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二章 東京決戰A Severe battle in Toyko Tower(2/2)
「蘇菲亞,我非去不可……」
「不行!絕對不行!」
蘇菲亞猛烈搖頭。
她快步走來,擋在武和鏡子之間。
「哪裡都不准去!」
蘇菲亞攤開雙手,站在武的面前瞪著他。
「蘇菲亞!?」
「等一下會有很多人死掉,我不能讓你去那種地方!」
聽了她的話語,武心下一驚。
「我知道……你想去東京的理由、打算做什麼,我都知道。」
蘇菲亞伸長了雙臂說道。
「我不是要去戰鬥。」
武斷然說道,蘇菲亞搖了搖頭。
「嗯,你想說服龍泉寺和馬,還有去救你弟弟,對吧?所以不准去。」
武吃了一驚。
蘇菲亞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想做什麼了。
蘇菲亞咬緊嘴唇,凝視著武,說道:
「你在想什麼我都知道!那個人之前失去了化身,如果他是〈引路人〉,現在應該已經有新化身了;他會上戰場,殺掉許多〈巫師氣息〉的人,所以……所以……你擔心他會被殺,你擔心不熟悉的化身會害死他。」
「…………」
武無言以對,茫然呆立.蘇菲亞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讓你去的。」
「蘇菲亞……」
武走向蘇菲亞,將手放在她舉起的雙臂,輕輕地把她的手壓下。
蘇菲亞沒有反抗。
然而,當她看見紫色魔力粒子逐漸在武的眼眸中凝聚,她又搶在魔法陣浮現之前撲向武。
「想用『直覺迴避(洞察機先)』閃開我也沒用!」
蘇菲亞抱住武的胸膛,武推開她的肩膀,試圖將她甩開。
「放、放手,蘇菲亞!」
「你要我實行B計劃嗎!?」
蘇菲亞抱著武的胸膛,拾起頭來說道。
「B、B計劃?」
「從現在開始,到戰鬥結束之前,我都會緊緊黏著你,絕不放開!」
蘇菲亞用盡全力抱住武。
武試圖扒開她。
比力氣,蘇菲亞敵不過武。
但是當她快被武扒開之際,她居然做出了一件不可置信的事。
她咬住了武的衣服。
「不管花生什某素,偶都不晃開!」
她似乎是在說「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放開」;武驚訝地放開了手。
「你幾能用魔蛤把偶打灰!」
她似乎是在說「你只能用魔法把我打飛」。
武不能傷害她,只得舉起雙手,擺出投降姿勢。
「好吧……好吧……」
他對一面咬住衣服、一面抬眼看著自己的蘇菲亞說道,但蘇菲亞仍在懷疑。
「我不去了!」
武做出宣言。
蘇菲亞的眼神仍有狐疑之色。
「我真的不去了!」
武再度宣言,她才放開衣服。
「絕對不去?」
「絕對不去。」
武點頭肯定蘇菲亞的問題。
蘇菲亞多疑地凝視著武,過了片刻之後,吐了口大大的氣。
她放開武,微微一笑。
「好,那我要送乖乖聽話的武一個禮物。」
蘇菲亞抓住武的衣袖,拉他前進。
「跟我來。」
「餵、餵……」
蘇菲亞控著武前往的,是她的房間。
「這裡是你的房間吧?」
武詫異地詢問。
「對啊!來這邊、來這邊,快點坐下!」
蘇菲亞一拉著武走進房間,便把他推到兩人座的粉紅色沙發上。
被迫坐下的武嘆了口不滿的氣。
蘇菲亞站在武的正前方,笑容滿面地說道:
「好,從口袋中取出的,乃是吾一族之秘術——魔鍛造製成的魔具。罩子放亮看仔細!噹噹噹噹噹噹!」
蘇菲亞將手放進作業服的口袋中,用似曾相識的動作拿出了一個黑色物體。
「你又做了什麼東西嗎?」
武看著蘇菲亞的手上,如此問道;她把手上的東西遞上前來。
「沒~錯!魔法收訊器~~~~」
最後那句話怪腔怪調,武忍不住反問:
「咦?你說什麼?」
「收訊器啦,收訊器!真是的,你不夠驚訝啦!」
蘇菲亞嘟起嘴巴。
看來她是在模仿某隻貓型機器人的聲音,可是不但完全不像,而且還口齒不清。
武看著蘇菲亞遞上前來的物品。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很驚訝啊!驚訝的事可多了。」
他勉強回答。
蘇菲亞手上的是電視遊樂器的搖杆。
「唉呦!不是這樣啦!」
蘇菲亞懊惱地反駁。
面對反應平淡的武,她吐了口死心的氣。
「算了,那說明我就省略了。」
蘇菲亞氣鼓鼓地說道。武眨了眨眼。
「不,說明怎麼能省?我根本不知道你幹麼帶我來這裡,我可以回去了嗎?」
「不行!!」
武站了起來,蘇菲亞抓住他的雙肩,讓他坐下。
「你不可以離開這裡!」
「我只是回房間而已,反正去不了東京。」
「嗯、嗯,我知道,我很高興你總算明白了。我本來還在想,如果你硬要通過鏡子,就算得拿鐵錘敲你的頭,我也得阻止你;可是,你可以靠『直覺迴避(洞察機先)』察覺啊!所以我又想,只能把家裡的鏡子全部打破——」
蘇菲亞不但說個沒完,而且越說越恐怖,武連忙打斷她:
「呃、呃,蘇菲亞……那你為什麼帶我來這裡……?」
蘇菲亞猛省過來,笑著說道:
「所以啊,我幫你把東京搬來這裡,這樣你就不用去了!」
「咦?」
依然站在武面前的蘇菲亞轉過身去,打開擺在對面的小型電視。
黑白波形沙沙地閃動了一陣子,不久後漸漸成形,並在幾秒後轉為清晰的景色。
「…………這裡是……」
武大吃一驚,屁股離開了沙發。
「嗯,是東京!」
蘇菲亞用力點頭,並開始操作搖杆上的十字鍵。
畫面中,閃耀著紅色光芒的東京鐵塔矗立在夜晚街道五光十色的霓虹燈中。
「蘇菲亞,這是現在的影像嗎?」
「嗯,同步轉播。」
武不敢置信地搖了搖頭。
「為什麼……會在電視上……」
畫面拉近東京鐵塔,可看見鋼架上有好幾道黑影。
為了看得更清楚一點,武走上前去,抓住電視的兩端。
「那還用問?當然是因為我偷拍啊!」
蘇菲亞呵呵笑道。
「偷拍!?」
「啊,說錯了,是偵察。哎,是什麼都不重要,反正大家都知道〈巫師氣息〉今天要和〈引路人〉直接對決。看好喔!」
蘇菲亞操作搖杆的十字鍵,畫面便像搖頭一般左右移動。
她駕輕就熟地映照周圍,並指著畫面說道:
「你看,有很多東西飛來飛去吧?」
「這是……」
武睜大了眼睛。
東京鐵塔周圍有許多物體飄浮,有的很小,有的可以清楚辨認出形狀。
金屬制的圓球、顯然是攝影機的物體,以及明明是夜間卻四處飛舞的鳥類和昆蟲。
每種物體都閃耀著魔力粒子的光芒。
蘇菲亞喃喃說道:
「是偵察機,雖然型態各自不同,可是大家做的事都一樣。我猜裡頭也有爺爺放出的〈鳳凰財團〉偵
察機,你要找找看嗎?爺爺總是用蝴蝶,應該不難找。啊,可是,要是他想變換心情,改用鳥——」
「蘇菲亞!」
武突然大叫,嚇得蘇菲亞閉上了嘴。
「你說大家都知道〈巫師氣息〉和〈引路人〉今天會在這裡戰鬥?」
蘇菲亞點了點頭。
「對、對啊!其他聯盟不能出手,是〈巫師氣息〉下的令。我想,這應該是〈巫師氣息〉和〈引路人〉之間訂下的規矩吧?我不清楚,這種事是爺爺的工作。」
武在蘇菲亞說話的時候環顧房內。
他看了牆上的時鐘一眼,時間接近下午一點。
畫面中,雙方陣營已經開始對峙了。
穿著黑色長袍的〈巫師氣息〉集團,和飄浮在不遠上空的〈引路人〉魔法師。
武發現龍泉寺和馬就站在〈引路人〉陣前。
武清楚地億起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蘇菲亞操作搖杆,轉動映照的方位。
武定睛凝視〈引路人〉陣營的魔法師。
多不勝數的魔法師拿著各種武器,飄浮在夜晚的黑暗之中。
——月光選擇的化身應該是劍。
武往前傾,凝視畫面,尋找持劍的魔法師。
蘇菲亞忙不迭地轉動影像,一下子往右,一下子往左。
武詢問身旁的蘇菲亞:
「你能用這個攝影機找月光嗎?」
「不確定耶!人這麼多。不過,嗯,我試試。」
蘇菲亞頻頻操作搖杆,特寫〈引路人〉的魔法師。
不知是不是因為太過專注於操作而用力過度,搖杆不小心掉了。
影像往右邊急遽傾斜。
鏡頭特寫出現一個站在東京鐵塔上層鋼架上的嬌小少女。
「啊,是桃桃!」
聽了蘇菲亞的聲音,武也瞪大了眼。
「四條……」
「桃桃不會有事吧……」
蘇菲亞撿起搖杆,一臉擔心地喃喃說道。
武凝視著畫面中的桃花。
雖然看起來和未來的四條學院長年齡相差無幾,但這個時代的桃花真的是小孩。
一想到身穿軍服的她待會兒也得投身於戰鬥之中,武便覺得於心不忍。
蘇菲亞遲遲不把鏡頭從桃花身上移開。
然而,武從旁瞥了她一眼之後,她便緩緩地操作十字鍵。
「聽不見聲音耶!」
武喃喃說道。
影像並沒有聲音。
「我覺得聽不見比較好。」
蘇菲亞回答。
思及即將發生的事,武也認為沒有聲音比較好。
數分鐘後,武看見站在〈引路人〉眾魔法師之前的龍泉寺和馬,把手上的指揮棒變成了劍。
和馬舉起劍來,發出突擊信號,只見一個又一個的魔法師猶如蠢動的黑色浪潮一般,一起沖向東京鐵塔。
魔法陣隨處出現,四射的鮮艷魔力粒子淹沒了畫面。
東京鐵塔周圍的天空早已被魔力打造的結界屏障包覆,而這種結界厚得連在夜裡都看得一清二楚。
地上的人類看不見結界內部。
武屏氣凝神,探出身子,目不轉睛地觀看戰況。
〈巫師氣息〉的魔法師也從東京鐵塔飛往上空,湧向〈引路人〉。
突然,畫面前方映出了某個飛來的魔法師的灰色靴子。
只見那雙腳的下方出現了魔法陣,隨即又蹬地而起,從畫面中消失了。
然而,更前方有個身穿〈巫師氣息〉白色軍服的年輕魔法師。
看來像個高中女生。
從畫面附近起跳的靴子魔法師朝著她斜肩砍去,她露出驚愕的表情。
並往地面墜落。
「…………好狠……」
身旁的蘇菲亞忍不住用手搗著嘴巴說道。
畫面兩端又有其他魔法師開打了。
穿著〈巫師氣息〉藏青色軍服的魔法師用手射出了某種物體。
武眯起眼睛,發現那是個和自己年齡相仿的男人。
他用手上的釣竿甩出釣線,將畫面外的男人拉了過來。
釣鉤似乎勾住了衣服的帽兜,只見男人試圖脾開,但是〈巫師氣息〉的魔法師開始念咒,懸在釣鉤下的魚形擬餌隨即巨大化。
「那是……什麼東西啊……」
蘇菲亞眨了眨眼。
武還來不及回答,變為三公尺大的魚就把拉來的男人一口吃掉了。
「不會吧……!?」
擬餌又立刻變回原來的大小。
「里、裡面的人怎麼了?」
蘇菲亞詢問,武無從回答,只能搖頭。
男人的腳邊浮現了黑暗魔法的魔法陣。
——黑暗魔法應該是專攻空間控制的……
——他把那個魔法師送到別處去了?
武和蘇菲亞一頭霧水,愣在原地,而畫面突然劇烈晃動,映照的方位變了。
不知什麼東西濺到了鏡頭上,整個畫面都被液體覆蓋了。
看見淌下的液體,武和蘇菲亞都倒抽了一口氣。
「這、這個……是血吧?」
「嗯……」
偵察機不知撞上了什麼,畫面映照的是正下方的車流。
白色和紅色車燈來來往往。
地上一片平靜,彷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由於設下了結界,這個地方的空間化為兩層。
蘇菲亞操作搖杆,將鏡頭往上拉;只見有個物體一面燃燒,一面墜落。
「呀!!」
蘇菲亞搗住臉龐。
搖杆掉落,攝影機的影像搖來晃去。
武撿起搖杆,搭著身旁蘇菲亞的肩膀。
「沒事吧?蘇菲亞。」
「……嗯、嗯……」
然而,當武操作搖杆之後,卻發現有三名男女圍著身穿〈巫師氣息〉白色軍服的青年,用基本魔法猛烈攻擊他。
「啊……啊啊……」
蘇菲亞發出顫抖的聲音。
「蘇菲亞,你可以先出去。」
武說道,蘇菲亞猛搖頭。
「沒關係,我要待在這裡,和你在一起。」
說著,蘇菲亞伸出手來,緊緊抓住武的腰問。
她的手指在發抖。
「可是……」
說不定等一下會看到更殘酷的光景。
蘇菲亞淚眼汪汪地對武說道:
「不要緊,我不怕,你去找你弟弟吧!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在你身邊,絕不會離開你。」
蘇菲亞用顫抖的手緊緊抓著武的腰間,並用堅走的眼神望著他。
武很想用雙臂緊緊抱住她。
但是武沒有這麼做。
只是微微一笑,回答:
「嗯,謝謝。」
這不過是長達二十分鐘的戰役的最初一分鐘。
☆☆☆
這時候,桃花仍站在東京鐵塔上層的鋼架上。
她迷迷糊糊地看著同伴戰鬥。
如草芥一般負傷死去。
在這場戰役中擔任總指揮的,是被稱為第七軍的東亞軍日本分部中的少數軍官之一。
桃花也是軍官,但她現在是軍隊以外的組織——特魔機關的首長,無權指揮這場戰役。
今天來這裡,是為了執行特魔機關的任務。
桃花是為了親眼見證戰局的始末才待在這裡的。
〈巫師氣息〉有個稱為統合軍的巨大軍務部。
過半數的〈巫師氣息〉魔法師都隸屬於這個防衛局管轄的軍隊。
換句話說,絕大多數的魔法師都是為了戰鬥而存在的。
然而,投入這場戰役的只有日本分部的軍隊。
桃花拿著巨大化的圓規型短槍,恨恨地彈了下舌頭。
無論高層在想什麼,桃花不得不說,他們實在太小看對手了。
粗略估算,敵軍〈引路人〉大約有四、五百人。
但是〈巫師氣息〉只有兩百五十人。
人數上居於壓倒性的下風。
〈巫師氣息〉派出了日本分部的所有軍官和候補軍官參戰,但是就桃花所見,敵手並不遜於他們。
桃花曾聽過〈引路人〉有個稱為格的體系。
所謂的格,就是以首領龍泉寺和馬為首,旗下各分為一、五、十、百,而五格的名單已經完全曝光了。
鷲津吉平、查克·維瑟爾、安藤象山、馬修利·史雷斯、雷
尼·艾爾巴裘斯。
這五個魔法師彼稱為五格,他們底下的十個魔法師則被稱為十格,更底下還有百格:而桃花在結界中看見了幾個格外醒目的魔力團。
數量不只五個,而是近十個。
其中一個用厭惡的眼神看著桃花。
閃耀著鮮紅色光芒的魔力粒子在北方的某一點滿溢而出。
——那是鷲津學長。
她絕不會忘記鷲津吉平的魔力顏色。
擁有強魔力的吉平並不怕消耗大量魔力。
他能夠放膽使用強力的魔法,擊潰對手。
而且可以一再使用。
不過,如果對手是像懷斯曼這種能夠吸收魔力的魔法師,便很棘手。
桃花知道吉平的弟弟死了。
特魔機關掌握了魔法社會的各種情報。
現在的桃花消息靈通。
——鷲津學長的恨意想必更加強烈了。
——他一定更想殺我了吧!
桃花搖了搖頭,甩掉思緒。
現在不是被這種個人情感迷惑的時候。
身旁的年輕男部下對她說道:
「四條機關長,配置在地上的人有消息了。」
桃花用視線催促他繼續說下去,身穿西裝的男人說道:
「我方死亡人數現階段約為五十人,〈引路人〉是一百二十人。」
說著,男人露出開心的笑容,桃花只覺得不快。
——換句話說,開戰還不到五分鐘,就已經死了一百七十人。
突然,戰鬥的餘波魔力子彈飛向兩人身邊,貫穿了鋼架。
「機、機關長……這裡很危險,下面比較安全,我們也下去吧!」
聽了部下的話語,桃花憤然反駁。
她穿著〈巫師氣息〉的藏青色軍服。
雖然被外派到特魔機關,但她仍然隸屬於軍隊。
「你要我棄同伴於不顧,待在安全的地上看著他們死去?」
男人驚訝地閉上嘴巴。
「我向這個五星紋章發誓,我會在這裡見證戰局的結果。」
桃花抓著胸口的紋章說道,男人垂下了頭。
身穿西裝的男人並非軍人。
而是在監察局工作的職員。
桃花知道他們一向視以戰鬥為主的軍隊魔法師為野蠻人。
再說,半年前,在和馬突如其來的奇襲之下,特魔機關失去了許多魔法師。
他不過是之後被分發過來的新人而已。
桃花對男部下說道:
「我要留在這裡,不過,你現在立刻下去。」
「為、為什麼?如果是我剛才的態度惹您不高興——」
「不是。你無法保護自己。」
桃花斷然說道:
「我是軍隊的軍官,就算和敵人交戰也不至於死亡,但是你的能力並不適合戰鬥。明白了就快點行動。」
男人點了點頭。
他的動作不帶絲毫迷惘。
桃花連看也沒看用浮游魔法降落到地面的男人一眼,而是望著血紅色魔力揮灑的那一帶。
——鷲津學長真正想殺的應該是懷斯曼和我吧!
然而,他現在卻在那裡屠殺〈巫師氣息〉的魔法師。
桃花用力握緊短槍槍柄。
她從鋼架上浮起,飛向北方。
☆☆☆
武仍在尋找月光。
蘇菲亞的偵察機若是接近激戰區,可能會損毀,因此不能移動,只能靠著操作方向和放大畫面來找人,找起來頗為困難。
周圍還有其他聯盟及魔法師放出的偵察鳥及球體飛舞著。
武操作方向,見到一幅熟悉的光景,不禁停下手來。
——這個……我之前看過……
此時,武猛省過來。
這和鷲津吉平以前在電影院中給他看的光景是一樣的。
背對鏡頭的是千木陽子,武的母親。
而與她對峙的是龍泉寺和馬。
——媽…………
武握緊搖杆。
「這是龍泉寺和馬?」
蘇菲亞從旁問道。
「嗯。」
蘇菲亞沒發現武心不在焉,當她看見背對鏡頭的女性手中的劍時,不禁高聲大叫:
「這個人拿著媽媽的劍!她就是千木陽子!」
陽子搖曳著黑色長髮,舉起了劍。
武看見薄暮閃耀著母親的淡紫色魔力光芒。
☆☆☆
陽子用雙手握住化身薄暮,指向和馬。
「『解除』!」
在陽子的咒語作用之下,薄暮產生了變化。
陽子在出現的彈匣之中裝填子彈,劍的形狀立刻改變了。
「『結合·巫師殺手』!」
劍變得巨大化,成了攻守皆宜的帶盾黑劍。
不屬於陽子的漆黑魔力從劍刃滿溢而出。
和馬出言嘲笑。
「千木老師,那是懷斯曼的魔法吧?」
陽子沒有理睬和馬的聲音。
她對腳邊施展「彈打」,朝著和馬突擊。
和馬早已將化身指揮棒變成劍,輕輕地卸去最初的刺擊。
金屬互相撞擊,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陽子一個翻身,立刻進行下一道攻擊。
「『飛射』!」
她揚起左手,朝著和馬的臉射出魔力。
和馬用劍背彈開了淡紫色魔力團。
「連話都不跟我說,原來我這麼惹人厭啊!」
兩人之間產生了幾公尺的距離,陽子停下腳步,瞪視對手。
「千木老師,我和你無冤無仇,只要你離開〈巫師氣息〉,我就沒有殺你的理由了。老師,其實我並不想殺人。」
陽子再度無視和馬的聲音。
她舉起劍來,朝著和馬用力揮落。
雖然不是劍刀能及的距離,卻有道藍紫色的魔力化為槍頭形狀,從陽子的劍尖飛出。
和馬飄然逃往上空。
然而,陽子的魔力卻轉了個彎,緊追不放。
她打算從後方刺穿和馬的背部。
和馬把劍指向正下方,戳了戳腳邊出現的魔法陣。
只見魔法陣噴出了咖啡牛奶色的魔力,如牆壁一般,擋住了和馬的背部。
陽子的魔力與其相撞,碎裂四散。
「欸,老師,我勸你別再和我打下去了。」
和馬笑道,陽子皺起眉頭。
「月臣會傷心的。我們之間無論誰死了,他都會掉淚,因為他是個心軟的傻瓜。」
陽子難以忍受,大聲叫道:
「你還敢說!就是你把他拖下水的!你根本是想害死這麼一個心軟的傻瓜!!」
和馬聳了聳肩。
陽子這句話他可以接受一半,另一半則要原封不動地還給她本人。
和馬知道月臣很痛苦。
打從中等科的時候,月臣就一直痴戀眼前的這個女人了。
「老師,我非常討厭你,厭惡至極,簡直到了作嘔的地步。其實我恨不得立刻殺了你。」
聽了和馬的話語,陽子這才驚訝地瞪大眼睛。
「月臣是個好人,我很喜歡他;但你是壞人,你欺騙他的感情並控制他。其實你根本不愛月臣吧?只因為他是〈引路人〉的魔法師,才假裝接受他的感情,利用他獲取情報,對吧?」
「……不是。」
陽子回答,和馬嗤之以鼻。
「哎,是不是都不重要。只要在這裡殺了你,或許他會傷心一陣子,但總有一天會重新振作起來,愛上其他人,就這樣。」
「……不是。」
陽子又說了一次,和馬皺起眉頭。
陽子放下了劍。
「龍泉寺,我並沒有利用他,我們是真心相愛的,所以我要在這裡殺了你。月臣他,嗯,或許會傷心一陣子,但總有一天會重新振作起來的。」
和馬默默聽著陽子盜用自己的說詞。
「然後,他會交其他朋友,就這樣。」
陽子看見和馬的臉上浮現了先前沒有的憎惡表情。
和馬將劍變回指揮棒時,陽子已經採取了應對之方。
「我要在這裡除掉你,從這個世界不留痕跡地消失吧!」
說著,和馬將指揮棒尖指向陽子。
陽子的雙眼浮現了迴避魔法陣,閉著的嘴裡已經念完了咒語。
「『消失』!」
「『吉亞斯』!」
同時完成咒語的魔法在兩人之間發動。
下一瞬間,有個身穿黑袍的魔法師沖入中間。
「住手!和馬!!」
陽子看見和馬瞪大了眼睛。
一時間,她沒認出身穿黑袍的青年是誰。
青年的帽兜被上空的強風吹掉,栗色頭髮隨風翻飛;陽子甚至想得起那頭髮絲的觸感。
月臣回過頭來,看見用淡紫色魔力鞏固全身的陽子愣在原地。
他動著嘴唇說道:
「——陽子。」
他應該是這麼說的。
他的身體從中了和馬魔法的胸膛到背部,都在一瞬間化為塵埃。
「……月臣!!」
陽子伸出手來,而月臣彼端的和馬則是一陣茫然。
她看見月臣帶著悲傷的眼神笑了。
陽子想抓住他的手,卻只抓到空氣。
他的全身在轉眼間融入黑暗之中,消失無蹤。
什麼也沒留下。
連個碎屑都不留。
「……不會的…………」
陽子沖了過去。
她雙手環抱,猶如要收集月臣四散的身體一般。
「不會的……不會的……這種事……不可能發生……」
陽子一片混亂,尋找月臣。
「不可能……月臣……你在哪裡……你到哪裡去了……」
和馬看著宛若失心瘋似地環顧周圍的陽子,不久後,表情從他的臉上消失,他的眼神變得又冰又冷。
和馬將指揮棒對準陽子。
現在一擊就能殺了她。
能夠讓她和月臣死在同一個地方。
——月臣應該也會高興吧!
和馬因為自己的殘忍而發抖。
然而,他同時又覺得可笑,忍不住高聲大笑。
誰教他突然衝進來?和馬如此暗想。
——他挺身保護的是這個女人。
——不是我,而是這個女人。
和馬將魔力粒子凝聚在指揮棒尖上,試圖用同樣的魔法殺掉陽子。
指揮棒尖開始閃耀。
陽子仍跌坐在半空中。
現在的她不是剛才那種瘋狂的表情,而是像個廢人一樣,失魂落魄地凝視著半空中。
要殺她很簡單。
一瞬間就能將她化為塵埃。
然而,和馬的指揮棒只是不斷地閃耀,並未釋放魔法。
數秒後,和馬緩緩地放下指揮棒,呵呵笑了起來。
因為自己的所作所為很可笑。
陽子只是待在原地,彷佛什麼都不在乎了。
——月臣搏命保護的女人。
和馬背向陽子。
他不想再看到陽子的臉。
然而,如果殺了她,就會少一個人回憶月臣。
和馬知道自己這麼做很愚蠢。
陽子是〈巫師氣息〉的軍官。
現在不殺了她,以後她或許又會阻撓自己。
即使如此,現在的和馬下不了手殺她。
和馬一面嘲笑自己的愚蠢行為,一面強化浮游魔法,緩緩地浮向上空,飛往西方。
☆☆☆
武和蘇菲亞一起目睹了整件事的始末。
他看見和馬沒有殺害母親陽子,飛往他方。
「……和馬…………」
武聽不見聲音,無法理解事情的全貌,但是唯有一點牢牢地烙印在他的眼底。
——和馬有機會殺了媽,但是他沒有下手。
武不知道這代表什麼意義。
戰役接近尾聲。
就武所見的範圍之內,上空已經沒有魔法師了。
武對沙發旁的蘇菲亞說道:
「蘇菲亞,結束了。」
她反坐在沙發上,用臉抵著椅背。
「嗚嗚,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蘇菲亞突然放聲大哭。
「蘇菲亞?」
武大吃一驚,窺探蘇菲亞的臉龐;只見她從椅背抬起頭來。
整張臉都被眼淚和鼻水弄得亂七八糟。
「那麼多……那麼多人……」
「嗯……」
她大受打擊。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武從口袋中拿出手帕,一面點頭,一面遞給蘇菲亞。
然而,她並未接過,只是濕著臉龐看著武。
「武,我……根本不懂……」
她抖著聲音繼續說道。
她似乎真的很害怕,全身不斷地顫抖。
「那、那些人……在一瞬間……」
大滴淚珠從她的眼眶潸然落下。
武立刻用手帕替她拭淚。
「嗯……是啊……」
武無言以對,只能這麼回答;蘇菲亞撲了上來。
並用盡所有力氣抱緊他。
蘇菲亞的胸部正好抵著武的臉中央,讓他喘不過氣。
然而,武又不能扒開她,只好忍耐。
「武,我…………好、好怕——」
蘇菲亞一時哽咽,隨即又放聲大哭。
武用手環住她的背部,默默地輕拍。
武不知道該對她說什麼。
武時而輕拍、時而撫摸蘇菲亞的背部;片刻過後,蘇菲亞終於冷靜下來了,緩緩地離開武。
「不要緊吧?」
武詢問。
她的臉變得更紅了,淚水和鼻涕也泛濫成災。
武用手帕替她擦拭,而她乖乖地任武擦拭。
「對不起,我……」
「也難怪你這麼震撼。」
武說道,蘇菲亞搖了搖頭。
「可是,你就不要緊啊!」
「那是因為……我早就知道了……」
蘇菲亞從手帕中拾起臉來。
「對喔!你早就看過了。」
蘇菲亞悲傷地垂下頭,喃喃說道。
然而,下一瞬間,她一把搶過武的手帕。
「蘇菲亞?」
接著,她攤開手帕,用力地擤鼻子。
並把手帕揉成一團,扔到地板上。
武驚訝地望著她,只見她在沙發上站了起來,舉起拳頭說道:
「好,沒事了!懦弱和糯米都被我包起來丟掉了!」
武懷著難以言喻的心惰看著被扔掉的手帕。
蘇菲亞故作開朗地說道:
「你有看到你弟弟嗎?」
武搖了搖頭。
「不,沒找到。或許他沒去。」
武回答,蘇菲亞微微一笑。
「嗯,鐵定是這樣。你們一定還能再見面的。」
蘇菲亞的聲音之中帶有鼓勵武的心意。
「謝謝你陪著我,蘇菲亞。」
武回以微笑,蘇菲亞害羞地動嘴。
「……嗚~~~~」
並發出了奇怪的低嗚聲。
「你怎麼了?蘇菲亞。」
武詢問,蘇菲亞在沙發上跺腳,又像是按捺不住似地一躍而起,跳過椅背。
「蘇菲亞?」
「武超可愛的,我又有精神了——!!」
她如此大叫。
「那、那就好……嗎?」
武被蘇菲亞的氣勢所懾,但是看見回過頭來的她又恢復了平時的開朗笑容,不禁鬆了口氣。
同時,武也下定了決心再去找和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