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銜尾蛇的聯盟旗 第六章(2/2)
「居然敢……居然敢把那兩位……把人家的同志——!」
黑兔因為憤怒而忘我,頭髮也染上緋色。
這時傑克以輕鬆的態度制止了迸發出紅色雷光,似乎隨時會闖入比賽場地的黑兔。
「請放心吧黑兔小姐,你看,她們兩人都無傷喔!」
「——咦?」黑兔發出了傻傻的聲音。
這聲音是反擊的訊號嗎?或者只不過是偶然呢?
叮鈴!猛烈燃燒的蒼炎——被優雅的鈴聲和笛音打碎。
*
獨自一人前來鬥技場的佩絲特
因為眼前的奇蹟而目瞪口呆。鬥技場裡的變化就是如此戲劇性,讓她甚至做出了這種反應。
——沒錯,這並不是比喻。
燒盡天地的蒼炎風暴——現在化作巨大冰柱,隨後被打得粉碎。
「讓火焰結凍了……?該不會是飛鳥她……」
佩絲特這樣講完,把視線放回鬥技場中。這暗她第二次大吃一驚。
鬥技場中看不到飛鳥的身影,只有站在中心的維拉還有逃到空中的耀兩人。取而代之的是在鬥技場的比賽場地上——有個先前並不存在的鋼鐵球體聳立著。
(那顆球……和迪恩大小差不多。)
在歷經劫火肆虐的比賽場地上,神秘球體完全無傷。鋼鐵球體放出微弱的雷光,並散發著一種拒絕他人接近的堅固存在感。
在靜悄悄的會場中,鬥技場的中心——已經結凍的風暴內部傳出飛鳥的聲音。
「已經沒事了,解除防護吧,阿爾瑪。」
「了解,MyMaster。」
——咚!球體跳動了一下。
佩絲特直到此時,才總算發現那顆球體具備了自我意志。
冰冷的鋼鐵牢籠以宛如脈搏跳動般的動作起伏著,並伴隨著閃電改變外型。
出現了向上延伸的雄偉犄角,強而有力的四肢和蹄,白銀的體毛迸發出刺眼的閃電,一隻威風凜凜的山羊神獸就像是要保護飛鳥那般,挺身擋在她的前方。
(山羊的……神獸?而且居然能放出閃電,絕不是普通的神獸……!)
自古以來,成為「神靈階層地位高低」的象徵並流傳至後世的現象就是「閃電」這個恩惠。閃電成為降伏人類的最後自然能源,並維持古老長久且尊貴的信仰。
正如同閃電後的雷聲在日文中可以寫成「神鳴」,除了人類,狂風暴雨和雷鳴也能收集到其他許多種族的敬畏,是最古老的信仰之一。
除非是主神等級的神靈,或是和主神血緣親近的神族,否則要伴隨著閃電應非易事,
(奇怪……那隻山羊神獸的實力明顯高於飛鳥,那麼飛鳥到底是用什麼方法來馴服那種怪物……?)
「佩絲特!你怎麼會在這裡?」
佩絲特猛然回頭,才發現呼喚自己的人是在展示迴廊那邊分頭行動的仁他們。
三人跑向偶然相遇的佩絲特,卻發現琳不見蹤影而不解地歪了歪頭。
「……?琳去哪裡了?」
「不……不知道。她說她還有事所以我們在路上分開了。至於她有什麼事情,我想殿下應該比較清楚吧?」
「嗯?噢,沒問題,我心裡有數。憑琳的能力,她大概已經鎖定『神隱』的犯人了吧。」
「真的嗎?」
「因為她說過有找到線索——比起這事,我們先看鬥技場吧。現在似乎成了一場很有趣的遊戲。」
殿下眯起黃金色雙眼笑得很是愉快。
他整個人靠到扶手上,像是在評價般地往下望著飛鳥和山羊神獸。
「那隻山羊雖然類似自動人偶,但和人偶不一樣。而且也具備自身的意志,乍看之下像是生物。到底是誰的作品?」
「我想……應該是『Willo'wisp』的傑克和維拉小姐吧?」
仁很快回答,於是殿下以理解的態度點點頭。
「是『蒼炎惡魔』……那個職掌生死境界的惡魔嗎?原來如此,這樣我懂了。既然是那個人,要附加生命也並非難事。那山羊大概是神獸的轉生體。」
轉生體?仁和佩絲特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殿下輕輕笑了,指著觀眾席里還沒恢復意識的愛夏。
「例如那個地精,那是地精附著於死後的人類身上並成為新生命體誕生的姿態。所謂的生命體基本上只要死亡就會立刻失去靈格,不過也有可能跨越死亡,並轉生成下一個生命。」
「……你是指復活?」
「怎麼可能,新的生命可是新人格的財產。最重要的是,若想讓死者完全復活,必須條件是要運營獨立的宇宙論,『蒼炎惡魔』沒有那麼大的力量。雖然多少能夠繼承一些記憶,但能夠遺留下來的頂多只有外貌吧。以那種形式來轉生後,靈格一定也會劣化——」
講到這邊,殿下突然停口不再繼續。
已經收起先前笑容的他以訝異視線瞪著山羊神獸。
(……要是轉生,靈格也會劣化。這是因為轉生後的存在會依附於附身對象之靈格。一般來說生前的神格應該也會歸還……那麼為何那隻山羊依然能以神獸之姿顯現?)
殿下抱著疑問,以銳利眼神凝視飛鳥。
他已經聽說過久遠飛鳥的恩賜在「Underwood」之戰中的表現。
雖然來歷不明,但她卻使用了能讓「巴羅爾之死眼」無力化的火焰。這是和飛鳥對峙過的奧拉所提出的報告。
所以殿下推測那是和大鵬金翅鳥同系統,擁有強大抗神功效的恩賜。
(然而她的能力並不是屬於那種類型。要提升靈格必須賦予神格,或是能擴大理念(idea)規模之類的力量——無論是哪一種,都超越了人類力量的範疇。)
殿下望著飛鳥和神秘的神獸。
接著他的視線注意到逃往空中的春日部耀。耀使用「生命目錄」讓火蜥蜴和老鼠的恩賜融合,編織出使用「火鼠」皮革的日式傳統短上衣,躲過劫火風暴。
(哦……那邊是利用「生命目錄」來逃過一劫嗎?就連煉獄的劫火似乎也無法殺死從火焰胎盤中誕生的老鼠。)
然而以火蜥蜴乘上老鼠來組合出「火鼠」完全稱不上機智,那樣等於是在平白告訴對方自己擁有何種力量。為了避免讓敵人察覺自己能操縱系統樹,應該要避免那種過於簡單的創作。
(雖然才略經雕琢感覺也不成熟……但果然這個「NoName」是人才的寶庫。如果可以的話,甚至希望整個都過來我們這邊呢。)
殿下拉高嘴角露出微笑。那笑容就像是找到新玩具的小孩,同時也透出一種讓人不舒服的感覺,彷佛在評估掠奪物品的價值。
仁以眼角餘光看了看這樣的殿下,突然把視線朝向正下方的觀眾席。
「……啊!黑兔!還有傑克也在!」
聽到有人在呼喚自己的黑兔「唰!」地豎直兔耳。
她東張西望地看過周遭之後,才注意到位於上方觀眾席的仁。
「仁少爺!您怎麼會在這裡?」
「呀呵?而且連珊朵拉大人也在!」
「我是在帶著仁參觀城鎮。『箱庭貴族』大人,好久不見了呢。」
珊朵拉換上對外用的老成語氣和笑容,臉不紅氣不喘地撒了個謊。大概是支配者也當習慣了吧,或許她意外地很擅長心口不一的演技。
盧奧斯本來表現出厭到很厭煩的態度,但一注意到身為支配者的珊朵拉,就突然站了起來,以從來沒表現出來過的親切和笑容空出身旁座位。
「哎呀……這不是『Salamandra』的珊朵拉大人嗎!真沒想到能在這種一般席遇見您!請吧請吧!請坐這裡!」
「謝謝你,盧奧斯大人。您也來到北區了。」
「是的,我們無法繼續忍受東區的鄉下氣質,所以在北區文明馨香吸引下來此。現在和這位傑克南瓜燈的共同體有著往來。」
「真是一樁美談。正在旺盛發展的『Willo'wisp』如果能得到『Perseus』附加恩賜的技術,應該會以扶搖直上之勢在箱庭都市中步步高升吧。還請務必把你們擁有的高水準技術傳授給他們。」
「噢…………啊……嗯,我會妥善對應。」
盧奧斯以僵硬的笑容回應。
珊朵拉是拐著彎要求盧奧斯把貴重的技術交給傑克他們。就算是盧奧斯也無法再繼續奉承討好,只能含糊其詞。
被珊朵拉隨便應付的盧奧斯很不高興地望向她身後的仁等人。
這時他突然把視線停在殿下身上。
「……?喂,那邊的白髮小鬼。」
「怎樣?」
面對無禮的發言,殿下依舊泰然回應。
平常的盧奧斯光是看到這個態度就會火冒三丈吧?心高氣傲的他不可能容忍十二歲的少年以這種態度跟自己說話。
然而僅限於這次的場合有了例外。
盧奧斯把白髮金眼的殿下從頭到腳打量一圈之後,微微站起身子開口發問:
「你……和我是不是有在哪裡見過?」
*
喀啷喀啷喀啷!在冰風暴中,三顆藍色寶珠掉到地上粉碎。
讓劫火結凍的恩賜核心從飛鳥手中掉出。
(嗚……比起發火的寶珠,能冰凍的寶珠更高價啊……!)
飛鳥因為嚴重破費而內心相當懊悔。
然而再怎麼說也是財閥大小姐的她並不會把這種感情表露於外。
——順便說一下,雖然這只是離題的閒聊。
結冰寶珠之所以比較高價,並不是因為實用性等方面的差別。
原因是能讓物體運動能量往負數移動的這個恩賜是違反熱力學第二定律的現象,也是人類未能實現的恩惠之一。況且這現象如果能夠實現,人類就能輕易製造出永動機。因此即使箱庭極為廣闊,能基於物理學觀點來顛覆這項法則的存在,就只有一個惡魔。
所以這個高價的恩賜,有著光一個就相當於一枚金幣的坑人價格……!
——總之,這種離題閒聊先放到一邊去。
被飛鳥最大化的冷氣以「讓現象結凍」的規模顯現。
這是和能燒盡萬物的劫火處於對角線上的恩賜。若要找出能操縱如此規模冷氣的人物,恐怕在北歐諸神中頂多也只有一人能辦到吧。
雙方衝突讓比賽場地和地面雙雙溶解得無影無蹤,但勉勉強強還能隱約看出一些痕跡,要是超出範圍就會被視為敗北。
飛鳥正在慎重地判斷著場外的範圍,這時耀從上空降落。
身穿「火鼠」上衣的耀靠近飛鳥,擦著冷汗對她微笑。
「飛鳥!太好了,不過你是怎麼把那火焰……」
「嘻嘻,那是秘密……我是很想這樣說啦,不過對方似乎不是讓我還有餘裕開這種玩笑的對手。」
飛鳥以銳利的視線望向維拉。
她帶著沒有掩飾的敵意開口發問:
「初次見面,維拉小姐。你的響亮名聲甚至在東區也能耳聞。」
「…………」
「不過我真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差點被同盟對象突然殺掉。可以請你以『Willo'wisp』領導人的身分來說明一下到底是什麼意思嗎?」
飛鳥雙手叉腰,以高壓的態度提問。
耀心中也有著同樣的疑問。由支配者主辦的這場「造物主們的決鬥」原則上禁止殺死對手,這是甚至不需要寫在「契約文件」上的大前提。
使出致命一擊的維拉只會讓人覺得她不但不懂遊戲規則,甚至還欠缺更基本的常識。
「我要知道答案,你為什麼召喚了那麼危險的火焰?根據你的回答,我們也有可能要重新考量結盟一事。」
「…………?」
維拉愣住了。
她以比糖果還甜美可愛的表情微歪著頭,像是很困擾地回答:
「……危險嗎?」
「咦?」
「那種程度的火焰,為什麼會危險?」
——飛鳥和耀兩人同時僵住。
一時大意,讓她們的思考和身體都像是麻痹般地停止運作。
維拉的回答不由分說的把兩人的自尊心撕毀成兩半。這份無情甚至使用「徹底粉碎」這種形容還更為貼切。
飛鳥和耀都沒有料想到,維拉不但打開了地獄火爐,還會放話說那只是「那種程度」。看樣子對於維拉來說,那種行為似乎已經是十二分手下留情。
飛鳥努力抑制住內心的憤怒,硬擠出滿面笑容對著維拉說道:
「是……是嗎?沒錯,那種程度的火焰根本不算什麼!」
「當……當然!那種程度的火焰不成問題!」
飛鳥和耀以顫抖的聲音回答……但聽起來似乎有點僵硬,肯定不是多心。
不知道維拉如何看待這樣的兩人?她像只小動物般地把小小的腦袋和雙馬尾左右搖動,之後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她抬起頭說道:
「——你們很強。」
「咦?」
「你們兩個都太低估自己了。我剛剛說的話並不是挖苦。對於你們來說,地獄劫火的等級低了非常多,並不是你們該畏懼的對象。」
「…………」
飛鳥在無意識的狀況下解除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劫火風暴是很恐怖的東西,至少飛鳥和耀根據印象確實如此認為。然而實際撐過這波攻擊之後,兩人身上都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耀跨越過許多次的生死關頭,每一次都讓她變得更強。
飛鳥雖然因為自身才能而感到苦惱,但也終於獲得適合自己的恩賜。
維拉是在告訴她們,在箱庭每一天留下的軌跡,不斷累積至今的功績,還有一起建立起的情誼,讓兩人的才能開始綻放出花朵,而且成果遠超過她們自身的想像。
「尤其是飛鳥,你的事情我也曾經聽斐思·雷斯提過。」
「從斐思·雷斯那邊?」
「嗯。從她那邊得到情報之後,我製造出你的恩賜——『阿爾瑪特亞堡壘』。」
維拉伸出手一指。
她所指方向的前方可以看到正展示著英勇身姿的山羊神獸。
「『阿爾瑪特亞堡壘』是我和傑克……還有盧盧製造的……」
「盧盧?那是誰?你該不會是在說那個公子哥吧!」
「咳咳,剛剛的不算。」
維拉重新改口,第二次重來。
「『阿爾瑪特亞堡壘』是我和傑克……還有盧奧斯製造的最高傑作。現在的你們兩人,就連面對斐斐……咳咳!我是說面對斐思·雷斯時,也能和她勢均力敵地戰鬥。所以應該要對自己更有自信。」
維拉以嚴肅的表情結尾。
她似乎很努力地想要引導兩人,但最後還是搞砸了。
不過本人似乎覺得那樣依然算是帥氣結尾,張開雙手擺出準備迎擊兩人的架勢。
「……我……並不喜歡戰鬥,也不喜歡參加遊戲。不過,為了讓你們兩人能夠重新認清自己的實力——我想要以北區最強的身分來打這一場戰鬥,這就是我能表達謝意的方式。」
「謝意?」
「你們兩人曾經兩次從魔王手中救了傑克和愛夏。」
北區最強的少女露出微笑,表示自己就是要針對這件事道謝。
飛鳥和耀看了彼此一眼,似乎有點為難地縮起盾膀。
「……真要說的話,我總覺得受幫助的人是我們。」
「嗯,我們也該找個機會好好道謝才行。」
兩人對著彼此點頭,一起擺出備戰態勢。
兩人感覺自己終於能夠打從心底享受這場「造物主們的決鬥」。
北區最強的人物正張開雙臂準備接受挑戰。沒有其他事情比這樣更令人興奮,東區的問題兒童們說什麼都要挑戰。
「雖然對維拉小姐不好意思,但我們要以二打一了。」
「沒有問題,接下來我也會拿出真本事。我想,如果你們兩人不一起上就會有危險。」
話聲剛落,維拉就從雙手開始放出蒼色之風。
雖說是小規模,但只要碰到「愚者之劫火」就會受到致命傷。
首先要是無法突破那蒼色之風就一切免談。雖然披著「火鼠」上衣就能承受,但這樣一來攻擊方面難以兼顧。最重要的是,如果找不出對策來應付她的瞬間移動,那一切都沒有意義。
這時飛鳥把身體靠向正在煩惱要如何發動攻擊的耀,低聲說道:
「春日部同學,我有一個好提案……你有興趣嗎?」
「……風險是?」
「應該算是高風險高報酬吧。」
飛鳥露出促狹的笑容。既然她帶著餘裕開口提議,就代表她已經看出了勝算。明白這點的耀微微點頭表示承諾。
「明白了,告訴我作戰吧。」
當飛鳥也點點頭回應的那瞬間——
事態急轉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