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二章 各自的戰爭 Individual War(2/2)
她對自己的雙腳施展「彈打」,撲向了武。
「『破壞』!」
武舉起右手,對著螢發動魔法。
螢並未防禦。
她宛若一隻被逼到絕路的貓,奮不顧身地用巨大針筒的利針刺向武。
武的魔法以些微之差掠過螢的脖子,飛到了半空中。
情急之下,武抓住針頭,往一旁卸去。
螢緊緊抱著針筒,滾到了武的身後。
「熊谷螢!」
見螢滾到正前方,葵便奔上前去。
然而,葵一伸出手,螢就立刻發出尖叫聲。
「不要~~~~~~!!」
「餵、餵……」
螢胡亂揮舞針筒,葵連忙退後。
「別、別過來!!住手~~~~~!!全都殺光!把你們全都殺光!我要把你們全都殺光!!」
為了閃避精神錯亂的螢胡亂揮舞的針筒,葵不小心絆著了腳。
「很危險耶!」
洋平看不過去,抓住葵的手臂,將她拉到身旁。
接著,鴨志田將化身樂高積木放到掌心上,製造出一道包圍螢的矮牆。
跌坐在地的螢大吼大叫,並未起身。
她不斷說著嚇人的話語,揮舞針筒。
不光是武,在場的眾人都對她的異樣神態感到毛骨悚然。
只有狼神依然舉著劍,即使螢被捉住,他的神色絲毫未變。
他瞪著武,隨時準備動手。
武問道:
「狼神,你真的想打嗎?」
倘若他是奉命而戰,並非出於本願,武打算勸阻他。
然而,狼神斷斷續續地說道:
「……我、我……是為了和七瀨一戰,自願來這裡的……」
「不是因為鷲津的命令?」
武反駁。
對於狼神而言,鷲津是尊敬的師父,同時也是父親般的存在。
為了鷲津,即使是違背意願之事,狼神大概也肯做吧!
「你的傷是鷲津下的手吧?」
武加以指摘,狼神搖了搖頭。
「不是。我、我現在仍然是……〈引路人〉的魔法師。鷲津先生……是正確的。我差點背叛了他,不,我已經背叛了;就算他殺了我也是應該的,可是他饒了我。」
面對狼神持續瞪視自己的目光,武大大地嘆了口氣。
「我明白了。好吧——」
武舉起手上的指揮棒,緩緩說道:
「——我和你打一場。」
瞬間,武手上的指揮棒變成了長劍。
眼珠轉為暗紫色。
月光從身後制止武。
「武,別浪費魔力,交給這些嘍囉收拾就好。」
聞言,葵嘟起嘴巴反駁:
「誰是嘍囉啊!?月光,你明明是突然冒出來的,有什麼好跩的?」
「哎,我年紀比你大,又比你強,當然踐啊!」
月光面露賊笑,葵忿忿不平地說道:
「你是白痴啊?內在根本是個小屁孩,跩什麼跩?乾脆死一死算了!」
「喂,別吵架,現在不是——」
六連忙當和事佬。
然而,武和狼神對他們的爭執充耳不聞。
「『幹勁』!」
「解除」之後,狼神緊接著又對自己的身體施展防禦魔法。
「『幹勁』。」
武也用平靜的聲音念咒,腳邊出現了防護、集中、增強三個魔法陣,魔力覆蓋了他的全身。
「武!!」
六大聲呼喚,武感覺得出她打算奔向自己,就著面對狼神的姿勢回喊:
「我這邊不要緊,那邊就交給你了!」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回答的不是六,而是伊田的聲音。
不知幾時間,螢打破了積木築成的牆壁,抱著針筒站了起來。
「喂,螢!」
伊田「解除」了魔法,步步靠近螢,化身銀戒指散發著些微的火焰。
「殺掉……殺掉……只能殺掉……」
螢不斷地喃喃自語,連瞧也沒瞧上伊田一眼。
非但如此,她用魔法讓針筒浮在自己的頭頂上,雙手交握,垂下頭來,宛若在祈禱一般。
「……非殺不可……全都殺光……」
情況危急,洋平和鴨志田把葵推到身後。
只有伊田靠近螢,其餘的人手持化身,嚴陣以待。
伊田伸出雙手,一面牽制螢,一面說道:
「螢,聽我說!你是不是被人威脅才這麼做的?如果是,我可以替你解決——」
「囉唆……!!」
螢仿佛想趕走逐漸靠近的伊田似的,用魔法猛烈地揮舞半空中的針筒。
「伊田!」
六忍不住呼喚。
「不、不要緊。」
伊田對六揚起手,又往螢靠近一步,說道:
「我看你還是離開〈引路人〉,跟我們一起走唄?欸!」
然而,螢卻抱著腦袋,發了狂似地喃喃說道:
「……不殺…………就死定了……下次……必死無疑……」
伊田打算用手按住針筒,讓螢冷靜下來。
他又靠近一步,緩緩地把手伸向針筒。
當伊田來到觸手可及的距離時,螢抬起頭來。
她的眼裡映出的不是伊田,而是恐懼。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螢突然大叫,左右晃動的針筒倏然停止,針頭轉向伊田。
「求求你快點死!」
淚水從螢的眼睛滑落。
這一瞬間,伊田的眼睛確確實實地與螢對上了。
他看見那雙眼睛裡映出了自己。
「螢!」
螢不理會伊田的呼喚,操縱針筒,發動魔法。
「『無聲煙霧』!」
葵的聲音隨即從伊田背後響起。
「『城堡果凍』!」
伊田遲了半拍,伸出戒指,念出咒語。
「『爆裂炎霧』!!」
魔法從三方釋放,瞬間,橘色火焰、粉紅色與淡綠色魔力在伊田周圍撞擊,還來不及成形便混合爆炸了。
伊田的火焰擊破了葵的粉紅色詭異魔力塊,螢的針筒釋放出的綠色霧狀魔力在這股威力的壓迫之下飛散四周。
「哇,這是啥鬼東西呀!?」
伊田的全身上下都被從天而降的粉紅色粘稠液狀物質覆蓋了。
「你沒事唄?螢。」
他連忙把視線轉向螢,只見她也一樣,全身變得粘答答的。
洋平蹙起眉頭,斥責用湯匙指著前方、昂首挺立的葵。
「喂,葵!」
「我又不是故意的。」
葵收回湯匙,故作可愛地抵著下巴回答,臉上毫無反省之色。
「不過,這樣很好啊!說不定那個男人婆會因此恢復正常。」
「哪有這麼簡單?」
鴨志田一面苦笑,一面說道;葵聳了聳肩,仿佛在說:「哎呀,是嗎?」
螢發動魔法的瞬間,葵便上前迎擊,試圖將螢埋在特大號果凍里,箝制她的行動,誰知果凍卻因為伊田同時釋放的火焰而破裂融化。
雖然被甜膩的氣味和噁心的粘稠液體覆蓋著,伊田還是強打精神,對螢說道:
「螢,你沒事唄?我們根本不必打呀!雖然時間很短,我們畢竟是一起生活的朋友嘛!」
「別、別過來……」
螢將針筒收回手邊抱住,一臉害怕地往後退。
「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伊田更加靠近,螢抱著針筒蹲了下來。
「住、住手~~~!」
見了螢不尋常的恐懼模樣,伊田不禁停下腳步。
此時,葵察覺了。
螢的手就放著針筒後方。
「白痴!離遠一點……!」
伊田並未聽見葵的忠告。
「『瘋狂核心』!!」
螢突然按下針筒活塞,朝著伊田釋放針筒內積蓄的魔力。
因為粉紅色果凍而變得手腳遲鈍的伊田還來不及釋放火焰,便被螢的魔法擊中了。
「唔哇呀呀呀呀呀!!」
「「伊田!」」
「伊田!」
葵、洋平與六叫道。
螢的魔法粒子正中臉部,伊田楞在原地。
耳邊傳來的不是六等人的聲音。
『不要!求求你,住手!燈櫻,求求你,住手,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而是少女的悲痛之聲。
『不要住手~~~~~~~!!』
繼慘叫之後,伊田的眼前出現了幻影。
『我會乖乖聽話,你說什麼我都聽。』
哭著求饒的是關在透明箱子裡的螢。
箱子又細又長,仿佛是為螢量身打造的一般合身,而她就躺在裡頭。
——這是啥?簡直就像…………
放在骯髒油地氈上的箱子看起來宛若棺木。
裡頭的螢一面皺著臉龐嚎啕大哭,一面敲打棺木上方。
伊田突然察覺螢的視線彼端似乎有人。
然而,那個人位於伊田的視角後方,因此他看不見對方的臉。
『饒了我吧……燈櫻……燈櫻~~~~』
螢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拼命地懇求伊田背後的人物。
此時,伊田察覺螢所在的箱子裡有物體在蠢動。
豈只如此,仔細一看,那些物體爬滿了螢的全身。
『我快瘋了。燈櫻,我不行了……再也撐不下去了……』
幾十隻扁平的黑蟲在螢的身上爬動。
——哇咧
伊田忍不住往後縮。不知是不是因為幻影之故,視角並未改變。
——這、這不就是…………
伊田咽了口口水。
——光看就起雞皮疙瘩,一在家裡發現就得全力打扁的那種蟲嗎住手~~~!
每當蟲子爬動,箱子裡的螢便全身僵硬,臉部抽搐。
『……救救我……誰來……救救我…………』
伊田想出手救她。
但是這並非現實。
他的身體無法動彈。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更大的慘叫聲響起。
『好痛!!好痛喔~~~!!』
仔細一看,蟲子咬住了螢的手臂和腳,啃食她的皮膚。
『住手住手住手,好痛!燈櫻,救我~~~~~!!』
伊田看見的幻影在此時戛然而止。
伊田眨了眨眼,環顧周圍。
他一臉茫然地呆立了片刻,不久後才發現蹲在面前的螢。
螢抱著針筒,不斷地發抖。
仍有些茫然的伊田在螢的面前蹲了下來。
「剛才的……你該不會……被那樣虐待過唄……?」
然而,螢只是在嘴裡喃喃自語,並未回答。
「……我會殺掉……殺掉他們……燈、燈櫻……饒了我……」
螢緊緊抱住針筒,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星;見了她這副可憐的模樣,伊田完全消去了戒指上的火焰。
「伊田,危險!」
六說道,槍口依然對著螢。
「她會消除你的記憶的!」
葵也一樣,湯匙仍舊指著螢。
的確,精神錯亂的螢不知何時會發動攻擊。
不過,伊田認為已經沒有使用魔法的必要了。
「她只是害怕而已。」
說著,伊田走向螢。
螢不許伊田靠近。
「別、別過來…………『陳年記憶』!」
她再度發動魔法。
伊田欣然承受她的魔法。
不過,這次的魔法和剛才不同。
「瘋狂核心」是展示自己記憶的魔法,而「陳年記憶」則是喚醒施法對象的過去,引發混亂。
「唔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在螢的魔力粒子落下之後,伊田隨即便因為劇烈的頭痛而呻吟起來。
即使如此,伊田依然把身子靠向螢,靜靜地抱住她。
螢在伊田的懷中一面發抖,一面連珠炮似地說道:
「她又會虐待我,對我做很痛、很恐怖的事。所以你快點放開我,求求你快點死~~~!」
「唔唔……不要緊……我不會再讓她虐待你了……」
伊田一面對抗頭痛,一面說道。
「做不到!你做不到的!我會被燈櫻殺掉!」
「唔……唔唔,當然做得到,只要跟我們在一起就安全了。」
宛若被鈍器毆打的頭痛使得伊田原本就嚇人的臉龐變得更加兇惡,但是伊田依然抱著螢,繼續說服她。
螢想甩開他,卻因為身體僵硬又不斷發抖,使不出力氣。
「快、快點……放開……我。你的腦子……也會變得亂七八糟的……」
聞言,伊田更加用力地抱住螢。
此時,伊田的記憶流入了螢的腦中。
「這……是……?」
模糊的視野中出現了伊田的身影。
兩層樓高的老公寓。
伊田倒在外頭的走廊上。
他倚著扶手,好一陣子動彈不得;後來,他氣若遊絲地撐起身子,搖搖晃晃地走向敞開的門口。
室內宛若被龍捲風掃過一般凌亂不堪。
伊田看也沒看一眼,踉踉蹌蹌地走向洗臉台,站在鏡子前。
鏡中映出的是伊田蒼白的臉。
『二葉……』
那是妹妹二葉被〈巫師氣息〉的特魔機關擄走時的記憶。
伊田把手伸向鏡子,用掌心拍打鏡面。
然而,鏡子通道早已關閉了。
『都是我……』
伊田發出了細若吐氣的聲音。
『都是我害二葉被……』
他跌坐在洗手間裡。
螢透過「陳年記憶」魔法看著過去的伊田。
伊田這回用拳頭毆打地板。
『混帳!!都是我……都是我!!』
伊田不斷地捶打地板,仿佛在咒罵自己的無能一般。
螢以為伊田會哭,但是伊田卻抬起頭來,睜大了眼睛。
伊田並未灰心喪志。
『我要把她救回來,絕對要把她救回來……死也要把她救回來!』
伊田用殺氣騰騰的目光瞪著空中,低聲對自己說道,緩緩地站了起來。
之後,場景切換,螢看見伊田突襲位於紐約的特魔機關監察局大樓,搶回妹妹逃走。
這是因為伊田是破壞魔法能力者才辦得到,但是螢依然驚愕無比。
特魔機關是連〈引路人〉都畏懼三分的組織。
任誰都不會做出這麼有勇無謀的事。
就在螢啞然無語之間,魔法的效力逐漸弱化,伊田的記憶不再混亂,也擺脫了劇烈的頭痛。
「你妹妹……」
螢喃喃說道。
「唔?二葉怎麼了?」
伊田仍然抱著螢。
「要是我……也有兄弟姊妹就好了……」
聽了螢這句突如其來的話語,伊田皺起眉頭來。
「你沒頭沒腦地說啥呀?」
螢微微地嘆了口氣。
「你真的是個白痴耶!難怪會蠢得跑去突擊。」
螢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伊田癟起了嘴。
「你這個人丟臉、愛耍帥、髮型怪、關西腔,而且有夠煩——」
「你是在參加罵人大賽嗎!?」
伊田忍不住吐槽,螢不禁面露苦笑。
螢解開了化身的「解除」,一面將針筒變為原來的大小,一面說道:
「不過,我懂了。」
「懂啥?」
「或許我又會被燈櫻拷問,不過你真的太蠢,蠢到我不在乎了。算了,就算被生吞活剝也無所謂了。」
伊田俯視著面露悲傷微笑的螢,氣憤地反駁:
「我不是說過嗎?別擔心,我不會讓她再對你做那種事。」
「…………」
螢抬起頭來,看著伊田認真的眼神,似乎覺得逗趣,輕聲地笑了起來。
(插圖)
☆☆☆
螢在伊田的安撫之下恢復了平靜,武發現舉劍對峙的狼神似乎安了心,眼角略微鬆弛下來。
然而,狼神仍然執意一戰。
武問道:
「狼神,山鼠也對你做了什麼嗎?」
施了「幹勁」的兩人之間維持著劍尖幾乎可互相觸及的距離。
面對武的問題,狼神厲聲說道:
「別管我,去擔心五十島和相羽十吧!」
既然如此——武再度詢問:
「五十島在哪裡!」
「打贏我,我就告訴你。」
狼神嘴角上揚,如此笑道。
在笑容背後,狼神暗自想起了胡桃。
胡桃現在落入了燈櫻手裡。
散落在地的她的長髮,燈櫻的恐怖微笑,還有——
狼神反芻燈櫻的話語。
——她說過……下次就是指甲了……
後來,狼神設法求得鷲津的原諒,而鷲津命令他和螢一起迎戰武。
如果拒絕,或許螢或自己,又或是兩人都會被鷲津所殺。
狼神認為鷲津這麼做是正確的。
他沒告訴鷲津〈鳳凰財團〉與〈引路人〉為敵以及武假扮龍泉寺和馬之事,是不折不扣的背叛行為。
——就算被殺也怨不得人。
可是,胡桃另當別論。
十被洗腦,尚能自由活動,但是胡桃卻落入了燈櫻手裡。
胡桃是〈鳳凰財團〉的魔法師。
——可是,我……卻對她……
為了營救胡桃,狼神必須打倒武,回到鷲津身邊,要求燈櫻釋放她。
而就目前的狀況看來,這近乎不可能。
不光是武,現場還有桃花、七海,甚至連月光都在。
狼神用力緊握手半劍,下定決心,灌注魔力於劍身之上。
劍刃閃耀著白色光芒,高舉於狼神的頭頂上。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狼神雙腳一蹬,沖向了武。
武正面凝視著他的眼睛。
那是毫不遲疑的攻擊。
——不過,狼神並沒有打倒在場所有人的念頭。
他眼中的殺氣是真的,無庸置疑;同時,也瀰漫著不惜犧牲生命的視死如歸之色。
那是將全副身心賭在這一瞬間的表情。
——……以前我也看過這種表情。
——在蘇菲亞……死前…………
武舉起長劍嚴陣以待,但是並未在劍身上灌注魔力。
他的眼珠閃耀著暗紫色光芒。
只要使用迴避魔法的能力,應該能與狼神的魔法抗衡。
武知道狼神也希望他這麼做。
狼神的能力是同屬迴避魔法的「迂迴迴避(匿蹤雲霧)」。
即使武想用黑暗魔法將狼神轉移至其他地方,魔法也打不中狼神。
就某種意義而言,狼神的能力對上魔法師可說是所向無敵。
就連桃花也難以用魔法擊中狼神。
將武納入攻擊範圍之後,狼神便揮落手中的劍。
武打算同樣用劍格開。
然而————
一道白色閃光掠過了武的肩頭。
那是瞄準狼神臉部的攻擊。
魔法在狼神面前彈開,砍倒了幾株荒野上的灌木,在地面上形成了溝痕。武用不著回頭。
也不必使用「直覺迴避(洞察機先)」,光看魔力粒子的顏色便明白了。刺入地面的魔法當場消散。
「月光,住手!!」
武回頭怒吼。
月光的魔法是神速魔法,速度全都很快。
一般魔法師無法閃避,但是對狼神無效。
「別礙事!」
武怒意畢露地瞪著月光。
「啊?我哪裡礙事了?我是在幫你耶!」
月光拿著劍,聳起雙肩,一臉焦躁地反駁。
「不用你幫忙。」
武簡短地說道。
月光閉上嘴巴,皺起眉頭。
他的表情宛若在說他完全無法理解武在說什麼。
月光對著在不遠處一臉擔心地看著武和狼神的六說道:
「欸,你看到了吧?武比我蠻橫多了。要是大家一起上,馬上就能解決那小子。」
「武……」
不光是六,桃花、七海、洋平等三人,還有伊田與螢也注視著他們。
桃花與七海刻意不插手。
當然,倘若武有危險另當別論;然而,狼神鷹雄對於桃花和七海而言,同樣是昴魔法學院的學生。
縱使學院早已毀壞消失,既然她們還把狼神當學生,自然是能不出手就不出手。
非但如此,桃花還懷有另一種心思。
狼神和螢是鷲津的弟子。
從前,桃花毀掉了鷲津珍視的事物。
因而遭到鷲津憎恨。
他曾為了復仇而對桃花痛下殺手,桃花也曾認為自己該引頸就戮。
她和鷲津已經徹底反目了。
剩下的只有互相殘殺的關係。
即使如此,桃花仍然無法完全拂去「不想被他更加厭惡」的念頭。
如果可以,希望武能夠替自己打倒狼神——桃花懷著這個想法觀戰。
她告訴自己,這和小孩打架的意思差不多。
而她眼前的武則是希望能夠專心與狼神一戰,不受任何人干擾。
武與狼神交手過好幾次。
有時敗逃,有時獲勝。
再說,將狼神軟禁在〈鳳凰財團〉的期間,胡桃曾說過他是個好人。
武還記得胡桃笑著說她在打掃藏身用的宅邸時,狼神幫她清掃高處。
——我和狼神戰鬥,不是因為他是〈引路人〉的一員。
——而是因為他阻擋了我的去路。
對武而言,〈引路人〉的魔法師並不全是必須打倒的對象。
只是因為他們的理念、他們前進的道路、他們選擇的行動都令人難以接受,可能貽害魔法社會,所以必須阻止他們。
可想而知,狼神不會退讓。
——忠實服從鷲津的命令,對狼神而言是正確的事。
——試圖扳倒鷲津的我,對狼神而言是敵人。
——即使他是好人,我也必須打倒他。
因為月光的攻擊,狼神與武再度拉開了距離。
武怒斥月光,要求他停止攻擊之後,狼神便露出了諷刺的笑容。
「堂堂正正一對一啊?讓我想起頭一次見面的時候。」
他說的應該是我變成魔法師的那一天吧——武也憶起從前。
自那時以來,自己和狼神交過了幾次手?
狼神對沉默不語的武露出微笑,說道:
「無論外表變成什麼樣,你的內心還是七瀨武。」
武眯起眼睛。
武知道對於本來就認識他的人而言,這副和馬的樣貌看起來相當突兀。
在六和胡桃這些不認識和馬的人看來,武的模樣更是顯得異樣。
或許是因為外表雖然判若兩人,習慣和言行舉止卻依然是武的緣故吧!
狼神吐了口大大的氣,重新舉起劍來。
「讓這次成為最後一戰吧!」
「嗯。」
武點了點頭,彼此的眼中都浮現了迴避魔法陣。
冷風竄過荒地表面,兩人的黑色外套隨風翻飛。
在被風吹起的外套衣擺落下之前,狼神念出了咒語。
「『剪刀盾』!」
高舉的劍尖噴出了白色粒子,一面和狼神的個頭一樣大的十字盾出現了。
武早已靠著「直覺迴避(洞察機先)」預測了它的出現。
他以前也見識過狼神的魔法盾牌,因此瞬間就想出了對策。
武繃緊全身,集中精神。
「幹勁」讓武控制起魔力來變得極為容易。
「『爆裂』!」
武對自己施展轉化魔法,全身噴發出大量的魔力粒子。
熏衣草色的粒子覆蓋了武的身體,狼神眯起眼睛來。
一瞬間便能釋放如此大量魔力的魔法師並不多。
武同時操縱釋放出的所有魔力,匯聚成一體。
「『飛射』!!」
這是個簡單的基本魔法,一般是從指尖或劍尖發射,一次只能射出一發,但武卻將湧出的魔力在空中化為數百發子彈。
「……不會吧!?」
武對著驚愕的狼神進行同時掃射。
在十字盾的反彈之下,武的魔法往四周飛散。
狼神雖然啞然無語,但是在盾牌的保護之下,他並未受到攻擊。
不過,這也在武的計算之中。
「飛射」在基本魔法之中是容易操縱且小具威力的魔法。
與六並肩作戰時,武看過她用魔法製造許多名為「流星彈」的電擊子彈,加以釋放。
武便是應用了同樣的手法。
雖然未能貫穿白色盾牌,但是無妨。
「『霸滅之時已然到來——』」
在「飛射」的子彈交錯之中,武用呢喃般的聲音開始念咒。
「『即刻化為先驅者,迎擊——』」
武舉起長劍,將剩餘的魔力灌注於劍身之上。
劍刃散發出暗紫色的魔力光芒,反射著從厚厚雲層之間射下的陽光。
此時,盾牌彼端的狼神也察覺武準備進行下一波攻擊。
狼神自行消除了抵擋著剩餘「飛射」子彈的盾牌,挺劍沖向武。
然而,武已經念完了最後一句咒語。
「『——翻騰墜落的星雨。』」
武低聲說道,等候對手攻上前來。
「『危機邊緣!!』」
薄暮宛若理解武的意志一般,極儘可能地吸取魔力,粲然生輝。
同時,狼神也發動了魔法。
「『先驅者』!!」
狼神一面吶喊,一面蹬地躍起。
狼神的劍在一瞬間化為長達三公尺的大劍,破風揮落;他打算用斬擊攻破武用以固守的劍。
狼神的劍散發著耀眼的白光,而武就站在它的正下方。
「武!!」
「武!!」
六和月光叫道。
武的眼眸中浮現了清晰的迴避魔法陣。
他事先預測對手的劍招軌道,手臂在魔法的作用之下瞬間進入了迎擊狀態。
「危機邊緣」是只有在對手存在時才能發揮效用的反擊攻擊。
狼神的猛烈重擊與武用雙手支撐的薄暮劍刃互相衝擊。
兩者之間冒出了火花,武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支撐險些跪落的身體。
雖然無法用蠻力彈開,但是武立刻將狼神的劍順勢卸向一旁。
在魔法的作用之下,武感應出打倒對手的最佳反擊招式,放低姿勢,一度放開右手中的劍柄,反手握好,全力朝著半空中的狼神砍去。
狼神發出呻吟聲,忍不住鬆開了手中的劍。
他的身體彎成兩半,朝著地面落下。
劍離開了狼神的手,變回原來的手半劍大小。
由於武是反手持劍,擊中狼神的並非劍刃,而是劍背。即使如此,被薄鋼塊全力擊中腹部,似乎還是只能悶聲打滾;只見狼神倒在地上,不斷地扭動身體。
「狼神……」
武俯視著伏在地上的狼神。
他眼中的迴避魔法陣已然消失,薄暮散發的熏衣草色光芒也逐漸黯淡下來。
狼神捂著肚子,好一陣子都喘不過氣;不久後,他抬起頭來,露出不甘心的笑容。
「哈哈,輸掉了。」
脫手的手半劍躺在三公尺外。
狼神就地坐下來,武撿起狼神的化身,把劍柄遞給他,心平氣和地問道:
「五
十島在哪裡?」
狼神接過劍,回答:
「在山鼠手裡。」
武有種不祥的預感。
燈櫻是什麼樣的人,光看在場的螢便昭然若揭了。
「山鼠在哪裡?」
武接著又問道,狼神搖了搖頭。
「不知道。不過,八成和鷲津先生在一起。鷲津先生……人在講堂。」
「我明白了。」
武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轉過身去。
「七瀨。」
狼神追趕似地呼喚道。
他試著站起來。
然而,毆打造成的傷害似乎比想像中更為嚴重,只見他一臉痛苦地捂住腹部,發出呻吟聲。
武回過頭,冷冷地說道:
「今天就是〈引路人〉的末日,你不用回去了。」
「…………」
狼神皺起眉頭,用可怕的表情回瞪著武,但是武並不知道。
他立刻邁開腳步,默默地將薄暮收回鞘中,走向等候他的六等人。
武一走過荒野來到面前,六便望著狼神和螢,問道:
「欸,把他們擱著不管,沒關係嗎?」
站在六身旁的桃花代替武說道:
「狐冢,請把你的徽章交給狼神。」
突然被點名的葵高聲叫道:
「咦咦咦咦?我嗎?」
葵面露不滿之色,輪流看了兩旁的洋平和鴨志田一眼。
不光是她,他們當然也持有通往巴黎公寓的魔法徽章。
然而,若是出了什麼意外,即使沒有徽章,葵也能立刻脫離現場。
因為她能夠靠著黑暗魔法轉移空間。
葵嘟起嘴巴,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了。
「…………知道了。」
葵不情不願地走向狼神,板著臉將徽章遞給他。
接著,她瞥了坐在伊田面前的螢一眼,嘆了口氣,把臉撇向一旁,說道:
「喂,熊谷螢,一樓大廳的暖爐旁邊有藥箱。」
螢頂著仍然留有淚痕的臉龐,一臉詫異地仰望著葵。
「你的臉上都是傷。就算是個男人婆也不能這麼不修邊幅。」
話一說完,葵便快步離開原地,回到洋平等人身邊。
螢身旁的伊田忍不住噗哧一笑。
「那傢伙真是的,既然擔心,幹啥不溫柔點說話呀!」
螢凝視著葵的背影,露出了虛弱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