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銜尾蛇的聯盟旗 第七章（1/2）

——「星海石碑」，星海龍王的雕像前。

當鬥技場竄出巨大火柱的那時候，十六夜和曼德拉正前往展一不迴廊的最深處，放置名人堂等級展示品的閱覽室。

在一般遊客不能進入的這個區域裡，排列並保存著精雕細琢的雕像和裝飾品等。火龍誕生祭時曾經展示過的星海龍王雕像——據說是莎拉製造的翠綠色似曜岩結晶也存放在此處。

「是說這個似曜岩結晶……到底是從哪裡挖掘出來的東西？」

「這不是挖掘出來的東西，是姊姊使用星海龍王的龍角，以聳立於宮殿後方的高山製造而成。」

「哦，也就是說後面的高山是活火山羅？」

「現在是休火山……比起這事，更重要的是珊朵拉真的在這種地方嗎？」

「嗯？應該不在吧，我只是想趁這機會看看貴重展示品而已喔。」

「……什……」曼德拉一時說不出話。

原本還以為他又要咆哮大怒，但大概總算已經領悟到那樣做根本是白費力氣吧？只見曼德拉垂下肩膀轉身打算離開這裡。

這時十六夜突然叫住曼德拉。

「喂，曼德拉。」

「羅唆，我必須去找出魔王和珊朵拉，哪有時間幫你帶路……」

「別說那種話啦，我是想問你認識這個雕像的署名者……叫孔明的人嗎？」

曼德拉猛然停下腳步。剛剛他還冒著青筋火冒三丈，但在十六夜講出「孔明」這名字的下一瞬間，他立刻換上愣住的表情。

曼德拉連連眨了幾次眼，才以打從心底厭到意外的態度反問：

「……為什麼問我這問題？」

「那當然是因為東西在這個保管庫里啊。」

「不是，我意思是關於孔明兄的事情，應該有比我更清楚的人吧？」

曼德拉詫異地問道。

十六夜雖然一瞬間露出有點茫然的表情，但馬上就理解到曼德拉的言外之意。

「該不會……不，果然是那樣嗎？」

「什麼啊，果然你知道。」

「不，畢竟你想想，那機率低到等於是把天文數字當成分母耶，甚至連現存的六十九位數都可能不夠用。（※註：這裡的69位數是指古時候的計數單位「無量大數」，10的68次方，也就是69位數，實際上數學裡的位數並沒有上限。）或者是存在著那種可以從箱庭中挑選想召喚哪個人的荒謬篩選方法嗎？」

「當然是有啊。」

曼德拉很乾脆地囤答。

十六夜訝異得差點鬆手讓手中的雕像摔到地上。

「……不，不對不對，等一下，不管怎麼說這都不可能吧。根據我至今為止的推論，這個箱庭世界應該是遍及存在於所有可能性的線上和時間流上。那麼召喚特定個人的行為，等於是要從可能性的大海里撈出一根針般的神技耶！」

「我不懂那種事。」

曼德拉沒好氣地回答。十六夜的眉頭鎖得更緊，這是因為他原本對於自己的推論抱著絕對的自信。

——逆回十六夜、久遠飛鳥、春日部耀三人是從不同的時代被召喚到同一個時間流上。根據這點，可以假設這個名為「箱庭」的空間應該能和外界的時間流永遠保持著相連狀態，或者本身就是一個遍及存在於時間流上的空間。

至於召喚點之所以被局限於可能性的交叉點，是因為只有在不同時間流的平面彼此重合的那瞬間，「箱庭」這個存在的密度才會提高。

如果只有這一個例子，十六夜也還不能具備確信而只能停留假設階段。然而把至今戰鬥過的魔王和仇敵們也列入考量後，會發現如果不這樣假設就無法得出合理邏輯。

例如「Perseus」，他們在十六夜的世界中是故事裡的人物，不是事實。

然而據說他們的祖先也和十六夜等人一樣，是被召喚到這個箱庭的異邦人。這就是證據，顯示在不同可能性的延伸線上，名為「帕修斯」的人物確實曾經存在。還有蕾蒂西亞等吸血鬼是來自比人類更遙遠的未來這件事，也可以被視為證據之一。

——時代有前有後，事實和虛構混合的世界。

只要假設「箱庭」這個空間能遍及存在於不同時間流，或是能和不同時間流互相連接，那麼所有推論都能合情合理。

（……不過，要從無限可能性中召喚出複數的特定人物……這真的可能辦到嗎？）

沒錯——所謂「遍及存在於不同時間流」，代表有可能召喚出無限個名為「十六夜」的人物，同時也等於是召喚出「不是現在這個十六夜的十六夜」，換句話說就是召喚出另一個人。另一個十六夜和現在的十六夜是興趣嗜好完全不同的他人，人生軌跡應該也會不同吧。甚至說不定會是個女性。

至於「在同一人物形象同時存在的情形下，其中之一會是完全相異的他人」的論點，是由「哈梅爾的吹笛人」傅承提供了證明。「哈梅爾的吹笛人」在同一件事實，同一個傳承中存在著複數的人物形象和事件性，而且他們還是分別居住於內含不同可能性的世界的居民。

可能性的大海遠比宇宙廣大。十六夜完全無法想像，到底要用什麼方法才能從那片大海中撈出單一個人。

（可惡，好像能掌握卻又抓不到。是不是還缺少什麼……重大的關鍵字呢？）

至少已經超過光靠十六夜現在擁有的情報所能處理的範圍。

無法理解的十六夜帶著嚴肅表情陷入沉思。曼德拉注意到自己先前的發言就是原因，嗯哼咳了一聲又開口補充：

「……唔，總之，我的講法確實有問題。」

「什麼？」

「具體來說，該說是我知道有人曉得召喚的方法……這樣才正確。雖然才幾個月，但你既然住在箱庭都市裡，應該多少有聽說過吧？關於星之境界和黃金的魔王——『萬聖節女王』的傳說。」

十六夜訝異地瞪大眼睛，像個小孩子般讓雙眼散發出光彩。

「『萬聖節女王』……哈！我有聽說過傳聞，她是箱庭的『三大問題兒童』之一對吧？」

「那種稱呼太冒犯了我可不敢用，總之她的確是代表箱庭的人物之一。因為這個箱庭里雖然有許多『魔王』（King），然而被稱呼為『女王』（Queen）者……箱庭全土也只有那位而已。」

「這真是了不得啊，希望無論如何都能獲得去謁見的榮譽。」

咚！十六夜敲了敲上面刻有孔明署名的雕刻品。

雖然沒能解開謎題，但得到了鑰匙。

意外的收穫讓十六夜握緊拳頭。

（總之，春日部他老爸肯定曾經往來於箱庭和外界。如果能夠從箱庭召喚特定人物……說不定救出莉莉母親的事情也並非痴人說夢。）

包括金絲雀在內，「NoName」的過去成員都有可能被流放到外界，莉莉她母親也是其中之一。

據說獲得宇迦之御魂神授予神格的莉莉她母親如果真的被流放到外界，說不定可以從她的神格對歷史造成的影響，來推測出被流放的時代。

（首先要試著找出觀測時間變動的方法。等到所有準備都已經完成，再申請謁見「萬聖節女王」也不遲吧。）

關於這問題十六夜原本已經半放棄了，但卻在意外之處得到了收穫。

說不定能趁此機會一口氣把「NoName」的成員都喚回。

「謝謝啦，多虧你讓我感覺似乎能找出什麼辦法。」

「是嗎？那麼我這邊你也得幫忙，否則我可傷腦筋了。立刻去把珊朵拉——」

帶回來吧……這句話並沒能講完。

當曼德拉正打算講出這要求時，突然傳來一陣撼動大地的衝擊。

這個衝擊讓耐震的保管庫也大幅搖晃，甚至擴散到讓幾個展示品因此倒下。

十六夜扶著自己附近的展示品，以銳利的眼神望向鬥技場的方向。

「……震源很近。」

他帶著警戒低聲說道，剛才的搖晃並非尋常的衝擊。

如果這是戰門的餘波，正在交手的雙方肯定擁有不尋常的實力。在隔壁的鬥技場裡，應該有參加了「造物主們的決鬥」的飛鳥和耀。

要是那兩人正在和有此等實力的對象交戰——

「抱歉，預定得變更了。我要前往鬥技場，畢竟小不點少爺他們也可能在鬥技場裡。」

「噢……好，我先和憲兵隊會合後也會過去。」

十六夜丟下因為突然的衝擊而腿軟的曼德拉，自顧自拔腿往外跑。

——他有不妙的預感。

十六夜至今為止曾經多次闖過生死關頭，然而這次卻有著和每一種情況都不符合的惡寒竄過他的背脊。十六夜基於直覺

領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脅，並瀟灑地朝著鬥技場前進。

*

——稍微往前回溯一些時間。

在觀眾席角落的位置。

一年都不知道能否見識到一場的大規模遊戲發展讓觀眾席此起彼落地傅出更為興奮狂熱的歡呼聲，然而角落位置的氣氛卻有些不同。

盧奧斯一看到白髮金眼的少年就眯起眼睛，以帶有不安的語氣質問對方：

「你……和我是不是有在哪裡見過？」

盧奧斯詫異地瞪著殿下並如此說道。

這應該是他從先前開始就一直望著殿下的原因吧？殿下一瞬睜大眼睛有些驚訝，但立刻輕輕笑著點了點頭。

「是啊，說不定有見過。因為我們是商業共同體，和『Perseus』應該也是在交易時見過吧？」

「噢，嗯，就是那種感覺的記憶。的確是在某場大商談中好像稍微瞄到……」

盧奧斯表現出好像快想起來卻又想不起來的態度，很不愉快地歪著臉抱頭苦思。仁看到這樣的他之後露出苦笑，介入殿下和盧奧斯之間。

「關於這件事……那個，盧奧斯先生。」

「啥？怎樣啊？」

仁先若無其事地偷偷擋在珊朵拉面前，才瞬間收起笑容。

「應該是——買下蕾蒂西亞小姐的時候，沒錯吧？」

「——嗚？」

出其不意的一擊讓殿下的臉上滿是驚愕。精彩擊中內心破綻的這句話讓殿下張口結舌地瞪大眼睛回望著仁。

就連在後方待機的佩絲特也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而停止思考。

（仁……到底是從什麼時候——！）

「請不要動！」

這時，黑兔在殿下背後大叫。

她手上已經握著帝釋天之神矛。

「珊朵拉大人！請您快離開！並立刻集合憲兵隊！」

「為……為什麼……」

「這名少年是魔王聯盟的成員！賣掉蕾蒂西亞大人的共同體在這世上只有一個——這樣解釋沒錯吧？仁少爺！」

仁點點頭。看到這毫無迷惘的應答，讓佩絲特更加混亂。換句話說，仁是在連佩絲特也沒發現的情況下察覺出殿下的真面目。

殿下大概也抱著同樣心情吧？他以打心底感到訝異的態度看著仁不斷眨眼，然而這並不代表他露出了破綻。

繼續保持從容態度的這名白髮金眼少年即使正在被帝釋天之神矛指著，也沒有把黑兔當成威脅。

他仍然直直望著仁，一臉有趣地帶著微笑提問：

「仁，為了當成以後的參考，希望你能告訴我……你到底是從什麼時候就發現我是魔王聯盟的人？我並不認為是佩絲特告訴你這件事。」

「……我一開始就知道了。佩絲特見到你們時，有回答『好久不見了』。可是——你們是在什麼時候認識？」

珊朵拉也像是猛然想通般地吸了口氣。

仁和她剛碰面時曾經這樣說過：

「這兩個月內，因為佩絲特也兼任護衛，所以隨時和我形影不離——」

「沒錯，讓佩絲特成為隸屬後的這兩個月內，我們二十四小時都在一起。換句話說，佩絲特認識你們，我卻不認識的情況根本不可能發生。如果真有這種時期——只可能是她自稱為『黑死斑魔王』的時候而已。」

「原來如此，才剛碰面就已經被你看穿了嗎？這是我們輕率造成的失誤……不，該說是你的精彩表現才對，真的讓我刮目相看。」

「那……那……琳也是……？」

「沒錯。不好意思騙了你，珊朵拉。我們就是被你們稱呼為魔王聯盟的那些人。」

殿下以不變的態度笑了。

珊朵拉到這邊才終於接受殿下的確是魔王聯盟成員之一的事實，她並沒有不成熟到事情都演變成這地步還會被友情矇騙。

「鳴……！『箱庭貴族』大人，請你抓住他！我會立刻回來！」

「YES！請交給人家吧！」

珊朵拉以苦悶表情來強忍住想說話的衝動，隨後轉身離去。

黑兔高舉著神矛，用力點頭。確認珊朵拉離開鬥技場後，殿下再次把視線放到仁身上開口發問：

「可以再告訴我一件事嗎？」

「……什麼？」

「你到底明白多少事情？我不相信你會把誤導手法……『神隱』的解釋弄錯——其實你應該已經看穿了吧？這次的『神隱』事件的真相。」

金色眼眸里浮現出純粹好奇心的殿下提出質問。

仁直直回望他的視線，平靜地回答道：

「……不，不是那樣。我之前的講法也是一種推測，一種解釋。引起這次『神隱』事件的犯人大概是西遊記中記載的『混世魔王』。所以判斷這個對『齊天大聖』懷恨於心的魔王試圖襲擊『齊天大聖』結拜兄弟的蛟劉先生，其實並沒有什麼好奇怪。所以……關於『混世魔王』的目標，一開始應該是蛟劉先生沒錯。」

「————」

「一般認為這個『混世魔王』總是針對『齊天大聖』故鄉的小猴子下手，是一隻性好劫持綁架的猿怪……其實不對，『混世魔王』的靈格是『放蕩心』的化身，也是在混沌至極的混世中，侵入他人內心的破綻，讓對方靈魂變質成『一事無成』——沒有任何成就之魂的惡魔。這個惡魔擁有的力量能讓大人慢慢墮落以建立起混世，並增強小孩子的放蕩心便其脫離父母孤立。這就是『讓不成熟的小孩遭到神隱』——混世魔王的真面目。」

——所以這個「混世魔王」，會被歷經成仙修行而獨當一面的「齊天大聖」打敗。「齊天大聖」就是藉由捨棄具備各種負面意義的「混」，來當作自身成長的證明。

「……殿下，我們今天和一個有著類似境遇的女孩子相處了一整天吧？」

「嗯，沒錯。」

殿下毫不隱瞞地率直點頭。

仁咬牙強忍內心的憤怒和悲傷，以平靜的語氣說道：

「殿下……你們的目的是要和『混世魔王』接觸……還要靠他的力量來讓珊朵拉遭到『神隱』……！」

「Marvelous！正確答案！我真的完全沒有料想到你居然已經看透到這種地步。我真的是對你刮目相看了，仁。」

殿下的金眼中放出燦爛光芒，還發出響亮的笑聲。

在旁邊聽著兩人對話的佩絲特臉色蒼白，並囤顧著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換句話說……珊朵拉並不是主動溜出宮殿，而是被慫恿的，對方的目的是讓她成為「神隱」的被害者之一……！）

這個真相讓佩絲特感覺到背脊幾乎結凍的酷寒。

如果珊朵拉沒有在宮殿裡過上仁，現在應該已經成為「神隱」的被害者並消失無蹤了吧。身為召集會主辦人的她要是擅自消失，必定會導致「Salamandra」半途瓦解。支配者們之間的攜手合作肯定也會變得困難。所以那時候他們能遇上珊朵拉，正是宛如奇蹟般的機緣。

（仁……沒想到他憑一己之力就可以考慮到這麼多……）

佩絲特私下更改了對仁的評價。

他其實也已經克服了好幾場戰鬥。或許平常多少有點不可靠，但在才能先天不足的情況下，他也拚命努力至今。

為了避免被這個聚集了天才鬼才的「NoName」拋下，仁·拉塞爾在自己能力所及的範圍內，持續累積著完美的日子和功績。

「……殿下，我希望你老實投降。我想你沒有笨到即使面對這個狀況還想掙扎吧？」

「哦……叫我投降嗎？」

殿下強忍著笑意，同時確認包圍自己周遭的成員。

「Perseus」的首領，盧奧斯。

「Willo'wisp」的參謀，傑克。

身為「箱庭貴族」的黑兔。

降伏於「NoName」的前魔王，佩絲特。

殿下看了這些人一眼，接著以突然想到什麼惡作劇般的表情笑了。

「對了，來交易吧，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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