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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章 獅子(Löwe)與牡羊(Widder)夜半起舞(1/2)

目錄

雖然心有不甘,弗藍還是乖乖地回到北方大地。

如今已經達到她此行的目的——找到艾絲堤爾,也重拾了失去的魔力,暫時沒有繼續待在北方大峽谷的理由。短時間之內,應該不會越界入侵才對。

至於卡洛尼加的事情,三人並未向露蒂洛提及。

「怎麼才吃了一頓飯,就已經這麼晚啦?」

當天晚上。

希斯、艾絲堤爾與席露維三人齊聚於蒂菲所棲息的舊校舍。

跟隨艾絲堤爾的黑龍正以和藹可親的眼神,注視著盤坐在自己床上的主人和兩名人類。

席露維似乎還是難掩內心的恐懼,一直躲在希斯身後。

「沒有被露蒂洛發現吧?」

「應該沒問題才對。不過……真的只打算靠我們三個嗎?」

「露蒂洛公主相當敏銳,我們要是邀請愛莉娜和瑪那一起加入,難保不會讓她發現什麼蛛絲馬跡。」

「要是被發現,她一定會反對到底。」

席露維的看法獲得艾絲堤爾的認同。

「而且人數太多的話,能不能順利傳送也是一大問題。總之,別把事情想得太困難了,就當做是個小小的冒險吧。」

看到面帶微笑的艾絲堤爾一副輕鬆自在的模樣,希斯和席露維卻完全笑不出來。

從卡洛尼加的口中得知王城的陰謀之後,艾絲堤爾提出了一個「計劃」,那就是——

「直闖寢室跟國王問個清楚,應該不算是個小小的冒險吧……?」

為什麼要拖我下水?席露維不禁發出悲痛的吶喊。

——既然不知道國王心裏面在想什麼,何不直接找他問個清楚——

這就是艾絲堤爾當著守口如瓶的卡洛尼加面前所發下的豪語。

卡洛尼加不只一次試圖阻擋艾絲堤爾的去路,最後卻被弗藍五花大綁丟在地上,實在教人於心不忍。雖然覺得搞不好現在已經有人前往搭救,不過大峽谷畢竟跟王都相去甚遠,他應該也沒什麼方法能夠傳遞自己受困的消息吧。

也因為這樣,露蒂洛儘管知道這是個陷阱,卻無法掌握戰線的狀況。

明知艾絲堤爾的作戰計劃相當亂來,但這次希斯並沒有從中攔阻的意思。

——只要有艾絲堤爾的〈門〉,確實有可能辦到。

政治問題已經遠遠超出希斯的理解範圍,然而事關露蒂洛的生死問題,容不得任何的遲疑。

——到時候一定會被瑪那她們罵得狗血淋頭……

希斯當然也想尋求瑪那和愛莉娜的協助,可是要在不被露蒂洛察覺的情況下向兩人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更何況,說什麼都不能讓遭敵人盯上的露蒂洛落單。

「還可以順便問問魔神戰爭的事呢。」

輕笑數聲後,艾絲堤爾雙眼微眯,露出試探的眼神。

「還是現在就打退堂鼓?」

希斯聳聳肩膀。

「這或許才是明智的做法,不過日後我一定會後悔的。」

所以這一趟是去定了。

並不是為了施恩於露蒂洛、讓她感謝自己才這麼做的。

而是純粹不讓自己後悔,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少女。

席露維仰望著下定決心的希斯,雙眸不知為何流露出迷濛的神情。

「席露維?」

「呃?啊、當、當然!我也會一起去的!」

「是喔,那就好……」

希斯想說的並非這個,不過他還是就此打住,並未繼續追究。

躲在蒂菲身體所形成的陰影后方,希斯取出一張紙。

「這是王城的平面圖,我只弄得到這個而已。小地方可能跟實際情況有所出入,不過大致上還算精確。」

紙上描繪著每一層樓的結構,畫工相當細緻。從平面圖看來,可以得知王城雖然巨大,卻只是三層樓的建築罷了。

這次的作戰計劃必須趕在卡洛尼加通風報信之前完成,行動的時候也不能被露蒂洛察覺。因此希斯是趁著艾絲堤爾和席露維分散露蒂洛的注意力之際,快速製作出這張平面圖的。

——這可是我的獨門絕技呢……

守衛時代的特技得以派上用場,希斯只感到無比充實。

「這裡是玄關大廳,我們之前待過的會客室在這裡。這個沒有屋頂的房間,就是當初我們將《劍刻》移交給希涅堤卿的所在。」

希斯所提到的地點全都在一樓,通往二樓的階梯位於玄關大廳,正中央有一座大型階梯,左右兩側各有一座圓弧造型的小型階梯。

會客室位處東側階梯的前面,階梯後方是通往中庭的走廊。走廊分成兩條路,一條直通建築物內部,另一條橫貫中庭。希斯等人當時走的是直通建築物的路線,那條走廊環繞著中庭。

王城當初在建造之際偏重戰鬥需要,因此前往宮殿必須拐上好幾個彎,無法直接抵達。

「嗯嗯,所以我們散步的中庭應該就是這裡吧?如果愛莉娜也在場,或許會知道通往地下室的路線。」

地圖的範圍並未包括地下空洞。

「就算地下空洞真的存在,宮殿也不會在那裡吧?」

「宮殿不是在二樓嗎?」

「沒錯。但不覺得後面這道牆壁跟寶座之間的距離遠了點嗎?」

位於二樓正中央的宮殿,在地圖上也有以點標記寶座的位置。

二樓房間內相當深的地方,有個稍微高起幾階的高台,寶座就設在該處,以大步行走大概要走上一分鐘左右。地圖上的王座後方是一大片空白,看起來有些突兀。雖然寶座後面通常會留一道讓衛兵駐守待命的通道,但這未免也太大了一些,幾乎相當於一間小房間。

「下方倒是有個房間。」

席露維指著一樓的地圖,希斯卻搖了搖頭。

「這裡應該是士兵的休息室之一,可是左右兩間房間卻大得異常,就算擺上一張床,還有許多剩餘空間。所以我推測,實際上房間應該狹窄許多,牆壁裡面另有階梯。」

希斯的解說行雲流水,令席露維和艾絲堤爾愣愣地張大了嘴巴。

「為什麼你只看地圖就知道這麼多?」

「因為我是守衛嘛。」

希斯不假思索的回答立刻換來艾絲堤爾的白眼。

「希斯……這種表演風格已經老套了,換點新的吧。」

「這不是什麼表演風格啦!」

光是以守衛二字一言蔽之,確實是稍嫌不足。

「這個嘛,守衛必須在緊急時刻肩負起引導居民避難的責任,因此守衛室一定會常備平面圖,讓每一個守衛熟知建築物的格局。」

其實只要熟知自己所負責的區域,就不會遭到長官斥責,不過對商人和旅人的故事特別感興趣的希斯,經常在休息時間望著跟自己沒有關係的地圖胡思亂想。

「而且我們一直站在門前,多少也想知道自己所負責的建築物到底是怎樣的結構。」

過去希斯多半都是擔任外牆的守衛,不過也曾經負責過內部的建築物,自然會對厚實的外牆之中到底藏了什麼東西大感興趣。

「因為這樣,只要有地圖,我就可以想像出每一間房間的用途,或是平時出入房間的到底是哪一些人。」

日復一日憑空想像,長期累積下來的成果,造就出今天的希斯。

「之前我不是說過,王城的守衛是每個守衛的夢想嗎?守衛室里也存有王城的地圖,我曾經在偶然的機會親眼目睹一次。當時我嘗試著將地圖烙印在腦中,結果就發現結構與配置有些奇怪。」

見希斯說得口沬橫飛,一副志得意滿的模樣,艾絲堤爾和席露維不禁感到五味雜陳。

「原來守衛這麼了不起……不知道罪禍的守衛是不是也有這種本事……」

「真的可以嗎……我真的可以接受嗎……」

席露維似乎左右為難,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見她輕咳一聲,將談話拉回主題。

「算了,這次的目標不是地下樓層,而是國王的寢室。國王應該就待在那裡吧?」

「沒錯,寢室應該是在這裡。」

希斯指著地圖的某個地方,艾絲堤爾頓時大為詫異。

「……?不在本城中?這倒是出乎意料之外。」

「王城是晉見國王用的建築物,出入人士相當複雜,也容易遭外敵入侵,所以國王的寢室多半都設在尖塔的頂端。」

「沒錯,布雷吉拉也是這種設計。」

希斯的解說獲得席露維的附議。

因此那時接獲國王傳喚的希涅堤,光是移動就花費了相當可觀的時間。

「跟罪禍的城堡不同嗎?」

「嗯。我們不太擔心生命受到威脅,所以寢室多半都設在謁見大廳的後面。」

同樣都是城堡,每個地區的設計理念還是有所差異。

「那麼,只要將〈門〉開在這個尖塔就行了對吧?」

艾絲堤爾如此確認道,席露維卻微微側頭。

「話說,這麼詳細的地圖到底是從哪來的?這裡的圖書館固然頗具規模,但畢竟仍是隸屬於學園的機構,理論上應該不會將這麼重要的東西收藏在每個人都可以輕易取得的地方吧?」

「學園裡面當然沒有這種東西啊。」

希斯一副理所當然的回答,令席露維不禁眨了眨眼睛,一臉困惑。

「那這張地圖是哪來的?」

「守衛室啊。」

「……?守衛室?意思是你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跑到了學園外面?」

希斯這才發現席露維徹底誤解了自己的意思,忍不住苦笑。

「不是啦,我只是將之前在守衛室看過的那張地圖默寫了下來。」

「「什麼……?」」

這會兒連艾絲堤爾也為之啞然。

「我不是說了嗎?當時我把那張地圖烙印在腦中。為了避免日後忘記,當天就依照記憶重新畫了一張。不過由於經常翻開的關係,地圖很快就變得破破爛爛的,逼得我必須重畫好幾次,結果不知不覺就背下來了。現在只要看到建築物的外觀,大概就可以描繪出內部的結構圖了。哈哈哈……」

希斯的描述完全超越席露維所能理解的境界。

於是她抱著膝蓋蹲了下去。

艾絲堤爾則忍不住抱著肚子笑倒在地。

「啊哈哈!這傢伙的行為模式真是無法預測!」

「艾絲堤爾,你自己也沒好到哪去吧?」

「確實是半斤八兩……」

席露維幽幽開口,這時艾絲堤爾噙著淚水站了起來。

「好,該出發了。繼續待在這裡胡鬧,說不定會被露蒂洛發現。」

希斯和席露維點了點頭。

「也對,我們走吧。」

「這、這次不必騎在這隻龍身上吧?」

看來騎龍已經超越不愉快的回憶,達到夢靨的境界了。

只見淚流滿面的席露維苦苦哀求。

「那麼,請兩位千萬不要放開我的手。萬一不慎鬆手,可是會被拋到奇怪的地方喔。」

席露維立刻緊抓住艾絲堤爾,希斯也輕輕回握艾絲堤爾的手。

「好,出發吧。」

透過艾絲堤爾所描繪的紅色圓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舊校舍之中。

抵達目的地之後——

「——人呢?」

國王的寢室之中,居然空無一人。

*

「愛莉娜,有沒有看到艾絲堤爾?」

同一時間的學生會室。

露蒂洛突然感到一陣心悸,連忙將愛莉娜叫了過來。

瑪那已經回到宿舍,卡塔莉娜則外出處理雜務,不在座位上。

露蒂洛正在針對白天所發生的事件製作報告書,愛莉娜替她端來了飲料。換上裙裝的愛莉娜,儼然是個楚楚可憐的少女。

「艾絲堤爾?沒看到人耶。找她有事嗎?」

「也稱不上什麼重要的事情啦……」

「跟白天的報告有關嗎?」

「……嗯。」

從北方大地歸來之後,露蒂洛總覺得艾絲堤爾三人有些不太對勁。

「一定是在大峽谷發生了什麼事。」

「這個嘛……既然都見了皇禍,多少會發生一些事情吧。」

皇禍的出現可是大事一件,幸好有艾絲堤爾在,才能圓滿落幕。如果艾絲堤爾在過程中吃了什麼虧,希斯絕對不可能保持沉默。

席露維才剛來到這個國家,不太可能招惹是非。

至於希斯,假使他真的怎麼樣了,艾絲堤爾也會如實以告才對。

所以——

「大概跟我有關吧……?」

當初就是基於露蒂洛的安全考量,才讓三人前往支援。在這個前提之下,其他可能性全都無法成立。

「若真如此,他們應該會通知你吧。我覺得艾絲堤爾和希斯不至於會背著露蒂洛公主私下解決問題。」

「問題就出在這裡。要是發生的是不便讓找知道的事情呢……?」

露蒂洛親眼目睹了王城的貴族之間不堪入目的醜惡面。

如果那些貴族真的有所企圖,艾絲堤爾和希斯確實有可能不忍心讓露蒂洛知道真相。

「不過,就算艾絲堤爾他們打算自行解決問題,也只是治標不治本罷了,王城之中還是會有人意圖進行同樣的陰謀。唯有掌握相關情報,才能擬定有效的對策。這種事情就算瞞著我也無助於問題的改善,他們應該知道這個道理才對啊。」

與其默默解決,不如一起苦思、共同面對。《劍刻》的持有人一旦稍有鬆懈,就會被人趁虛而入,唯有學習才能填補破綻。

特務小隊一直是這樣努力過來的。

即便是再怎麼醜惡的謀略,唯有直接面對,才能從中汲取經驗。

瞞著露蒂洛私下解決,等同於剝奪露蒂洛的學習機會。照理說艾絲堤爾應該明白箇中道理才對,可是……

「這個嘛……換個角度想想如何?」

「換個角度?」

「或許被你知道就會惹出麻煩啊,例如你一定會出面阻止之類的事情?」

「我一定會出面阻止的事情……?」

露蒂洛將雙手交抱在胸前,閉上雙眼。

「例如在王城表演?」

「噗,很、很有可能……」

愛莉娜為之失笑。

幾天前造訪王城時,得知不能當眾表演的艾絲堤爾大感失望。

「開玩笑的啦,現在表演也沒什麼意思了。艾絲堤爾若真有這種打算,早就在當天付諸實行了。」

別以為艾絲堤爾不敢那麼做。

她的行事風格總是理所當然地跟露蒂洛的預期相距三步之遙。

「既然他們現在非這麼做不可……肯定跟大峽谷的事有關。既然前線的求援是個陷阱,代表一定有人打算對我不利……不過前線的官兵應該不會知道事情的真相。」

「所以他們要去尋找可能知道真相的人?」

「而且對方還是我一定會出面阻止的人物?」

露蒂洛以解開邏輯遊戲的要領,試著拼湊出目標的樣貌。

「像、是、國王陛下……?」

說著,露蒂洛頓時感到腦部的血液迅速倒流。

愛莉娜的笑容依舊,卻也變了臉色。

「——愛莉娜,請你去叫瑪那過來好嗎?我去找席露維。」

「這就去。希斯呢?」

「如果艾絲堤爾是主犯,希斯一定脫不了關係。」

希斯絕對被艾絲堤爾帶走了,尋找他只是浪費時間。

就在兩人準備分頭行動時,學生會室的大門突然開啟。

「卡塔莉娜學姊?」

看到副會長一副氣喘吁吁的模樣,露蒂洛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艾弗納兒大人,不好了。王城似乎遭到盜賊入侵,可能會要求學園提供人手,必須立刻進入緊急……艾弗納兒大人?」

露蒂洛真想就這樣蹲在地上放聲大哭。

——一定是他們的傑作……!

不需要特別確認,她直覺肯定就是如此。

然而露蒂洛還是勇敢地站了起來。

「副會長,我要前往王城一趟,請替我叫瑪那過來。」

漫長的一夜揭開了序幕。

*

「啊哈哈哈!王城就該這樣嘛!」

朗聲大笑的少女快步奔馳。

宛如絲絹的銀髮隨風搖曳,在火光的映照之下,少女散發出如夢似幻的美感。

——真希望能就這樣一路奔馳下去。

美不勝收的畫面映入眼帘,任誰都會如此期望。

「希斯!別再喃喃自語了,看著前面好嗎?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席露維噙著淚水的祈求,迫使希斯的意識不得不回到不願面對的現實。

凌亂的腳步聲與粗野的怒吼,在在突顯出自己已經無路可逃的事實。

因為——

好幾個全副武裝的士兵正緊追在後。

——……他稍微神遊了一下。

眼前的情勢兇險異常,讓希斯不禁兩眼呆滯地產生幻想,藉以逃避現實。

希斯三人闖進國王的寢室,卻未發現國王的身影。

床鋪冰冷,房間裡沒有人待過的跡象。為了尋找國王,三人於是離開寢室,結果一頭撞見了走廊上的警衛。原來是外面的士兵聽到寢室傳出人聲,過來察看情況。

事實上,這種情況還是有辯駁的餘地。外型亮麗的艾絲堤爾是無人不知的銀乙女,王城的士兵應該也對此稱號有所耳聞才對。

不幸的是艾絲堤爾完全沒把自己的優勢當一回事。

——我是賣藝丑角,快叫國王出來——

挺起胸膛的艾絲堤爾高聲宣言。

理應待在寢室的國王不見蹤影,卻跳出一位自稱賣藝丑角的少女,還要求士兵交出國王。

結果當然就是警報響起,三人被城中的士兵追得到處跑。

「——啊,對了!只要讓士兵知道我是皇女,應該就會停止追趕了吧?」

「前提是你能夠證明!」

艾絲堤爾在逃亡之餘依然笑聲不斷,徹底激怒了身後的士兵。

從那些士兵橫眉怒目的模樣看來,萬一真的被他們追上了,恐怕也是先丟進牢里再說,完全不給三人解釋的機會。

「呼呼呼……之前也被露蒂洛念了好久,此情此景令人不禁回想起三個月前的往事!雖然當時是在學園裡面!」

「對耶,我那時還以為自己死定了。」

「兩位,你們常常做這種事嗎?」

「加上今天也不過第三次而已!」

「三次還不夠多嗎?」

為什麼自己會傻傻地跟過來?想到這裡,席露維頓時淚流滿面。

希斯深怕自己會對席露維造成更大的刺激,因此不敢繼續跟她說話,只好轉而向艾絲堤爾求救。

「艾絲堤爾,你這次打算怎麼擺脫追兵?」

在學園中被追得團團轉那次,艾絲堤爾當著所有人的面前釋放煙火,重挫追兵的鬥志。

這次應該也有什麼妙計吧。只見艾絲堤爾露出一抹詭異的微笑。

「該怎麼擺脫他們才好呢?有沒有什麼逗他們發笑的哏啊?」

「沒有嗎?」

「啊哈哈……弗藍一個人還比較好解決,要同時讓這麼多人發笑,可沒有想像中容易。倉促之間還真想不到什麼好點子!」

「「不會吧——!」」

希斯和席露維的哀號完美地交疊在一起。

沿著螺旋階梯一路滑下來,三人朝著本城的方向拔足狂奔。

「不管怎樣,宮殿應該是國王最可能出沒的地方吧?那張平面圖真的幫上大忙了,希斯。」

「這是我的榮幸。不過,在這種情況下找到國王,你打算怎麼做?」

「這個嘛——放下你們的武器,否則就殺了國王——不覺得這樣子挺有趣的嗎?」

「剛剛那句話已經讓追兵的殺氣迅速膨脹了。」

來自身後的殺氣升華為怨念,希斯實在提不起勇氣回頭觀望。

——然而,已經好一陣子沒見到如此活力十足的艾絲堤爾了。

至於在這種情況之下是否應該感到欣慰,則是另一個問題。

「這件事萬一被露蒂洛知道,恐怕不是被罵上幾句就能解決。」

「啊哈哈——!露蒂洛這麼精明,搞不好早就有所察覺,正怒氣沖沖地趕過來了呢!」

「別笑了好嗎?一定要逼死我才甘心嗎?」

希斯大聲抗議,渾然不知此事真的是現在進行式。

兩人一邊逃命一邊鬥嘴,不知不覺便來到本城的玄關大廳。

「二樓往那邊走!」

「慢著!在階梯上容易被前後包圍!」

身後跟著為數不少的追兵,萬一又有其他士兵從二樓下來,到時就插翅難飛了。

經希斯提醒,艾絲堤爾微微一笑,一副瞭然於心的模樣。

「那就跳吧!」

希斯還來不及咀嚼話中含意,艾絲堤爾已伸手一揮。一道閃光映入眼帘,希斯頓時領悟艾絲堤爾放出了銀龍的繩索。

——可是在這裡放出繩索……?

內心才剛浮現疑惑,希斯的身體就被拋上了半空中。

「咿咿咿咿咿!」

「呀啊啊啊啊!」

三人以繩索為著力點,直接跳到二樓。

好幾個士兵涌了上來。

「艾絲堤爾,二樓也有追兵!」

縱使人數不多,又有一批人加入了緝捕行動。

「想辦法絆住他們!」

「絆、絆住……」

跟殺氣騰騰的士兵們講道理顯然毫無意義,可是希斯等人身上也沒有武器,該如何在赤手空拳的情況下對抗全副武裝的士兵?

「去死吧!」

「嗚哇哇、哇哇!」

士兵的長劍直劈而下,希斯連忙舉起雙手驚險閃過。失去目標的劍刃直接砍在石磚鋪成的地板,強大的衝擊力令士兵為之一麻,全身僵硬。

在希斯狼狽的慘叫聲加持下,現場簡直成了喜劇中的一個場景。

「……噗!」

精神緊繃的席露維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受到席露維的影響,好幾個追兵也同時發出笑聲。

率先揮劍的士兵氣得咬牙切齒,渾身顫抖。

「你、你竟敢耍我!」

士兵顯然以為旁人的笑聲是衝著自己而來的,怒氣勃發的他再度揮舞長劍。

「嗚嗚,幹嘛把氣出在我身上?艾絲堤爾,你到底在做什麼!」

希斯對艾絲堤爾報以求救的眼神,卻發現她以泰然的神情豎起大拇指,似乎是在稱讚希斯的表現。

——我並不是在搞笑好嗎?

無視希斯發自內心深處的哀號,艾絲堤爾抓住鋪在地上的地毯。地毯的另一端直通樓梯口,延伸至一樓。

就在追兵踏上地毯的瞬間。

「看我的!」

艾絲堤爾抓著地毯用力一扯,失去平衡的士兵頓時跌了個四腳朝天。

「呼呼呼,早就想玩玩看了!」

「這不是火上加油嗎?』

艾絲堤爾雖然大為滿足,希斯卻注意到追兵的吆喝已經從「抓住他們」變成「殺了他們」。大概是聽錯了吧,希斯心想。

不等士兵重整態勢,三人一溜煙地逃離原地。

「希斯,別管他們了!目標是宮殿!」

於是三人就這樣跌跌撞撞地闖進了宮殿。

宮殿十分寬敞,不愧是國王接見臣下的地方。

等距離排列的大理石柱分立左右,鑲以金線的深紅色地毯一路延伸到國王的寶座,長度足以容納二十人排成一列的隊伍。地毯的另一端,有好幾層台階。

國王的寶座就位於台階的上方,靠肘是以黃金打造而成的,呈現出威嚴高貴的氣息。

希斯關上大門,整個人壓在門板上,不過應該撐不了多久。

「國王呢?」

「嗯,好像也不在這裡。」

艾絲堤爾一派輕鬆的語氣令希斯感到一陣暈眩。

外面的追兵正撞著門,破門而入只是遲早的問題。席露維雖然找到門閂卡在門上,恐怕也爭取不了多少時間。

而且就平面圖看來,宮殿的出入口就只有一個,這下三人真的成了瓮中之鱉。

就算陷入絕境,艾絲堤爾還是一臉好奇地邁開腳步四下張望。

「艾絲堤爾,使用〈門〉吧。如此一來,應該可以脫離險境。」

「欸——不太想耶,況且也不清楚先前使用的代價會發生在什麼地方。」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吧,我們已經被追兵逼上絕路了耶!」

「還好吧,情況應該沒有那麼嚴重。」

艾絲堤爾在寶座上面摸來摸去,接著又輕敲了敲寶座後方的牆壁。

「艾絲堤爾,你在做什麼?」

「席露維,你也過來幫忙。應該在某個地方……」

席露維頓時恍然大悟,立刻跑到艾絲堤爾身邊。

「你們兩個到底想怎樣?不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啦!」

門外不時傳來『叫〈占刻師〉過來支援!』以及『我把破壞錘拿來了!』之類的叫囂,嚇得希斯想找個人陪在身邊。

就在這個時候——

「找到了!艾絲堤爾,應該就是這個吧?」

幾秒鐘之後,宮殿的大門便被追兵攻破。

*

「果然不出所料,席露維亞似乎被帶走了。」

愛莉娜以沉痛的表情做出報告之後,露蒂洛只感到一陣頭痛。

「還以為她比較正常……不對,任誰待在艾絲堤爾身邊,都會受到影響。」

穿著制服的三

名少女趕赴王城。

「露蒂洛學姊、愛莉娜學姊,我代替哥哥向兩位道歉。」

「瑪那,這不是你的錯。」

學園之中找不到希斯三人的身影。

希斯失蹤是意料中的事,席露維可能是被無辜拖下水的吧,真令人同情。

三名少女此刻當然是無心交談,就這樣默默地快步行走。一段時間之後,王城的城門映入眼帘。冰冷的鐵柵欄放了下來,好幾名守衛在柵欄前來回巡視。

見到城門前的守衛,露蒂洛不禁想起了希斯。

——為什麼希斯會如此執著於守衛的工作呢……?

夢想成為騎士,不是更好嗎?

見到露蒂洛,柵欄前的守衛紛紛立正行禮。

「辛苦你們了。聽說城中出事,我特地趕來一探究竟,請讓我們進去吧。」

露蒂洛這麼說道後,幾個守衛卻是面面相覷,一副左右為難的模樣。

「請恕在下無禮,露蒂洛公主。城裡下達命令,不許任何人進出城門。」

「事態危急,不是固守成命的時候。責任由我來扛,立刻開門。」

「可、可是……」

守衛欲言又止,似乎有所顧忌。

之後才以必死的覺悟猛然低下頭。

「我們接獲的命令是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能讓露蒂洛公主進城!」

盛怒之餘,露蒂洛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直眨眼睛。

「是我誤會了嗎?你剛才是說我不能進入王城?」

「請、請公主恕罪!上頭下達嚴命,任誰都不許違抗!」

「我可是公主耶,這座王城也是屬於我的。」

「就、就算這樣也不得進入!」

露蒂洛只感到一陣輕微的暈眩,瑪那和愛莉娜連忙伸手攙扶。

——王城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劍刻戰爭爆發之後,無數的騎士和貴族接連喪命。

失去領主以及繼承人、欠缺統治者的領地不在少數。為了保障自身的權益,進而獲得更大的利益,倖存的騎士與貴族無不汲汲營營於謀略的運作。

如今的王城早已成為爾虞我詐的淵藪,但沒想到局勢竟然惡化至這種地步,甚至不讓騎士公主露蒂洛進城。

(露蒂洛公主,我倒是可以無視城門的存在,直接進入城內喔。)

耳邊傳來愛莉娜的細語。

愛莉娜的瞳孔綻放紅光,守衛的應對方式似乎激怒了她。

(我也贊成愛莉娜學姊的看法,這實在是欺人太甚。)

瑪那表示附議。

「我、我們也是聽命行事!請不要為難我們,暫且離去……」

年輕守衛急得都快哭出來了。露蒂洛見狀,怒氣稍稍平息。

「——算了,強行進城只會害他們受到懲罰。」

露蒂洛的回應令愛莉娜大感意外,不過她還是露出欣喜的微笑。

「好吧,那就算了。難怪你是眾人眼中的英雄。」

聽出愛莉娜的弦外之音,露蒂洛悻悻然地朝著她瞥了一眼,旋即以嚴肅的語氣詢問守衛。

「好,今天就算了。不過請你告訴我是誰下的命令?」

「是希、希涅堤卿。」

雖然早在意料之中,感情上還是難以接受。

——希涅堤卿的這種態度到底是什麼意思?

過去的他曾經將露蒂洛視為愛徒百般疼愛。

雖然與格雷特有些不同,但露蒂洛也將他視為值得尊敬的恩師。

——看來一味地逃避並無法解決問題。

「請希涅堤卿出來一見,就說露蒂洛·艾弗納兒有事請教。」

「沒那個必要。」

低沉的男聲傳入耳中的同時,鐵柵欄緩緩升起。

「希涅堤殿下……」

出現在鐵柵欄另一端的人物,正是希涅堤。守衛連忙左右退下,讓出一條路。

「希涅堤殿下,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面對露蒂洛冰冷的眼神,希涅堤大笑了幾聲,一副目中無人的模樣。

「這也是陛下的命令。」

「許久未謀面的陛下為何會做出這種指示?」

露蒂洛並沒有這麼好說服,光是「陛下的命令」不足以讓她接受。

「我先問個問題,理應前往北方大地討伐罪禍的你,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在我出發之前,先前派遣的部下就已解決了問題。」

這是當初將任務交付給艾絲堤爾之際就想好的答案。

「是嗎?這我就不明白了,為什麼讓自己的部下到那麼遠的地方?而且你所謂的部下,還不過是學生罷了,北方大峽谷可是罪禍橫行的險地喔。」

露蒂洛的眉尖往上一挑。

「學生?」

當初在寫報告書的時候,露蒂洛並未提及參與討伐的部下只是一群學生。

希涅堤的嘴角浮現一抹笑意。

「別再裝傻了。你的部下幾乎都是《劍刻》的持有人,其中也不乏擁有神奇力量的人物。只要稍加思考,就可以歸納出這個結論。」

露蒂洛無言以對。

——希涅堤殿下知道艾絲堤爾的能力……?

就算真的知道,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只是為什麼要特地選在這種時候提出來質問露蒂洛?

「我們的看法如下。你的學園招募了許多能力高強的年輕人,例如伊利亞魯堤家的神童卡塔莉娜,和布雷吉拉的皇女。以及《劍刻》持有人的小隊。聽說你們還強行召募具有特殊能力的平民。」

「這又有什麼不妥……?」

「區區的騎士學校為何需要召募如此強大的戰力?而且他們全都是你的忠實信徒。想必幾年之後,那些年輕人將占據國內的各項要職——」

「這教人怎麼不去懷疑他們是你的私人軍隊呢?」

「你說什麼……?」

強大的屈辱幾乎讓露蒂洛失去理智。

「你接獲討伐罪禍的敕命,理應親自前往北方大地。然而你卻派遣部下代為執行,選擇留在王都之中,顯然是瞞著我們另有圖謀。意圖對陛下不利,想必也是不無可能。因此我才下達命令,不准你進入王城。」

希涅堤目光一掃,守衛頓時羞愧得低頭不語。

「你所擁有的力量過於強大,已經成為一種威脅。我絕對不會讓你接近陛下。」

希涅堤聳聳肩膀。

「之前那個槍兵——叫作貝爾格拉諾是吧?不過那種程度的實力,倒是構成不了什麼威脅啦。」

愛莉娜輕拍露蒂洛的肩膀。

「沒必要再跟他繼續談下去了,聽得我一肚子火。」

「我也是。而且他羞辱了哥哥,至今仍未道歉。」

當初移交《劍刻》的時候,瑪那也在場。

那時她嚇得全身發抖,如今卻勇敢表達出內心的不滿。

——身邊有一群好夥伴在,確實令人信心大增。

露蒂洛不禁微微一笑。

「希涅堤殿下,我該怎麼做,才能洗刷這種無聊的嫌疑?」

希涅堤的表情浮現一抹浮躁。

「洗刷嫌疑……?有趣。那就立刻奉上你們的《劍刻》。」

露蒂洛聞言,頓時睜大雙眼。

「交出《劍刻》,乖乖當個公主吧。扮演學生的遊戲已經結束了。」

這等於是命令率領特殊小隊南征北討,不惜讓最重要的夥伴暴露於風險之下也要達成任務的露蒂洛,獻出自己所擁有的一切。

即使面對這種充滿屈辱的侮蔑,露蒂洛的心境依然平靜。

「希涅堤殿下,我無法將《劍刻》交給你。為了跟夥伴並肩而戰,我需要《劍刻》的力量。」

希涅堤嘆了口氣。

「既然如此,只能訴諸武力奪取了。現身吧——《比達》。」

希涅堤的手中出現了一把雙刃長劍。

劍刃綻放出淡淡的薄綠,令人連想到平靜的湖面。

「我的《劍刻》人稱湖之騎士之劍,你的《洛威》則是天陽騎士之劍。雖然與湖之騎士齊名,卻還不到最強的境界。」

露蒂洛在圓桌騎士當中位居第八席,這也代表了她的實力在所有騎士之中排名第八。

而希涅堤則是圓桌騎士的首席,亦即最強的騎士。

除了實力之外,希涅堤也意指露蒂洛的《劍刻》略遜一籌。

況且自學園趕赴王城的露蒂洛穿著制服,身上沒有半點護具。

希涅堤卻以豪華的盔甲護身。

「現身吧——〈圓桌騎士〉們!」

這就是露蒂洛的回答。

虛空中浮現出水波的紋路,凝聚成十二把利刃。

「我還有英雄流傳下來的劍技,想必更勝於仰賴《劍刻》的你。」

希涅堤的表情有些扭曲。

「……愛說笑。」

「事實就是如此。為了證明我所言非虛,現在就以〈圓桌騎士〉制伏你。」

無論如何都不能在這裡釋放《劍刻》的魔力。迄今依然將王都一分為二的龜裂,就是露蒂洛的《劍刻》所造成的。

希涅堤的《劍刻》亦然。

因此雙方比拚的是騎士的技量。〈劍刻〉與〈占刻〉的差異,頂多反應在武器的強度。

露蒂洛伸出右手。

「並肩前進——〈聖槍騎士〉!」

露蒂洛從十二把利刃中,挑選了長槍而非長劍。

圓桌騎士當中最強的長槍手,同時也是《史坦沃克》的鼻祖。

「當時若非我出面阻止,你一定會敗在希斯手上。」

語畢,露蒂洛舉起淡藍色的長槍。

*

『不見了!跑到哪裡去了?』

『不要驚慌!這裡無路可逃,一定是躲在某個地方!』

追兵的叫囂與怒吼自身後傳來,讓希斯幾乎被嚇得魂不附體。

數十名士兵闖進宮殿,卻遍尋不著希斯等人的蹤跡。事實上這裡可以藏身的地方並不多,大概就只有圓柱或是寶座的後面而已。

(總算是躲過了一劫。)

安心之餘,席露維吁了口氣。

(居然能在緊要關頭發現這種地方。)

這裡是牆壁的夾層。

嚴格說來,應該是隱藏在牆壁後面的空洞。

也就是所謂的密道吧?寶座上設有開啟牆壁的機關,不過裡面一片漆黑,空間還十分狹窄,三人直到眼睛適應黑暗之前都無法動彈。

(呵呵呵,我可是賣藝丑角,小小機關當然難不倒我。)

(明明就是希斯告訴你的吧?)

在學園檢視平面圖的時候,希斯確實提過類似的話題。

——居然立刻就回想起這件事,真了不起。

陷入恐慌狀態的希斯完全沒想到這一點。

(正如希斯說的,地圖跟實際上的房間大小有所出入,所以我就猜到其中一定大有問題。嗯哼!)

(喂,這、這裡的空間有限,不要亂動好嗎?)

臉上突然傳來碩大柔軟的觸感。

——這是什麼……?

撫慰心靈的溫暖。

「呀?」

為了辨識貼在臉上的物體到底是什麼,希斯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卻換來艾絲堤爾的驚呼。

『聽到聲音了!一定還在附近!』

『唔,難道是上面?可惡,到底在哪裡!』

士兵的吆喝聲從牆壁的另一端傳來。

雖然眼睛看不見,希斯還是感受到艾絲堤爾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席露維,不要亂摸好嗎?)

(……?應該不是我吧?)

希斯不禁冷汗直流。

——艾絲堤爾?難道這是……

希斯這才驚覺雙手所掌握的物體到底是什麼。

沒錯。〈門〉的使用總是伴隨著不可預期的副作用,艾絲堤爾剛才也說過。

偏偏夾縫中的空間過於狹窄,想要抽手也很困難。

(有了,〈楔〉應該可以產生一些亮光。)

(很好!席露維,麻煩你了。)

(哇哇哇!等、等一下!)

啪茲一聲,席露維的指尖浮現電光。

突然出現於黑暗中的亮光刺得三人幾乎睜不開眼睛,不過還是清楚看見前方有座曲折的階梯。

接著艾絲堤爾和席露維以訝異的神情注視著希斯。

希斯的雙手正抓著艾絲堤爾的胸部。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強忍著驚呼,艾絲堤爾一拳打在希斯的下顎。

(自作自受。)

席露維也不表同情。

希斯沿著螺旋狀的階梯一路滾落,途中還發出惱人的噪音。

「嗚咕咕……好、好痛……」

最後希斯跌在冰冷的地面上。

是的,地面。

潮濕的泥土以及大小碎石所構成的地面。

「這裡是……?」

希斯赫然發現這裡居然有光源,足以讓他辨識周遭的景色。

「這裡是英雄的墓地。」

聲音自房間深處傳來。

抬頭一看,希斯不禁睜大雙眼。

一名男子坐在地上。

削瘦的雙頰、凹陷的眼窩。雜亂的頭髮和鬍鬚,了無生氣的臉孔。他的身旁放置著一座小小的油燈。

——瀕死的人……?

頭頂上戴著金色的王冠。

希斯只感到全身的血液迅速倒流。

「國王就快死了……?」

不應該有的樣貌,令希斯為之無語。

*

「射穿吧——《修鍥》!」

「貫透吧——〈悲愛的騎士〉!」

希涅堤使用長弓的《劍刻》,露蒂洛也以箭矢的〈占刻〉迎戰。

《修鍥》所釋放的光矢在露蒂洛放箭之前就摧毀了長弓,消失在夜空之中。

另一方面,露蒂洛的箭矢失去長弓的輔助,就這樣越過希涅堤的正上方,並未命中目標。

「露蒂洛學姊!」

「沒事,只是長弓壞了而已。」

露蒂洛笑著回應臉色發青地大叫的瑪那。

——身邊有個〈占刻師〉副官,確實令人信心大增。

〈悲愛的騎士〉是以箭矢為形體的〈占刻〉,當成自律型攻擊魔劍來使用固然足夠,親自操作的時候卻必須仰賴長弓。

而且,以騎士的身分挑戰對手的情況下,露蒂洛也不打算將〈圓桌騎士〉當成自律型攻擊魔劍來使用。

「……嗯,這個《劍刻》的威力似乎過於強大,使用之際必須有所斟酌,才不會遭到反噬。」

希涅堤並未乘勝追擊,而是冷靜分析《劍刻》的力量。

露蒂洛的手中目前沒有任何武器。等她拿起〈圓桌騎士〉或是《劍刻》,敵人才會繼續刀劍相向。這是騎士決鬥之際必須遵守的禮儀。

「對不起,露蒂洛學姊,都怪我的〈占刻〉還不成熟……」

被破壞的長弓是瑪那的〈占刻〉創造出來的產物。自己所創造的長弓毀於敵人之手,似乎讓瑪那感到十分愧疚。

面對惹人憐愛的學妹,露蒂洛不禁露出慈愛的微笑。

「真是的,瑪那,你怎麼跟希斯一樣缺乏自信呢?應該對自己更有信心才對,畢竟你的〈占刻〉已經對《劍刻》報了一箭之仇呢。」

「咦——?」

瑪那還未理解其中含意,希涅堤已往後縱身一躍。

理應消失於夜空的箭矢相准了希涅堤破空而至。

「——唔!」

《劍刻》的長弓脫手而出。

長弓被箭矢牢牢釘在地面,再也無法回到希涅堤手中。

「……原來如此,這就是英雄所流傳的絕技,確實擁有足以讓魔王級皇禍吃上悶虧的實力。」

希涅堤繼續開口。

「但是,讓那種程度的對手吃上悶虧,也算不了什麼。」

愛莉娜聞言,不禁緊咬下唇。

「你親眼目睹了兩個月前的事件嗎?」

「那當然。露蒂洛一旦失手,我就得親自出馬收拾殘局。」

「是喔。幸好露蒂洛公主並未失手,否則你大概十秒之內就倒地不起了。」

自己的兄長遭到羞辱,愛莉娜怒不可遏。

露蒂洛清楚感受到身後傳來夾雜著怒氣的魔力。

「愛莉娜,不要插手。」

「我知道。對付那種連《劍刻》都不需要動用的貨色,露蒂洛公主沒有落敗的可能。」

愛莉娜趁機損了希涅堤一頓,露蒂洛也點頭表示肯定。

「也罷,接下來就測試看看這個《※霸傑(waage)》的性能吧。說起來,這也是你取回的《劍刻》之一呢。」(編註:「waage」為德文「天秤」之意。)

希涅堤接著召喚出一枚面具。

——托拉特所擁有的《劍刻》?

《劍刻》並沒有形式相同的武器,其中甚至不乏稱不上武器的《劍刻》。

艾絲堤爾的《英格芙洛》就是一例,愛莉娜的《弗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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