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四章 雙魚合體、玩蛇人沉沒(1/2)
「就快到國境了。」
搖搖晃晃的馬車之中,坐在旁邊的青年——卡洛尼加突然開口。席露維點點頭,一副坐立難安的模樣。
卡洛尼加見狀,報以鼓勵的微笑。
「請放心吧,我們好歹也是從許多戰役中存活下來的騎士,實力或許無法跟露蒂洛公主和希斯相比,保護一名女性還不成問題。」
席露維連忙搖了搖頭。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那個……或許是好一段時間沒見面的關係,所以……」
過去的席露維,總是與奶娘形影不離。
如今只是分開半個月而已,眼看著重逢的時刻即將來臨,席露維卻莫名其妙地緊張了起來。
於是她輕咳幾聲,試圖平復心情。
「請不用在意我個人的事,反倒是學園方面比較令人擔心。」
卡洛尼加面有難色地點了點頭。
「……這倒是。聽說學園正在執行《劍刻》的回收任務,不過基於安全上的理由,應該立刻叫停才對。目前小隊之中擁有《劍刻》的人就只剩下兩個了,如果三名敵人一起聯手,或者是趁著特務小隊疲憊不堪的時候趁虛而入,後果可是不堪設想。」
沒錯,席露維脫隊之際,愛莉娜所提出的作戰計畫就已經無法持續執行了。若繼續勉強為之,說不定會落得全軍覆沒的下場。
——不過希斯他們並沒有就此抽身的意思。
連卡洛尼加這個局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們卻不得不繼續堅持下去。
一想到這裡,席露維不禁嘆了口氣。
「直到現在,我才能夠體會露蒂洛公主的感受。平時指揮小隊的時候,她的心情應該也跟我現在一樣吧。」
不知道卡洛尼加是怎麼理解席露維這句話的含意,他開口安慰她說:
「這倒是不必擔心,學園之中還有人稱神童的伊利亞魯堤殿下坐鎮其中。之前我曾經跟她交手,也只能勉強拚個和局。如果她的實力之後又有所成長,恐怕連希斯都要敬她三分。」
伊利亞魯堤——卡塔莉娜的姓氏傳入耳中,令席露維的心情十分複雜。
——她只是表情兇惡了些,其實是個好人……
在這種時期,足以對整體的人員編製造成空缺的任何可能性都是不被允許的。
然而她卻指派席露維擔任迎接堤奴菈的代表,而且還自己跳下來填補席露維的位置。
——學姊……
包括堤奴菈在內,席露維的身邊不乏各式各樣的老師,其中又以特立獨行的普格圖瑞最為突出。
然而席露維卻缺乏學習同樣的課程,且總是走在自己前面的對象。
希斯和露蒂洛等人固然是默契十足的夥伴,席露維卻從未將他們當成前輩來看待。有生以來第一個遇見的「前輩」,正是卡塔莉娜。
——我還有許多必須學習的地方。
想到這裡,席露維才發現到與堤奴菈的久別重逢,為什麼讓自己感到如此不安。
——不知道堤奴菈會如何看待我的青澀……
堤奴菈一路看著席露維長大,對於她的稚嫩與青澀瞭然於心;如今席露維發現自己還有許多進步的空間,頓時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的奶娘。
——這樣子怎麼行呢?
席露維輕拍雙頰,坐直了身子。
「接到堤奴菈之後,就立刻返回學園。那裡還有我應該履行的職責。」
「遵命。」
就在騎士以沉著的口吻點頭回答的時候——
馬車突然發生劇烈的搖晃。
「呀——!」
看來應該是緊急煞車。
「車夫,出了什麼事!」
「這、這個……」
卡洛尼加高聲詢問,駕駛座傳來膽怯畏懼的囁嚅,於是騎士立刻握住腰間的劍柄。
遲了幾秒鐘之後,席露維也有所察覺。
「敵襲……嗎?」
「抱歉,似乎正是如此。」
卡洛尼加扶著車門,轉頭望向席露維。
「我出去看看情況,請席露維小姐留在馬車裡面。」
「不,我也一起去。現在沒有時間在這邊耽擱了。」
席露維按了按肩膀。
「而且不管在背後穿針引線的人物到底是誰,這些人都是衝著我的《劍刻》而來的。」
為了得到《劍刻》,人們甘受小丑的呢哺擺布。
——那麼,自己的道路就由自己來開拓。
走下馬車,地點位於森林的某處。
將近十名男女自樹幹背後現身,與保護馬車的五名騎士展開對峙。不愧是露蒂洛欽定的人選,五名騎十絲毫沒有驚慌失措的跡象。
卡洛尼加拔出長劍,提高了音量。
「動手,不要浪費時間。」
面對這種挑釁意味十足的命令,掠奪者們無不怒氣勃發,直衝而來。
——果然是經驗老道。
對方不過是為了奪取《劍刻》組成的烏合之眾。他們並未接受正規的軍事訓練,如今《劍刻》就在眼前,使他們內心亢奮,再加上動手搶奪他人的事實所帶來的快感使然——只要略施挑釁,就會輕易土鉤。
不需席露維親自出馬,幾名騎士轉眼間就輕易擺平了那些冒失躁進的掠奪者。
就在這個時候——
「——馬車!」
馱馬突然失控,將車夫摔了下來。
——糟糕,馬匹遭到毒手了?
一旦被失控的馬車撞上,不死也是半條命,因此席露維立刻躲到一旁。
「車夫,你到底在搞什麼!」
卡洛尼加咒罵著,加快步走向車夫。
「——呀哈!」
車夫突然亮出一把短刀。
——連車夫也是刺客?
「卡洛尼加!」
「請放心。」
席露維大叫一聲的同時,卡洛尼加已經以行雲流水般的動作躲過短刀的襲擊,舉起套著護具的右手朝著車夫的顏面就是一拳。
——果然是個高手!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卡洛尼加敗在一名少女的手上,幾乎毫無反抗能力。
對方的容姿儘管稚嫩,卻是個不折不扣的皇禍。仔細想想,卡洛尼加被個人實力凌駕於整個騎士團的皇禍打得毫無招架之力,卻還是多次起身面對敵人,代表他的實力也不算太差。
可是起身的卡洛尼加臉色卻不太好看。
「可惡,被擺了一道……」
仔細一看,拖著馬車的馱馬倒在地上,其他騎士的座騎也一樣。
「中毒……?」
「似乎如此。而且……」
帶著武器的好幾名男子陸陸續續自森林之中現身。
——被包圍了!
失去了交通工具,掠奪者又一一現身。
「來吧——《史提爾》!」
在場的騎士個個都是萬中之選,這種場面對他們來說只是小意思。
——只是這麼一來,還真的是進退維谷呢……
席露維意識到自己已經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了。
*
「——就如艾絲堤爾能夠操縱〈門〉,我也具備操縱〈血〉的能力。」
地點是學園的醫務室。
愛莉娜輕撫朵兒賽的前額,以黯然的神情娓娓道來。
「血代表生命的流動。只要將對方的鮮血吸入我體內,我就可以完全控制對方。目前我透過本身的魔力支配朵兒賽,勉強維持封印的效力,不過這麼做勢必會對她的肉體造成莫大的負擔,甚至會留下壽命減少的後遺症。」
要是這麼做了,《劍刻》的封印卻還是被解開,就真的非得當場殺了她不可。
貝尼特的《劍刻》被法拉穆特帶走了。而法拉穆特已經在朵兒賽的身體出現變化之際趁亂逃走。
事情發生之後,最受打擊的人是瑪那。
「老師……?怎麼會是老師……?我居然完全沒發現……」
法拉穆特胸前的圖騰確實是《劍刻》沒錯。他在行動之前,完全沒有表現出打算對希斯等人不利的跡象,言行舉止也跟往常一樣,根本沒有異狀。
眼見妹妹哭個不停,希斯不禁輕撫她的後背。
「這不是瑪那你一個人的責任。我們也從未對法拉穆特先生起疑。」
——讓最親近的人與己方為敵。可能是老師,也可能是過去的夥伴——
明知這是小丑的慣用手法,卻還是有所輕忽。
「對不起,我明明必須確實地警戒他。當初堅持一起出任務,就是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想
不到最後還是……」
瑪那心中的困惑,想必比任何人都更強烈。
然而卡塔莉娜卻以冰冷的語氣,強硬地說:
「現在想原因也毫無意義,反倒是這樣一來敵人的身分便明朗了。瑪那·貝爾格拉諾,說說看接下來該怎麼做吧。」
這是相當犀利的發言。
如果是平常的希斯,一定會為了卡塔莉娜對於妹妹的這種態度憤慨不已吧。
然而自卡塔莉娜的掌心滴落的鮮血說明了一切。卡塔莉娜握拳的力道過大,指甲已經刺破掌心的皮膚了。
面對副會長的指責,瑪那忍住眼淚。幾秒鐘之後,這才輕輕點頭。
「……愛莉娜學姊,目前的情況還能支撐多久?」
「我也不是很確定,最多也只能撐到明天吧。朵兒賽的傷勢本來就不輕,就算立刻加以治療,體力也是大受影響。」
她在戰鬥中承受了愛莉娜多次的足踢,理論上應該先送進醫院才對。
瑪那拭去眼角的淚珠,抬起頭來環視眾人。
「順利的話,席露維亞明天就會回來了,她或許趕得及重新封印朵兒賽的《劍刻》。」
然而希斯等人卻不知道席露維也陷入了險境。
「另外,奪走《巴薩曼》的人物,理應視為最後一個《劍刻》——亦即《※葛雷布斯》的持有人。」(編註:「Krebs」為德文「巨蟹」之意。)
瑪那當然知道那個人就是自己的恩師。
「決戰的時刻應該就在明天。夕陽西下之前,對方一定會採取行動。我們就在這裡迎擊《葛雷布斯》。」
瑪那的提議獲得在場人士的同意。
「對方已經擁有兩個《劍刻》。到時候的正面迎擊,哥哥,就拜託你了。」
「嗯。」
接著瑪那又望向卡塔莉娜。
「卡塔莉娜學姊,請立刻疏散學園的學生。對方的破壞力不容小覷,就算一舉毀掉整座學園,也不足為奇。」
「我明白。」
現在無法讓朵兒賽行動了。既然學園可能成為戰場,刻魔出現的可能性也必須列入考量。
於是瑪那的視線落在愛莉娜身上。
「愛莉娜學姊,朵兒賽就交給你了。畢竟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學姊是唯一能夠處理刻魔的人物。」
「……我明白。」
耶里歐特的力量足以毀掉半個王都。愛莉娜繼承了耶里歐特的力量,理應具備相同的破壞力。
最後,瑪那毅然決然地向大家宣布——
「法拉穆特就由我和哥哥來對付。」
討伐恩師。
這無疑是最殘酷的任務。
然而也只有希斯和瑪那才辦得到。
——這也是小丑的如意算盤嗎……?
朵兒賽和貝尼特彼此都十分脆弱,兩人皆有成為刻魔的徵兆。任何一方死去,都會造成現在這種狀況。
為阻止這種糟糕的狀況,使得如今依然保有行動力的《劍刻》持有人,就只剩下希斯而已。
因此小丑特別選擇希斯最不願意面對的人物,讓他成為《劍刻》持有人。
法拉穆特對《劍刻》的熟悉度尚是未知數,不過他同時是個優秀的〈占刻技師〉,魔術方面的功力與造詣自是不容小覷。
愛莉娜一副有所顧忌地看著希斯。
「希斯,露蒂洛公主那邊……」
「……我知道。」
眼前的局勢十分兇險。
席露維尚在外地,艾絲堤爾無法聯繫——然而露蒂洛不同,希斯等人能夠向她求救。
有了騎士公主的協助,或許可以扭轉局勢。
——不過還不到時候。
希斯一定會尋求露蒂洛的協助。
只不過不是現在。
*
第二天早上,瑪那出現在負責照顧朵兒賽的愛莉娜身旁。
對抗朵兒賽與貝尼特的戰鬥當中,受到最多傷的人就是愛莉娜,因此瑪那特別以〈占刻〉治療愛莉娜與朵兒賽的傷勢。
以治療的光芒照射傷口的同時,瑪那有些歉疚地開口說道:
「……對不起,愛莉娜學姊,把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工作推給你。」
聽到學妹這句耿直的話,愛莉娜不禁微微苦笑。
「你不必因此感到歉疚。再說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一切都還來得及。」
「……是。」
瑪那低垂著頭,愛莉娜輕撫她的頭。
「我才該道歉,我是個靠不住的學姊,對不起。明明就說好了要協助你跟希斯,結果卻落得這副悽慘的景況。」
「沒那回事。」
過了片刻,愛莉娜試探性地開口:
「瑪那,你不曾有過想要《劍刻》的念頭嗎?」
特務小隊當中,只有瑪那不是《劍刻》持有人。
只見瑪那低頭沉思了一會兒,旋即搖了搖頭。
「我不需要《劍刻》。」
接著她又輕撫胸口,仿佛憶起了過去的往事開始說道:
「我剛開始當然也曾想得到《劍刻》,畢竟那個時候的我跟在哥哥身邊時,力量實在太過有限。而且發生耶里歐特學長那件事的時候,我非但幫不上忙,甚至只能成為大家的累贅。當時的我又氣餒又懊惱,想得到更強大的方量。」
可是,瑪那搖了搖頭。
「這裡沒有人是自願得到《劍刻》的,多半都是被迫接受《劍刻》,因此不得不戰鬥,吃了許多苦頭。可是我不一樣,我有選擇的自由,之所以留在小隊,也是出於自主的意志。」
瑪那的語氣漸趨堅定。
「然而想要得到《劍刻》,就必須攻擊其他持有人,如此一來跟掠奪者又有什麼兩樣?所以我不需要那種東西。」
「希斯有一個好妹妹呢。」
面對愛莉娜率直的稱讚,瑪那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是個〈占刻師〉,理應以這種身分為榮。哥哥為了我付出了寶貴的青春,我想向大家證明他這十五年的青春歲月並非白白浪費。」
愛莉娜不禁為之屏息。
——或許特務小隊當中實力大幅成長的人不是希斯,而是瑪那。
「自稱」平凡守衛的希斯具備長槍的力量。
在適當的時機之下,希斯的天賦開花結果,成為足以跟超越人類的存在平起平坐的人物。即使其他的能力未必出色,他依然有一支獨秀的地方。
相較之下,瑪那雖然擁有〈占刻師〉的天賦,卻真的只是個普通人。
然而瑪那卻在不知不覺當中追上了愛莉娜與希斯,甚至趕在兩人的面前統率整個特務小隊,還成為了人稱埃斯特拉最強的騎士公主——露蒂洛身邊的左右手,成就遠在當年與她同齡的自己之上。
當然,希斯今天的成就,也是他努力不懈所換來的收穫。希斯目前的實力,依舊在瑪那之上。
只不過瑪那的發展性大幅超越了希斯,這就是愛莉娜的切身感受。
——我也得加把勁才行,現在可不是垂頭喪氣的時候。
朵兒賽是個強敵。
以人類的模式對抗朵兒賽之後,愛莉娜落得全身是傷狼狽不堪的下場。〈占刻〉的治療有助於外傷的痊癒,皮膚的淤血以及臟器的內傷卻沒那麼容易復原。當初被希斯的槍術所傷之際,露蒂洛可是躺了整整三天才能夠下床走動。
顛倒因果創造奇蹟固然是〈占刻〉的強項,不過施術者也必須透過淺紫色的瞳孔親眼「目睹」才行。處理眼睛看不到的傷勢,往往會消耗大量的魔力。
總而言之,必須在敵人出現之前恢復行動力。
於是愛莉娜輕撫瑪那的頭。
「我們似乎被逼到絕境了呢。」
「……是。」
「不過劍刻戰爭也即將劃上句點。」
四散各地的十二個《圓桌劍刻》,終於再度聚首。
即便處於近乎絕望的處境,未來也肯定有希望在等著自己。
「嗯,一定要讓它結束,就由我們親手劃下句點。」
瑪那用力地點頭。
*
夕陽西下的時刻,男子自學園的門口悄然現身。
「法拉穆特先生……」
希斯已經將《史坦沃克》拿在手中,瑪那也在身後不遠處待命。
「我不能讓你進入學園。」
這裡是校門前的廣場。
希斯就是在這裡擔任守衛的時候,被捲入了劍刻戰爭。換句話說,這裡就是希斯的起點。
——如今這場戰鬥,我已經不是單純被捲入其中的人了。
法拉穆
特抬起頭來打量著校門,臉上露出不勝懷念的神情。
「這裡也是我的母校。情況允許的話,我也不想大肆破壞。」
之後又浮現出一如往常的溫和笑容。
「你以前是個守衛,這個地方或許是再適合不過。」
「我現在依然以守衛自居。」
即使身後沒有大門,只要自己堅守崗位,一樣可以保護站在後面的其他人。
地點和身分雖然有所改變,希斯高舉長槍的動機依然是相同的。
如今槍尖正對著法拉穆特。
「……你是在什麼時候擁有《劍刻》的?」
他是從何時開始將希斯等人視為目標的?
法拉穆特像在表達「誰知道呢」地歪著頭。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呢……這麼說吧,希斯。至少比你得到『那個』之前早了許多。」
希斯聞言,不禁睜大雙眼。
「當時剛好有個圓桌騎士來到店裡。能夠使用〈占刻〉的騎士,可不是只有騎士公主而已。於是我跟蹤那個圓桌騎士,將他的《劍刻》搶了過來。」
「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法拉穆特輕聳肩膀,臉上露出為難的神情。
「達芙妮……我的女兒,你應該認識吧?她並不是受了傷,而是罹患黑化病,是種有無數黑色斑點自體內生成的病。達芙妮才剛出生,就罹患了這種連〈占刻〉也治不好的怪病。」
法拉穆特是〈占刻技師〉,因此對〈占刻〉能耐與極限十分清楚。
「既然〈占刻〉治不好,或許《劍刻》辦得到,偏偏光憑這玩意兒還是無法根治。所以我沒有其他選擇,除了得到傳說中的《賢者刻印》之外別無他法。」
法拉穆特神情自若,語氣之中感受不到絲毫愧疚。
「我並沒有抱怨的意思,畢竟比我痛苦的人比比皆是。昨天死在我手上的那個男人也是,相信一定有人為了他的死而落淚。我做的事無疑是殺人。我不認為殺人是應該的,也不想為自己辯解。」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
法拉穆特的臉上露出疲憊的笑容。
「這就是所謂的父母心。女兒在痛苦。如果殺人可以幫助她,那麼就只能選擇這條路了。」
接著他伸長了手臂,試圖抓住虛空中的一點。
「希望就在垂手可得之處。所以我搶了過來,送給自己的女兒。」
他並不是聽不進旁人的勸說。
也不是如同朵兒賽和貝尼特那般,由於內心軟弱,祈求希望的降臨。
他不是衝動行事,也並未抱持著似是而非的正義。
法拉穆特是基於自主意志,冷靜地走上這條路。
——相當棘手。
希斯提高警覺。
眼前的男人,已經有所覺悟。
不是恐懼,也並非自暴自棄,而是一路前行的堅定意志。
在過去的接觸之中,希斯並未從法拉穆特的身上感受到發狂的跡象,法拉穆特的言行舉止也不像是走上歧路。
他只是背負起自己犯下的過錯,試圖讓女兒康復,從此過著一如往常的生活。在旁人的眼中看來,這固然是極度自私的動機,法拉穆特卻具備貫徹到底的精神力。
這個男人的心中肯定有一套旁人無法理解的規範,同時也是他的行動準則。
法拉穆特眯起雙眼。
「抱歉,在我們對峙的時候,我女兒也在獨自看家。不能耽誤太多時間,這就開始吧。」
法拉穆特高舉向天的手掌突然出現一把短劍。
——〈占刻〉——而且還是……!
「哥哥!」
希斯瞪大雙眼,瑪那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瑪那立刻射出手中的箭矢。
法拉穆特以短刀彈開箭矢之後,朝著希斯直撲而來。
「哈!」
面對希斯來勢洶洶的長槍突刺,法拉穆特以手中的短劍輕鬆化解。
「〈占刻〉未必比《劍刻》遜色。」
只見法拉穆特輕輕一躍,相准了希斯的頭頂。
「來吧——〈赤盾騎士〉。」
單刀劍在法拉穆特的手中凝聚。
希斯不禁睜大雙眼。
「〈圓桌騎士〉!」
〈湖騎士〉與〈天陽騎士〉的威力分居一二,排名第三的就是〈赤盾騎士〉。
——怎麼會是那種顏色……?
法拉穆特的魔劍是暗紅色的,仿佛凝固乾涸的血跡,正是象徵刻魔化的顏色。
——難道那即將成為刻魔?
朵兒賽只差一步就成為刻魔,貝尼特的《劍刻》狀況應該也差不多。再加上他的死亡所造成的污染,《劍刻》更是隨時都有碎裂的可能。
希斯連忙舞動長槍,以槍尾抵禦〈赤盾騎士〉。
——好沉重的力道……!
即將碎裂的《劍刻》寄宿其中,法拉穆特的紅色短劍異常沉重,仿佛已經獲得了刻魔的力量。
不等雙腳落地,法拉穆特立刻揮動左手的短劍。這把短劍也呈現懾人的暗紅色。
——〈白銀乙女〉嗎!
那是所有的〈圓桌騎士〉當中,向來以令人目不暇給的空中對決聞名的騎士短劍。
希斯閃避不及,短劍自前額輕輕掠過。
這時法拉穆特睜大了雙眼。
「什麼?」
就在法拉穆特與希斯展開近身肉搏的時候,一支箭矢射向他的腹部。
法拉穆特利用紅色的短劍展開防禦之餘,連忙往後退了幾步,保持一段距離。
「原來如此,瑪那,你變得比傳聞中還厲害啊。」
法拉穆特對瑪那的表現給予讚賞,讓希斯感到不寒而慄。
——這個人到現在還是沒有使用《劍刻》。
面對接連來襲的箭矢,法拉穆特僅以兩把短劍一一擊落。
拉開一段距離之後,法拉穆特再度高舉雙手。
「有點吃不消了,出動吧——〈黑豹騎士〉、〈獅子騎士〉、〈復仇騎士〉。」
全新凝聚的三把紅色短劍飄浮在半空中,守護在法拉穆特的身邊。原本握在手中的〈赤盾騎士〉也跟著離手,法拉穆特的手邊只剩下〈白銀乙女〉。
——五把〈圓桌騎士〉……
希斯感覺到冷汗滑過臉頰。
同時召喚出多把〈圓桌騎士〉的〈占刻師〉之力,希斯比任何人都更明白其意義。當初露蒂洛可是在單槍匹馬的情況下,將擁有好幾個《劍刻》的希涅堤打得落花流水。
而且這男人的〈占刻師〉資歷又比露蒂洛豐富,再加上刻魔化的影響,威力更是增強了不少。召喚的數量雖然略遜於露蒂洛,實力可未必在露蒂洛之下。
「瑪那,可以想辦法壓制〈圓桌騎士〉嗎?」
「兩、三秒左右應該沒問題。」
對於哥哥詢問自己能不能破解〈占刻〉終極奧義的問句,瑪那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並非輕敵,也並非自視過高。
只見瑪那高舉套在食指上的戒指——露蒂洛所贈與的〈圓桌騎士〉。
「請助我一臂之力——〈悲愛騎士〉。」
應聲而出的是一把箭矢。對於使用魔弓的瑪那而言,這可說是再適合不過的〈圓桌騎士〉。
法拉穆特見狀大為讚嘆。
「真令人吃驚啊,這種年紀就能夠操縱〈圓桌騎士〉。」
他口中雖然稱讚愛徒的日益精進,手中短劍的殺氣卻絲毫沒有收斂的跡象。
「那麼,前進吧——眾多〈圓桌騎士〉。」
「貫穿吧——〈悲愛騎士〉!」
白銀的箭矢劃破天際,彈開了其中一把襲向希斯的短劍。
「性能也是無懈可擊,不過看你怎麼對付剩下的三把——嗯?」
自從開戰以來,法拉穆特還是第一次露出驚愕的神情。
不過這也是很正常的。
命中目標的白銀箭失依然好端端地在半空中飛行,畫了一個弧形之後再度返回原地。
之後又稍微變換飛行軌道,彈開其他的短劍。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瑪那大吼一聲,高舉手中的長弓。
「哈哈,簡直就像是魔彈的射手。瑪那,你成了可怕的〈占刻師〉哪。」
露蒂洛所贈與的〈悲愛騎士〉,加上瑪那鍛鍊許久的〈白手弓〉。將這兩種力量投注於一支箭矢,確實可以產生魔法箭矢的效果。
四把紅色的短劍全都失去了行動力。
希斯的槍尖也同時迫至眼前。
「實在是太可怕了,只好先從你開始下手。」
無視於希斯的槍尖,法拉穆特擲出最後一把短劍。
——不妙!瑪那才是她的目標!
「瑪那,快躲開!」
希斯的攻勢已使出,來不及回防保護瑪那。
而獨自壓制四把紅色短劍的瑪那也無暇做出反應。
就在瑪那身體發直,站在原地動彈不得的時候——
清澈的撞擊聲響傳遍四周,短劍遠遠地飛了出去。
「……所謂的保護妹妹,只是嘴上說說而已嗎?」
西洋劍的劍尖在半空中畫出圓弧,一名少女出現在瑪那的身前。
「卡塔莉娜學姊!」
「你以為我會放任外人入侵學園嗎?」
真是可靠的副會長。
這下子希斯便不需把注意力放在背後了。
法拉穆特也終於停下了腳步。
「三對一?似乎有點不太妙呢。」
——來了嗎?
希斯壓低身形之後,法拉穆特伸出右手。
「來吧——《葛雷布斯》。」
烈火的閃光四處亂竄,最後籠罩在法拉穆特的身上。
「盔甲的《劍刻》……?」
既然有腳甲和手甲,再來一個盔甲也是沒什麼好奇怪的,不過希斯還是頗為意外。
——慢著,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每一個《劍刻》的形式都各自不同,用途也有所差異,仿佛是以個人的全身裝備為前提而設計出來的產物。
因此希斯內心的疑惑,在法拉穆特伸出左手的時候獲得了解答。
「看你的表現——《巴薩曼》。」
希斯見狀,立刻提高警覺。
——既然有了盾牌,為什麼還需要盔甲?
就一般的常識而言,盔甲是在敵人突破盾牌的防線之際的護身裝備,然而這可是《劍刻》。
《巴薩曼》是凝聚天幕之後所形成的無敵盾牌,等於是防禦端的頂點。在這種前提之下,盔甲所扮演的角色又是什麼?
——其中一定大有問題。
就在希斯做好迎戰的準備之際,背脊突然一涼。
法拉穆特消失了。
「啊——」
「——你的眼睛在看哪裡?」
聲音傳入耳中的時候,法拉穆特的掌心已經近在眼前。
希斯還來不及反應,頭部就已經重重地撞擊地面。
事實上這只是普通的掌底,然而倉促之間他卻會意不過來。而且力道非同小可,撞擊地面之後,希斯的身體頓時高高彈起。
——這下不妙……!
淡藍色的盾牌映入眼帘。
是貝尼特最擅長的盾擊。
「呀!」
尖銳的吆喝伴隨著纖細尖銳的西洋劍,闖入希斯與法拉穆特之間的空襲。
出手相救的人,正是卡塔莉娜。她察覺希斯的處境比瑪那更加危急之後,立刻採取行動。
只見她以焦躁不安的神情舞動手中的西洋劍,完全失去了平常的沉著與冷靜。
「——實力不弱。」
法拉穆特竟然徒手握住西洋劍的劍刃。
「唔——」
接著又舉起淡藍色的盾牌往前一送。
在這種距離之下受制於人,卡塔莉娜根本無法閃避。
「彈射吧——〈冰華〉!」
瑪那所釋放的箭矢直接成為〈占刻〉的陷阱。
碎冰的霰彈四下飛濺,襲向法拉穆特的下盤,卻被《劍刻》的盔甲所阻。
——一般的攻擊甚至連牽制的效果也沒有!
真不愧是盔甲的《劍刻》。
不過希斯還是利用卡塔莉娜和瑪那所爭取的短暫時間,重斬振作了起來。
「卡塔莉娜學姊!」
大叫一聲的希斯立刻衝上前去,試圖以身體衝撞法拉穆特,卻還是難逃有效範圍奇大無比的盾擊。
希斯身上的盔甲碎裂,卡塔莉娜的體內傳出骨折的聲音,兩人同時被遠遠地拋了出去。
「學姊、哥哥!」
「現在可不是分心的時候。」
瑪那大聲驚呼的同時,法拉穆特往前踏出一步。
身在半空中,希斯也總算能看得一清二楚。
法拉穆特一腳就踏碎了石磚鋪成的地面,破壞性的一個箭步,讓身體以炮彈般的速度往前飛去。
全身籠罩在紅色的光芒之下,代表《劍刻》的魔力已經啟動。
肉體能力的爆發性提升,這就是《葛雷布斯》的能力。
然而瑪那的反應卻超乎哥哥的想像。
「來吧——〈白手騎士〉!」
第二個〈圓桌騎士〉。
——這怎麼可能?
露蒂洛贈與的〈圓桌騎士〉,理應只有〈悲愛騎士〉而已。
只見瑪那的手中凝聚了一把西洋劍,旋即正面襲向法拉穆特。
「唔?」
由於法拉穆特的移動速度實在太快了,以至於他來不及用盾牌採取防禦。
西洋劍擊中法拉穆特的臉頰,法拉穆特的高速突擊也將瑪那的身體彈飛了出去。
雙方各自落地之後,希斯立刻趕到妹妹的身邊。
兩人還來不及喘口氣,血紅色的短劍立刻從天而降。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希斯連忙舞動長槍,勉強抵擋〈圓桌騎士〉的猛攻。
這時瑪那的〈悲愛騎士〉總算重新折返,與法拉穆特的眾多短劍陷入了膠著。
——太強了……
單論〈占刻師〉的力量,露蒂洛顯然占了上風,《葛雷布斯》的穿透力也比不上《史坦沃克》的全力突刺。
然而法拉穆特將《巴薩曼》的盾擊與防禦力合而為一,更加完美地操縱它。
簡而言之,此刻他就像是同時與露蒂洛、希斯和貝尼特為敵。
希斯的實力要在一對一的情況下才得以發揮,面對宛如同時召喚多名騎士的〈圓桌騎士〉,確實是比較吃虧。
然而集結三人的力量依然不是對手,似乎有點不太尋常。
這就是有所覺悟的人所能發揮的力量。
——如果露蒂洛是敵人的話,大概也是這麼可怕吧。
有感而發的同時,希斯再度站了起來。
「國王陛下拜託我拯救露蒂洛,保護她的安全。」
如果自身實力在露蒂洛之下,又怎能履行承諾?
「露蒂洛也好,瑪那也罷,甚至是卡塔莉娜學姊也一樣。我要保護所有的人,說什麼都不能放棄。」
不只如此。萬一校門失守,毫無防備的愛莉娜以及朵兒賽也會遭到毒手。等到朵兒賽成為刻魔,就真的是無藥可救了。
因此這裡的失敗,並非希斯一個人的失敗。
到時候將會造成莫大的犧牲。
——這教我怎麼有臉去見艾絲堤爾?
畢竟當初是他下定決心在此奮力一戰,艾絲堤爾才得以放心離去。
感受到希斯的鬥志,瑪那也再度起身。
「瑪那,還可以吧?」
「當然。」
希斯的視線落在妹妹手中的西洋劍。為什麼她會同時擁有兩種〈占刻〉的終極奧義——亦即〈圓桌騎士〉?希斯內心雖然疑惑,現在倒也無暇問個仔細。
這時卡塔莉娜開口了:
「不過,那該如何破解?」
希斯點了點頭。
「瑪那,你有辦法壓制〈圓桌騎士〉嗎?」
「嗯。」
「那麼,我來負責牽制他的行動,最後的一擊就由卡塔莉娜學姊——」
「——駁回。」
自己提出的作戰計畫遭到否決,希斯差點當場跌倒。
「學姊!」
稍微調整眼鏡的位置之後,卡塔莉娜搖了搖頭。
「牽制對方的行動,應該由實力較弱的人來執行。你是我們的最後王牌,應該是我來牽制對方的行動,你負責執行最後一擊。」
「可、可是,太危險了吧?」
「而且我已經沒有突破盾牌的防禦,並一劍撂倒對方的體力。」
卡塔莉娜舉著的西洋劍尖端微微抖動,嘴角也滲出些許的血跡。
仔細一看,她腹部的制服甚至被染成一片鮮紅。
「學姊,你的傷勢!」
「肋骨斷了好幾根。」
有別於在穿戴盔甲、準備周全的情況下迎戰敵人的希斯,卡塔莉娜是在指揮學生疏
散避難之後立刻趕赴戰場,身上只有學校的制服。雖然希斯分擔了部分的衝擊力,被沉重的盾擊直接命中的卡塔莉娜依然不太可能全身而退。
除了斷了幾根肋骨之外,一眼就能看出她連臟器都受到嚴重的傷害。
「不要叫我退下,這對我來說是一大侮辱。換成是你們受了這種小傷,應該也不會就此倒下吧?」
希斯聞言,也不好再說些什麼。
「……感激不盡,卡塔莉娜學姊。」
所以他決定接受卡塔莉娜的好意。
「那面盾牌就交給我吧。」
話才剛說完,卡塔莉娜立刻飛奔而出。
「瑪那,掩護我們!」
希斯立刻跟了上去,同時也不忘回頭交待瑪那。這時瑪那早已啟動了〈占刻〉的陷阱。
「唔?」
電光與冰彈從四面八方同時襲來,牽制住法拉穆特的行動。
這時飛舞於空中的紅色短劍仍朝著卡塔莉娜傾瀉而下,試圖保護主人。然而——
「一定要撐住——〈悲愛騎士〉!」
瑪那的箭矢與五把短劍在半空中互相撞擊。
這時卡塔莉娜終於來到法拉穆特的面前。她手中的武器雖然頗有來歷,卻只是一把普通的西洋劍。如同愛莉娜的長劍傷不了貝尼特,一旦被《巴薩曼》的能力所阻,恐怕就大勢已去。
「沒用的!」
法拉穆特躲過卡塔莉娜的突刺。
——如果他用上了盾牌,我就當場結束這場戰鬥。
《史坦沃克》的威力非同小可,法拉穆特必須使出全力,才能勉強擋下。
如今希斯正緊跟在卡塔莉娜的身後,一心只想尋找下手的機會。在這個時候祭出《巴薩曼》,等於是意味著自己的敗北。
更何況卡塔莉娜的實力僅次於希斯和露蒂洛,是個不容小覷的對手。
盔甲形式的《劍刻》依然是盔甲,即使可以保護要害,關節與接縫的地方肯定存在著程度不一的破綻。只要對準了破綻之處下手,就算是普通的西洋劍,也能造成莫大的傷害。
法拉穆特的頭部微微一偏,躲過了攻擊雙眼的突刺,視線卻在一瞬間被迫近眼前的劍尖所遮蔽,看不到卡塔莉娜的身影。
眼見機不可失,卡塔莉娜立刻滑入法拉穆特的左側——亦即持盾的左臂內側。
法拉穆特心中一驚,雙眼圓睜。
——不過在身受重傷的情況下迅速逼近……
卡塔莉娜嘔出一大口鮮血。
然而她的眼睛還是直盯著敵人。
「哈啊啊啊!」
清脆的吆喝之後,西洋劍的劍尖直逼法拉穆特的頸部。
法拉穆特連忙往後一倒,試圖閃避西洋劍的突刺,卻還是遲了一步。頸部裂開一道傷口,血花四濺。
——不,還是被躲過了。
只傷到表皮而已。
卡塔莉娜似乎也有所察覺,相准了法拉穆特移動的方位,再度朝著他的頸部發動第二波攻擊。
地面突然凹陷。
在《葛雷布斯》的作用之下獲得大幅提升的肉體能力,替法拉穆特帶來比西洋劍的全力突刺還要快上少許的反應力。
然而法拉穆特卻並未發現。
——卡塔莉娜學姊的目標,是他手中的那面盾牌。
前兩波攻勢都只是虛晃一招。
第三次的突刺,才是真正的殺招。卡塔莉娜瞄準了暴露在盾牌與盔甲之間的前臂,釋放出最後一擊。
利用西洋劍長於突刺的特性所變化而成的三段突刺,無論速度或是銳利度都不是希斯的三段突刺所能比擬的。
於是卡塔莉娜的劍尖——
「真可惜,如果你的西洋劍是《劍刻》,應該已經擊敗我了。」
叮的一聲,劍尖飛舞於半空中。
法拉穆特扭轉腰身,以肩膀面對西洋劍的突刺。遇上了《劍刻》之後,普通的西洋劍當然不是對手。
之後又以盾牌展開反擊。
「學姊!」
纖細瘦弱的身軀高高彈起,重重地摔在地上。
手腳軟癱在地的副會長,已經無法動彈了。
「接下來輪到——」
法拉穆特話還沒說完。
手中的盾牌突然掉落在地。
握著盾牌的左手腕,斜刺著一把斷成兩截的西洋劍。
——太精彩了,卡塔莉娜學姊。
承受盾擊的同時,卡塔莉娜將西洋劍刺入法拉穆特的左手腕。
這麼一來,法拉穆特就失去了盾牌。
精明能幹的副會長果然履行了承諾,破解了其中一個《劍刻》。
希斯也終於站上了發動突刺的位置。
「回來——〈圓桌——」
「——太遲了!」
希斯再怎麼駑鈍,也不會白白放過卡塔莉娜以生命換來的機會。
面對希斯勁貫全身的突刺,法拉穆特被迫犧牲了他的左手臂。
「咕、啊!」
「再來!」
難得逮到了這個好機會,當然要反覆利用才行。
釋放第一波突刺的時候,希斯的右腳已經往後移動,做好了下一波攻擊準備。
第二波突刺非但突破了法拉穆特交叉雙臂所形成的防線,甚至讓他的前臂骨斷成兩截。如此一來,他可說是守勢盡失。
然而法拉穆特並未流露出絕望的眼神。
——這樣子還不足以打倒他。
強忍著全身的劇痛,希斯咬緊牙關,再度撤回慣用的右手和右腳。
眼見最後的突刺就要命中目標,法拉穆特的紅色短劍突然殺了出來。
無數的短劍也同時朝著希斯傾泄而下,幸好被瑪那的箭矢所阻。
——有本事阻止我的話,就試試看吧!
充當盾牌的短劍共有兩把,希斯的最後一擊與〈圓桌騎士〉正面交鋒。
紅色的碎片四處飛散,法拉穆特的短劍遭到徹底破壞。
卡塔莉娜與希斯——嚴格說來應該是三段突刺的二連擊,終於制伏了法拉穆特。
金光閃閃的長槍穿透《劍刻》的盔甲,從腹部貫穿了法拉穆特的身體。
終於打倒了。
希斯如此堅信著,然而下個瞬間,局勢發展卻大出他的意料。
「我非贏不可。」
——這怎麼可能?
承受三段突刺的打擊、雙臂骨折、短劍碎成破片、腹部被長槍所貫穿之後,法拉穆特依然並未倒下。
只見他舉起不復原形的雙臂,再度提升《葛雷布斯》的肉體強化能力,揮拳攻擊眼前的希斯。
希斯已經耗盡了體力,而且長槍還插在對方的體內,在這種情況之下根本無從防禦。
宛如頭蓋骨碎裂的悶響之後,頭部遭受重擊的希斯重重地撞擊地面。
希斯只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眼前的世界互相重疊,不斷旋轉。
——不妙,動彈不得……!
即使法拉穆特的雙臂早已骨折,連續遭受鐵拳與地面的重擊,希斯的身體仍頓時失去了行動能力。
法拉穆特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渾身是血的他緩緩舉起拳頭,猙獰的面貌仿佛是地獄的惡鬼。
「住手!」
一支箭矢命中法拉穆特高高舉起的手腕。
接著撞上來的,是嬌小瘦弱的身軀。
「瑪那?」
擋在希斯面前的人,正是瑪那。
只是她的雙腳微微離開地面。
「嗚咕……」
張開雙臂擋在前面的瑪那,被法拉穆特緊緊勒住頸子。
法拉穆特的手腕雖然受到重創,甚至連骨頭都露出來了,在《劍刻》的作用之下依然是力大無窮,輕而易舉就能夠捏斷瑪那細緻的粉頸。
——站起來……快動啊!
希斯試圖起身,但頭部所受到的創傷卻讓他力不從心。
就在無能為力的希斯只能眼睜睜看著妹妹被勒死的時候——
接下來的發展讓他驚覺,現場還有另一個劍術高手。
法拉穆特的手臂飛上了半空中。
「啊……?」
發現自己失去了手臂之後,法拉穆特驚訝得說不出話。
「咳咳、嗚、嗚嗯……」
強忍著窒息感與依然留著鮮紅手印的頸部所傳來的痛楚,瑪那的手中握著一把長劍。
即使呼吸的時候依然帶著類似哮喘的聲音,瑪那依然舉起了手中的西洋劍。
「〈白手騎士〉——老師慶祝我畢業送我的〈占
刻〉。」
那是法拉穆特送給瑪那的畢業禮物。希斯只負責轉送而已,不知道內容物是什麼。
注視著自己的愛徒,身為老師的法拉穆特忍不住笑了出來。
「哈哈哈!這種年紀就能夠操縱兩種〈圓桌騎士〉?而且連將〈占刻〉與箭矢結合的遠距離操縱都運用自如。尤其是昨天的劍術,更是令人不寒而慄呢。」
他被砍斷的是左腕,接近心臟。而且長槍所貫穿的腹部所流出的血量,已經到了危及生命的程度。
這是即使會因為失血過多而當場昏倒,也一點都不足為奇的傷勢,然而法拉穆特的表情依然平靜。
「騎士公主確實是個天才〈占刻師〉。不過,你是個鬼才,而且又具備了不被天賦所惑的堅定意志。你遲早會超越騎士公主,成為埃斯特拉……不,應該是世界最強的〈占刻師〉。為師以你為榮,你是最傑出的學生。」
這絕對是發自內心的肺腑之言。
然而法拉穆特還是舉起已經無法握拳的手臂。
「不過我還是要拯救達芙妮,然後回到她的身邊。」
面對源自《劍刻》力量的攻擊,瑪那完全不為所動。
只見她緊咬下唇,雙頰流下一縷清淚。
「……晚安,老師。夠了,已經足夠了。往後還請老師永遠陪伴在達芙妮的身邊吧。」
法拉穆特依然高高舉起手臂,卻已經動也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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