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囚禁少女的寶石（1/2）
蒂菲張開雙翼，展現出優越的飛行能力。
希斯等人剛過半夜，就已經抵達王都上空。
原本乘坐在龍背上的眾人，因為恐懼與興奮而喧鬧不止，但是看到底下的光景時，每個人都不自覺安靜下來。
希斯是第二次從空中鳥瞰王都。
之前如果有保持冷靜，或許會因為眼前的美景而感動不已，但是當時的情況，並不容許希斯悠閒地欣賞風景，這讓他感到懊悔。
這麼美麗的景色，也許再也沒有機會看到了。
——那個事件之後已經過了一個月……或者該說，只過了一個月而已。
寧靜安詳的街道，四處閃耀著民家的燈火。就像是微小的〈占刻〉火焰，在玻璃器皿里搖曳著一樣。
雖然愈是遠離王都中心，燈火就愈稀疏，但是在距離中央部位稍遠的場所，聚集了分外強烈的火光。
那是一座崩壞的建築物，由美麗的石板堆疊而成的道路翻掀而起，殘破地被刨開的地面綿延了一千賽爾卡以上。地面的龜裂就像是溪谷般深邃，底下還露出充滿污泥的骯髒下水道。
為了防止發生事故，及為了連夜的修復工程可以持續進行，施工處都點上明亮的燈火。對比工程現場的火光，民家的燈火就微弱多了。一方面是因為夜已深，再者從空中鳥瞰就能知道許多房子其實已經沒有人居住。
鄰近運河一處的地盤似乎已經下陷，有一座傾斜的高塔被網子與繩索固定住。那是王都過去著名的景點——時鐘塔。
在只有點點燈火照射的夜晚世界裡，只有這般遭受破壞的部分與周遭景色毫不相稱，卻顯得更加醒目。
這一切，都是一個月前的事件——被人稱為刻魔的魔物破壞後殘留下來的傷痕。
《劍刻》雖然被視為討伐傳說中魔神後留下的遺產，但實際上是封印魔神的門扉。因為其中一個門被破壞，才造成眼前的這幅慘狀。
目前殘破的瓦礫已經移除半數，受害較輕微的地區也從住宅開始著手重建。和最初的情況比起來，已經修復了不少地方。
即使如此，這般殘破的街景曾無聲地不停訴說著，劍刻戰爭是多麼地無情殘酷。
原本眾人在柯斯塔感受猶如渡假般的氣氛，瞬間都冷卻了下來。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知道自己回到現實了。
——正因為如此，所以露蒂洛和艾絲堤爾才會這麼受人注目……
有地方可逃的人還好，但有些人只能待在這裡，所以不管多麼微小的希望，都會是他們的依靠。不，過去的人曾說「這世界一定會得到救贖」，因此深信不疑的他們才會渴求著希望。
在這樣的期盼中，為了拯救王都而戰的少女身影，就成為憧憬與救贖，同時也是英勇的象徵。年輕的少女著實具備極大影響力。
在那個事件之後就藏匿在學園裡的希斯，現在總算想起自己的世界正處於什麼樣的局面。
「……差不多該降落囉。」
艾絲堤爾乘著晚風，講話的聲調也不像平常那麼有活力。
巨龍做出大幅度迴轉後，開始朝著包圍在城牆內的埃斯特拉學園下降。
身軀巨大的龍避開學園的訓練所及庭園，降落於舊校舍的中庭。
因為乘載了五個人，所以這次艾絲堤爾沒有像之前一樣，直接從空中一躍而下，這點倒是讓希斯感到有些意外。
「我以為你會降落在更引人注意的地方。」
似乎是為了緩和沉重的氣氛，希斯很努力地想出這句吐槽的話後，艾絲堤爾便放聲大笑。
「因為我半夜把它叫出來，所以要讓蒂菲降落在它睡覺的地方嘛。」
「睡覺的地方……？」
看到希斯不解的表情，艾絲堤爾一副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你以為我到學園之後，蒂菲都待在哪裡？」
「難道說，它一直待在學園裡？」
希斯臉色發白，露蒂洛更是沉痛地低頭說：
「托你的福，學園裡又增加了一些奇怪的流言……」
「……難不成，舊校舍出現魔物的流言，就是指蒂菲嗎？」
瑪那畏懼地這麼問道，艾絲堤爾反倒是開心地笑著說：
「如果只是魔物的話，這個學園裡的學生應該還應付得來吧？」
但現實是棲息在此的生物，遠比童話故事裡的魔物還叫人畏懼——在這頭貨真價實的黑龍面前，罪禍只是可愛的小動物。
乘坐黑龍來到此地的瑪那，發出帶著困擾的笑聲。
沉重的空氣也稍微和緩了一些。
「不過，實際上我們也必須感謝蒂菲才是。」
「這話怎麼說？」
在回答希斯之前，露蒂洛從龍背上跳下。
隨後，舊校舍出現數名教師與學生，似乎早就已經在此地等待多時，其中也包括副會長卡塔莉娜。
「十分感謝您這麼快就趕回來，現在的狀況是——」
露蒂洛一邊聽著報告，同時招手叫希斯一行人過來。
「你們也過來這邊。」
眾人跑到露蒂洛身旁後，她忍住嘆息，呼了一口氣說道：
「在這半個月以來，學園裡連續發生多起失蹤事件。」
「連續？意思是不只一個人嗎？」
針對希斯的提問，露蒂洛點頭表示認同。
「光是確認的人數就有八名，今夜又出現第九名受害者。」
「這件事……有通知騎士團或憲兵嗎？」
「當然已經通報上去，但是在這樣的局勢中，許多人都已經萌生返回故鄉的念頭了。」
如同剛才在空中看到的景色，與刻魔戰鬥的現場，現在仍然圍起柵欄禁止民眾進入。撤除瓦礫的工作好不容易才告一段落，今後才要開始重建工程。
長久以來被視為不可能遭受侵襲的王都，竟發生了那起事件。
居民中也有不少人親眼目睹巨大怪物突破《劍刻》出現，因恐懼而離開王都的人也絡繹不絕。
即是認為學園裡失蹤的人們也是想要逃離王都，一點也不會奇怪。
「那麼，騎士團不願協助我們調查嗎？如果由身為圓桌騎士的露蒂洛開口，他們應該也會認真幫忙我們吧……」
露蒂洛搖頭說：
「基本上，騎士和士兵的人數都不足。現在他們光是應付劍刻戰爭就已經焦頭爛額了，而且之前那個事件也讓他們死傷慘重，重建工程也需要大量人力。如果沒有辦法證明學園裡的情況確實是危險事件，他們就不會輕易行動。」
如果有明確的死者或被害者出現則另當別論，但光只是「行蹤不明」還無法讓他們分派珍貴的人手來協助。
「不過，我可不會放任學園發生這樣的事件並且置之不理。」
露蒂洛這麼說道，同時一個接著一個地望向希斯等人。
「現在——就是特務小隊出動的時候了。」
「「「什麼……？」」」
除了艾絲堤爾之外，所有小隊成員都發出驚呼。
「呃，不過，我們只是擔任艾絲堤爾的護衛……」
「我可不是只為了艾絲堤爾一個人，就組成這支小隊的好人。特務小隊的真正目的，就是解決事件。」
希斯喪氣地垂下雙肩說：
「我就覺得哪有這麼好的事……」
「很高興你了解我的意思。從現在起，特務小隊的作戰行動，將改為解決事件。」
同一時間，小隊成員也都表示同意。
——似乎可以期待這支小隊，有預期之外的行動力呢——
瑪那和耶里歐原本就資質聰穎，而希斯被看好的能力應該是槍法，以及能夠適時阻止艾絲堤爾搗亂。然而，成績吊車尾的希斯最備受期待的部分，則是他擁有的學園以外的豐富知識。
一行人當中還搞不清楚狀況的，就是艾絲堤爾。
「嗯——欸，露蒂洛。你剛才說事件，是指行蹤不明這件事嗎？」
「……對啊。」
「露蒂洛你這麼急著趕回來，有什麼意義嗎？又不是有什麼地方只能讓露蒂洛你一個人去找。」
露蒂洛一邊警戒著四周，同時放低音量說道：
「我剛才說行蹤不明的人有九名吧？」
「嗯。」
「其實遭受襲擊的學生有十名。」
「被襲擊……？不是行蹤不明？」
艾絲堤爾側頭問道，瑪那突然察覺到什麼似地：「啊！」地叫了一聲。
露蒂洛也點頭表示同意。
「是的，被抓走的十個人裡面，有一個人——逃出來了。」
所以，現在行
蹤不明的人數是九名。
露蒂洛對卡塔莉娜副會長下達一些指令後，示意眾人進入舊校舍。
「站著不方便講話，我們到裡面談吧。」
*
一行人在露蒂洛的催促下進入舊校舍，古老建築物獨特的霉味與塵埃馬上撲鼻而來。
裡面還充斥著不自然的寒冷空氣。希斯也不知道這陣寒意是因為長時間閒置所造成，還是因為恐懼帶來的心理作用。
露蒂洛找了一間教室進去之後，隨意找了一張椅子，拂去上面的灰塵後坐下。希斯等人也各自找椅子坐著，只有艾絲堤爾不懂禮數地坐在桌上。
當眾人坐定後，一名教師敲門送來熱飲，露蒂洛進來前交代的好像就是這件事。端進來的學生餐廳使用的木製茶杯和教職員專用的茶壺裡，都盛滿了溫水。
眾人各自拿取茶水後，露蒂洛開口繼續說：
「我剛才說有一個人逃回來了吧？」
其他人安靜地點頭，露蒂洛輕輕嘆了口氣。
「剛才我有稍微提到，『舊校舍出現魔物』的流言已經傳開了吧？這個流言引起學生們的好奇，不少人半夜偷跑到這裡來。所以，當我們發現這是一起事件時，已經太遲了。直到有一個人逃回來，我們才明白這件事不尋常。」
「宿舍不是禁止學生在深夜外出嗎？」
露蒂洛搖搖頭說道：
「一個月前的事件，讓不少學生心裡感到不安。雖然我們試圖警告他們這裡的危險性，但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恐慌，放置不管倒也無妨……因為我們知道魔物的真實身分是巨龍。」
只要看到蒂菲這頭巨龍，大多數的學生都會哭著逃離吧。
但是，希斯認為露蒂洛的解釋有種拐彎抹角的感覺。
——是不是有什麼難以啟齒的事情……？
露蒂洛講得斷斷續續，這也透露出整件事情還藏有不為人知的秘密。
「她——那孩子的名字叫菈莉——好像也是想一睹恐怖魔物的其中一人，但是她卻在這裡被某人襲擊。」
「襲擊？」
「是的，幸好沒受到什麼嚴重的傷害，然而她在舊校舍里好像被〈占刻〉困住。四處逃竄時發出的喧鬧聲吵醒了蒂菲，她才因此得救。但是行蹤不明的學生，肯定是被那個犯人帶到某處去了。」
講到這裡，露蒂洛說了句：「不過——」接著便稍作停頓。
「如果只是這樣，那麼讓學生會去調查就能結案了，不過實際上事情有些麻煩。」
露蒂洛好不容易帶入主題。
希斯等人也開始緊張起來，露蒂洛又沉重地開口說：
「犯人的身體上似乎有著——劍形的紋章。」
在場人員全都倒抽一口氣。
「這意思是說……」
「是的，犯人是《劍刻》擁有者。」
只要擁有《劍刻》就能得到力量，而收集到所有《劍刻》就能實現任何願望。希斯也知道擁有《劍刻》的人會遭受襲擊，甚至失去生命——因為他也曾經是受害者。
然而，既然有人被奪走《劍刻》，就代表有掠奪者。
露蒂洛直覺認為犯人的《劍刻》，一定是從他人身上搶奪而來。
——總之，如果犯人有意大鬧一場的話，整座學園或許會因此消失……
至此情況已經相當麻煩，但露蒂洛補充說明一點：
「還有一件麻煩的事——犯人穿著學園的制服。」
「那就代表是某個學生囉？」
「也有這種可能性，但也有可能是外部人員混進學生里。過於主觀就妄下定論是很危險的。」
聽到露蒂洛委婉的反駁，希斯也冷靜下來了。
「逃回來的那名學生因為受到過度驚嚇，所以不記得詳細經過……連對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希斯語帶疑惑地說：
「這樣不是很奇怪嗎？對方穿著制服，應該能看出性別吧……」
露蒂洛搖頭回應道：
「這點確實很奇怪，但那名學生就是分辨不出對方是男是女，也可能是因為夜晚太昏暗……不過，她很清楚認出對方是學園的學生。」
整件事情確實十分離奇。
看不出對方穿褲子還是裙子，卻能斷言對方穿著制服。
——咦？看不出是男是女……？
希斯反射性地將目光投向坐在他身旁，那名有著中性容貌的少年。
耶里歐舉手發言，仿佛是贊同希斯心裡的疑惑。
「我想，由我來說可能有些不適當，但如果犯人是學生的話，我們是不是也有嫌疑？請問，事件是從何時開始發生——」
「——你說的沒錯，事件就是從你們剛進入學園那時開始。」
這段話讓希斯察覺，原來自己曾經被當成嫌犯了。
——所以卡塔莉娜學姊才會對我處處提防……？
希斯這才感到背脊竄起一陣寒意。露蒂洛微笑著安慰他說：
「當然，學生會也曾經懷疑過你們三個人，但是很快地排除你們的嫌疑了。」
「呃，請問是怎麼排除的呢……？」
「單純是因為你們不可能實施犯行，因為你們太醒目了。菈莉被襲擊的時候，你們的行蹤很快就被掌握住。希斯被艾絲堤爾帶著到處跑，瑪那也在場；耶里歐正好去向老師請教課業上的問題。就算沒有人看到你去找老師，但就時間上來看，你也不可能去擄走菈莉。」
這一刻，希斯不由得感謝起艾絲堤爾。
「而且，今天的事件發生時，你們都在距離埃斯特拉很遠的柯斯塔。」
如此一來就能確立不在場證明。
——也就是說，曾經被懷疑的我們現在反而更能信任的意思。
希斯明白，自己是被懷疑之後又洗刷嫌疑，然後才被拔擢為特務小隊。同時，剛才反射性地對耶里歐投以懷疑的目光一事，讓他深自反省。
——我自己不也有嫌疑嗎？
說明完畢之後，露蒂洛眯著眼露出銳利的眼色說：
「如果各位明白的話，我們就進入主題。你們應該還能執行任務吧？」
在場眾人並非聽完說明就能解散離去。
希斯一行人只能面露僵硬的表情點頭。
「今天失蹤的人是名叫亞瑪莉安的三年級女學生，現在可能還來得及去救她。」
這就是露蒂洛這麼急著趕回來的原因。
相對於希斯的同意，艾絲堤爾卻面露難色。
「艾絲堤爾，你怎麼了嗎？」
「嗯——？嗯——有一件事讓我有點在意……」
「什麼事？」
艾絲堤爾困惑地伸出食指轉圈，接著說出一段任何人都意想不到的話。
「總覺得，這裡有一股連我都不熟悉的罪禍氣味……」
小隊全員面露緊張的神色。
「……艾絲堤爾，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自己也說不清楚。」
「能不能請你說得更具體一點？」
露蒂洛表情嚴肅地說道，艾絲堤爾仍舊露出困惑的表情，抓著頭說：
「我就是沒辦法說清楚，才覺得奇怪呀。」
「……什麼意思？」
「露蒂洛，我很喜歡你還有希斯跟瑪那哦！你們會陪我一起笑，而且漸漸地都要成為優秀的賣藝丑角了。」
「我可沒說過自己要成為賣藝丑角！」
露蒂洛情不自禁地大聲喊叫，艾絲堤爾卻還是一臉正經地繼續說著：
「我也想在你們有困難的時候出手相助，但如果問我比較重視人類還是罪禍，我當然會把罪禍擺在前面。」
這段話讓露蒂洛也無言以對。
——說得也是，艾絲堤爾她想成為的，終究還是一名能讓所有物種開懷大笑的魔王啊。
她並不會以人類的身分活下去，只是想改變罪禍在世上的定位。這一點，絕對不能夠有所誤解。
眾人不禁陷入一片沉默，艾絲堤爾露出苦笑說：
「——這麼說好了，各位還記得白天發生的事嗎？」
「白天……你是說討伐罪禍那件事？」
「嗯，就是那件事。那個時候我不也說，那些是我不認識的孩子嗎？關於那些罪禍，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當艾絲堤爾在說話的同時，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將目光投向某人——是臉色蒼白的耶里歐。
「「……啊！」」
希斯和露蒂洛同時大叫一聲。
——話說回來，耶里歐並不知道艾絲堤爾是罪禍啊……！
經過一整天共同行動，
艾絲堤爾並沒有說出這件事，卻也沒有刻意隱瞞。而現在她所說的話，明確地表明自己是罪禍。
像耶里歐這麼聰穎的男孩子，不可能不知道艾絲堤爾的這番話，是站在罪禍的立場說的。
露蒂洛幾乎和耶里歐一樣狼狽，只見她惶恐不安地說道：
「耶里歐，我知道你現在心裡一定充滿疑惑，但請你冷靜下來聽我說。」
「呃，是、是的！」
嚇了一跳的耶里歐顫抖了一下身子，艾絲堤爾繼續對他說：
「我是一名皇禍，而且是將來會統治北方大陸的第一順位魔王繼承人——艾絲堤爾·諾恩·修特倫。再度請你多指教囉，耶里歐特·葛利特。」
魔王的第一順位繼承人——這個稱謂等於宣告她自己是世界上力量最強大的罪禍，同時在場眾人也都知道，她身上擁有一個《劍刻》紋章。
如果是一對一決鬥的話，這世上恐怕沒有人打得過她。或許只有傳說中的魔神可以和她一較高下。
艾絲堤爾難得用如此高壓式的語調說話。
「艾絲堤爾？」
希斯不由得插嘴打斷她，站在他身後的耶里歐則放心似地喘了口氣。
「什麼事？希斯。」
面對艾絲堤爾臉上掛著不悅的表情，希斯困窘地說道：
「……總覺得，你現在講話的口氣，不是我認識的艾絲堤爾。」
這恐怕是她身為魔王的一面。
艾絲堤爾鼓起雙頰，別過臉去對耶里歐伸出手。
「我雖然是罪禍，但是現在只是一名賣藝丑角哦。我希望能和人類和平相處。」
艾絲堤爾嘟著嘴這麼說道，並將眼光投向希斯，似乎在說：「這樣可以了吧？」
希斯面帶苦笑地點點頭，耶里歐也顫抖地點頭說：
「……我才要請你多指教，艾絲堤爾。」
接著，耶里歐似乎跨過了心中的障礙，開口說道：
「……我也想和你，還有希斯他們成為好朋友。這是我最真實的心情。」
最後那句話，透露出堅定與誠摯。
聽到他這麼說，艾絲堤爾這才露出笑容。
「好啊，那我也會保護你。」
接著艾絲堤爾從頭到腳仔細打量耶里歐，好像在為他打分數一樣。
「……那麼耶里歐，你會什麼搞笑招術？」
「你搞錯了啦！艾絲堤爾，他的意思不是要當賣藝丑角啦！」
看到艾絲堤爾又打算拉攏耶里歐成為賣藝丑角，希斯不禁放聲制止。
艾絲堤爾嘟起嘴嘖了一聲，之後便老實地低下頭。
*
露蒂洛清了清喉嚨後，站起身來。
「總而言之，我現在想要開始探索舊校舍……艾絲堤爾，回到剛才你的話題，你還有沒有話要告訴我們？」
露蒂洛的意思是，希望艾絲堤爾能以她的立場提供可以透露的情報。
艾絲堤爾伸出食指放在嘴唇上，輕輕地點點頭。
「雖然不知道犯人是不是人類，但是我可以追蹤殘留在這裡的罪禍氣味哦。」
「讓你做這種事不要緊嗎？」
「我說好就好。」
雖然不知道艾絲堤爾判斷該不該出手的標準是什麼，但她的心裡似乎下了某種決心。
艾絲堤爾快步向前走去，希斯等人跟在她身後。
老舊的地板發出軋軋聲響。
希斯無意間望向腳下，發現積滿灰塵的地面殘留著幾個腳印。
——艾絲堤爾該不會是在追蹤這些腳印吧？
但希斯很快就發現自己的想法不正確。
雖然犯人也可能留下腳印，但是這裡已經有許多學生潛入過。就算之前沒人來過，剛才也有教師和學生會的人進來了。
這些腳印無法成為線索。
在一片響亮的腳步聲中，希斯突然感覺到有人拉住他的衣擺。
「瑪那……不對，耶里歐？」
希斯回頭想看看是誰拉他的衣擺，沒想到身後的人並不是妹妹，而是耶里歐。
「啊，對對對對不起。」
耶里歐急忙放開手，看來他似乎非常害怕。聽到耶里歐顫抖不已的聲音，瑪那卻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問道：
「難道說，耶里歐學長會怕這種地方嗎？」
「才、才沒有……我、我才不怕……」
耶里歐愈講愈小聲，最後幾乎讓人聽不到他在說什麼。
希斯和瑪那四目相視之後，伸出手來。
「我不是同性戀，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牽著我。」
「嗯、嗯……」
看到學長膽小的表現，瑪那暗自竊笑。
「不、不要笑啦，瑪那。」
「對不起，耶里歐學長。沒想到平常看起來無所不能的你，竟然也有弱點。」
這句話讓耶里歐明顯地沉下臉。
「……你太看得起我了，我什麼事情都做不好。正因為什麼事情都做不好，才會淪落到這裡來。」
「你是指交換留學的事情嗎？」
「就是……這個意思。」
希斯用力握住耶里歐的手說：
「耶里歐才不是淪落呢。」
「希斯……」
「如果到這裡對你而言是淪落的話，那我算什麼？希望你好好想想。」
「就是說嘛，像哥哥這種人根本只配幫耶里歐學長舔趾垢。」
「瑪那……在你心目中，我這個哥哥的地位真的那麼低賤嗎……？」
看到希斯被這般挖苦而含著淚的模樣，耶里歐總算破涕為笑。
「……謝謝你們，希斯，還有瑪那。」
耶里歐緊緊摟住希斯的手臂。
聽到他說話時帶著抽泣的語調，希斯和瑪那都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最後，耶里歐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對不起。）
但希斯還是裝做沒有聽到。
——他在故鄉時，一定遭遇到什麼痛苦的事情吧……
接著希斯察覺到——
「咦……？」
希斯發現手臂上有種奇妙的觸感。
軟綿綿的、輕柔又溫暖的感覺，以耶里歐的身高來看，應該是他肩膀下某處。
——奇怪？不對呀，這是……？
耶里歐特·葛利特雖然擁有少女般的臉孔，但應該是個男生。
男生的肩膀下，什麼部位會有這種觸感呢？那應該是——
「——這樣真是太好了。」
在希斯感到困惑的同時，瑪那說出這句欣慰的話語。耶里歐也發現自己不尋常的舉動，連忙退離希斯一步。
「什麼事情太好了？」
「艾絲堤爾學姊和耶里歐學長，你們的關係沒有惡化。」
「……對呀。」
對希斯而言，艾絲堤爾固然重要，但耶里歐也是他在這間學園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希斯也不想看到他們兩個人鬧彆扭。
——不過，為什麼艾絲堤爾剛才的態度會那麼帶刺呢……？
艾絲堤爾這樣的反應十分罕見，不過希斯也只看過她和自己欣賞的人交談過。
或許對艾絲堤爾而言，人類就是罪禍的敵對者，同時也是覬覦她身上《劍刻》的搶奪者。所以，或許她對耶里歐的態度才是正常的反應。
就在希斯思考的同時，艾絲堤爾也不時停下腳步，四處張望之後才又選定方向繼續前進。雖然她剛才說要追蹤殘留的氣味，但她追蹤的或許其實是某種氣息微弱的東西。
或許是對一直做同樣的事情感到厭煩，艾絲堤爾慢條斯理地問道：
「話說回來，夜晚潛入這裡的學生，每一個人都失蹤了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應該引起更大的騷動才對吧？」
針對艾絲堤爾的提問，露蒂洛也認同地說：「是啊。」
「失蹤的人還算少數。」
「哦，看來犯人是有所選擇的。」
「失蹤的都是〈占刻師〉。」
露蒂洛馬上接著回答。
「沒有任何一名騎士科的學生遇害，失蹤的人全都是〈占刻〉科的學生。話雖如此，或許還有其他篩選條件也不一定。」
「〈占刻師〉……嘛。為什麼罪禍會襲擊〈占刻師〉呢？」
艾絲堤爾的提問讓露蒂洛不禁失笑。
「關於這件事情，我反而還想問你。」
「太好了，露蒂洛你也開始像希斯一樣會吐槽我了。表演風格又更廣泛囉！」
「你啊，不把每一件
事情都和賣藝扯上關係，就不會罷休嗎？」
露蒂洛喋喋不休地說著。希斯心裡突然想到一個疑問。
「欸，你們兩人為什麼覺得犯人是罪禍？」
「不然還有什麼可能性？」
「嗯——這倒是……」
露蒂洛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但反觀艾絲堤爾卻為此陷入沉思。
「我想這件事一定跟罪禍脫不了關係，但是我完全搞不懂犯人的目的。」
「會不會是想要研究對抗人類的方法？」
瑪那提出自己的見解。
艾絲堤爾聽了，瞪大眼噗嗤一笑。
「哈哈，研究怎麼對抗人類啊？我倒是沒想過這個可能性，不過我覺得不是這樣。」
「為什麼？又不是每一隻罪禍，都擁有像你一樣強大的能力。」
聽到露蒂洛的反駁，艾絲堤爾困惑地搔了搔頭。
「嗯——這個嘛，我希望你們聽了不要覺得不舒服，基本上罪禍的自尊心都很強的。所以，面對比自己強大的對象，就會採取絕對服從的態度。對這些罪禍而言，人類只是比自己低等的生物、是一個三兩下就能打贏的對象。所以我們的自尊心，不會允許我們去研究如何打敗人類。」
聽到艾絲堤爾這麼說，露蒂洛報以冷淡的眼光。
「你又是怎麼想的呢？」
「你是問，我是不是也覺得人類是低等生物這件事嗎？」
艾絲堤爾露出興致勃勃的表情，一旁的希斯倒是嘆了口氣。
——艾絲堤爾的回答，應該不用說也知道吧……
而且，看她對露蒂洛的反應又像是在等著看好戲的樣子，希斯不由得開口插話，像是要調解兩人間的爭執一般。
「罪禍會把人類視為低等生物，是因為他們擁有力量吧？」
而且艾絲堤爾的力量又比任何罪禍強大。
「啊啊……原來如此。」
露蒂洛似乎察覺到希斯的用意，臉上也露出理解的表情。
艾絲堤爾也滿意地點點頭，旋即轉身說道：
「就是這麼一回事。力量只不過是這世上的規則之一吧？用它來當做評斷優劣的基準，根本就沒有意義。」
露蒂洛帶著同意，卻又驚訝的神情點頭說：
「……你說得沒錯。你也一直都是用這種態度過生活的。」
「啊哈，露蒂洛對我還是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呢。」
艾絲堤爾露出燦爛的笑容，銀色的長髮像布簾般搖曳著。此時，她的態度並沒有絲毫輕蔑或嘲諷。她是打從心底對露蒂洛抱持好感，也認同她是一位好友。
看到兩人的互動，耶里歐若有所思地望著自己的掌心。
「力量，是一種規則……啊。」
就在耶里歐自言自語時，艾絲堤爾無預警地停下腳步。
一面高牆前，聳立著一座像是學園創立者的男性半身雕像，此處正是走廊的盡頭。
「……？氣味到這裡就消失了。」
看樣子，罪禍留下的線索似乎在這裡就中斷了。
露蒂洛走向前，開始調查雕像。希斯並沒有看出那個東西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但露蒂洛還是不停地敲打觸摸。
調查告一段落之後，露蒂洛又開始打量起後方的牆壁。她握起拳頭輕輕敲打牆壁，並發出咚咚的聲響，此時希斯發現有點不太尋常。
——剛才，好像有一個地方的聲音不一樣？
敲打著牆壁的露蒂洛當然也沒放過這個異狀，只見她雙眸透出銳利的目光。
「……這面牆後方應該藏著什麼。」
露蒂洛喃喃自語後，招手示意瑪那過來。
「瑪那，你到這裡來一下。」
「是。」
靠近牆邊後，瑪那開口說道：
「這個是〈占刻〉嗎？」
「看起來好像是。你能不能幫我發動看看？」
當瑪那觸摸牆壁上的紋章後，雕像便發出紫色光芒。
隨著轟隆一聲低沉的聲響，雕像開始崩塌成碎片。
不久後，整座雕像消失無蹤，牆上出現一個大小足以讓一名成人通行的洞穴。裡面雖然一片漆黑，但還是看得出有架著一張梯子。
「沒想到，這裡竟然有一條秘密通道……？」
耶里歐臉色蒼白地望向洞穴。
「那些失蹤的人，就是被帶進這裡面了吧……？」
希斯試探性地開口問道，露蒂洛也點頭同意。
「我們走吧。」
「露蒂洛公主，裡面不知道會不會有危險，還是叫老師來比較好吧……」
聽到耶里歐的建議，露蒂洛只是搖搖頭。
「對方擁有《劍刻》，而且可能是罪禍，叫老師來只會讓他們陷入危險。」
如果只是罪禍還好應付，但若是面對一頭擁有《劍刻》的怪物，就算找遍學園甚至是整個埃斯特拉城，也沒幾個人有實力與之匹敵。
——但是，耶里歐的判斷也不能說不對。
「那我就先——」
「——我先下去。露蒂洛，你是無可取代的戰力，不應該明知有危險還打頭陣進去。」
「怎麼連希斯你也……」
露蒂洛雖然不服氣，但她也明白自己的立場，因此不再固執己見。
「……我知道了，那就讓希斯先下去吧。」
語畢，她一把抓住希斯的領結。
希斯在灰塵與霉味中，聞到了露蒂洛身上的香氣。淡紫色的雙瞳就直逼他眼前，這種情況反倒讓希斯不知所措。
「——但是，有件事希望你不要誤解。對我們而言，你也是無可取代的人。」
不只是露蒂洛，一旁的艾絲堤爾與瑪那也瞪著他。
「……遵命。」
看到三名少女高壓的態度，讓希斯邊發抖邊點頭。
接著，當希斯爬下第一格階梯時，耶里歐跑過來說：
「我看還是讓我先下去比較好……」
「沒關係啦，我的運氣比你好，再怎麼倒楣也都能逢凶化吉……而且你不是會怕黑嗎？」
聽到希靳的回答，耶里歐也只能無奈地微笑。
「這個時候不是應該說自己很強，或是說自己的機智可以化解危機嗎？」
「不好意思，我的成績是全學年最後一名。」
希斯抬頭挺胸地說道，接著湊近耶里歐的耳邊低語。
（謝謝你願意接受艾絲堤爾。）
希斯這麼說之後，耶里歐不知怎麼地睜大雙眼而且全身僵硬。或許是心理作用，感覺上他整張臉都面紅耳赤。
「耶里歐？」
「嗚、嗯？什麼事？我沒事哦。」
雖然希斯看出耶里歐感到不知所措，但是他完全不懂，剛才自己說的話為什麼會引起他這樣的反應。
——啊！難道說，耶里歐他喜歡艾絲堤爾……？
相較於具備成熟美的露蒂洛，艾絲堤爾的容貌根本就是美少女一詞的具體呈現。要說身邊有一兩個男性對她抱持愛慕之意，其實也不足為奇。
——這樣的話，我也覺得自己的心情有點複雜……
黃昏的時候，因為艾絲堤爾說了一些奇怪的話，讓希斯不禁聯想到那方面去。
「那、那麼我就出發囉。」
「嗯……啊、等一下。」
就在希斯正要爬下階梯子，耶里歐也湊近耳邊對他說。
（剛才，很感謝你。）
不知道他道謝的原因，是為了希斯化解他得知艾絲堤爾真面目時的尷尬，或是剛才在走廊牽起他的手？
感受到耶里歐在耳邊的呼吸，希斯覺得自己也臉紅了起來，因為他身上傳來甘甜的香氣。
——……奇怪？他真的……是男孩子嗎？
無論是耶里歐身上的香氣，或是柔軟的軀體，都和前幾天擁抱露蒂洛時的感覺一樣。
儘管希斯心理抱持著疑惑，他還是爬下梯子。
結果，希斯並沒有遇上自己和耶里歐所擔心的事態。
「……這、這是什麼……？」
在鋼鐵做成的梯子底下，出現了一個寬廣的洞窟。
用灰泥塗抹而成的牆壁，形成一個像是〈占刻技師〉的研究室空間，四處散落著製作到一半的〈占刻〉。
這樣的光景雖然可詭是難得一見，但現場還有更叫希斯驚訝的東西。
希斯眼前並排著巨大的水晶，每個都和〈占刻師〉的眼瞳一樣閃耀著淡紫色光芒。水晶一共有九座，高度比希斯的身高還高，而且每一個裡面都包覆著某種物體。
清透的淡紫色水晶
里，有一名少女深埋在其中。
少女穿著連身制服打著短版領結，手腕上戴著的手環，上頭刻著〈占刻〉紋章。
她是埃斯特拉學園的女學生——而且隸屬於〈占刻〉科。
微張的雙眼透露出絕望，令人產生她似乎正發出哀號的錯覺。
這就是行蹤不明的學生們最後的下場。
*
後來經過追查，在舊校舍地底被浸在水晶里的人，果然就是行蹤不明的學生。
學生會的任務也從調查轉為救援。許多教師及職業級〈占刻師〉都被叫進學園，希斯一行人也接受了冗長的訊問。等到訊問結束並釋放所有人之後，已經是隔天接近中午的時刻。
——犯人果然是與學園有關的人物。
既然知道舊校舍里有那個機關存在，就不會是毫不相甘的局外人。從希斯等人目擊到的情報研判，犯人應該就是這裡的學生。
——但是，犯人到底是誰？
昨晚目睹的景象，還烙印在希斯眼中。
雖然，至今他已親眼見過與《劍刻》相關的人死去，但卻從未看過同年紀的少年少女遇上如此慘狀。
因此，讓希斯心裡萌生想要找出犯人的念頭。
「希斯，你怎麼了？表情好恐怖……啊啊，想上廁所嗎？」
擦身而過的同學冷不防這麼說道。
「我認真起來的表情有這麼好笑嗎？」
「呃，不過那邊的確是廁所吧？」
……即使心裡想著多麼嚴肅的事情，仍舊無法抵抗生理現象——希斯確實正朝著廁所走去。
同學不知為何像是在鼓勵希斯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後便離去。
希斯心中感到一股挫敗，帶著屈辱的心情無精打采地打開廁所的門，接著全身僵硬站在原地。
「……啊，原來是你啊，耶里歐。」
這裡是學生宿舍的男廁，希斯一度以為自己走錯地方。因為耶里歐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惹人憐愛的少女。
發現希斯進來後，耶里歐似乎對他這種反應已經習以為常，只見他聳聳肩說：
「哦，早安……你臉色好難看。」
此時已接近中午，但希斯一覺都沒睡。
希斯苦笑了一下，站在耶里歐身旁。
他用眼角餘光瞄了一下耶里歐，為自己的愚蠢嘆了一口氣。
——嗯，他是男生。的的確確是一個男生！
雖然此時不應該這麼做，但希斯還是忍不住看了耶里歐的下體，確認他的性別。
接著他為了轉移心中的愧疚，換了一個話題。
「耶里歐，你有沒有稍微休息一下？」
「……這個嘛，我想我應該沒有像你那麼累吧。」
耶里歐將手帕銜在口中，比希斯早一步站到洗手台，同時語帶警戒地說：
「話說回來，我昨天一整天都和你們一起行動吧？」
「……？對啊，沒有錯。」
「有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奇怪的事？」
除了討伐罪禍之外，還下海玩了水；晚上坐在龍背上飛回學園；之後又發現被困在水晶里的學生。真要說的話，每件事情都很奇怪才對。
希斯困惑地側著頭，耶里歐趕緊搖搖頭說：
「算了，沒什麼。」
「你覺得有什麼可疑的地方嗎？」
「……這個嘛，我記得這個事件里好像有一個人逃回來，不知道去哪裡可以見到她？」
耶里歐心裡果然也掛念著這起事件。
「你想去見她嗎？如果去拜託露蒂洛的話應該有辦法。」
「露蒂洛公主嗎……我覺得有點困難。」
「……？我不知道你怎麼會這麼想，如果你要去拜託她的話，我跟你一起去好了。因為我也剛好有事要去學生會。」
聽到希斯的邀請，耶里歐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然後搖搖頭說道：
「不，我現在還是先不去。」
「這樣啊……」
耶里歐結束對話後，便打算快步離開廁所。
——他幹嘛這麼急呢……？
「欸，耶里歐。」
看到友人離去前的側臉好像心事重重，希斯不禁叫住了他。昨天，耶里歐並沒有露出這般表情。
「什麼事？」
「我想說，你不要太勉強。自己要記得，我們是夥伴。」
邪里歐露出陰鬱的笑容說：
「是的，我知道，我們是夥伴嘛。」
希斯不由得感覺，耶里歐的態度好像有點奇怪。
——昨天他對艾絲堤爾的態度也很奇怪，會不會是我誤會了……？
昨天一整天，艾絲堤爾和耶里歐之間有好幾次的對話都很不自然。
說不定，鬧彆扭的人不是艾絲堤爾，而是耶里歐的表現太不尋常？
希斯還來不及把事情問清楚，耶里歐已經離開他的視線範圍。
希斯感受到胸口有一股鬱悶的同時，一邊走向學生會辦公室。
當然，他有記得洗手。
*
當希斯進入學生會辦公室時，時間已經過了中午。
「……早安，你的臉色好難看。」
露蒂洛坐在最裡面的椅子上。
希斯聳聳肩說：
「剛才耶里歐也這麼跟我說。不過，我想我應該沒有你那麼累。」
「因為她整晚都在處理事情嘛。」
回應希斯這番話的人並不是露蒂洛。
在學生會辦公室里，除了露蒂洛之外，還有艾絲堤爾。她臉上的表情並不像平常那樣開朗，而是堆滿著嚴肅的氣息。
「到目前為止，只有一個好消息。」
露蒂洛翻開著資料，同時像是在安慰希斯一般，對著他露出微笑。
「被困在水晶里的學生，都還有一絲氣息。」
「——這、這是真的嗎？」
「是的。不過，我們還不清楚那個水晶到底是什麼東西，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把那些學生放出來。」
即便如此，還能保有一線生機也是不幸中的萬幸。
「而且，我們也不知道他們能在裡面撐多久……第一個失蹤的學生，身體似乎已經相當虛弱了。」
這件事情已經演變成有明確受害者的案件，因此騎士團開始著手調查，職業級的〈占刻師〉也在研究那些水晶。但是，一時之間似乎還無法逮捕犯人。
再這麼等下去，將會有人因此喪命。
「難道真的無計可施了嗎？」
「現在就只能等抓到犯人了。」
希斯無語地低下頭。
艾絲堤爾似乎也因昨晚的景象遭受打擊。雖然她也有協助調查，但是罪禍的氣息似乎在那個密室里就消失無蹤。
打從一開始，就無法確定這件事與罪禍之間是否有關。因此，艾絲堤爾能幫得上的忙也很有限。
「如果可以有一絲線索的話……」
「……有一件事不知道算不算得上線索，不過我想再去找菈莉談談。」
「原來如此……」
被害者之中唯一逃脫的人，就只有這名叫菈莉的學生，她的證詞確實很有參考價值。
——耶里歐剛才應該也有此打算。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嗎？」
「當然可以，艾絲堤爾你要一起去嗎？」
「也好，說不定她身上會殘留罪禍的味道。」
就在眾人達成共識之後，露蒂洛站起身來。
「耶里歐和瑪那正在做什麼？」
「瑪那好像還在休息。我剛才在學生宿舍有遇到耶里歐，不知道他後來去哪裡了。」
露蒂洛應了聲：「嗯。」接著又說：
「這樣也好，我想一次太多人去找她也不是好事。」
正當希斯一行人打算離開房間時，剛好遇到卡塔莉娜。
「艾弗納兒大人，您要去哪裡？」
「我要去找菈莉，有些事情想再和她談談。」
「請小心……他們兩個也要跟你一起去嗎？」
卡塔莉娜推了推眼鏡，嚴聲正色地說：
「要是艾弗納兒大人有什麼三長兩短，我會叫你用性命來彌補。」
「什麼？」
「你太誇張了啦，副會長。」
露蒂洛苦笑著打圓場。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希斯下定決心要保護露蒂洛和艾絲堤爾。
「我了解了。我會親自證明，副會長認同我是正確的決定。」
這句話充滿了覺悟與決心，從希斯
平常的表現實在看不出他會做出這樣的回答。
不過，倘若希斯此時不是下如此堅決的覺悟，而是維持以往膽小的個性，或許就不會造成接下來發生的悲劇。
*
「——艾弗納兒大人現在不在辦公室里。」
在學生會辦公室外頭，卡塔莉娜對迎面而來的瑪那這麼說道。
看來瑪那似乎晚了一步，希斯等人已經前往病房探視菈莉了。
「這樣啊……」
雖然瑪那今天可以放假休息，但經過那件事之後，她其實也睡不著。
結果她徹夜未眠，為了關心事件的進展，還是跑來學生會辦公室。
卡塔莉娜正忙著整理資料，看似沒有空閒和瑪那繼續對話。
——對了，之前我好像對副會長說了很失禮的話……
當時，因為自己的哥哥被她說得一無是處，瑪那才會一時失言。雖然之後卡塔莉娜收回自己說過的話，但瑪那卻沒有馬上向她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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