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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二章 謀略的陰影自友情的身後掩襲而至(1/2)

目錄

「——艾絲堤爾殿下……」

弗藍憂心忡忡地呼喚少女的名字,眉宇之間不見往昔的乖戾與驕縱。

石椅上的弗藍雙手抱膝,分束左右的長髮灑落地面。年紀大約十五、六歲左右,清秀的臉龐依然稚氣未脫。

石造房間稍嫌幽暗,正中央安置著宛如棺材的石制台座,上面躺著一名少女。

直達大腿的白銀秀髮,鮮嫩欲滴的朱唇令人聯想起爛熟的果實。然而雙頰卻毫無血色,彎曲卷翹的修長睫毛所覆蓋的雙眼更是閉得緊緊的。

交錯於腹部的雙臂,籠罩在皇禍的禮服——亦即黑色的法衣之下。

——艾絲堤爾·諾恩·修特倫——

曾經是下任魔王的少女。

「艾絲堤爾殿下……」

弗藍輕撥依附在艾絲堤爾雙頰的髮絲,語氣之中充滿悲痛。

三天前,艾絲堤爾返回北方大地。

現任魔王來日無多,必須挑選出正式的繼任者,因此才強行召回正執行任務的艾絲堤爾。

包括弗藍在內的所有繼任人選齊聚一堂,徵選正式展開。

結果艾絲堤爾就成了這副模樣。

——您已經昏睡三天了,殿下……

凝視著集自己的崇敬與仰慕於一身的少女,弗藍深深嘆了口氣。

就在這個時候——

『弗藍梅亞,你在這裡做什麼?』

弗藍感到電流竄過全身,想也不想地立刻跪了下來。

堅硬手杖敲擊地面的聲響,被挑高的天花板反射回來。

弗藍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來,赫然發現艾絲堤爾橫躺的台座另一側浮現出白色的人影。

弗藍在所有的皇禍當中也稱得上是赫赫有名的人物,若不記魔王,實力大約排名第三。

除了艾絲堤爾之外,能夠讓弗藍驚恐地跪倒在地的人物,也只有一個人而已。

「魔王……陛下。」

弗藍的牙關微微顫抖。

畢竟這不是她應該進出的場所。

純白人影單手放開手杖,指著弗藍說道:

『回答問題,弗藍梅亞。你在這裡做什麼?』

弗藍的前額冒出豆大的汗珠。

過去連希斯和席露維共同聯手都莫可奈何的少女,如今卻感到恐懼。

渾身顫抖的弗藍平伏在地。

「對不起,我說什麼都想見殿下一面,所以才擅自闖了進來。」

白色人影的指尖綻放出紅色的光芒。皇禍的魔力,正是紅色的。

『只有現任魔王以及有資格成為魔王的皇禍屍骸,才能夠進入此地。』

皇禍的屍骸——是的,這裡的用途就是如此。

簡而言之,就是歷代魔王的墓地。

——可是見到殿下落得這種下場,教我怎麼沉得住氣!

弗藍睜大雙眼,全身上下不停顫抖。

『弗藍梅亞,想要得到進入此地的資格,就必須成為魔王——抑或是收葬於此的屍骸。』

然而弗藍並非現任魔王。

充滿魔王指尖的魔力密度迅速增加。

『罪禍的誡律不容違背,你必須成為應有的形態。』

所謂應有的形態,就是以魔王候選人的身分,化作收葬於此地的屍骸。

——艾絲堤爾殿下,我對不起您!

就在弗藍閉上雙眼,準備迎接死亡的時候。

「——話雖如此,但決定權已經不在我身上了。」

紅色魔力砰地消散,白色的人影聳聳肩膀。

仿佛溶化般的壓迫感突然消失,弗藍無力地軟癱在地。

「不過話又說回來,弗藍梅亞,若換成被其他人發現你闖入此地,事情可是真的會變成我剛才所說的那樣。」

他的語氣溫和慈祥,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陛、陛下……?」

弗藍顫抖著抬起頭來,白色的人影發出一陣輕笑。終於露出面貌的人影,是一個瘦小的老婆婆。

奇怪的竊笑模樣,倒是跟艾絲堤爾有幾分神似。

「弗藍梅亞,這個稱謂已經不屬於我了。」

老婆婆指著躺在台座上的少女。

「艾絲堤爾才是現任的魔王。」

魔王的選拔——這樣講比較好聽,但事實上,這不過就是所有魔王候選人共同參與的票選罷了。

而且票選活動也只是徒具形式,因為所有候選人都把票投給了艾絲堤爾。被指名的艾絲堤爾自己也感到十分訝異。

原因很簡單。

——沒有人具備取代那個艾絲堤爾殿下的本事。

她誕生之際就擁有超越現任魔王的魔力,但她隱瞞這件事,沒有因強大的魔力而滿足,反而埋頭鑽研歷代魔王必須花上十年的功夫才能習得的龍系操控術,並且登上了頂峰。

無論力量或是技巧,都無人能望其項背,她在皇禍之中更是顛覆常識的存在。

如今雖然失去了部分的力量,但依然沒有人認為自己能夠取代那超越常識的存在。實力之強,由此可見一斑。

大家都認為艾絲堤爾將成為新任的魔王,為這次選拔活動劃下句點。

——然而殿下卻陷入長眠。

為了繼承某項產物,艾絲堤爾被叫進這間房間,結果就再也沒有睜開眼睛。屈指數來,已經過了整整三天。

魔王——不,前任魔王並未針對這個結果做任何解釋。

因此弗藍才會冒著觸犯禁忌的風險,偷偷潛入此地。

凝視著這樣的弗藍,前任魔王無奈地笑了笑。

「看來你似乎已經受到艾絲堤爾的影響。」

「……這話怎麼說?」

前任魔王眯起雙眼,仿佛正在凝視遠方的景色。

「歷代魔王當中,就屬初代魔王的力量最為強大。艾絲堤爾的實力非但不亞於初代魔王,甚至連容貌……」

——殿下跟初代魔王十分相似?

魔王不會留下肖像。

別說是初代魔王,甚至連前任魔王年輕時的長相也不為其他罪禍所知,又怎能斷定艾絲堤爾貌似初代魔王呢?

前任魔王繼續開口,也不知道她是否了解弗藍內心的訝異與疑惑。

「剛開始只是外表相似罷了,然而從人類的大地回來之後,整個人變成根本就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或許艾絲堤爾真的是初代魔王的轉世吧。」

面對自言自語的前任魔王,弗藍戰戰兢兢地舉起手。

「那個,前任魔王,我可以請教一個問題嗎?」

「什麼?」

「您認識初代魔王陛下嗎?」

前任魔王的腦袋微微一偏,旋即雙手一拍。

這種漫不經心的動作和弗藍所認識的前任魔王,有著十分顯著的差異,她內心頓時感到一股奇妙的異樣感受。

「我竟然會不小心說溜嘴。這是只有魔王才知道的秘密……讓知道此事之人活下去會是個問題呢。」

察覺自己不慎誤觸不能讓魔王以外的其他人知道的秘密,弗藍莫名地恐懼。

——前任魔王果然打算殺了我!

眼見全身顫抖不已的弗藍一屁股坐倒在地,前任魔王挾著強大的威勢眯起了雙眼。

「開玩笑的啦!」

前任魔王說完,發出奇怪的笑聲。

弗藍重重地跌坐在地。

「前任魔王,我的膽子小,請您不要嚇唬我好嗎?」

打量著氣喘吁吁的弗藍,前任魔王露出俏皮的笑容。

「有點幽默感好嗎?好不容易卸下魔王的重擔,我也想要開個玩笑嘛!」

「什、什麼……」

「還是你不想陪我實現這個老人家的愛好?」

「咿咿!沒那回事,前任魔王陛下!」

弗藍拚命搖頭的同時,突然察覺先前的異樣感受到底來自何處。

——前任魔王的反應,好像之前的那些人類……

沒記錯的話,應該叫作希斯和席露維吧。明明就是孱弱的人類,卻讓身為皇禍的弗藍吃了大虧。

當時跟艾絲堤爾一起開懷大笑的他們,確實跟現在的前任魔王有幾分神似。

只見前任魔王微微一笑,似乎看透了弗藍的心思。

「你覺得我跟人類很像是吧?」

「不、不是,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對於罪禍而言,與人類相似無疑是一大侮辱。即使已經卸任,在魔王等級的人物面前抱持著這種想法,就算是當場被砍下腦袋,也怨不得任何人。

然而前任魔王只是靜靜地點點頭。

「這就對

了。」

弗藍聞言,不禁睜大雙眼。

「我不懂您的意思。」

前任魔王並未回答弗藍的問題,只是凝視著陷入長眠的艾絲堤爾。

「艾絲堤爾正在做夢,是個旅行很久很久的夢。」

「夢……?」

弗藍面露疑色,前任魔王則是靜靜地吁了口長氣。

「繼任魔王的人都會做夢,在夢中見到那個為了領導以及保護罪禍,而成為魔王的少女。」

前任魔王接著注視自己的掌心,一副不勝懷念的模樣。

「我也是透過夢境才明白罪禍為什麼需要魔王,皇禍之所以與其他罪禍不同的理由,以及我們存在於世上的道理。」

前任魔王以慈祥的眼神注視著弗藍。

「艾絲堤爾失去了力量,需要比我更長的時間才能夠自夢中甦醒。等到她醒來的時候,我恐怕已經不在了。弗藍梅亞,請你在這段期間裡,陪伴在艾絲堤爾的身邊。」

字句之間流露出溫柔的溫情,很難想像竟是出自罪禍之王的口中。弗藍不禁將單手放置胸前,低下頭去。

「遵命。」

銀乙女靜靜地沉睡。

不知道她在長久的夢境之中,到底看到了什麼景色。

*

「——情況大致就是如此。在占刻屋的時候幾乎沒有跟店員以外的人物發生接觸,之前在小巷中遇到的搶匪也全都不是我們事先預期的目標。」

入夜之後,希斯在學生會教室進行今天早上的任務報告。

除了希斯和愛莉娜之外,瑪那、席露維以及卡塔莉娜也在教室之中。

席露維輕撥金色的秀髮,搖了搖頭。

「我們這邊沒什麼值得報告的內容,畢竟只是在遠處觀察情況。或許瑪那有什麼發現也說不定,至少我是沒有察覺到什麼異樣。」

「也是,不過……」

瑪那點點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有什麼不對嗎,瑪那?」

在席露維的詢問之下,瑪那才勉為其難地開口:

「今天最深入接觸的人物,非朵兒賽和貝尼特莫屬。席露維,你對兩人有什麼看法?」

「你是指那兩個傭兵嗎?我是沒有直接見到兩人,不過他們的動機十分明顯,倒也不需特別提高警覺。基本上他們只是誠實地為了利益而行動。」

「是哦……」

眼見瑪那雙肩低垂,似乎有些失望,卡塔莉娜下意識地調整鏡框,眯起雙眼。

「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倒也不是懷疑那兩人的動機,只是哥哥和愛莉娜學姊竟然跟初次見面的陌生人相處熱絡,令人有些放不下心。」

那樣的行為確實有些大意,希斯不禁輕噫一聲。

那兩個傭兵協助希斯和愛莉娜對付搶匪,身上又感受不到絲毫的敵意,也難怪希斯和愛莉娜對他們解除了內心的警戒。

愛莉娜也浮現苦澀的神情。

「倒也不是毫無戒心……只是他們確實頗有親和力,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非但希斯對朵兒賽和貝尼特的印象不錯,愛莉娜也對兩位傭兵頗有好感。

——雖然我不太想動不動就懷疑主動接近的陌生人,可是……

明知這是作戰計畫的一部分,然而將主動親近的陌生人全都貼上有所圖謀的標籤,還是令希斯感到頗為不是滋味。

卡塔莉娜雙手交叉胸前問道:

「……你認為那些搶匪是他們安排的?」

「倒也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考量到作戰任務的宗旨與目的,理應將主動接觸的人物全都視為可疑的對象。」

瑪那的回答贏得卡塔莉娜讚許的微笑。

「相當冷靜的分析。沒錯,就是這麼回事。」

面對卡塔莉娜溫和的回應,瑪那不禁羞紅了雙頰。

席露維也睜大雙眼,一副讚嘆不已的模樣。

「看來我先前的判斷似乎流於輕率……理論上應該是我先發現才對。」

即使排名在後,席露維依然是布雷吉拉的皇位繼承人。當初之所以來到埃斯特拉,也是為了逃離權謀。於情於理,席露維都應該比瑪那早一步有所察覺。

這時愛莉娜開口說:

「那兩位傭兵的實力似乎都在水準之上。實際上打倒搶匪的人是朵兒賽,光就格鬥技的造詣來看,恐怕學園的大部分學生都不是她的對手。」

「也是……卡塔莉娜學姊固然不成問題,不過騎士科的學生想要打贏朵兒賽,應該沒有那麼容易。」

就希斯和愛莉娜的判斷而言,朵兒賽的實力大約等同於席露維,甚至還略勝一籌。

至於另一位傭兵貝尼特的實力,理論上應該不會亞於朵兒賽。

卡塔莉娜注視著愛莉娜。

「愛莉娜·葛利特,我就直接問了,跟你比較起來,誰比較厲害?」

「就人類的標準而言是吧?這個嘛……我應該不會輸給她,不過若僅止于格鬥技的較量,恐怕會陷入苦戰。」

原來如此——卡培莉娜低下頭。

「若他們並非與我們處於敵對的立場,倒也不失為寶貴的戰力。就年紀來看,也可以成為本校的學生……如果他們是〈占刻師〉就好了。」

希斯聞言,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學姊並不只是將他們視為可疑人物而已。

特務小隊的編制少了兩人,急需補充新的戰力。卡塔莉娜雖然對兩名傭兵的立場有所懷疑,卻未捨棄將他們視為即時戰力納入編制的可能性。

——面對問題的時候,必須從各種角度加以思考才行……

過去的希斯只需要全盤信任小隊的夥伴即可。

應該對誰產生疑心,向來都是由露蒂洛或是卡塔莉娜來決定。

就算對某人深信不疑,艾絲堤爾或是愛莉娜也會抱持著懷疑的態度主動求證。

希斯只要擔任她們的槍即可。

如今露蒂洛和艾絲堤爾相繼離去,她們的工作必須由其他隊員共同承擔。直到現在,希斯才驚覺過去的自己被她們保護得好好的。

——我必須追上她們才行。

畢竟當初自己是主動投入這場劍刻戰爭,並不是被捲入其中的受害者。

希斯必須學著去做那些事。

這時卡塔莉娜注視著瑪那。

「關於明天的行動方針,不知你有什麼看法?」

「是、是的。首先就是繼續引誘《劍刻》持有人;如果那兩名傭兵再度與我方有所接觸,不妨趁機探聽他們的真實身分,視情況納為己用。大概就是這兩個方向。」

「很好,就這麼決定。」

眼見卡塔莉娜結束談話,準備回頭處理學生會的事務,席露維不禁露出疑惑的神情。

「這次的作戰計畫是愛莉娜學姊提出的,為什麼要跟瑪那確認?」

面對席露維的問題,卡塔莉娜的態度十分理所當然。

「因為現在的小隊長正是瑪那。」

「「什麼?」」

瑪那和席露維同時睜大了雙眼。

「咦!我、我是小隊長?」

「什、什麼時候決定的?」

相較於驚慌失措的兩名學妹,希斯和愛莉娜只是抱著頭。

——她們果然在狀況外……

在白天的時候,希斯和愛莉娜的談話內容,正是關於領導者的適任人選。

卡塔莉娜皺起眉頭,稍微調整眼鏡的位置。

「有什麼好訝異的?瑪那是艾芙納兒大人的副官,艾芙納兒大人不在的時侯,當然是由瑪那帶領整個小隊。」

小隊長的副官,相當於副小隊長。

即使希斯再怎麼不願讓自己的妹妹承受莫大的壓力,但他有所謂的立場。

「事情就是這樣,瑪那。你必須拿出小隊長應有的樣子。唯有毅然決然的態度,才能贏得部下的信任。」

「可、可是……」

眼見瑪那明顯慌了手腳的狼狽模樣,卡塔莉娜立刻報以嚴厲的眼神。

「瑪那,你太低估自己了。我認為你有能力擔任特務小隊的小隊長,難道你懷疑我的判斷?」

「當、當然不是……」

即使瑪那語氣中透露出一絲困擾,卡塔莉娜依然不改咄咄逼人的態度。

瑪那低下頭,套在手上的戒指頓時映入眼帘——是露蒂洛送給瑪那的〈占刻〉。

瑪那像是下定了決心般點點頭說:

「……我總是在不知不覺中依賴他人,期待身邊的人能夠替我解決問題。如今露蒂洛學姊和艾絲堤爾學姊都已經不在,而且露蒂洛學姊還對我說『

你一定辦得到』。」

毅然決然的神情中,已經不存在過去膽怯懦弱的痕跡。

「我要當,我就是小隊長!」

希斯聞言,不禁流露出微笑。

——我是不是太過保護瑪那了……

妹妹在不知不覺中成長了許多,不再需要希斯的呵護。

卡塔莉娜終於露出笑容說:

「你一定可以的。而且你並不孤獨,愛莉娜·葛利特以及希斯·貝爾格拉諾也會支持著你……是不是?」

「那當然。」

「嗯。」

希斯和愛莉娜紛紛點頭,瑪那露出安心的笑容。

*

「兩位,請等一下。」

就在希斯等人離開學生會教室後,席露維突然出聲。瑪那另有事詢問卡塔莉娜,因此她還留在學生會教室。

「席露維,有事嗎?」

「那個……兩位對瑪那擔任小隊長的決定沒有異議嗎?」

與愛莉娜互望一眼之後,希斯聳聳肩膀。

「……其實我們都認為總有辦法可以解決。不過目前的成員當中,瑪那是唯一適任小隊長的人選。」

席露維皺起眉頭,一副頗有異議的模樣。

「我認為瑪那是我的朋友,我很欣賞她的為人,也理解她的應變能力確實有我自嘆弗如的地方。」

席露維緊握裙擺,繼續說下去。

「可是瑪那只是個普通人!當初讓她加入由《劍刻》持有人所組成的小隊,就已經很不合理了!」

與其稱之為忿忿不平,語氣中的不安成分反而占了大多數。

「……太危險了,到時候一定會落得後悔莫及的下場。我們的敵人可是小丑,他一定會趁我們最脆弱時趁虛而入……瑪那就是最好的目標!」

目睹席露維在眼眶中打轉的淚珠,希斯頓時對她的顧慮瞭然於心。

——席露維害怕朋友身陷險境……

擁有〈楔〉所帶來的特殊能力,席露維深知被小丑盯上之後的徹底絕望。

陰險狡猞的小丑專挑部下或是侍女下手,席露維的內心深處依然殘留著恐懼所造成的傷痕。

希斯溫柔地輕撫席露維的頭。

「謝謝你對妹妹的關心,我很開心。不過離開小隊也未必能夠躲過小丑的襲擊,反倒是留在我們身邊才能就近保護她。當初露蒂洛讓瑪那進入埃斯特拉學園,也是基於同樣的考量。」

「……既然如此,更不應該離開學園。」

然而希斯卻搖了搖頭。

「如果瑪那還是跟以前一樣弱小,或許理應如此。不過瑪那也有她自己的力量,也有唯獨她才能夠完成的任務,而且……」

希斯笑了笑。

「瑪那的實力絕對超乎你的想像。她的身上雖然沒有《劍刻》,但受到保護的人反而是我們才對。」

他拍了拍席露維的肩膀。

「所以席露維應該更相信瑪那才是。」

雖然席露維還是有些不以為然,但她姑且點點頭。

「別說這些了,要不要一起去吃點東西?我們什麼都沒吃呢。」

在愛莉娜委婉的提議之下,三人前往入夜之後的學生餐廳。

*

「——所以就算殘存的《劍刻》持有人真的展開行動,最快也是明天之後的事情囉?」

席露維的臆測獲得愛莉娜的肯定。

「瑪那說得沒錯,最好還是暫時將朵兒賽和貝尼特視為《劍刻》持有人。」

希斯露出為難的神情。

「就算是《劍刻》持有人,也有可能跟我們站在同一條戰線吧?」

「這點我也曾經想過,不過在這種敏感時機主動接近我們,那種可能性似乎微乎其微。如果傭兵的戰力不高,與其向實力強大的騎士阿諛諂媚,還不如藉由討伐刻魔或是罪禍的戰事建立功勳,反倒能夠換取更大的利益。若對方的動機是建立在追逐名利,那就更可疑了。」

愛莉娜言之有理,希斯無從反駁。

——看來我還是太天真了,居然不想懷疑兩人的動機……

事實上希斯也知道自己的個性過於耿直,天生就不會懷疑他人。

四面八方皆是敵人的情況也就罷了,如果遇上了一個不知道該信任還是懷疑的陌生人,希斯多半都會選擇前者。

眼見希斯雙肩低垂,愛莉娜不禁苦笑。

「希斯只要隨時把對方也有可能是敵人的念頭放在心上就好了。這種工作是我的強項,你用不著勉強自己。」

「話是沒錯啦,不過總不能一直不動腦吧。而且往後勢必也會遇到需要思考的時候。」

希斯話才剛說完,愛莉娜和席露維頓時睜大了雙眼。

「「這不是希斯!」」

「這話怎麼說?」

「居然會自己動腦筋……」

「當初在圖書館的時候,明明就泣不成聲……」

除了難以置信之外,兩人的表情甚至流露出關切,似乎懷疑希斯是不是生病了。希斯見狀,頓時大為受傷。

——難道我想主動學點什麼,就那麼奇怪嗎……唔!

希斯氣得身體微微顫抖,愛莉娜忍不住輕笑數聲。

「不過你有這份奮發向上的精神,我還是挺高興的。露蒂洛公主知道的話,一定會感動得落淚……不過話又說回來,為什麼不趁著她還在的時候,表現出自己上進的一面呢?」

「咕嗚!」

希斯捂著胸口蹲了下來,愛莉娜則是以若無其事的表情豎起食指。

「總而言之,作戰計畫不會變更。即使他們真的是《劍刻》持有人,依然按照早上所討論的模式加以應對。」

愛莉娜在學生會教室提出作戰計畫時,當然也針對殘存的《劍刻》持有人做了一番考量。

「對我們來說,剩餘三個《劍刻》持有人共同聯手,恐怕是最棘手的狀況。」

《劍刻》的力量雖然強大,單獨作戰的時候卻很容易出現破綻,並非無所不能。

然而,若三人為了截長補短而攜手合作,情況可就相當棘手了。

事實上特務小隊本身也是透過截長補短的模式,一路與敵人奮戰至今。

另外,就目前的狀況而言,同時擁有多數《劍刻》的人物應該只有希涅堤而已。

原因有二。

分別是刻魔與小丑的存在。

一旦擁有多數的《劍刻》,勢必會讓封印的力量大打折扣。在封印的效果大不如前的情況下,持有多人經手的《劍刻》,恐怕很難全身而退。

再加上小丑接二連三地將《劍刻》送入他人手中,圖的正是解除封印。如果一個人擁有多數《劍刻》,等於是這些《劍刻》短時間滯留於同一個地點。

對於試圖加快流通速度的小丑而言,這並非他所樂見的現象。

——因此《劍刻》的持有者應該還有三人。

在這個前提之下,愛莉娜繼續說:

「《劍刻》持有人的組合共有三種,分別是三人聯手、三人單獨行動,以及一人單獨行動,另外兩人聯手的模式。朵兒賽和貝尼特的模式理應視為兩人聯手。」

如果《劍刻》持有人都是單獨行動,倒也不成問題。

最重要的是,小隊與對方交手的時候,其他的《劍刻》持有人暗地發動突擊的可能性。

「到時候就不得不仰賴瑪那和席露維的支援。」

「我們會妥善處理的。」

席露維挺起胸膛點了點頭。她和瑪那的工作,就是替希斯和愛莉娜排除突然殺出來的不速之客。

在二對二的情況下,希斯和愛莉娜不太可能屈居下風。就算情況真的大為不妙,愛莉娜也可以藉由皇禍的力量扭轉頹勢。

——當初跟擁有〈楔〉的席露維共同聯手,依然被弗藍打得落花流水……

皇禍的力量確實擁有壓倒性的優勢。

……能夠避免在城鎮中釋放皇禍的力量就解決,自然是再好不過。

這時希斯的腦中突然萌生一個疑問。

「不過那三個人未必都在王都吧?說不定有人是在被迫的情況下獲得《劍刻》,落得四處逃竄的下場呢!」

然而,愛莉娜搖了搖頭。

「包括希涅堤的《劍刻》在內,我們已經掌握了九個《劍刻》的下落。剩下的《劍刻》只有三個,小丑應該不會採取這種悠閒的做法。」

雖然持有者本人並未察覺,但所有殘存的《劍刻》全都被小丑的意志所操控。

就算保密工夫再怎麼到家,《劍刻》持有人依舊難逃一一殯命的下場。因為小丑完全掌握了《劍刻》位置,得以煽動有心人

士採取行動。

若非如此,劍刻戰爭也不會演變成動搖國本的大型內戰,更不會延續這麼久。

席露維也贊成愛莉娜的看法。

「我也有同感。事實上我跟堤奴菈的劍刻都是遭到持有者的攻擊之後才取得的,或許是因為小丑急於處理〈楔〉的關係吧。」

對於小丑而言,席露維擁有與艾絲堤爾相當的棘手力量。因此,被小丑追擊的她此時此刻的發言,儼然具有足夠的說服力。

——為了消滅我們,確實沒有不好好利用《劍刻》持有人的道理……

而且只要小丑在背後指點,剩餘《劍刻》持有人就算對希斯等人的內情有所了解,也一點都不足為奇。

「抱歉,離題了。愛莉娜,請繼續。」

「好,回歸主題。如果朵兒賽和貝尼特真的是敵人,到時候我負責對付朵兒賽,貝尼特就交給希斯。」

「這倒是,畢竟希斯不會對女生使用暴力。」

席露維用力地點頭。希斯也不知道這句話是褒是貶,心情十分複雜。

然而愛莉娜的笑容卻充滿了挑釁。

「這固然是原因之一,再加上她似乎對『碧藍的葛利特』特別有興趣,好歹也要讓她知道我的腹肌沒有那麼多塊才行。」

……看不出來她居然對那句話耿耿於懷。

強烈的戰意讓希斯背脊一涼,冒出冷汗。不過他還是試著哄她。

「可是,如果他們不是敵人,倒也沒有刻意疏遠的必要。既然他們想要賣我們一個人情,到時候一定會出手相助,說不定反而會成為敵人優先打倒的目標呢。」

愛莉娜雙手一拍,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也對,確實有這個可能。嗯……如此一來似乎有跟瑪那和席露維會合的必要。而且卡塔莉娜學姊也想要物色全新的戰力。」

「最大的難處,大概就是如何判斷對方是敵是友吧。」

這點瑪那也曾經提及,不過那都是明天的事情了。

這時席露維突然露出不悅的神情。

「席露維,怎麼啦?」

「希斯,我知道你這個人秉性良善,不過你怎麼一直替那兩個傭兵說話?」

「唔,那是,因為……」

愛莉娜笑著搖了搖頭。

「沒關係啦,這樣也好。希斯的著眼點總是跟我相反,我的想法也跟希斯截然不同,所以才能夠互相支援。而且……」

愛莉娜豎起食指。

「如果希斯天生是個多疑的人物,你今天也不會這樣了吧?」

「這樣?」

「就是你對希斯——」

眼見愛莉娜的嘴角浮現一抹不懷好意的淺笑,席露維頓時羞紅了雙頰。

「我、我我我我不懂你在說些什麼!」

「不懂嗎?我是指希斯這個人正直老實,所以才會對你百般信任的意思。」

愛莉娜的頭部微微一側,一副意有所指的模樣,席露維不禁哭了出來。

「嗚嗚嗚嗚嗚!」

「呵呵呵,抱歉抱歉,盛氣凌人的模樣實在不像是平常的席露維,害我不知不覺就……」

「所以我在你的眼中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雖然席露維臉上露出忿忿不平的神情,卻沒有拒絕愛莉娜輕摸頭頂的安撫。

——就算少了一個艾絲堤爾,還是逃不了被欺負的命運……

事實上連露蒂洛都忍不住加入欺負席露維的陣營。而且艾絲堤爾離開之後,大家更是要代替她執行欺負席露維的任務。

——也罷,就順其自然吧。

即使席露維經常流淚哭泣,看起來卻格外地惹人憐愛——希斯心想。

*

白天跟多名搶匪的交手消耗了許多體力。

晚餐結束之後,希斯來到學生會專用的浴室泡澡。

——今天動了不少腦筋,還真的有點累人……

熱騰騰的洗澡水對指尖造成刺激,希斯的身體不禁微微顫抖,口中更是發出暢快無比的感嘆。

事實上,比起兵刃相向,判斷對方是敵是友反而更傷腦力。況且自己悶著頭獨自思考就已經累成這樣,平時負責縱觀大局的露蒂洛到底有多辛苦?

就在這個時候……

「——希斯,你在裡面嗎?」

席露維的聲音傳來。

「嗯,我在。有事嗎?」

「那個,我有話想跟你說……可以進去嗎?」

「請進——……等一下,什麼?不、不行,當然不行!」

席露維的語氣十分嚴肅,讓希斯想也不想就開口回答,但是他一絲不掛,對方又是個女孩子。

慌了手腳的希斯出聲制止之後,玻璃窗另一端的席露維開始左右踱步,似乎十分為難。

「沒關係,這樣子也可以……我有……些事……想跟你……」

席露維並不是遭到阻止之後,依然會強行闖入浴室的人。

即使被擋在門外,席露維還是想跟希斯商量一些事情,於是她隔著一道門娓娓道來——

——怎麼辦?完全聽不到。

明知希斯正在洗澡,席露維卻還是開口,代表她已經鼓起了莫大的勇氣。若要求席露維大聲一點,反而會刺澈她內向害羞的個性,到時候真的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即使選擇「等一下再說好嗎?」,結果應該也是一樣的。而且在這種情況下,希斯也沒有直接拒絕席露維的勇氣。

——這麼一來,就只剩下「抱歉,聽不太清楚」的選項了!

如果真的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席露維難保不會產生不被當回事,抑或是被敷衍的感覺。

席露維找人找到浴室來的行為模式固然無法理解,然而在不得罪任何人的情況下安然過關的方法真的存在嗎?

經過幾秒鐘的激烈掙扎之後,希斯終於做出結論。

「席露維。」

「是、是!」

「抱歉,我聽不太清楚,進來說吧。」

結果,這是唯一的辦法。

席露維直到此刻才感覺到害羞嗎?門映照出她慌了手腳的身影。

——啊,我懂了。當初她八成是挾著某種氣勢來到這裡……

吃了希斯的閉門羹之後,才恢復了理智。

一陣手忙腳亂之後,浴室的門輕輕開啟。

希斯的視線移向席露維,身體頓時為之石化。

席露維全身上下一絲不掛,只圍著一條浴巾。

希斯連忙背轉過身子。

「席、席露維,你為什麼沒穿衣服?」

「因、因為穿著衣服進入浴室,不是有違禮節嗎?」

她在意的點完全錯了吧。

——不,這也代表席露維心慌意亂嗎?

明明是脫下鞋襪就可以搞定的小事,一板一眼的席露維卻把衣服也脫了。

「女、女孩子不可以輕易地在男人面前赤身裸體喔,席露維。」

好不容易恢復平靜的希斯這麼說道,想不到席露維卻以鎮定的語氣回答:

「被希斯看見,也沒關係。」

「什麼……?」

徹底無言的希斯終於轉過身來。只見席露維正用手指玩弄著自己的金髮,一張臉漲得通紅。

之後又仿佛大夢初醒似地揮動雙手。

「啊!不對,我不是那個意思!呃,之前不是被你看過一次嗎?所以再被看一次也沒差啦!」

「不可以放手!」

雙手離開原處之後,圍繞在身上的浴巾開始脫落。

「呀!」

席露維連忙抓住浴巾蹲了下來,偏偏希斯才剛沖澡,地畫濕答答的。

她腳下一滑,跌個四腳朝天。

「——呀?」

結果席露維一腳踢翻水桶,被冷水淋成落湯雞,以驚人的速度應證了禍不單行的道理。

——怎麼辦……完全無法出聲……

雖然希斯覺得被欺負的席露維很可愛,但他萬萬也想不到席露維居然把自己逼入這種欲哭無淚的絕境。

就在希斯的嘴巴不停一開一閉之際,視線似乎被席露維察覺。只見她噙著淚水,惡狠狠地瞪了希斯一眼。

希斯連忙背轉過身子,假裝什麼也沒看見。

「——哈啾!」

可愛的噴嚏聲在浴室響起。

幾分鐘之後,希斯和席露維背靠著背,一同浸泡在浴池之中。

水桶中的水應該滿冷的,總不好對全身濕漉漉的席露維置之不理,再加上希斯目前的狀況又不方便自浴池中起身,除了兩人一起泡澡之外,似乎沒有其他的選擇。

「對不起……」

尷尬的人明明是希斯,席露維卻垂頭喪氣地呢喃。

希斯搖搖頭,示意她別放在心上之後,這才主動開口。

「找我有什麼事?」

「其實跟先前的話題有關……我希望你能告訴我關於瑪那的事。」

「瑪那?」

緊密接觸的背部傳來些許的震動,席露維顯然是點了點頭。

「我不會再將她排除在外了,不過我找不到足以讓我對她產生信心的原因,所以才想探尋能讓我放心的理由……」

希斯大感意外。

——我知道席露維跟瑪那的感情確實不錯,可是也不需要如此介意吧?

或許是察覺希斯內心的疑惑,席露維頓時提高了音量。

「這、這是我第一次跟年紀相仿,而且願意以對等的態度面對我的人交朋友……」

「咦咦?我們也是以對等的態度面對你吧……」

席露維搖了搖頭。

「無論是希斯、露蒂洛公主、愛莉娜、艾絲堤爾以及其他人,確實都以對等的態度跟我相處,不過那種感覺還是不太一樣。」

「哪裡不同?」

「就好像……哥哥或是姊姊對待妹妹的感覺。」

席露維羞紅雙頰的模樣浮現於希斯的眼帘。

不知為何,希斯能夠體會她的感受。

——格雷特大哥固然看得起我,對我百般照顧,畢竟還是基於「兄長」的立場。

跟朋友之間的感覺就是不一樣。

對於席露維而言,希斯等人就是這樣的存在。

——所以瑪那才是她第一個真正的朋友……

因此席露維才不知道該如何拿捏其中的分寸。

席露維不能繼續將瑪那視為身邊的侍女,依賴她處理日常的生活瑣事,然而害怕失去瑪那的恐懼感也因此與日俱增。

苦笑之餘,希斯也只能如此回答。

「若你真的將瑪那視為朋友,何不直接找她討論這個問題?」

「瑪那看起來像是自我吹噓的人嗎?」

「唔……這個……」

希斯確實無法想像內向低調的妹妹當著他人的面前誇耀實力的模樣。

「真是……就這點而言,兄妹倆還真像。」

——怎麼連我也被拖下水了?

總而言之,席露維似乎是基於「身為兄長的希斯,理應對妹妹瑪那十分了解」的理由,才特地前來拜訪。

——那也用不著跑到浴室來吧?

一想到這裡,希斯不禁點了點頭。

「這個……就席露維看來,會不會覺得我太過保護瑪那了?」

「會,十分明顯。」

席露維不假思索的回答重傷了希斯的心。

希斯強忍著淚水,繼續開口。

「那你覺得過度保護妹妹的我,為什麼不反對瑪那加入小隊?」

「——這、這個……」

「加入小隊不久,瑪那就差點送掉一條命。當時我特地請求露蒂洛將瑪那從小隊的成員之中除名。」

事情發生在耶里歐特事件結束之後不久,希斯也知道瑪那相當生氣。

然而他就是無法坐視自己的妹妹涉入險境之中。

「不過瑪那似乎早就料到了,並提出她自己的條件——只要戰勝哥哥,就讓我繼續留在小隊。」

如今瑪那依然是特務小隊的成員之一。

一陣水聲之後,席露維回過頭來。

「不會吧——」

瑪那擅長的是人稱〈白手弓〉的弓型〈占刻〉。

由於雙方的武器分別是長弓與長槍,決鬥之際兩者中間相隔十五賽爾卡的距離,先打到對方一下的一方獲勝。在這種距離之下,瑪那只有射出一支箭矢的機會。對於希斯而言,以長槍擊落箭矢根本就是輕而易舉的小事。

決鬥的條件對希斯大為有利。基於愛護妹妹的心態,希斯也抱持著將她擊倒的打算,不讓妹妹繼續戰鬥。可是……

「……結果我輸了。〈占刻〉徹底完封我的動作,我毫無辦法。」

甚至連擔任見證人的露蒂洛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所以儘管放心吧,瑪那很強,這絕對不是毫無根據的盲信。她確實是小隊不可或缺的〈占刻師〉。」

說到這裡,希斯察覺席露維似乎鬆了口氣。

「既然連過度保護妹妹的你都不得不承認瑪那很強,那我就相信吧。」

在這種場合之下,多少也替敗在妹妹手下的哥哥想一想吧?

希斯忍不住悲從中來,卻只換來席露維的淺笑。

「所以我應該相信瑪那,保護瑪那囉?」

「沒錯,就是這麼回事。」

席露維回答之後,希斯微微苦笑。

「我很感謝你對瑪那的關心,不過這個話題應該不適合在浴室中談論吧?」

希斯話才剛說完,席露維流露出的氣氛突然一變。

「……這麼做是有必要的。」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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