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三章 未來的選擇 Signpost in the Future(2/2)
——或許這是種傲慢,或許我才是罪大惡極之人。
——不過,這是我選擇的未來。
——所以我要盡我所能,做我認為正確的事。
武對著垂下百人隊長的唯雪說道:
「唯雪,欺騙了你,我感到很抱歉。不過,我自認醒來以後,一直是以和馬的身份、繼承了他的精神在行動。」
唯雪露出難以形容的表情。
像是在笑,也像是在生氣。
「你的意思是你化成和馬先生的模樣,繼承和馬先生的意志,為了〈引路人〉而戰?別說笑了,那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因為你並不是和馬先生。」
他的聲音和話語正好相反,相當平靜。
「你只是在〈巫師氣息〉和〈引路人〉之間製造混亂,殺害我們的伙
伴而已。」
「這是唯一的辦法,我必須這麼做。」
武坦承不諱;聞言,唯雪往前踏出一步。
「這麼說來,我也必須在這裡和你一決生死囉?」
「唯雪,就算你在這裡打倒我,只要鷲津掌握〈引路人〉的實權一天,你所期望的世界就不會成真。」
武的手上拿著指揮棒,但是並沒有用它對著唯雪的意思。
只是真誠地凝視著唯雪的眼睛。
唯雪的氣勢似乎被武的態度所挫,只見他微微撇開視線,不久後才說道:
「若是這樣,我會朝著期望的方向努力改變。因為這裡並不是〈引路人〉的終點。」
唯雪用略帶困惑的表情回望著武。
「你不想和我戰鬥,只是出於憐憫和同情吧?對於我父母的事,你知道多少?」
武沒有回答。
同情或許是不想戰鬥的理由之一。
但並非全部。
雖然時間不長,武以和馬的身份與〈引路人〉五格之一的唯雪相處了一段時光。
在這些日子裡,武了解了唯雪的為人,也察覺他信奉的事物與鷲津不同。
唯雪敬仰和馬對於魔法社會的理念,所以才留在〈引路人〉。
——我應該可以說服他。
武如此確信。
武沒有回答,唯雪便逕自說下去:
「我替〈巫師氣息〉做了許多事,甚至包含了我不願意做的事,因為我以為我媽希望我這麼做。我聽信三崎蓮丈的話,認為必須先成為一個獨立的魔法師,才能去找我媽。我對於這幫扼殺了我媽的人所說的話深信不疑。世上還有如此殘酷的事嗎?」
「唯雪……」
「我媽的記憶即使用魔法也無法復原了,已經徹底損毀,徹底消失了。」
唯雪對無言以對的武輕輕一笑。
「不過,唯有一件事我非常感謝你。你殺了三崎蓮丈,對吧?真的很謝謝你。」
「…………」
打倒三崎的是桃花,不過唯雪應該不在乎吧!
殺人竟受到感謝,多麼扭曲啊!
而這正好象徵了現在的魔法社會。
唯雪垂下視線,回憶往事:
「帶我脫離特魔機關的安藤老師常對我訴說〈引路人〉想要開創的未來。打造魔法師與普通人類能夠真正共存的世界——這就是和馬先生的理念。」
沒錯——武在心中贊同。
「現在的我在人類社會裡是個大學生,同時又以〈引路人〉魔法師的身份在魔法社會之中奮戰;因為我相信有一天魔法師也能融入人類社會,一起生活。」
唯雪的聲音漸漸激動起來。
「我想切斷魔法社會和人類社會的不均衡關係!這件事只有〈引路人〉才辦得到!」
「沒錯,這是和馬的心愿。不過,鷲津的心愿可不一樣。」
武明確地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唯雪,聽我說——」
「你還想繼續對我說那些空口白話?」
「不是!打從和馬將一切託付給我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思考怎麼做對魔法社會才是最好的。我確實不是和馬,但是我知道〈引路人〉已經被鷲津的扭曲理念改變了。你應該也知道!」
唯雪無法反駁,緊緊地皺起眉頭。
武說道:
「如果你真的了解和馬,真的想了解和馬,現在你該傾聽的不是鷲津的聲音,而是和馬的聲音才對!」
「不是你的聲音嗎?」
唯雪微微一笑,像是在說武睜眼說瞎話。
武懶得繼續無謂的爭執,用半帶焦慮的聲音反駁:
「那你就親眼確認吧!」
武將指揮棒拿到胸前。
見狀,唯雪也舉起百人隊長。
然而,武無視於他的反應,發動魔法。
「『爆裂』!」
魔力自武的全身噴發而出,灌注於指揮棒之上,就像吸收煙霧一樣。
唯雪隨即也看出那並非攻擊魔法了。
武的魔力自指揮棒尖溢出,猶如小型龍捲風,一面旋轉,一面成形。
目睹魔力逐漸化為人形的唯雪瞪著手持指揮棒的武。
守在不遠處的桃花等人也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龍、龍泉寺……和馬……?」
「幻術?」
然而,在場所有人都知道武無法使用幻術魔法。
和馬在武的身旁現身,一臉不悅地抓了抓頭。
「喂,武,不要什麼事都推給我。」
和馬一開口說話,唯雪便瞪大了眼睛。
「幻術魔法?不……可是……」
即使是系統魔法天生就是幻術魔法的魔法師,也很難製作出如此精巧的人類。
和馬看著唯雪驚愕的臉龐,露出諷刺的笑容,說道:
「如果武能用幻術魔法,或許扮我就能扮得更像一點了吧!」
武聳了聳肩。
被關在指揮棒里,和馬似乎比武想像的更加鬱悶。
明明看得見外頭的世界卻無法干涉,想必令他心癢難耐吧!
然而,讓和馬現形必須耗費大量魔力,更重要的是,他就和幽靈差不多。
老是放他出來也很煩人。
——就連永遠,我頂多也只能在作預知夢的時候讓她現形。
——要是囉哩八唆的和馬有事沒事就跑出來,誰受得了?
不知是不是看出了武的想法,和馬露出了賊笑。
他瞥了武一眼後,便轉向唯雪,開始說話。
「我和這小子不一樣,不是你深惡痛絕的冒牌貨。我的靈魂——」
和馬抓住武的手腕,硬生生地將他拉過來。
「——被用來魔鍛造這小子的化身了。」
和馬笑著對唯雪展示指揮棒。
武連忙縮回拿著指揮棒的手。
接著,他告誡和馬。
「和馬,別再說了……」
不能讓他繼續談論魔鍛造。
這是卜瑞卜一族極力隱藏的秘術。
然而,和馬依然故我。
他若無其事地對一無所知的唯雪說道:
「我是留在這個世上的部分靈魂,不管你相不相信。」
武顧慮的不只唯雪,還有聽見這番話的桃花一行人。
武望向六,只見她把短槍抱在胸前,一臉不安地凝視著武等人。
和馬繼續說道:
「我沒打算對你說教,也不會叫你離開鷲津,投靠這小子。蠢斃了,我早就死了,未來的世界變得如何干我屁事?」
「和馬!」
武忍不住粗聲說道。
——我不該叫和馬出來嗎?
——我還以為真正的和馬能夠說服唯雪。
這下子是白費魔力了。
武大失所望,嘆了口氣,打算把和馬收回指揮棒中。
此時,和馬說道:
「——不過,我必須跟吉平談談。」
武忍不住望著和馬。
「吉平是我的好朋友,我有權利干涉他的所作所為,就算我是個死人也一樣。」
和馬說道,並用試探的眼神瞪著唯雪。
「你打算阻擋我和吉平談話?」
唯雪似乎懾於和馬的氣勢,垂下了頭。
倘若這是武製造出來的幻術,就代表武擁有三種系統魔法。
這是不可能的。
唯雪不知道和馬所說的魔鍛造和靈魂之事是真是假,但他明白眼前的人物確實存在,而且與武是不同的兩個人。
「呃、呃……和馬先生,在您看來,〈引路人〉失控了嗎?沒有朝著您指引的未來前進嗎?」
唯雪急切地詢問和馬。
對於唯雪而言,倘若眼前的是真正的和馬,他必須詢問這個問題。
因為和馬指引的未來才是唯雪期望的道路。
只要照著他說的去做,就能修正〈引路人〉的軌道。
然而,武身旁的和馬卻一臉無聊地回答:
「問這個幹嘛?我說過,我早就死了。〈引路人〉要不要和人類社會共存,是由現在領導〈引路人〉的人做決定。換句話說,就是身為五格的你。」
「我……」
唯雪垂下視線。
見狀,和馬憐憫地說道:
「如果沒人為你指引道路,你就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前進,勸你別當五格了,你不適合。」
「…………」
「假如你是抱著信念和這小子對立,隨你愛怎麼做就怎麼做。不過,這小子的女人被抓去當人質,現在他正要去痛扁吉平一頓。你打算和吉平同流合污,把〈巫師氣息〉對付你母親的那一套用在這小子身上嗎?」
聽了和馬的一番話,唯雪啞然無語。
他知道鷲津抓了一名女性當人質。
唯雪並沒有為虎作悵之意。
甚至該說這種卑鄙的手法完全違反他的意願。
不過,唯雪也沒有向鷲津大聲抗議。
他確實視而不見。
聽聞自己信任的和馬竟是冒牌貨,唯雪對於武雖然不到欲殺之而後快的地步,卻也是怒火中燒。
當鷲津派他去迎接假扮和馬的武時,他甚至曾想過索性親自動手殺了武算了。
在門前之所以按兵不動,純粹是因為武的黨羽比想像中的更多。
唯雪困惑地看著武。
武雙唇緊閉,頂著同樣的臉孔佇立於和馬身旁。
武似乎正在觀察唯雪會如何判斷,而和馬則是漠不關心。
「吉平應該在這邊,走吧!」
說著,和馬邁開腳步。
唯雪動也不動,沉默不語;武跟著和馬邁開腳步,走過他的身旁。
武的其他同伴似乎也認定唯雪已無戰鬥之意,紛紛離開原地。
當武和唯雪之間的距離變得更近時,唯雪抓住了武的手。
「等、等等!」
武側眼看著唯雪。
唯雪似乎拿不定主意,情急之下,抓住了武的手臂挽留他。
武停下腳步,回望著唯雪,眼裡既沒有敵意,也沒有憐憫。
他並沒有因為被突然抓住而採取攻擊姿勢,也沒有揮動指揮棒,只是筆直地回望著唯雪。
他甚至沒有甩開唯雪的手。
唯雪靜靜地放開手,武若無其事地重新邁開腳步。
桃花、七海、月光、洋平等人、六和伊田也隨後跟上。
桃花與七海對唯雪視若無睹,月光對他笑了一笑。
洋平等人狠狠地瞪著他,而六與伊田則是避開他的視線,小跑步通過。
待他們走遠了以後,唯雪回過頭來。
和馬、武和桃花等人正步向鷲津所在的講堂。
唯雪已經無意追趕,也無意去替鷲津助陣了。
唯雪了解和馬的理念,也希望自己能夠成為他開創未來的基石;就某種意義而言,他和武是抱著同樣的使命感留在〈引路人〉的。
如今和馬與武都否定鷲津的作為,他察覺自己已經沒有必要留在這裡了。
唯雪背向講堂,深深地嘆了口沉重的氣,將百人隊長收入鞘中。
他走向設有鏡子的城堡。
數百公尺外的講堂傳來一陣巨大的鼓譟聲。
無論哪方是贏家,這裡都不是我應留的〈引路人〉了——唯雪如此暗想。
☆☆☆
包含矗立於正門的巨城在內,〈引路人〉總部坐擁數棟建築物。
然而,現在這個規模大得足以容納六千人的地方卻不見人影,自從與唯雪分別以來,到抵達講堂的路上,武一行人沒遇上任何人。
講堂是位於城堡左手邊的長方形建築物,約有三層樓高,以紅磚建造而成。
靠近城堡的右角有個帶有屋檐的門廊,武一行人來到門廊的雙開門前,停下了腳步。
桃花環顧四周,狐疑地皺起眉頭。
「這裡沒設結界,還真貼心啊!」
這棟建築物毫無防備,宛若在邀請外人入內似的。
原本以為鷲津鐵定會設下幾個陷阱,沒想到既沒有結界,也不見敵人的蹤影。
「要解除魔法嗎?」
七海詢問;武挑選了幾個人,要他們先行解除,以便隨時使用魔法防禦。
他挑選的是能夠使用黑暗魔法設置結界的桃花和葵,以及擅長使用防禦魔法的七海與鴨志田。
其餘的人為了保存魔力,姑且不解除魔法,只拿著化身。
武自己也沒有解除魔法。
擁有強魔力的武魔力量雖然多於其他人,但他已經消耗了不少魔力。
剛才仍在身旁的和馬已然消失無蹤。
要讓和馬持續實體化,需要耗費大量的魔力。
武自己也得先和鷲津談談,因此和馬雖然不情願,卻也同意暫且消失。
確認全員準備就緒之後,武下定決心,伸手開門。
武和桃花等人一同進入講堂中,只見門口至正面的舞台之間沿著牆壁筆直地鋪著綠色地墊,舞台正下方有眾多身穿黑色外套的魔法師排成一列,立正待命。
武一行人踏進門內一步之後,便停在原地。
〈引路人〉魔法師並未解除魔法,也沒有施展防禦魔法。
他們似乎在等候鷲津的指示,不時回頭窺探舞台。
舞台上擺著一張模仿王座製成的金色扶手椅,鷲津穩穩地坐在上頭。
他蹺著二郎腿,靠著椅背,即使武一行人入內也沒有改變姿勢,只是面露賊笑。
武看見舞台下列隊的魔法師之中有些熟面孔。
——是百格……
這麼說來,這裡將近有一百個人。
講堂大得足以容納兩千人,武一行人與他們之間還有好一段距離。
即使在這裡動手,這個地方的天花板夠高,空間也夠大,可供雙方使用大規模魔法。
武迅速地環顧周圍,查探鷲津有無設下任何機關。
然而,講堂空空蕩蕩,感覺不到他們以外的任何人影或魔法的氣息。
武判斷他們應該不至於突然發動攻擊。
因為鷲津不會讓他們這麼做。
武很了解他的性格。
果不其然,王座上的鷲津站了起來,誇張地攤開雙手,走上前來。
「我該說歡迎光臨,還是歡迎回來呢?」
「…………」
武站在原地,默默地回望鷲津。
「小不點也是好久不見啊!」
被鷲津點名的桃花撇開了臉。
「真過分,用不著不理人吧!還有幾張熟面孔……唔?」
鷲津從舞台上打量著武等人,視線突然停留在某個人身上,詫異地歪了歪頭。
月光掀起紅色鴨舌帽檐,露出笑容。
「好久不見,鷲津先生。」
「唔……你該不會是……不,你就是月光吧?」
鷲津眯起眼睛來仔細端詳,月光哈哈輕笑。
「是啊!武的弟弟,你從前的部下,月光。」
月光拿下鴨舌帽,梳理劉海。
鷲津興味盎然地凝視著月光,問道:
「聽說你被傳送到過去了,是什麼時候回來的?不,先別說這個了,你成長了不少啊!」
月光比起鷲津最後見到他時長高了許多,樣貌也成熟了許多。
月光依然面帶笑容,說道:
「鷲津先生,我剛才已經跟蛭前先生坦承是我奉你的命殺了安藤象山的。」
聞言,鷲津並不怎麼驚訝。
「哦,這樣啊!」他只答了這麼一句。
「沒關係嗎?」
反倒是月光有些驚訝地反問。
「沒關係啊!不過,唯雪應該很震驚吧!因為他是個老古板。話說回來,安藤死了,他才能當上五格;這麼一想,他倒是該感謝我才對。」
聽了鷲津這番話,月光傻眼地聳了聳肩。
「他氣炸了。」
鷲津一笑置之。
對於鷲津而言,或許唯雪只有這麼點分量吧!
聆聽著月光和鷲津的對話,武再度想起了唯雪。
想起從〈巫師氣息〉流落到〈引路人〉,如今又再度失去棲身之所的他——
唯雪今後何去何從,只能由他自己決定。
不是因為奉了誰的命令,也不是因為有人牽著他的手引導他,而是自行思考,朝著自己選擇的道路前進。
當唯雪拉住自己時,武一瞬間曾遲疑該不該對他這麼說。
要不要來〈鳳凰財團〉?
然而,見了他求助般的眼神,武打消了念頭。
如果唯雪想這麼做,該由他主動開口才對。
就在武暗自擔心唯雪之際,鷲津也開始評論起唯雪來了。
「那小子是安藤帶來的,但是他壓根兒不適合〈引路人〉,也不適合當五格;我只是顧忌瓦爾蕾特,才讓他升格的。安藤也是同一副德行,魔法師只要在人類社會生活,就會變得低俗不堪,全身上下都沾染了普通人類的臭味,開始說什麼共存共榮、互相理解之類的鬼話。或許是腦袋染上了什麼可怕的怪病吧!」
鷲津指著太陽穴笑道。
武沒將心思表露出來,而是淡淡地詢問鷲津:
「你刻意派他獨自在門前待命,就是為了讓我們殺掉他?」
「我有這麼說嗎?」
鷲津故意裝蒜。
然而,見武默默地凝視自己,鷲津皺起眉頭。
「喂喂喂,別露出那麼恐怖的表情嘛!尤其你頂著和馬的臉,看起來格外恐怖。」
他用半是調侃的語氣說道。
「別誤會,我並不是瞧不起普通人類,只是希望他們搞清楚自己的立場而已,你應該懂吧?再說,比起〈巫師氣息〉,我已經很善待普通人類和魔法師了。」
鷲津搬出〈巫師氣息〉來肯定自己。
他又繼續說道:
「只可惜我的善待無法讓唯雪滿意,所以才傷腦筋。話說回來,他死了嗎?」
「…………」
武冷冷地瞪著鷲津。
「怎麼,還活著啊?哎,是死是活都無所謂。」
鷲津面露笑容,有些遺憾地說道。
武用力緊握手上的指揮棒。
對於鷲津而言,唯雪、瓦爾蕾特和從前的五格夥伴都不是可以真正互相信賴的對象。
打從一開始,就只有〈引路人〉與和馬才是他的一切。
然而,早在和馬沉睡之前,鷲津便開始失控了。
——自從弟弟死亡以後,吉平就變得越來越不對勁。
由於腦中參雜著和馬過去的記憶,武知道鷲津這個男人的各種面貌。
他有好的一面,也有壞的一面。
他的確很重視和馬與月臣兩個好友。
這一點無庸置疑。
鷲津突然當著武的面望向舞台左方,呼喚某人的名字。
英姿颯爽地走上舞台的,正是山鼠燈櫻。
她的右手邊是一名個子稍微比她高的少女,左手邊則是穿著花俏服裝的中年女性。
後方還有另一個人大步走來,見狀,六叫道:
「哥!!」
那是相羽十。
他走在燈櫻身後,對於六的聲音毫無反應;燈櫻停步之後,他便站到了燈櫻身旁。
他的表情和從前被〈引路人〉俘虜時不同,眉頭緊皺,似乎很痛苦。
武發現燈櫻帶來的兩人都垂頭不起,心中暗自擔憂。
站在燈櫻左側的是胡桃,右側的是〈斯普利坎〉的雀莉?瑪格南。
胡桃被剪去了長發,露出了低垂的纖細脖子。
雀莉的打扮則是呈現出另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顯得有點滑稽。
她穿著紅薔薇洋裝,金色縱卷長發在臉龐左右輕輕地搖晃。
武凝視著胡桃,等待她抬起頭來。
然而,胡桃的頭連一次也沒有抬起來。
她垂著頭,不發一語,始終沒有瞧上武等人半眼。
——……五十島沒事吧?
武很想對她說話,但是在那之前,他有其他該做的事。
武搶在鷲津開口之前發難。
「把人質還來。用我交換總行了吧?」
回答的不是鷲津,而是武身後的六等人。
「武!?」
「你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
六與伊田發出驚訝之聲。
「如何?鷲津。」
武用銳利的目光怒視鷲津,鷲津歪起嘴角,笑道:
「我無所謂,不過我有點驚訝,沒想到你會做出這種選擇。你要當這些人的替死鬼,代表你願意任我處置;換句話說,你願意活活融化在我的腳邊。」
鷲津裝模作樣地拿出插在胸袋裡的化身眼鏡,啪一聲打開鏡腳。
他並未戴上眼鏡,而是一面用手把玩,一面說道:
「你的目的不是擊潰〈引路人〉嗎?為了拯救這種毫無意義的生命,你打算捨棄原來的目的,白白送死嗎?」
武無意與他爭論。
「要換就快。」
武雖然拿著化身指揮棒,但他並未解除,毫無防備地在綠色地墊上邁開腳步。
「等等,武!」
六從後方阻止他。
然而,武依然繼續大步走向鷲津。
「別這麼急嘛!武。」
鷲津有了動作。
舞台下的百格對靠近的武投以困惑的視線,但是沒有鷲津的指示,他們不能行動。在武拉近了三分之一的距離之後,鷲津從燈櫻手邊抓過雀莉,帶她走上前來。並把她推到舞台邊緣。
雀莉原本頂著一張如幽靈般蒼白的臉龐,沉默不語;在鷲津推了她的背部一把之後,她終於抬起頭來,望著逐漸靠近的武。
武的相貌與龍泉寺和馬一模一樣。
「……噫……噫~~~!」
雀莉宛若被打落地獄一般,皺起臉龐,發出慘叫聲。
她的表情十分駭人,武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在過去世界中相識的雀莉較為年輕,也不是在這種狀況之下;當時,她可說是個活潑的美人。
可是現在卻比實際年齡更為蒼老,形貌消痩,眼神遊移,嘴角淌著口水。
——她怎麼了……?
她的精神狀態顯然不正常。
正當武因為她的異狀而眉頭緊皺時,鷲津說道:
「要交換的只有十和五十島胡桃,對吧?」
瞬間,武察覺了他要做什麼。
「住手!」
聲音虛無地迴蕩於講堂之中。
鷲津無聲無息地拔出他佩帶的日本刀,刺入意識混濁的雀莉背部。
鷲津的刀刃從腹部刺出,雀莉的眼珠子瞪得幾乎快掉出來,大聲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鷲津和下手時一樣迅速地拔出刀刃,把雀莉一腳踢下舞台。
下方是隊列整齊的百格,而她正好落在他們和舞台之間的縫隙,從武的方向看不見她。
舞台上的鷲津面露冷笑。
鷲津甩了甩染血的日本刀,收回鞘中,說道:
「這下子你一輩子都是那副模樣了。」
用不著聽這句話,武也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一輩子都是這副模樣…………
——雀莉死了,我永遠都是這副模樣了…………
武無法恢復原貌了。
舞台上的鷲津突然收起了笑容。
他那燃燒著憎惡的眼裡映出的,是捂著早已習慣的臉龐、自嘲的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