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四章 魔法世界 Magical World(1/2)
「你在笑什麼?」
鷲津克制著怒氣問道,武依然面帶笑容,回答:
「我只是在想,能不能恢復原貌,早就已經不重要了。」
「不重要?」
「是啊!闖進這裡來或許會死,我居然還在掛念這種事,簡直蠢到極點。」
聞言,鷲津用鼻子哼了一聲。
「的確,仔細想想,對一個即將死在這裡的人而言,這種事的確不重要。」
「對吧?」
武淘氣地笑了,鷲津也跟著露出笑容。
這讓他們想起了從前在〈引路人〉以好友的身份相處的那段時光。
「過來吧!武。」
鷲津呼喚道。
「走那道樓梯,來我這裡。」
武看著鷲津指示的舞台邊樓梯。
然而,他依然留在原地,說道:
「在那之前,先放了五十島。」
鷲津回頭看著燈櫻。
她的手抓著垂頭不起的胡桃。
「燈櫻,放開她。」
鷲津一聲令下,燈櫻便放開胡桃,將她往前推。
胡桃並未邁開腳步。
燈櫻不耐煩地皺起眉頭,走向胡桃,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
胡桃這才搖搖晃晃地邁開腳步。
她猶如懸絲人偶一般,垂著頭走到舞台邊的樓梯。
武在綠色地墊上快步前進,瞥了舞台下列隊的百格一眼,跑上邊緣的樓梯。除了武和胡桃以外,沒有人移動半步。
「五十島!」
上了舞台的武走向無精打采的胡桃,用手抓住她的肩膀。
「五十島,你沒事吧?」
胡桃對於武的探詢置若罔聞,只是垂著頭。
不過,在武數次搖晃她的肩膀之後,她終於抬起頭來。
「…………武……?」
她用茫然的表情凝視著武。
空洞的眼神令武極為不安。
——山鼠果然對她動了什麼手腳……
此時,胡桃突然皺起臉龐。
「五十島?」
武望著胡桃問道,而她露出武從未見過的抽搐表情,睜大了眼睛。
「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
胡桃突然大叫,武忍不住放開她的肩膀。
然而,胡桃揪住武的衣服。
這是她頭一次對武做出如此粗魯的舉動,令武大為錯愕。
「都是你,害得武!害得武~~~!!」
(插圖)
胡桃一手揪著衣服,另一隻手開始捶打武的胸口。
「五、五十島!?」
武往後退開。
桃花、六和月光也察覺胡桃的樣子不對勁。
然而,舞台下的百格開始慢慢地往旁邊移動。
他們宛若拉開黑幕一般,擋在通往舞台的樓梯前,並逐漸擴大彼此之間的間隔。
「五十島,你怎麼了!?是我,武!」
武對於胡桃的反常舉止感到困惑。
胡桃把頭搖得像波浪鼓一樣。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胡桃邊哭邊叫。
「都是你害的,武,武是被你害死的~~~~~!!」
胸口被抓住的武柔聲安撫混亂的胡桃:
「五十島,我還活著。我人不就在這裡嗎?」
「不是!你是龍泉寺和馬!不是武!武……武……」
武不明白胡桃為何不認得他,而且以為他死了。
武隔著胡桃的肩膀怒視燈櫻與鷲津。
燈櫻帶著身旁的十興趣缺缺地望著武。
而鷲津與武對上視線之後,便突然笑了出來。
起先他只是呵呵輕笑,不久後,他似乎再也忍耐不住,放聲大笑。
武無視他們,拉起胡桃的手臂。
「放開我!」
武硬生生地拉著胡桃走下舞台。
此時,背後的鷲津有了動靜。
武拿著指揮棒時無法使用迴避魔法。
然而,在這一瞬間,「直覺迴避(洞察機先)」確實發動了;武回過頭來。
鷲津用響徹講堂的清晰聲音說道:
「啟動!」
當武明白這句話的意義時,直達天花板的結界屏障已經化為鮮艷的大紅色薄膜,擋在舞台與大廳之間。
舞台下的百格展開了行動。
他們很清楚自己的任務是什麼。
對著桃花等人施展的威嚇用基本魔法、設置結界用的黑暗魔法和對自已施展的輔助魔法將大廳點綴得五彩繽紛。
隔著刺眼的紅色結界,武看見桃花等人進入了備戰狀態。
桃花與葵同時用黑暗魔法在空間裡製造了一個巨大的洞穴。
幾個百格被拉進洞穴里,轉移到其他空間。
不過,百格多半是高級魔法師。
他們從四方展開攻擊,企圖分散桃花、葵、七海、伊田、六和洋平等人。
武抓著胡桃的手臂,佇立於原地。
鮮紅色的結界看起來並不堅固。
武可以用桃花教導他的黑暗魔法切開結界,替大家助陣。
他沒有這麼做,是因為舞台這一側有鷲津和燈櫻。
武把臉轉向鷲津和燈櫻。
雖然擔心桃花他們,但是現在不能前去助陣。
突然,燈櫻露出少見的微笑。
武只看見她的嘴角在長長的劉海之下上揚,應該是在微笑。
燈櫻說道:
「過來,胡桃。快回來。」
聽了這道呼喚,胡桃便走向燈櫻。
「餵、餵……」
武用力抓住她的手臂,想把她拉回來。
然而,胡桃卻晃動被抓住的手臂,試圖甩開武。
此時,武的旁邊出現了一道浮空的人影。
那道人影迅速地用手刀砍向胡桃的後頸。
「胡桃,抱歉!」
聽見這道聲音,武才知道那是誰。
「月光!?」
武驚訝地抬起頭來,只見月光抱住軟倒的胡桃,用腳底施展「彈打」,飛到了舞台邊。
武無法回頭確認。
十的身影映入了視野邊緣,武立即做出了反應。
武將化身從指揮棒變為長劍,格擋十揮落的冰之大劍。
「十……住手!」
十的臉龐近在眼前,他的表情顯然異於平時。
失去感情的眼睛宛若透明的玻璃珠。
武使勁橫揮長劍,卸去十的劍。
他往後退了幾步,拉開距離。
武能夠及時反應,是因為進入講堂之後,他一直持續地釋放微量魔力。
當化身呈現指揮棒型態時,武的系統魔法就變成黑暗魔法;但由於他天生的素質是迴避魔法,因此魔法粒子處於相當不安定的狀態。
用化身發動魔法時,魔法粒子會在瞬間判定是哪種系統魔法。
然而,外泄於身體周圍的魔力並未經由化身,因此依然處於不安定的狀態。
這些魔力化為混合黑暗魔法與迴避魔法的粒子,對於「直覺迴避(洞察機先)」這類只需微量魔力即可持續發動的魔法也能發揮效果。
武直到剛才才發現這件事。
與蛭前唯雪交手,發動基本魔法中的魔力釋出魔法「爆裂」時,武只靠著身體釋出的魔力粒子便消除了周圍的魔法。
換句話說,「爆裂」釋出的魔力帶有消滅魔法「安魂曲」的效果。
他本來以為是因為自己拿著指揮棒,然而,剛才他卻靠著持續釋出的微量魔力發動了「直覺迴避(洞察機先)」。
雖然武擁有強魔力,但是讓身體持續釋放魔力消耗太大,因此武過去從未想過要這麼做。
——這代表即使化身呈現指揮棒型態,也能夠使用魔力消耗量較少的迴避魔法。
這個意外得知的知識
非常管用。
武擊退十之後,鷲津在舞台的另一頭樂不可支地說道:
「兩邊都越來越有意思啦!你也這麼想吧?武。」
「…………」
武沒有回答。鷲津隔著結界從舞台上凝視著大廳里的戰鬥,掀起嘴角,露出扭曲的笑容。
「你應該知道會演變成這種局面的。」
「…………」
武不願贊同這句話。
但是鷲津說得沒有錯。
——或許我不該帶大家來的。
——我明明知道……會演變成這種局面……
——我並沒傻到以為對手只有鷲津一個人。
——我知道得和〈引路人〉的人、山鼠及唯雪戰鬥。
——可是我還是把大家帶來了,這不是因為鷲津叫我這麼做。
武咬緊嘴唇。
——沒錯,是因為我沒有獨力救出胡桃的把握。
——所以才拖大家下水。
雖然他自知不夠堅強,但是當他化身為和馬時,他暗下決心,今後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為自己的決定負起責任。
可是,現在他卻帶著六他們來到這個必須搏命一戰的險地。
就在武茫然呆立之際,背後的月光一面放下胡桃,一面說道:
「武,十也和胡桃一樣被燈櫻控制了。」
「嗯。」
武心不在焉地回答。
鷲津前方的十舉起用魔法變大的「冰之劍」,冷冰冰地望著武。
鷲津笑咪咪地說道:
「欸,武,你不覺得我挺好心的嗎?」
武皺起眉頭。
鷲津繼續說道:
「其實我可以更生氣的,因為你踐踏了我最重視的好友。可是我卻特地放你進總部,還讓你和朋友重逢。這份黃泉路上的餞別禮實在太過厚重了。」
聽了鷲津這番毫不避諱的話語,武露出嫌惡的表情。
鷲津不以為意,繼續說道:
「嗯,不過我倒是有點感謝你。雖然受了騙,但是你讓我重溫跟和馬共度的時光。與和馬共度的那段日子真的是充滿刺激又快樂無比。」
鷲津用懷念的目光凝視著化成和馬的武。
然而,他的視線在說出下一句話時轉為充滿憎惡。
「知道你是冒牌貨之後,我本來打算立刻殺了你,不過當時的我辦不到。」
武不明白他指的是什麼時候。
武開口詢問: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這個嘛,很久以前。不,是最近。」
鷲津一面回想,一面回答。
「我是在你打倒羅斯尼之後才確定的。」
他所說的羅斯尼即是〈巫師氣息〉的評議會成員。
武和鷲津曾經一起在這裡——〈引路人〉總部——與有怪物之稱的羅斯尼?法斯特戰鬥。
因為羅斯尼攻進總部來。
武想起來了。
——當時,鷲津被變成鱷魚的羅斯尼咬傷了右腳。
那是武以和馬的身份與鷲津相處的最後一天。
「我那時候不是要你彈鋼琴給我聽嗎?」
鷲津說道,武反問:
「……鋼琴?」
「你或許知道和馬會彈鋼琴,但是其他的事你可就不知道了。和馬的確會彈鋼琴,而且彈得不錯;不過,那小子在月臣死的時候對我說過他從此不再彈鋼琴了。」
「…………」
武皺起眉頭,回想參雜在腦中的和馬記憶。
然而,他只想得起和馬常彈鋼琴,卻想不起曾對鷲津說過這句話。
——畢竟我並不是擁有和馬全部的記憶。
在斷斷續續的記憶之中,留下的似乎只有和馬印象特別深刻的片段。
其餘的日常會話武當然一無所知,或許連和馬自己也忘了。
至於與和馬交流過的人記得哪些事,武更是無從得知。
鷲津露出了諷刺的笑容。
「而你毫不知情,對我說『下次再說』,所以我才確定:『啊,這個人不是和馬,是個不知打哪兒來的王八蛋。』」
鷲津雖然在笑,眼神卻充滿怒意。
他盯著武斷然說道:
「你一直和〈鳳凰財團〉一起行動。我們跟卜瑞卜也有點交情,因為幾乎所有魔法師都是請他們一族魔鍛造化身。不過,和馬和〈鳳凰財團〉並沒有那麼親近,更別說是一起去討伐〈巫師氣息〉那群垃圾了,根本不合理。從這裡著手調查,很快就查出你的真正身份了。」
鷲津望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十,繼續說道:
「只是我沒想到十也和你在一塊。我的運氣真好啊!」
從這句話可知,十在鷲津的設計之下回到這裡,和武的真正身份穿幫之間是沒有因果關係的。
武嘆了口氣。
見狀,鷲津笑道:
「好了,反正也沒有其他話可說了,該結束了吧!」
武在身前舉起長劍。
然而,鷲津並未戴上眼鏡。
舉起劍來的是他面前的十。
「十,殺了他們。」
燈櫻下令。
十用無機質的聲音回答:
「是,燈櫻小姐。」
十的大劍高高舉起。
「十!!」
武呼喚道,十的腳邊浮現了一個散發著雪白光芒的破壞魔法陣,冰化成的劍刃變得更長更大了。
☆☆☆
那個地方幽深陰暗,宛若黑夜的森林裡。
可以感覺出腳邊有許多凹凸不平的岩石。
環顧四周,看不見任何東西。
周圍一片漆黑,分不清眼睛究竟是睜開或是閉著的。
十戴著化身白色手套,手持軍刀佇立著。
他一直處於這種狀態之中。
——我是什麼時候來到這裡的?
十試著回憶,但是腦中宛若蒙上了一層霧似的,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阻止他想起來。
——這裡是哪裡?
他就像是被獨自扔到深沉的黑暗迷宮之中。
十抬頭仰望頭頂上,如同周圍的景色,他的眼裡沒有映出任何事物。
沒有天空。
他轉動視線,確認自己的前後左右,依然是伸手不見五指。
他又豎起耳朵聆聽,嗅了嗅氣味,萌生的只有「或許這裡不是現實世界」的悲觀想法。
他戰戰兢兢地往前邁出一步。
—假如前面是斷崖,我就會墜地成佛了。
十如此自嘲。
不知何故,他覺得自己置身的狀態相當怪異。
或許這並非現實,只是一場夢。
若是如此,死了應該就會醒來吧!
不過,他不敢死。
十試著再往前走一步。
此時,他突然聽見一道聲音。
「好了,動手吧!」
十皺起眉頭,回過頭來。
然而,周圍一片漆黑,即使有人,他也看不見。
正當他如此暗想時。
有人把手放到十的肩上。
十猛然一震,抬頭仰望那個人。
「…………教官。」
十的聲音像女孩一樣尖。
日光燈的光線突然灑落在剛才還一片漆黑的場所,一個目光溫和的男性抓著十的肩膀。
他身穿黑色西裝,別著〈巫師氣息〉特魔機關的徽章。
「動手吧!十。」
年齡與父親相仿的碧眼男子再度對十下令。
十皺起臉龐。
他不願意照著男人的話去做。
「不要。」
十回答,男人宛若在安撫鬧脾氣的小孩一般,柔聲說道:
「你宣誓過了吧?你已經是軍中的魔法師了,必須這麼做。」
「不要。」
十再次說道。
十的手上戴著化身白色手套。
不過,他的手和十歲小孩一樣小。
「真拿你沒辦法。」
男人嘀咕道。
現在十知道這個男人是誰了。
是在特魔機關替他進行魔法特訓的人。
〈巫師氣息〉的軍隊裡也有訓練部,但由於十的魔法比其他魔法師更為強力,因此由特魔機關管理。
為了成為軍人,替〈巫師氣息〉建功立業,十向這個男人學習控制破壞魔法。
十對這個男人言聽計從。
向來都是如此。
不過————
十瞥了吊在訓練室牆邊的物體一眼。
「那是什麼?」
有個男人吊在天花板底下,背對著十等人,臉朝著牆壁。
男人的雙手被綁起來,只有腳尖勉強觸地,一臉痛苦地搖晃著。
教官說道:
「那是今天的教材,十,為了測量你的魔法威力而特地準備的。」
十用訝異的目光仰望教官。
「可是,要是我對他施魔法,他說不定會凍死耶!」
十說明危險性,但教官微微一笑。
「沒關係,他是罪犯,反正遲早都是要被處理掉的,你不必感到內疚。」
「處理掉?」
十不解其意,教官抓著他的肩膀,將他轉向男人。
「來,十,別說了,快動手吧!用你的全力把他凍結起來。」
十雖然是小孩,卻也明白這麼做會有什麼後果。
他搖了搖頭。
見狀,教官對十附耳說道:
「『動手』。」
聽了這道聲調異於先前、帶有魔力的命令,十的手自行動了起來。
「咦!?」
手上的軍刀刀尖指向男人,十瞪大了眼睛。
閃耀著白光的魔法朝著男人搖晃的背部釋放。
只不過一擊,男人從背部到頭頂都被凍結了,連吭也沒吭一聲。
帶有意志的動作化為反作用力造成的晃動。
「太棒了!」
教官發出驚嘆之聲。
然而,十隻是拿著軍刀,茫然地凝視著上半身凍結的不知名男子。
回到昴魔法學院之後,十看見妹妹六正在等候自己歸來。
比十小兩歲的六穿的不是學校的制服,而是粉紅色的柔軟絨毛睡衣。
「哥,你回來啦!怎麼樣?〈巫師氣息〉的工作辛苦嗎?」
在常春藤宿舍前的樓梯上等候的六笑咪咪地詢問。
「咦?啊,嗯……是啊……」
十半是下意識地回答。
換作平時,六一個女孩子在熄燈前穿著睡衣待在這種地方,十一定會氣沖沖地趕她進宿舍,但是此時的十卻忘了該這麼做,只是茫然地俯視著六。
十猛省過來,看著自己的手。
脫下化身的膚色雙手給他一種異樣的感覺。
宛若沾上了什麼污垢一般,十在穿著長褲的屁股上擦了擦雙手。
渾然不覺的六笑著對他說道:
「欸、欸,幫我做一個新的企鵝!我把它放在冰櫃裡,被高年級生拿走了。」
「……嗯,下次吧……」
「不要!現在就幫我做!」
六猛然抓住十的手。
「六!!」
十大聲怒吼,甩開她的手。
六似乎嚇著了,用大大的圓眼仰望哥哥。
「抱、抱歉,我累了。」
他對著目瞪口呆的六擠出笑容,說道:
「已經很晚了,你該回去睡覺了。明天見。」
十奔上樓梯,頭也不回地打開宿舍大門。
進入玄關之後,十用背部關上門,靜靜地俯視自己的雙手。
——我用魔法殺了人。
——我居然用魔法殺了人。
十倚著大門跌坐下來。
數年後,才擺脫特魔機關沒多久,十又被分發到〈巫師氣息〉司令部。
那是軍官部隊的特殊戰鬥班,每天都得和〈引路人〉交戰。
這和十描繪的〈巫師氣息〉魔法師生活相差了十萬八千里,逐漸地消耗他的心神。
「這是任務,相羽。」
高層說的話總是大同小異。
「我明白。」
十隻能一如平時地回答。
然而,內心的糾葛卻越來越強烈。
——任務?這是哪門子的任務?難道殺人就是我的工作嗎?
——豈有此理。
——我算什麼?殺人工具嗎?
十對自己感到憤怒,踩著驚天動地的腳步走過司令室前的走廊。
即使如此,十還是只能依照他們的命令行動。
某一天,妹妹六說道:
「哥,我也想加入〈巫師氣息〉。」
「絕對不行!」
十反對,想當然耳,不明就裡的六反駁:
「為什麼!?哥還不是加入了〈巫師氣息〉!」
「你……絕對不能加入〈巫師氣息〉!」
六氣得和十大吵一架。他們鮮少吵得這麼厲害。
然而,最後六還是不顧十的反對,加入了〈巫師氣息〉。
高中二年級的冬天,十和特殊戰鬥班的五個夥伴奉〈巫師氣息〉之命出任務;他們掌握了〈引路人〉的動向,前往崩壞世界。
十一行人照著情報室提供的情報找到了〈引路人〉魔法師,與二十名敵人陷入了交戰狀態。
不知不覺間與其他夥伴分散的十將某個魔法師逼入小巷,毫不容情地打倒了對方。
「『水晶之血』!」
隨著純白色的魔法光芒,〈引路人〉魔法師化成了冰雕。
因恐懼而臉部抽搐的人類化成的冰雕看起來美麗又可怕。
十站在冰雕面前,突然背後有道聲音響起。
「很漂亮的殺人手法。」
十回過頭來,皺起眉頭。
「……鷲津吉平。」
身穿風衣的男人一面用手指把眼鏡往上推,一面望著十。
鷲津露出賊笑。
「毫不遲疑,一擊斃命。這是種慈悲的殺人手法。」
他讚嘆道,並把視線從冰雕移到十身上。
他的眼睛閃耀著鮮紅色光芒。
十瞪著鷲津,但鷲津不以為意,繼續說道:
「雖然擅長殺人,但是不喜歡殺人,只是被迫幹這些不想乾的骯髒事。」
十牢牢握住軍刀刀柄,以便隨時對抗敵人。
然而,面對神情緊張的十,鷲津卻是一臉從容。
「相羽十,只要你繼續待在〈巫師氣息〉,你就得一直殺人,直到被敵人殺掉為止。對於〈巫師氣息〉而言,你只是個方便的殺手;他們會利用你的善良和忠誠心,繼續欺騙你、使喚你,直到你死亡為止。」
十默默地等待鷲津說完這番蠢話。
只要鷲津一閉上嘴巴,他就會在一瞬間將眼前的男人變為冰雕。
到時他便可以回家,回到六候著的學院。
這是十唯一的心愿。
鷲津一面微笑,一面說道:
「不如你跟我一起走吧?我可以答應你,不會派你去做你不想做的事。」
十沒想到會被挖角,終於開口說話了。
「別說笑了,我才不想成為恐怖分子的同夥。」
十冷冷地回答,然而下一瞬間,他知道這麼做造成了反效果。
「那就這麼辦吧!今天先————」
鷲津微笑的雙眼溢出了大量的血紅色魔法粒子。
「——用強硬手段帶你走吧!」
他的話還沒說完,十便當場跪了下來。
十蜷曲在地,捂著胸口。
猶如內臟被壓碎的劇痛令他痛苦不堪。
十趴在地上,連聲音也發不出來。
「我趁著你說話的時候,把我的魔力注入了你的體內。」
鷲津開朗地說道:
「聽說從體內開始融化是種令人無法想像的痛苦。」
此時,十已經聽不見他的聲音了。
——每天早上一醒來便想著自己或許正被操控的人,應該沒幾個吧!
——對我而言,在〈引路人〉生活,是不用抱持任何疑問的。
無論在〈巫師氣息〉或〈引路人〉,都得奉命執行同樣的任務。
十淡然地完成他的任務。
「十,收拾這些傢伙。」
「是,鷲津先生。」
只要照著鷲津的吩咐行動即可。
單純明快,沒有罪惡感,也沒有疑惑。
不過,有時候,眼前會突然變得一片黑暗。
「『釘刺?死亡立方體』!」
十施展魔法,往〈巫師氣息〉軍服男子的雙手雙腳和脖子套上用冰打造而成的釘刺枷鎖。
男人發出呻吟聲,開口懇求:
「住、住手……」
「我不想死。」
「我有孩子,求求你,放過我。」
「相羽,是我!我們從前一起在軍隊受訓的啊!快想起來!」
漸漸地,所有聲音聽起來都變得一模一樣。
十揚起軍刀,將冰制伽鎖勒到最緊。
「『碎裂』!!」
瞬間,隨著血沫橫飛,人類變成了物體。
十冷冷地俯視腳邊的屍體,不知何故,清晰的景色仿佛蒙上了一層霧一般,逐漸變暗。
很久以前他似乎也有過相同的感覺。
——我的冰……染上了血……
他不知道是因為自幼便開始殺人之故,或是單純的記憶混亂。
他聽見了不特定多數人的聲音。
「〈引路人〉是魔法社會的敵人。」
「你的父親就是被〈引路人〉殺害的。」
「為了〈巫師氣息〉。」
「殺了他們。」
「收拾他們。」
「這是任務。」
十搖了搖頭,仿佛想甩掉黑暗的視野。
「〈巫師氣息〉是所有人類的敵人。」
「照著我說的去做准沒錯。」
「你做的事是正確的。」
「殺了他們。」
「收拾他們。」
「什麼也不用想。」
每道聲音聽起來都一樣。
命令他殺人的聲音。
「這麼做,世界會變得更好。」
這麼說的可是鷲津?
或是另有其人?
十總是在思考這件事。
——只要我繼續殺人,世界就會……變得更好……?
十不明白自己身在何處。
是〈巫師氣息?〉是〈引路人〉?還是在其他地方戰鬥?
不過,做的都是同樣的事。
「哥!」
一道懷念的聲音令十抬起頭來,凝視著出現於眼前的少女。
「哥,回家吧!一起回家吧!」
十想起她是誰,但是十拒絕了。
「六,我……必須殺人……」
另一個少女的聲音落了下來。
「沒錯,你必須殺人。你為了大家殺了很多人,但是還不夠,你還得殺更多更多的人。」
「……是嗎?真的?」
十仰天問道。
少女的聲音對他下令。
「沒錯,快把眼前的敵人全殺了。這是為了讓世界變得更好,也是為了你妹妹。」
「為了……六……?」
「殺了他們!」
少女厲聲說道。
「可是……」
十支支吾吾。
——……我不想再殺人了。
然而,少女下了命令。
「快殺了他們,十!」
十一臉疲憊地垂下頭來。
——要到什麼時候為止?
——我必須繼續殺人到什麼時候為止?
少女催促道:
「殺了敵人!」
此時,十察覺了。
——啊,這道聲音和從前那些傢伙一樣。
不過是命令我殺人的聲音罷了。
——……別再……
——別再……對我……下命令。
十很想逃,但是他辦不到。
他心亂如麻。
「殺了所有人!」
當少女如此大叫時,十似乎隱約看見了黑色霧氣的另一端。
☆☆☆
武正在與揮動冰之大劍進攻的十戰鬥。
「十!別打了!」
要繼續一面躲開十的攻擊一面對他喊話很困難。
就在武正要放棄時。
「別再對我……」
十開了口。
玻璃珠般的眼睛似乎恢復了生氣。
「十!」
武呼喚道,而燈櫻的叫聲蓋過了他。
「十,聽話!」
十困惑地喃喃說道:
「別再對我…………」
燈櫻高聲大叫:
「殺了他們!!」
「十,別打了!!」
在武又一次地喊話之後,十肩膀一震,終於抬起頭來。
——還差一點點……
武知道十正在努力自行解開洗腦。
突然,有東西撞上了分隔舞台與大廳的紅色結界屏障。
似乎是百格與桃花等人的戰鬥餘波,某一方施展的攻擊魔法。
武在一瞬間轉過視線,而六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武立刻將長劍變為指揮棒,朝著結界施展魔法。
「『黑暗切割』!」
紅色的結界簾幕被切開了。
桃花、七海、洋平等人、伊田及六在結界另一頭的大廳里。
他們正在與百格奮戰。
而六的臉是朝著舞台方向。
「哥!!」
六一直關注著舞台上的情況。
她隔著結界觀看十和武戰鬥。
六一面替伊田和洋平等人進行掩護射擊,心裡恨不得立刻飛奔到哥哥身邊。
如今結界被武切開,時機已經到來,六便立刻拔足疾奔。
「哥!」
武面前的十對聲音產生反應,把臉轉向大廳。
武的注意力不是放在十身上,而是背後的燈櫻和鷲津。
因為武認為十的洗腦一旦解開,這兩個人或許又會對他動什麼手腳。
「哥,別打了!」
六朝著十叫道。
十凝視著奔向舞台的妹妹。
「……這是……為了……保護六。」
他用其他人都沒聽見的音量小聲說道。
「十,你在做什麼!快點殺了他們!」
燈櫻斥喝,但是十並未行動。
「哥!」
六對雙腳施展「彈打」,接著又施展「飄浮」,飛向舞台。
此時,十的眼睛看見了以前的六。
舉起化身手槍哭訴的妹妹。
『看到溫柔的哥哥居然殺了人還面帶笑容……我好難受……』
十微微一笑。
他笑自己竟然如此愚蠢,一再地遺忘妹妹。
「他們是敵人,十!」
燈櫻聒噪地怒吼。
十將大劍高舉到自己的頭頂上。
「別再對我……」
他緩緩地抬起頭來,仰望自己用魔法打造的冰劍尖端。
「十!」
燈櫻叫道。
「哥!」
「十!」
六和武也呼喊著,
但是十已經不想再聽任何人的聲音。
「別再對我……下命令了……」
劍尖閃耀著青白色的光芒。
「我再也……不受任何人……」
十將所有魔力灌注到劍上。
「哥!!」
當六的腳踏上舞台邊緣時,十閉上眼睛,發動了魔法。
「『水晶之血』!!」
從劍尖釋放的魔法朝著十的身體倒流。
「不要~~~~~~~~~~!!」
六的尖叫聲響徹四周,目睹突然出現的冰雕,在場眾人全都倒抽了一口氣。
十高舉軍刀,凍結自己,靜靜地屹立著。
(插圖)
☆☆☆
舞台下的寬敞大廳里,百格與桃花等人的戰鬥仍然持續進行著。
在六飛向舞台,脫離戰線之後,伊田等人為了填補她的空缺,集結了全力抵抗敵人。
百格約有一百人,其中三分之一被桃花和葵的黑暗魔法轉移到其他地方,十人因為七海的水魔法而溺水倒地。
即使如此,仍然留有近半數的魔法師。
靠著桃花與葵的結界、七海的水牆、伊田的火焰、鴨志田用樂高積木打造的遮蔽牆,伊田等人勉強防禦敵人的同時攻擊。
眾人聚在一塊,在大廳中央製造層層牆壁,躲在牆內抵擋敵人的攻擊;但他們不能永遠防守下去。
桃花打了個信號,洋平舉起化身反曲弓,朝著七海射箭。
「『翻閱天書』!」
在洋平的神速魔法輔助之下,被箭射中的七海發出了天藍色光芒。
同時,葵和桃花在箱形結界的上方開了個約一公尺大的圓洞。
七海用超乎常人的速度從上方離開結界。
「『螺旋浪潮』!」
七海攤開雙手,掌心噴出了大量的水;這些水如同龍蛇一般打旋,以箱形結界為中心,朝著天花板竄升。
水流的速度也受到了洋平的神速魔法強化。
幾個獸化的〈引路人〉魔法師被絆倒,吸進了漩渦里。
接著,伊田也一樣用魔法跳到結界上方,高舉銀色戒指,叫道:
「『破壞之火』!」
在七海的漩渦造成的旋風煽動之下,熊熊燃燒的橘色火焰與水流互相纏繞。
高速旋轉的水流和伊田那爆炸般的豪邁火焰交互作用,產生了水蒸氣。
白煙籠罩著周圍,化為熱水的激流將大廳變成了巨大的渦流。
桃花、洋平、鴨志田與葵四人從上方離開結界,施展浮游魔法,飛向鎖定的敵人。
水蒸氣籠罩的大廳里陸陸續續地傳來〈引路人〉魔法師的聲音。
數分鐘後,當眾人再度回到箱形結界中時,〈引路人〉魔法師的數目變得更少了。
見狀,桃花對葵附耳說了幾句話。
葵點了點頭,桃花製造出一扇小門,從原地消失。
她再度出現的地點是舞台上。
武破壞了結界,因此她得以輕易地轉移過來。
桃花浮現於鷲津頭頂上,用化身短槍上的鎖鏈捲住了他的手臂。
鷲津連吭聲的機會也沒有。
桃花把鷲津拖進自己製造的「漆黑之門」中,轉眼間消失無蹤。
「鷲津先生!!」
燈櫻瞪大眼睛大叫時,陰森漆黑的洞穴已經完全封閉,什麼也不剩了。
☆☆☆
他們來到了一個約兩坪半大的小房間。
說歸說,這裡沒有門,也沒有窗戶。
這是桃花事前備好的空間。
鷲津俯視著纏在自己手臂上的鎖鏈,露出了笑容。
「小不點,你就這麼想和我獨處啊?」
桃花皺起眉頭。
「這是為了你著想。你應該不想被人看見自己死在我手上吧!」
桃花冷淡地回答,鷲津揚起嘴角,更加愉快地說道:
「很好,你的優點就是不知死活。也不想想自己已經有兩次險些死在我的手上。」
「這代表你兩次都沒成功殺掉我。這樣的你有什麼好怕的?」
桃花反唇相譏,而鷲津並未反駁。
他聳了聳肩,環顧周圍。
鷲津了解桃花的魔法,因此雖然被關住,卻不感到害怕。
桃花無法將對象轉移到固定距離之外。
換句話說,這裡是〈引路人〉所在的英國,而這個狹窄的房間是她事先準備的。
對於鷲津而言,融化牆壁逃脫易如反掌,但他認為還不是時候。
從前他融化牆壁逃脫,外頭竟是海里。
如同鷲津對桃花知之甚深一般,桃花也對鷲津瞭若指掌。
牆外必然有某種阻礙鷲津逃脫的東西。
——多佛海峽的水應該很冷吧!
又或許這裡是位於地底深處也說不定。無論如何,鷲津認為沒有立即逃脫的必要。
還有其他方法可以離開這裡。
鷲津把手放在眼鏡鏡腳上,重新戴好眼鏡;見狀,桃花一臉緊張地往後退。
她在身前舉起手上的圓規型短槍。
「『解除』。」
鷲津用平靜的聲音念出咒語。
接著,他施展了防護魔法。
桃花也重新對自己施展一度解開的防護魔法。
「『幹勁』。」
兩人分別被紅色與黑色魔力光芒覆蓋著。
「桃花。」
鷲津呼喚道。
「你想殺了我?」
桃花瞪著他,閉口不語。
「你是真的想殺了我?」
鷲津再度問道。
桃花發現他的眼神異常地認真。
似乎不是在說笑。
面對他的問題,桃花默默地點頭。
鷲津面露苦笑。
「是嗎?跟那時候不一樣了。當時你在我的手裡像只小鳥一樣發抖,一心求死;第二次碰頭的時候,你為了保護學院的學生和我戰鬥,打算殺了我以後再自殺,對吧?」
這兩件事,桃花都能鮮明地回憶起來。
在紐約的〈巫師氣息〉總部前,被鷲津刺傷——
在崩壞世界的東京,彩虹橋的上空,險些被鷲津所殺——
鷲津隔著眼鏡,用閃耀著紅色魔力的眼睛凝視著桃花。
「這次呢?為了同伴殺了我,瓦解〈引路人〉和〈巫師氣息〉以後,你有什麼打算?把一切交給武那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嗎?你似乎很器重他,但是〈鳳凰財團〉是無法領導這個世界的。」
桃花還有餘裕聽鷲津發表意見。
她默默地傾聽著。
鷲津遊說與自己對峙的桃花。
「你們沒有這麼大的本事。你們能像〈巫師氣息〉那樣打著正義的大旗,背地裡干骯髒事嗎?能像我們這樣不惜成為劊子手嗎?」
桃花沒有回答。
鷲津知道她無法回答,繼續說道:
「我甚至想問,你真的有活下去的打算嗎?在你的心中,這個世界已經完蛋了吧?你早就對魔法社會絕望了。」
原本直視鷲津的桃花略微垂下視線,這才開口說話。
「即使如此,我也不想陪你一起死。」
「世上大概沒人像我這麼了解你吧!其實你根本不在乎未來變得如何……桃花,你最好現在就死在我的手上。這也是你的心愿,一心尋死的可憐小不點。」
鷲津嘲笑道。
桃花冷冷地回答:
「請別擅自分析我。你對我的認識根本不足以了解我。」
鷲津並未理會她,哈哈短笑了幾聲之後,便用手指抬起眼鏡,以打招呼般的自然語氣說道:
「『瞄準目標』,『開始融解』,『倒數?13』。」
瞬間,紅色十字瞄準器對準了桃花的額頭,鷲津的眼鏡底下噴出了大量的鮮紅色魔力粒子。
鮮紅色的霧氣逐漸瀰漫於狹窄的房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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