃耀著藍光。
這座會館被水覆蓋著。
瞬間,有條細長的怪魚游過窗外。
武想靠近窗邊好看得更清楚一點,但是又不敢下樓。
因為樓下有穿著各種制服的魔法師行色匆匆地來來往往。
武開始觀察他們是哪個聯盟的人。
過了數十分鐘。
武觀察膩了,便坐在長椅上,把下巴放在膝蓋上發呆。
他是跟著亞崗來學習魔法社會的知識,但是他不能進會議室,只能像只狗一樣乖乖在這裡待命。
此時,上樓的腳步聲傳來。
武側眼確認。
一名身穿〈巫師氣息〉藏青色軍服的少女搖曳著束成雙馬尾的長髮,走到門前來。
武差點出聲呼喚她。
那是四條桃花。
然而,武還來不及出聲,在她背後上樓的人便開口說道:
「四條,你只要回答他們的問題就行了,其餘的別多說。」
矮小的男人身穿黑色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亂;由於駝背之故,他看起來和桃花一樣高。
桃花半是嘆息地回答男人:
「三崎科長,我知道。他們是叫我來報告東京決戰的始末,我會實話實說的。」
三崎蓮丈露出了笑容,用手示意停步的桃花繼續行走。
武錯過了出聲呼喚的時機,只能從長椅上望著兩人。
男人向警衛徵得入室許可之後,兩人便一起進了會議室。
一瞬間,桃花側眼瞥了武一眼。
然而,不知她是不是沒發現武,她又默默地移回視線,走進會議室中。
☆☆☆
幾分鐘後,武來到樓下的販賣部。
亞崗給他的紙鈔上印著一〇字樣。
——一馬克等於多少日圓啊?
武歪了歪頭,拿起標價一·五馬克的罐裝咖啡。
此時,背後陳列架邊的兩個男人交談的聲音傳入武的耳中。
「喂,〈巫師氣息〉的千木那件事是真的嗎?」
「應該是假的吧?」
聽見『千木』這個名字,武忍不住豎起耳朵。
「可是,聽說是參加東京決戰的人說的,而且這個傳言在〈巫師氣息〉里的可信度好像也很高。」
「那是真的羅?可是,千木陽子耶!她是〈巫師氣息〉的高級魔法師之中排得上前十名的軍官吧?真可惜。」
那兩個男人不知是不是在這座會館工作的人,從外表看不出是屬於哪個聯盟的。
「不知道她住進哪間醫院?」
其中一個男人問道,另一個回答:
「誰知道?不過,她是這裡出問題,應該是進了那類醫院吧!」
武回過頭,看見男人指著腦袋。
——…………媽?
在東京的那場戰役中,母親看來並未受傷,莫非是在那之後受到了別人的襲擊?
武感到害怕,向身後的兩個男人問道:
「請、請問一下……」
兩人回過頭來,看著顯然只有高中生年紀、與現場格格不入的武,皺起眉頭。
「幹麼啊你?」
「我、我……呃……千木小姐……」
武擔心陽子,想打聽病情,但是其中一個男人卻戳了他的胸膛一下。
「喂,小孩子別來這種地方。」
「今天是重要的會議日,要教學參觀改天再來。」
兩人彈了下舌頭,擱下武走了。
「啊……呃……」
武又不能追趕離開販賣部的兩人,只能茫然地呆立原地。
☆☆☆
四小時後,會議結束了,一臉疲憊的人們步出開啟的大門,走下樓梯,準備搭乘回程的船班。
桃花本來無須出席,但這回的議題中包含了與〈引路人〉在東京交戰的詳細報告,所以她以特魔機關首長的身分應邀赴會。
一同前來的監察局職員三崎蓮丈先一步下樓,在角落打電話。
「還、還在準備中……」
桃花聽見三崎一臉焦慮地如此說著。
「是,是……那件事……對,已經辦妥了……是,是。」
到底是誰能讓三崎蓮丈的姿態放得這麼低?桃花興味盎然地旁觀。
三崎蓮丈並非隸屬於監察局的特魔機關,雖然是同一個局,但他是隸屬於〈巫師氣息〉內部的調查部門。
桃花無須與他同返〈巫師氣息〉總部,但要是連聲招呼也沒打就離開,事後不知又會被說什麼,所以桃花便乖乖地留下來等候他。
三崎的手機傳來了低沉的男聲,但是從桃花的位置聽不見。
『我是器重你的能力才交給你辦的。聽好了,一定要成功,這是我們得到魔鍛造技術的大好機會。』
「我當然明白。」
三崎對著電話說道,並取出手帕,擦拭因為緊張而冒出的汗水。
桃花就在不遠處倚著牆壁望著他,也讓他更加緊張。
聽見男人用略微嘶啞的聲音如此宣稱,三崎背向桃花,低聲說道:
「呃,關於這一點,真的沒問題嗎?呃……他們……」
男聲斷然回答:
『這個問題已經解決了,還有其他人會魔鍛造。』
三崎點了點頭,但是隔著電話,對方當然看不到。
『總之,殺了亞崗·卜瑞卜、海爾·卜瑞卜和海爾的女兒三個人。把卜瑞卜一族全都收拾掉。』
「……遵命。我一定辦到……是……」
三崎小聲回答,闔上了手機。
他再度用手帕擦拭冷汗。
比時,三崎看見樓梯上有個中年男人帶著兩個秘書走下來,連忙撇開視線。
而桃花則是目不轉睛地仰望那個男人。
那個灰發泛白、體格壯碩的男人正是〈巫師氣息〉評議會成員之一。
他將手上的手機遞給身後的秘書,走下樓梯。
桃花在男人經過自己面前時低頭行禮。
然而,他連看也沒看桃花一眼。
待他
走過之後,桃花抬起頭來,凝視他的背影。
〈巫師氣息〉有六個評議會成員。
他們是指揮〈巫師氣息〉這個巨大組織的人,同時也是地位最高且最強的魔法師。
而他便是其中之一,名叫瓦雷利·阿默索夫。
在以破壞魔法為名的物質變化系統之中,只有他的魔法被稱為建構魔法。
桃花目不轉睛地看著阿默索夫和兩個秘書坐上了停泊的船隻。
三崎走過來,用平時那種惹人厭的表情瞪著桃花。
「四條,我們搭下一班船回去吧!這班船好像客滿了。」
桃花默默地點頭,三崎蓮丈則是一臉不快地凝視著船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