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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話 無賴的夏天·無賴的挑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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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呀……」的纖細叫聲就戳中我的點了。楚楚可憐,澄澈無比卻又柔弱,有種被逼急的感覺——

聽見這聲尖叫的瞬間,我背後一陣酥麻,衝到聲音傳來的中庭一看,一名女學生拼命用雙手抓著瘋狂扭動的水管,眼眶泛淚,被水淋濕後變透明的制服貼在苗條身軀上。

「誰、誰來、救救我。」

呼救的聲音也優美又如夢似幻。

濕掉的黑色長髮不停滴水,貼在白皙頸項和純潔無垢的纖細手臂上。向人求救的眼睛是清澈的黑色,嘴唇是粉嫩的粉紅色,低垂的眉梢分數也很高。

看到理想中的女性,我的內心變得比夏日艷陽還要火熱。

◇◇◇

「那是戀愛的預感。」

七月初,期末考考完,氣溫和日照量都直線上升。

放學後,露琪雅今天也拿著在百元商店買的紅色噴壺,幫美術教室窗邊的盆栽澆水。

埋在盆栽里的東西,是我之前趁午休時間去學校附近的水果店買來的櫻桃的籽。

露琪雅每天都帶著冰冷的表情澆水,她說等櫻桃發芽就要把它移植到學校中庭,讓它長一堆櫻桃出來,應該會是非常色情的畫面。

窗戶對面是管弦樂社。

我還懷疑她是不是假裝澆水,其實在偷看管弦樂社。

上個月,露琪雅被管弦樂社的顧問暮林純平甩了。

露琪雅雖然沒有明說,說不定她對暮林仍心存留戀。畢竟暮林和小笠原不同,他也被露琪雅吸引住了,兩人差一點就成為情侶。

露琪雅無法放棄暮林也不奇怪。

最近,我不經意地望向露琪雅時,常看到她端正的側臉對著我,用噴壺默默幫填滿茶色泥土的盆栽澆水。

再往管弦樂社看過去,就會看到一名戴眼鏡、頭髮亂糟糟的男人——暮林呆呆看著這邊,害我心裡一驚。

你都把露琪雅甩了,現在才在關心她嗎?

暮林視力好像不好,或許只是臉朝著這邊,並沒有在看露琪雅。不過,他的眼神是露琪雅喜歡的那種脆弱眼神。

假如露琪雅也還對暮林有意思,偷看管弦樂社時發現暮林在看美術社。

假如他們倆對上目光。

一想到這些事,胸口就悶悶的。

至於我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其中牽扯到各式各樣的因素,我自己也解釋不清楚。

另一方面,美園千冬仍然會愧疚地偷瞄美術社,雛崎弓華坐在超靠近窗邊的位置拉小提琴,神情冷漠,偶爾會紅著臉往這邊看過來。

美術教室[這裡]以前和音樂教室[那裡]是不同的空間,我和露琪雅這兩個鑑賞社社員,把那裡當成唯有我們絕對不能踏入的世界,現在兩者之間卻產生了奇妙的聯繫。

用紅色噴壺幫櫻桃澆水的露琪雅,不曉得有沒有感覺到……

我遇見在學校中庭幫花圃澆水,卻搞到自己滿身濕、快要哭出來的女學生,就是在這個時期。

【插圖】

我閃過從水管噴出來的水,迅速關掉水龍頭,那名女學生用盈滿淚水的烏溜溜大眼看著我,向我道謝。

「謝謝你。得救了。」

之後她立刻發現自己身上的夏天制服被水淋得透過去,連上衣底下的胸罩形狀都看得一清二楚,臉色瞬間變紅。

「失、失禮了……」

她輕聲說道,用手臂抱住纖細的身體遮住它,小跑步跑進校舍。

她的外表、聲音、表情、動作、反應,統統符合我的理想,放學後,我在美術教室告訴露琪雅這件事——

「那是戀愛的預感。」

她如此斷言。

「不,與其說是戀愛,感覺比較接近萌,或者說是刺激到我的S魂。」

害美園失戀,被她怨恨。

露琪雅二度被甩。

升上二年級後發生許多事,導致我面對戀愛變得比以前還要慎重。同時,對露琪雅抱持的不明感情本來因為祝福她跟暮林做了個了斷,現在又微妙地回到原點了。

在這種曖昧不明的狀況下,斷定看到符合喜好的人而感到興奮是戀愛,感覺會讓事情變得很複雜。

然而,從小失戀到大的露琪雅對戀愛並不會那麼龜毛。

「能夠刺激S魂。真是太棒了。」

她手拿噴壺嘆了口氣,看著我的眼睛斷言:

「光這樣就足以讓我們墜入愛河。遇到理想中的M,制定計劃捕獲他,綁住他一輩子鑑賞他,盡情疼愛他。這不就是至高無上的幸福嗎?」

「呣,是這樣沒錯。」

遇到相性好的女孩的機會並不常見。

美園千冬也是,本以為她是我理想中的對象,美園實際上的個性卻非常好強,是個暴走系女孩。

因此,如果那位濕淋淋美女個性也符合我的理想,我成功用計——先不論我會不會耍小手段好了,我們能順利交往的話,我的高中生活想必會一片光明。

「可是我沒問她的名字,也沒問她幾年級的。」

我們學校學生很多,假如年級不同,可能再也見不到面。也就是無緣。

果然還是觀察一下狀況,等到我沒那麼興奮比較好。如果我們有緣,之後應該還會再見面。到時再考慮要怎麼做……

露琪雅緊盯著提不起勁的我,放下噴壺。宛如一道長瀑的白金色髮絲反射陽光,綻放燦爛光芒。

「真田同學,你什麼時候變成這種草食男了?不經常追捕獵物的話,肉食野獸的本能會麻痹唷。你想變成動物園裡露出肚子躺在地上的老虎嗎?」

「噢,那雖然很治癒,確實讓人覺得挺窩囊的。」

「是呀,真想叫它撞破籠子回歸野外。」

不,這樣動物園裡的人會一陣恐慌吧。我在心中吐槽。

「純平先生的時候你幫了我的忙,所以這次換我幫你了。我來查出那個讓你的S魂燃燒的女生的姓名和班級。」

露琪雅信心十足地說。

◇◇◇

隔天放學後。

「命運似乎站在你這邊。」

我去美術教室上社團活動,比我先到的露琪雅用紅色噴壺幫櫻桃盆栽澆水,轉身面對我,像預言者一樣莊重地說。

「什麼意思?」

「我知道她的名字和班級囉。我去問園藝股長,結果一下就中了。她也是園藝股長,那天負責灑水。不過我說命運站在你這邊,原因並不是這個。」

「什麼?」

我被露琪雅散發出的巫女般氣質震懾住,緊張起來。露琪雅放下噴壺走向我。

然後用美麗的雙手把面對面的椅子搬起來,沿著窗邊走向前。

「喂,你要走去哪?」

露琪雅將椅子放在離我們之前坐的地方靠右數公尺的位置。

「這裡就是——鑑賞社的新活動據點。」

「什麼?」

「你也把你的椅子搬過來。」

她立刻坐下,攤開素描本放在大腿上,我一頭霧水,把椅子搬到她旁邊。

我坐在那裡望向窗戶,看到對面校舍的窗戶和在那邊上社團活動的社團。

到目前為止,我們看的都是管弦樂社。

不過用管弦樂社隔壁的教室上社團活動的,從拿樂器的學生換成了拿紅色、黃色花朵的學生。

全是女孩子。

她們好像在地上鋪了類似榻榻米的東西跪坐在上面,只看得見胸口以上的部位,有點詭異,其中一名女生優雅地站起身。

柔順有光澤的黑髮在單薄的背後搖曳。

雪白的臉頰。

挺直的纖細脖子。

憂鬱的黑眸。

是在中庭把自己弄得滿身濕的M系女孩!

那個時候深深吸引住我的畫面,在腦中鮮明浮現,怯弱的哭臉、顫抖著的粉色嘴唇、被水淋得透過去的制服、制服底下纖瘦的身軀,令我胸口跟那時一樣瞬間發熱。

露琪雅在我旁邊向激動得站起來的我確認:

「是她沒錯吧?」

「嗯。」

我盯著她優雅的側臉,低聲回應。

對美園千冬一見鍾情後從未有過的震撼、衝擊與感動,籠罩我的全身。

啊啊,想再看看她哭泣時眉毛垂成漂亮的八字形。想用水潑那脆弱纖細的雪白身軀。想邪惡地俯視她溺水時拼命掙扎、咳嗽、無力呼救的模樣。

「她是三年二班的桃澤窗子。花道社的社員。」

「花道社……」

管弦樂社旁邊原來是花道社。

我一直都只看管弦樂社,所以從來沒注意過旁邊的教室有什麼

人在做什麼事。

那種長相和身體和氣質都很M的美女竟然在插花。

桃澤窗子(Momonosawa Madoko)——名字也很棒。第一個字母是M·M,太美妙了。就叫你M子學姊——不對,窗子學姊吧。

我猛盯著她看,窗子學姊突然跌倒了。

「喔!」

她勉強撐住,我也鬆了口氣,不過——

「呃。」

她再度絆到。

除此之外。

「唔喔!」

站穩腳步後,她的身體又倒向前方。這次好像整個人摔到榻榻米上了,消失在窗框下。

花道社的社員們紛紛站起來,聚集在窗子學姊跌倒的地方附近。

她、她沒事吧……?

我緊張地守望她,窗子學姊單手按著額頭,坐起纖細的上半身。她似乎相當難為情,耳垂到脖子都紅通通的。眼泛淚光,眉毛垂得超低——那不安、怯弱的表情使我心臟跳得太快,差點從嘴巴蹦出來。

喂,那表情是怎樣!太可愛了吧!

她是花神嗎!是用手摘下來的瞬間會輕輕顫抖的勿忘草或撫子花的化身嗎!

「——真想用紅色顏料在窗子學姊的身體上畫滿一年四季的花。」

呃,這句話可不是我說的。

我望向旁邊,露琪雅天青石色的眼睛看著花道社。她的表情冷靜無比,用平淡的聲音輕聲說道:

「想用珍珠做成的鏈子綁住她纖細的腳踝,不斷拉扯,害她在鋪滿玫瑰花瓣的客廳跌倒。」

「餵。」

「想盡情享受她裙子亂掉,白皙雙腿一覽無遺的樣子,脖子上也要戴用玫瑰刺做成的項圈,欣賞她雪白的喉嚨被刺傷,鮮血流出來的模樣。之後再用舌頭和嘴唇拭去她的血。對害怕的她露出惡魔般的笑容,令她更加恐懼。」

「喂喂餵。」

別預知我的妄想!

不對——

「我還沒決定鑑賞社的活動要重新開始。」

「你在說什麼呀?你看她的眼神跟野獸一模一樣,眼底發亮。」

「唔。」

露琪雅冷冷看著無言以對的我,然後將視線緩緩移回窗邊。

「哎呀,又跌倒了。」

「什麼!」

那張超可愛的臉又要染紅了嗎?她眼眶泛淚,眉毛垂成八字形了嗎?我怎麼可以漏看!

我像要撞破窗子般探出頭,猛然驚覺。

可惡,我被露琪雅牽著鼻子走,不小心遵循本能行動了。

我咬緊牙關,露琪雅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說:

「恭喜你。鑑賞社復活囉。」

◇◇◇

就這樣,隔著窗戶凝視花道社女神的日子揭開序幕。

這是戀愛嗎?是欲望嗎?

我和露琪雅的關係會怎麼樣?

雖然我內心有這些小小的糾結,只要看到在窗戶另一側晃著柔順黑髮,楚楚可憐地走路的M子學姊——不對,窗子學姊,身體就會瞬間發熱,眼前一片光明,呼吸紊亂,五感都會集中在她身上。

「如果要在窗子學姊苗條的身體上插花,果然要用粉紅色的桃花吧。窗子學姊本身的香味和桃花甜美的香氣參雜在一起,想必會恍若身在天國的花園。」

露琪雅冷靜地跟我搭話,我瞬間妄想這個畫面,想得出神。

「不,百合花也很難割捨。那清爽純潔的芳香應該跟桃花一樣適合她。也可以用盛開的桃花灑在她全裸的身體上,拿百合裝飾。」

「百合和桃花花季對不上吧?」

「那就桃花和風信子。」

沒品的對話流暢地展開。

我對窗子學姊的欲望就是如此強烈。

我果然是徹頭徹尾的變態兼S嗎?得到理想中的M,我的高中生活才會十全十美嗎?

被我用骯髒的眼光看待,當成妄想對象的窗子學姊是很棒的M人才沒錯,不過該說正因為這樣嗎,她也是非常迷糊的人。

每天都會跌倒一次。

多的時候一天會有兩、三次。

每次摔倒她都會垂下眉梢,面色羞愧,讓人受不了。

還有,我也常看到她停下插花的手,低頭憂鬱地盯著劍山附近嘆氣,不曉得是不是有煩惱。

嘆完氣她會偷瞄四周,確認有沒有被人看見,仿佛這樣做是不對的。

此情此景又會令我心跳加速。

真想用最陰險的聲音告訴她「我看到囉……」。

我知道你的秘密喔。

如果叫她「不希望我說出去的話,我講什麼你都要聽」,她八成會回答「我知道了」,可愛的雙眼盈滿淚水。

啊啊,真想說說看。

想知道她的反應。

想聽她害怕、顫抖、絕望的聲音。

為此得查明她嘆息的原因。

「窗子學姊在煩惱什麼呢?」

我一面用粗糙的手亂捏仿佛將我的邪念具現化,變成不祥之物的黏土,一面喃喃自語。在素描本上畫了好幾隻疑似變形蟲一家的黏糊物體的露琪雅,輕描淡寫地說:

「我去幫你問。其實前幾天,我帶在走廊上跌倒的窗子學姊去保健室,硬是賣她人情,現在我們認識囉。」

「什麼,你做了這種事啊?」

我大吃一驚。

「我不是說過嗎?新的鑑賞社不能只用看的,要運用智慧與力量,團員互相幫助,讓目標變成自己的東西。」

這個新規則也適用於我身上嗎?

看來這事在露琪雅心中已經定案,她對我說「下次我遇見理想的天使時,我會叫你還我人情的」,害我心情複雜。

◇◇◇

露琪雅隔天就告訴我窗子學姊嘆氣的原因,速度和查出她的班級姓名時一樣快。

「窗子學姊說她暑假必須參加沙灘排球大賽。」

「沙灘排球大賽?」

腦中浮現穿泳裝的女孩在海邊玩七彩海灘球的畫面。她們跳起來和接球的時候,晃來晃去的胸部和大腿能保養觀眾的眼睛,是象徵夏天的活動。

確實,我們學校也每年都會募集參賽隊伍,在附近的海邊花一整天舉辦比賽。

「窗子學姊要參加啊?」

去年班上的人邀請我,所以我陪他們一起去看,那裡連啦啦隊都有,還挺熱鬧的。

「嗯,沒錯。這是這個地區的有名活動。四個人組成一隊,以淘汰賽的形式比賽。優勝隊伍能得到上面刻著愛神之箭的特製獎牌。聽說把那個獎牌送給心上人告白,有百分之八十五的人能順利交往。」

「好具體的數字。」

「因為百分之百太假,才隨便掰了個百分之八十五吧。」

「原來是掰的啊。」

「不過這個優勝獎牌對愛的告白有奇效似乎是真的。因為人人都知道它是告白道具,外加又有優勝隊伍成員才能拿到的稀有性。收到它的對象要是覺得對方是為了自己努力贏得這枚獎牌,也會不小心被感動到,一時衝動答應人家的告白吧。至於恢復理智後那人會不會後悔,說之前的告白不算數就先不論了。」

「結果到底有沒有效?」

「簡單地說,重要的是你能展現多少真心給對方看。」

露琪雅下達平凡的結論。

「有點偏離正題了。本來是在講窗子學姊要參加沙灘排球大賽。」

「她一天到晚跌倒,看起來不擅長運動,體力也不好,參加排球比賽沒問題嗎?在夏天的海邊打排球可是很累的喔。而且參賽者還要穿泳裝——」

窗子學姊穿泳裝。

一想到那個畫面我就頭暈目眩。

適合她白得發亮的苗條身體的泳裝,是鮮艷的紅色,還是與膚色融為一體的白色?淡粉色和水藍色應該也很適合,不過我希望她挑戰大膽路線。布料的面積也要少一點,兩腿害羞地磨來磨去,滿臉通紅,這樣最對我胃口。

「遇水會融化的泳裝——感覺挺有趣的。」

「是啊,那要站在最前面猛盯著看吧。」

話題又開始扯遠,我清了下喉嚨修正方向。

「也就是說,窗子學姊是因為要參加沙灘排球大賽而煩惱。」

「嗯,就是這樣。」

露琪雅冷靜回答。

「她在花道社的朋友有個暗戀對象,無論如何都想要獎牌,結果窗子學姊被抓去湊人數,拒絕不了。如你的推測,窗子學姊的運動細胞和體力都趨近於零,個性卻很認真,所以她好像在擔心萬一上場比賽時不停失誤,給朋友添麻煩怎麼辦。」

「原來如此。」

確實很像窗子學姊會有的煩惱。

她果然是內心與文靜、夢幻、純真的外表相符的人。雖然這種煩惱不能拿來威脅人,我對她越來越有好感了。

「所以我跟她說要介紹經驗豐富又很會教人的能幹教練給她認識。只要特訓到比賽當天,多不擅長運動的人都能變得至少能接到球,發球也發得到對面。」

「等等。教練是指我嗎?」

「不然你覺得還會有誰?」

露琪雅冷淡地說。

「我沒打過沙灘排球。」

「體育課應該打過一般的排球吧。而且真田同學,你本來不是運動社團的?聽說你一年級就當上主力選手。」

「嗯,#田徑社的障礙跑#。」

「只差在有沒有球不是?那就沒問題囉。」

「不,差很多好嗎?」

「只差在個人競賽和團體競賽吧。」

「就說差很多了。」

「窗子學姊拜託我務必幫忙。假如你不願意當她的教練,就得找其他人教她了。找個像白馬王子一樣的爽朗系帥哥,看到女生就想追,目標是這個夏天要達成百人斬的教練如何?」

「爽朗系王子還想達成百人斬,未免太差勁了吧。你認識這種爛人喔?」

「我會把窗子學姊的照片傳到網上征人,舉辦面試嚴格篩選應徵者。照片就用她跌倒後跪在地上露出大腿和內褲,噙著淚水想要站起來的怎麼樣?」

「知道了,我答應。」

以露琪雅的個性,她很有可能真的去拍窗子學姊露內褲的照片傳到網上征人。我並非對自己的運動神經沒自信,要教的對象也不是運動社團的人,而是超不擅長運動的窗子學姊。既然只要讓她進步到發球能過網,總會有辦法吧。

「一開始就答應不就得了?你明明是S,怎麼這麼不果斷。」

露琪雅語氣有點不悅。不過表情沒什麼改變就對了。

總覺得我答應她好像也沒有很開心……

不,不可能。

因為這個計劃是露琪雅主動向我提議的。

露琪雅一邊用紅色噴壺幫櫻桃澆水,一邊冷靜地說「明天放學後,我會把你介紹給窗子學姊。在那之前我會整理好窗子學姊的攻略法傳簡訊給你。我今天就先回去了」,澆完水就走出美術教室。

潮濕的黑土還沒有冒出芽的跡象。

我看著盆栽,思考明天跟窗子學姊見面好嗎?

純鑑賞的活動固然愉悅,卻沒有發展性。

這是我跟露琪雅從痛苦的經驗中學到的。

然而,要是我和窗子學姊在「外面」見面,我和露琪雅現在的平衡會不會崩壞?

如果我成了鑑賞對象的物主。

也就是和窗子學姊成為情侶的話。

露琪雅怎麼辦?

我能跟之前一樣,以S夥伴的身分,以鑑賞社同志的身分,和露琪雅相處嗎?

胸口又開始悶悶的,我望向對面的校舍。

不是花道社,是管弦樂社。

我一看過去,在窗邊吹長笛看著這裡的美園千冬就嚇了一跳,睜大眼睛,嘴巴一開一合。

在她旁邊繃著臉拉小提琴的雛崎弓華也突然臉紅,驚慌失措起來。

美園好像叫雛崎冷靜點。雛崎噘起嘴巴,回了美園什麼。

不過令我驚訝的不是美園千冬,也不是雛崎弓華,是站在對面的暮林。

暮林手拿指揮棒,呆呆看著窗戶。

散發虛幻氛圍的身影,讓人覺得有點淒涼……

腹部傳來一陣像被狠狠掐住的痛楚,我拉上窗簾。

為什麼要這麼做?我想到好幾個原因,卻覺得每一個都是正確答案,每一個都不夠精確。

白色窗簾吸進夏日刺眼的陽光,變成溫暖的奶油色。

現在還不到拉窗簾的時候。可是,那一天我始終無法拉開窗簾。

◇◇◇

隔天午休,我在教室吃便當時,收到露琪雅傳的簡訊。她叫我放學後不要去美術教室,到學校的後花園來。

一起傳過來的「窗子學姊攻略法」也落落長一串,因此我看著看著又開始猶豫,這樣照露琪雅的計劃行動好嗎?

然而,我又不能放她們鴿子,放學後便乖乖來到後花園。

不過為什麼是後花園?

那裡沒什麼人,空間也算大,是很適合練習打沙灘排球沒錯,但露琪雅忘記她上個月才在那邊被暮林甩掉嗎?

正常人應該不會想靠近有不好回憶的地方吧?

還是說在露琪雅心中,那已經是不值一提的過去,只有我一個人在吃醋?

仔細想想,露琪雅愛上全身都是粉筆灰的暮林,讓鑑賞社復活,是被小笠原甩掉的兩周後。

說不定在戀愛上,女性切換心境的速度比男性還快,也比較冷漠。

或者是#刻意讓自己冷漠#……

我明明走得很慢,卻已經走到後花園。

一名少女背對我蹲在兔子小屋前,柔順黑髮用橡皮筋綁成兩束。

她好像在看兔子,身上穿的不是制服,是學校的體育服。

「桃澤……學姊?」

我猶豫著開口叫她,窗子學姊纖細的身軀嚇得抖了一下,轉頭面向我。

白皙、小巧、纖細。

之前在中庭弄得濕答答,穿著透過去的制服眼泛淚光的美人,瞪大清澈的眼睛抬頭看著我。

來到這裡前我明明那麼躊躇不定,如今近距離看到窗子學姊本人,我忍不住在心中大叫「唔喔喔喔喔!」。

單方面鑑賞的寫真女星,或是在電視螢幕里活動的喜歡的藝人出現在眼前,用漂亮的臉蛋看著自己,每個人的反應都會跟我差不多吧。

窗子學姊不曉得是不是在緊張,眉毛有點垂下,烏溜溜的眼睛也泛著淚光。粉紅色嘴唇微微張開,全都戳中我的萌點,令我再度於心中吶喊「哇喔——!」。

背脊一陣酥麻,胸口發熱。

和隔著窗戶看的威力截然不同。

糟糕。

一旦知道這讓人身體打顫的興奮感,光從窗戶偷看說不定會再也無法滿足我,導致欲求不滿。

眼前的學姊就是有魅力到讓我腦中瞬間冒出這些念頭。

窗子學姊僵硬地站起來。

「那……那個,你就是——真田大輝同學……?」

聲音也很棒。

如夢似幻又柔弱,卻澄澈得讓人聽得很清楚。

發出那可愛的尖叫聲的人,是用這種聲音講話啊。多麼M的聲音。

我一句話都講不出來,輕輕點了下頭,窗子學姊睜大眼睛,窄小的肩膀仍然繃得很緊。

「好……好驚訝……想不到你就是真田同學。」

啊啊,窗子學姊記得我幫她關掉水龍頭。

「之前謝謝你幫我關水。對、對不起……我一個人先跑掉了。」

她頻頻向我低頭。

對年紀比她小的我如此卑微。

跟小動物一樣膽顫心驚的。

這也是萌點。

對了,露琪雅的攻略上有提到。

窗子學姊非常害羞,特別怕男生,和班上的男生也沒辦法看著對方的眼睛說話。因此從一年級的時候開始,有好幾個男生跟她告白,窗子學姊統統用「對不起!」一秒拒絕,逃之夭夭。

仔細一看,窗子學姊一邊跟我道歉,一邊慢慢後退。雖然沒像之前那樣轉身就跑,她本能地想要跟我保持距離。

假如我邁出一大步突然靠近她,她是會尖叫,還是會臉色發青僵在原地呢?

不管怎麼樣,她應該都能做出刺激我S魂的好反應,害我迫不及待想要嘗試,這時身後傳來酷酷的聲音。

「你來啦,討厭女人的硬派男真田同學。」

「唔喔!」

我忍不住跳起來。

喂,藍本,你什麼時候偷偷走到我後面的?

是說#討厭女人的硬派男真田同學#是怎麼回事?

「設定。」

露琪雅用只有我聽得見的音量,迅速在我耳邊說道。還順便輕輕踹了我小腿一腳。

噢,對喔。

這也有寫在攻略上。

窗子學姊怕男生——所以我要扮演討厭女人的硬派男,嚴格對待她。

她告訴窗子學姊我對女人過敏,碰到女人就會長蕁麻疹,因此我很安全。

我還以為是在開玩笑,原來是真的!

「請、請你……多多指教,真田同學。不過我是很嚴重的運動白痴,或許會給你添麻煩。」

窗子學姊再度怯生生低

下頭。

露琪雅把手伸到我後面,捏了我屁股附近一下。

該死!

我努力繃緊臉部神經,露出認真的表情,用比平常還要低沉有魄力的聲音說:

「嗯。我可不會因為你是女人就手下留情,我會好好訓練你。首先從慢跑鍛鍊體力開始!跟我來。」

窗子學姊嚇得臉都白了,用恐懼至極的聲音回答「是、是」,堅強地跟在跑起來的我身後。

露琪雅冷冷目送我們。

這一天,窗子學姊才跑了一公里就跌倒三次。除此之外,慢跑完她跟露琪雅練習接球時,她努力想要接到球,又不曉得摔了幾次跤。

最後我叫她發球看看,窗子學姊因為舉起手的反作用力再次跌倒,一屁股坐在地上,揮空的球則掉在她旁邊。

每當她跌倒,我都會嚴厲地斥責她。

「你在做什麼!快給我站起來!」

「不准鬆懈!」

「那麼無力的球你也接不到嗎!不要在那邊猶豫不決,給我追著球跑!化身為破浪前行的鯊魚!」

「不要跌倒!給我站穩!」

「用整個腳底踩在地上!」

「球又掉了!你這白痴!給我想成球掉在地上會把半徑五十公尺的範圍都炸掉!」

認真的窗子學姊含淚回答:

「是。」

「對不起。」

「非常抱歉。」

一邊搖搖晃晃站起來走向球。

啊啊,那怯弱的表情太讓人受不了了。

每次聽見我大吼,窗子學姊都會害怕地縮起身子,垂下眉毛,同樣令我心跳加速。

她軟綿綿的摔法和堅強站起來的模樣、瑟瑟發抖的四肢,也是種藝術。

露琪雅叫我扮演討厭女人的硬派男時,我心想「現在這時代哪來的硬派男,你以為我是幾百年前的不良少年老大喔」,不過——這角色很適合我。

老實說,超愉快的。

在窗邊鑑賞優雅插花的窗子學姊,一邊想要欺負她、弄哭她的妄想,如今成了現實。

太贊了!

假如我放聲大叫,半徑五十公尺內的人都會嚇到吧。

我很清楚,我現在用全身上下感受的快樂是不道德的,應該遭到排除。

不過,這種感覺果然很棒!

至少讓我在內心吶喊吧。

M到極點的窗子學姊萬歲!

特訓持續到太陽下山。

窗子學姊氣喘吁吁,跪在地上吐出微弱氣息,肩膀上下起伏。此情此景又讓我蠢蠢欲動。

「虧你跟得上。」

我扔了條白毛巾到窗子學姊頭上,她頂著那條毛巾仰望我。

含淚的雙眼中浮現一絲詫異之色。八成是在想「這個人在關心我,還誇了我」,一頭霧水吧。

「是、是,謝謝你。」

窗子學姊不知道該說什麼,努力擠出回應。

頂著毛巾的窗子學姊也好可愛。柔軟的黑髮亂成一團,垂在雪白臉頰上,令她看起來更加性感。

我心裡雖然這麼想,表情卻始終嚴肅,像個男子漢般轉身離去。

我換好制服,走出更衣室,露琪雅還穿著體育服在外面等我,表情依然鎮定,詢問我感想。

「怎麼樣?」

「超棒的。」

我立刻回答。

「是嗎。」

露琪雅低下頭,輕聲說道「我要跟窗子學姊一起回去。明天也努力執行糖果與鞭子作戰吧」,走掉了。

如果我拼命努力,最後和窗子學姊交往,你會高興嗎?這個問題止在喉嚨,沒有問出口。

◇◇◇

儘管我有些好奇露琪雅的真意,隔天愉快的特訓仍在持續。

聽見我的怒吼聲,窗子學姊會做出讓人覺得有趣的敏感反應,噙著淚水把身體縮得小小的,不過我用罵她十次誇她一次的比例誇獎她,她就會害羞地扭來扭去。嘴角也有點揚起,看來露琪雅制定的糖果與鞭子作戰正在慢慢生效。

特訓第三天。

我來到後花園,看到除了露琪雅與窗子學姊,美園千冬和雛崎弓華也在,嚇了一跳。

而且她們都穿著運動服,頭髮也綁起來了。

「美園同學和雛崎同學好像要代表管弦樂社參加比賽,所以想跟我們一起練習。」

露琪雅冷靜跟我說明。

「因為比起兩個人,大家一起練習更有效率。只是這樣而已。」

美園豎起眉毛,雛崎則板著臉聲明:

「我是要偵察敵情,觀察對手——不、不對,對手當然是指排球大賽的對手。真的沒有其他意思。」

我還以為學樂器的人會避免做可能會傷到手的運動,看來並非如此。

「我是無所謂。」

我望向窗子學姊,她嚇得身體一顫,小聲說道:

「我、我也沒關係……跟大家一起練習,比較安心。」

美園和雛崎斜眼瞪著窗子學姊。美園鼓起臉頰,雛崎把嘴噘得高高的。

喂喂喂,怎麼現在就表現出敵意了。那個人可不是值得你們比賽前就在提防的選手喔。

被兩人狠瞪的窗子學姊縮起身子。我說,這裡面她年紀最大耶。除了我以外的人給我對她心存敬意。

露琪雅在旁邊冷冷看著。

就這樣,五個人的特訓開始了。

「要上囉!你們幾個!」

我繼續維持討厭女人的硬漢這個「設定」,雛崎喜孜孜地想把掉到地上的球撿給我,我豎起眉頭怒吼:

「別碰我!被女人碰到我會長蕁麻疹!」

「呃,什麼鬼!你這態度真令人火大!我、我也不想碰你這種人好嗎!」

她生氣了。美園也對毫不留情把球打到她身上的我大叫:

「好痛——!真田同學,你碰到球個性就會變嗎?還是說這才是本性?你果然是鬼畜男?」

噢,美園有點泛淚。現在這個用雙手抱住頭的姿勢很M很不錯喔。雛崎那個流露出一點柔弱的不爽表情也挺贊的。

好,再多刺激她們一下。

喔喔,又是個好反應。哇哈哈哈,贊喔贊喔。

要是認真打排球的人聽到我對排球的感想是「排球能光明正大欺壓對面球場的人,巨細靡遺地鑑賞對手悔恨羞恥的表情,真是個好運動」,八成會拿鐵球代替排球往我身上砸過來——我邊想邊故意把球打到難接的地方。

令人意外的是,美園和雛崎運動神經挺好的,尤其是嘟著嘴巴朝球撲過去的雛崎。她賣力的表情又刺激到我的S魂,我加重發球的力道。

雛崎飛撲過去卻沒接到球,在地上滑了一下。

「嗚……」

她皺起眉頭,不悅地呻吟,表情仿佛在問「為什麼要欺負我」,看著我的眼神有點怨恨,之後倔強地板起臉也超棒的。

雛崎,你挺不錯的嘛。

很M喔,雛崎。

美園也是,鬆掉的頭髮黏在脖子上,小嘴痛苦地喘著氣,實在惹人憐愛又柔弱,外表不愧是高M值,真是太美妙了。

窗子學姊就不用說了。和昨天一樣,想接球會跌倒,想托球球會掉到臉上,想發球會因為手臂揮太用力,身體轉半圈再絆到腳摔到地上,每次她都會「對、對不起」向我道歉,垂下眉梢,眼眶泛淚。

這脆弱的表情根本是傑作,我頻頻在內心歡呼。

只有露琪雅不會眼泛淚光,也不會面露不甘,表情平靜至極,接得到的球就接起來,托得了的球就托起來,殺得了的球就殺下去,沉著鎮定地打排球。

不是我放水,露琪雅在四名女生中屬於特別厲害的,她動得最多,卻最沒有服務精神,一點都不萌。

這也沒辦法。

因為那傢伙是S不是M。

她八成也在把球打回來給我的時候心想「這麼大隻又邋遢的男人一點都不萌。如果是白皙纖細的男孩噙著淚水追球,跌倒磨破膝蓋咬住嘴唇,我就萌得起來了」。

然而她卻願意以鑑賞社同伴的身分陪我,我必須感謝她。

除此之外,我對露琪雅還有很多看法,不過和美園她們打排球的時候,我無論如何都會忍不住以自己的癖好為優先,比起缺乏反應的露琪雅,目光更容易飄向過度反應的窗子學姊和美園與雛崎。

欲望的優先順序勝過理性,是否代表我也還不夠成熟?

可是會萌到就是會萌到,我也沒辦法。堂堂正正承認吧。

「喂喂喂,再蹲低一點!」

「你們下的工夫不夠喔!」

「站起來!還沒完!」

不斷將球打向她們。

「果然這才是你的本性~」

美園哀號著說。

「唔唔唔,我、我不會輸的!」

不知為何,雛崎不是看著我,而是看著窗子學姊咕噥道。窗子學姊被我的怒吼聲嚇得發抖,可是她無論跌幾次跤都會「我、我沒事」含淚站起來。

練習結束後,我冷淡地將OK繃扔到窗子學姊手中。

「拿去用吧。」

窗子學姊用有點高興的目光注視我,然後立刻害羞地低下頭,輕聲說道:

「謝、謝謝你。」

美園和雛崎見狀——

「唔——」

「唔唔~」

看起來不太高興。

「……」

露琪雅也靜靜合上好看的薄唇,挺直背脊,用冰冷的眼神——看不出情緒的眼神看著我們。

◇◇◇

放暑假後,我們依然會在學校集合,繼續特訓。

運動神經爛得異於常人的窗子學姊也因為持續的努力,進步到可以把發球打回對手的場地。

第一次把球打回去時,窗子學姊雪白的臉頰瞬間泛紅,臉上慢慢漾開笑容,大為感動。

「都是托真田同學的福。謝謝你。」

她深深向我一鞠躬,抬起頭對我展露柔和微笑,害我有點不好意思。

看到跌倒快要哭出來的窗子學姊時那令人興奮的快感固然很棒,這種害臊的感覺也不錯。

「不,姚澤學姐那麼努力,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聽見我的回答,窗子學姊紅著臉高興地說:

「是。」

然後再度扭捏起來。

「我、我今天……做了果凍。那個,大、大家一起吃吧。」

她刻意強調#大家一起吃#後,把保冷袋拿過來,從中取出用小塑膠杯分裝的手制果凍。

亮晶晶的透明果凍里,有切片的鳳梨、橘子、葡萄柚、挖成圓形的西瓜等水果,很有夏天的感覺,頗清爽的樣子。

「請用,真田同學。」

窗子學姊連著塑膠湯匙將果凍遞給我。她微微抬起視線,提心弔膽地對我投以擔心——卻又期待的目光,凝視著我。

美園跟雛崎又在瞪我們。

露琪雅也冷冷看著我們——

「……」

我繃著臉,沉默了好一段時間。

不曉得是不是因為這樣,窗子學姊眼中的光芒消失,尷尬地垂下頭。

「啊,你不喜歡果凍嗎?對不起。」

她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輕聲說道,準備把手中的果凍收回去。

我迅速抓住她的手。

窗子學姊再次抬頭看過來。

我仍然繃著臉,將果凍從窗子學姊手中拿走。

「我不吃女人做的甜點……不過,這次是特例。」

窗子學姊睜大眼睛,然後揚起嘴角,臉上綻放笑容。

烏溜溜的眼睛閃耀溫暖的光芒。

看到她幸福至極、毫無防備的表情,我心跳漏了一拍。

明明打算主動進攻,卻遭到威力超出預料的反擊,害我心裡小鹿亂撞。

窗子學姊泫然欲泣的表情是最棒的,事到如今就不用說了。可是,笑容也很棒。非常棒。想多看看她這種像要融化似的笑容。我為這個念頭感到困惑,臉頰莫名其妙開始發燙,便故作冷淡用鼻子哼了一聲,和她拉開距離。

太大意了。

難道我的心情反映在臉上了?

瞪著我們的美園和雛崎在咬指甲,手握得緊緊的。

「唔——」

「唔唔~」

露琪雅還是——

「……」

毫無反應。

天青石色的眼睛依然黯淡無光,我有點擔心,偷偷瞄了露琪雅一眼,和她四目相交。

露琪雅抿成一線的嘴唇立刻放鬆,嘴角勾起一點弧度。

不愧是真田同學。剛才的糖果與鞭子不錯唷。

看到這抹笑容,我仿佛聽到她酷酷地這麼說。

可是,總覺得她好像有點寂寞,是我多心嗎?

◇◇◇

練習結束後,我換好衣服來到美術教室看看,露琪雅仍穿著體育服,正在幫櫻桃澆水。

窗外被夕陽染上一片橙色,露琪雅光滑如大理石的雪白肌膚,顯得比平時還要冰冷。

在頭上綁成一束的白金色髮絲,像冰冷瀑布一樣垂到纖細的背後。她的頭髮也染上暮色,閃閃發光。

露琪雅拿著紅色噴壺,幫看起來只有一堆黑土的盆栽澆水,我還是覺得她一副孤單寂寞的樣子。

她在想什麼呢?

我猶豫著要不要叫她,發現憂鬱的深藍色眼睛看著窗戶。

露琪雅的視線前方,是和美術教室隔著中庭的對面校舍的窗戶。

是音樂教室——

我停止呼吸。

天青石色的眼睛哀傷地泛起淚光。

令我胸口揪得更緊。

暑假期間的音樂教室沒有開燈也沒有人。

可是藍本啊,你在看#誰#?

那雙眼睛看見了#誰#的身影?

是那個頭髮亂糟糟、戴眼鏡、感覺不太可靠的代課老師嗎?

你果然還是喜歡他?煩躁感刺得我體內陣陣發疼。

我有件事沒告訴露琪雅。

前天,我們在後花園特訓時,暮林從對面走過來,一看到我們就急忙躲到校舍後面。

然後就這樣站在那裡,用苦悶的眼神看了露琪雅一會兒。

暮林大概是想去兔子小屋吧。

當時我心想,露琪雅選後花園當練習地點的原因,或許就是因為暮林很可能出現在這裡。

暮林馬上就離開了,露琪雅似乎沒發現他熱情地凝視自己。

我也沒跟她說。

「……」

露琪雅依然看著窗外。

夕陽西下,景色慢慢轉暗。

我邁出步伐。

「它一直沒發芽耶。」

我裝出一副剛剛才到的樣子。

露琪雅也回過頭,對我微笑,仿佛剛才她並沒有隔著窗戶含淚注視管弦樂社。

「對呀,說不定一直不會發芽。」

「這樣幫它澆水不會很沒意義嗎?」

「就是這種空虛的感覺好。」

露琪雅輕聲說道,臉上仍掛著微笑。

是一如往常的露琪雅,冷靜、高傲、意志堅定……

「比起這個,快要比賽了呢。如果能拿到優勝就好了。」

「不,花道社隊不可能優勝吧。隊員全都是女生,窗子學姊雖然有進步,也只是從罕見的運動白痴變成一般的運動白痴而已。」

「我不是說花道社,是在說你。」

「啊?」

「正確地說是#我們#。」

她在說什麼?

「我已經用美術社隊的名義報名比賽了。其實我本來想用鑑賞社隊,但比賽規定要四人一組。」

露琪雅輕描淡寫地對愣住的我說。

我忍不住探出身子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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