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攻擊第十三顆太陽! 幕間 其之八(1/2)
——「Underwood」上空,三千公尺地點。
鋼鐵間的衝突激出火花,兩對羽翼高速飛翔。
這是魔王蕾蒂西亞和鷲獅子的空中戰。就算鷲獅子是空中之王,現在面對的敵人卻擁有神格。不但機動力方面處於劣勢,而且蕾蒂西亞擁有的恩賜還能不斷射出以龍影製造的無限武器。雖然靠著十六夜用三叉戟一一彈回攻擊所以尚能維持住戰局,然而目前戰況下,登陸卻成了極為困難的任務。
格利暫時下降拉開彼此距離,似乎很不甘心地瞪著蕾蒂西亞。
「可惡!那傢伙到底是什麼!根本找不出破綻搶登!」
「嗯。雖說離開城堡一定距離就不會追上來,不過那樣反而難對付。真沒想到所謂的戰略守勢會如此難對付。」
雖然他們接近又後退,還以左右旋迴來進行擾亂,但是蕾蒂西亞的影子卻毫不動搖。十六夜腦中浮現乾脆直接跳過去的想法,不過又因為風險實在太高只好作罷。
「好啦,傷腦筋。現在真的快走投無路了。」
「喂!不要講得那麼開心,你這傻小子!」
格利開口斥責,十六夜只是聳了聳肩。然而僅限於這次,他真的也很困擾。
這也難怪,畢竟這是十六夜生平第一次的騎乘戰和空中戰,而且還得使用他不習慣的武器來應戰。
他在故鄉時雖然曾經為了手下留情而用過槍枝,不過劍或槍矛類的武器就沒有經驗。對於無論什麼情況都只憑一己之身挑戰至今的十六夜來說,這場空中戰從前提來看就已經處於壓倒性劣勢。
「……雖然只要能登陸後面就好辦了,不過現在只能繼續跟她耗下去。抱歉啦,你也得做好面對持久戰的心理準備。」
十六夜揮著三叉戟擺好架勢,格利也哼了一聲回應。
兩人原本想要再度挑起戰局,卻被源自下方的強烈光芒引開注意力而停下腳步。
這是連距離地面如此遙遠的上空也能照亮的強烈光芒。
格利的臉色瞬間發青。
「這是……『巴羅爾之威光』……?」
「……你肯定?」
「啊……嗯,這道光和十年前一樣。難道對方使用了『巴羅爾之死眼』嗎……?」
格利驚慌地表現出動搖反應。對於知道當時情況的他來說,能喚來死亡的「巴羅爾之威光」本身就是恐懼的對象吧。
十六夜收起玩樂的表情,放開韁繩說道:
「……到此為止了。」
「怎麼辦?要去協助地上嗎?」
「不,你一個人去吧。至於我要來碰碰運氣,直接從這裡跳過去試試。」
十六夜在鞍上起身,抬頭望向吸血鬼的古城。
格利慌忙阻止他。
「等……等一下!你不是說那樣風險過高所以放棄了嗎?」
「也是啦,畢竟在空中會被狙擊,城堡周遭也不一定全無防備……不過現在沒有其他方法啦,只能放棄想無傷登陸的想法。」
「所以只要多花點時間……」
「我不是說沒時間了嗎?既然敵方已經投入『巴羅爾之死眼』,就表示他們計劃在休戰期間內一口氣決出勝負。這樣一來連在城內的春日部等人也很有可能會遇上危險。」
格利猛然一驚把話又吞了回去,這的確極有可能。
「所以我要闖入敵城,和春日部人會合併確保他們的安全;把破解條件告訴春日部後,我再立刻回到地上。這是最好的順序。」
「可是萬一你受了重傷,不就一切白搭了嗎?」
「不會啦,只要腦袋手腳都還在就算賺到了,之後只要好好吃好好睡很快就能治好。」
十六夜哇哈哈笑了,蹲低姿勢。是想要儘量提升速度吧。
全身都鼓起力量之後,十六夜以稍微嚴肅的語氣開口說道:
「……下面的人就拜託你了。小不點少爺雖然說可以交給他,但還是個不成熟的傢伙。在我趕回去之前多幫他一下吧。」
「——嗚……」
聽到這句話,格利才總算理解十六夜原本打著什麼主意。
這個人從一開始……就打算靠自己來解決一切。
救出被囚禁的同志,解開艱澀的謎題,消滅敵方主謀,戰勝魔王。
要憑一己之身,來完成這一切。如果是其他人講出這種話大概只會讓人嘲笑……然而如果是這個人,或許真的能夠辦到。
正因為看出這種希望——才讓格利鞏固了決心。
「……這樣不行。」
「什麼?」
「那少年不是說過『請交給他』嗎?而你應該也答應要交給他了,結果卻又送出援軍,這只能說是對同志決心的背叛行為。」
「噢噢,不是,我並不是那種意思……」
「我也一樣。我應該說過,在這場戰爭中我會成為你的雙腳、你的羽翼吧?所以既然要賭命——那麼首先必須由我開始!」
格利只說完這些,就發出尖銳的吼叫聲。
它高高舉起鷲頭,扭動獅子身體,掀起連周遭大氣彷佛都會被一起帶動的旋風,對古城發動突擊。
站在鞍上的十六夜趕緊抓住韁繩和三叉戟。
「餵……你……!」
「來了!快準備,十六夜!」
鷲獅子用四肢踏著空氣,全力往前奔馳。
蕾蒂西亞的影子依然面無表情,甩著耀眼金髮和外套迎擊。
龍的「遺影」宛如豪雨般,從四面八方襲擊鷲獅子。這次的數量跟先前根本天差地別。在這種就連十六夜也不知是否能勉強全數擊落敵方攻勢的生死攻防中,鷲獅子只埋頭直直朝向敵城衝刺。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到敵城為止,只剩下一百公尺。以鷲獅子的速度來說,這是剎那之間就能到達的距離,然而小數點以下的攻防卻異常漫長。十六夜也不發一語,只是專注地把侵襲而來的黑色豪雨一一打落。
猛攻之後還是猛攻,然而格利卻完全沒有停下腳步。
兩人來到幾乎可以碰到敵城斷崖的距離——這時,影子咬中並撕裂了它的翅膀。
「嗚啊……!」
「格利!」
影子從黑槍變化成利牙,扯斷併吞食格利的鷲翼。
和獅子相同的背部噴出紅色鮮血,宛如遭火灼燒般的激痛襲擊翅膀底端。失去象徵鷲獅子榮耀的鷲翼——即使遭受這種屈辱,格利依然踩著空氣前進。
它用前腳的鉤爪抓住風,用獅子的後腳踢著大氣。
兩人連翻帶滾地摔向圍著附屬城區的最邊緣城牆邊。十六夜抬起頭,立刻踢爛關閉的外門,扛著格利進入附屬城區。
「這笨蛋……!我不是一開始就說過要是腦袋手腳都還在就算賺到了嗎!」
「……別在意……我的翅膀和你的手腳代表的希望不同。哪一邊拯救『Underwood』的可能性較高根本是顯而易見。」
為了「Underwood」,這是很便宜的代價。冒著冷汗的格利依然笑著這麼說。
十六夜狠狠咂舌,脫下學生制服用來止血。雖然原先就因為扯下一邊袖子而成了無用之物,但現在變得如此破破爛爛,恐怕以後再也沒辦法穿上了吧。
十六夜似乎很不高興地連連咂舌:
「可惡!這可是我只有一件的代表服裝,你要怎麼賠我。」
「那還真是抱歉……」
格利喘著氣露出苦笑。十六夜止血之後透過廢墟縫隙觀察外部,空中果然可以看到蕾蒂西亞的影子若隱若現。
「……她追來了。」
「是嗎……我先躲起來,你去找耀……」
「不,預定變更了……因為某個傻瓜,現在我有理由打倒她了。」
「什麼?」格利回問。
十六夜沒有回答,雙眼浮現出銳利怒氣並走出廢墟。
瞬間跳離廢墟的十六夜站在外牆上,低頭看著腳下的附屬城區。
(……這就叫做「諸兵一枕夢黃粱」嗎?不過既然是空中的古城,真希望是那種豐富綠意環繞著古代文明的地方呢,如此荒涼的景象,根本不見絲毫浪漫情緒。)
十六夜不滿地哼了一聲。難得他的評價如此辛辣,但也無可奈何,畢竟他現在的心情糟到極點,而且是未曾有過的超低氣壓。
十六夜活了十七年,從不記得自己曾經在性命方面對哪個人有所虧欠,甚至應該連金絲雀都不例外。
結果才來箱庭沒多久,就狠狠地欠下了一筆,真是嚴重破費。
十六夜高舉起經歷過多次攻防,早已經殘破不堪的三叉戟。
「我可要讓你乖乖付出利息
……你這個蕾蒂西亞的假貨!」
他用凌駕第三宇宙速度的這一槍來代替宣戰布告。
突然受到攻擊的蕾蒂西亞睜太眼睛轉動身子,勉強避開了這一槍。然而十六夜卻踢飛外牆碎片繼續發動追擊。
這並非子彈那種沒什麼大不了的東西,每一塊每一塊都保持著炸彈般的破壞力和速度。判斷實在無法承受的蕾蒂西亞把外套裹在身上形成一道影子屏障,躲藏於其中。十六夜踢出去的爆擊雖然在撞擊時產生了驚人聲響,然而蕾蒂西亞並沒有受傷。
十六夜並不在意這種事情。
只要能成功擾亂她的視線一瞬,就是很好的成果。十六夜握緊右拳,直接沖向蕾蒂西亞。
依然用影子屏障保護自身的蕾蒂西亞準備了幾百把黑槍並瞄準十六夜。意思是無論看得到還是看不到,只要攻擊所有方位就沒問題吧。
即使在同時射擊中找不出破綻,十六夜依舊舉起拳頭沖向蕾蒂西亞身前。
他的眼中完全沒有恐懼,「撤退」這種念頭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於他的腦中。這種不符合十六夜風格的捨身突擊完全不把幾百把黑槍形成的暴雨當成一回事,即使鮮血四散依然打碎了影子形成的屏障。
從廢墟縫隙偶然抬頭的格利感嘆般地低吼著:
「這……怎麼可能……!」
見識到十六夜的連續猛攻後,格利才實際體認他先前的發言並非只是輸不起。宣稱「只要能登陸後面就好辦了」的他目前正如發言所示,徹底壓制住蕾蒂西亞。
十六夜從影子屏障里拖出蕾蒂西亞,抓住她的胸口丟向附屬城區。全身遭受嚴重撞擊的蕾蒂西亞微微抽動了幾下,再也無法行動。
十六夜整個人跨坐在影子上方,眼中浮現讓蕾蒂西亞不由得瞠目結舌的兇猛神色——
「逮到你了……!結束了,蕾蒂西亞的假貨!」
接著揮拳一陣亂打。
就像是要報復先前的攻擊,十六夜揮拳揮拳再揮拳,甚至從發尾前端的灰塵角落那樣細微的空間都不放過。這專心一意的揮拳攻擊甚至讓人擔心是不是會造成整個古城崩塌。
表現出他只要受到一擊就會報復一百倍的身影,以讓人不禁聯想到鬼神或羅剎般的凶暴態度來打碎蕾蒂西亞的全身。
——開戰之後才短短一分,外型是蕾蒂西亞的影子已經灰飛煙滅,不留半點痕跡。
十六夜在自己製造出的巨大隕石坑中心起身,砰砰地拍掉灰塵。
「……就算擁有神格也不是本人,所以只有這點程度吧。」
「————」
袼利已經驚訝得連嘴巴都合不攏。要不是背後陣陣發疼,他恐怕已經茫然自失到整個人都傻了。
十六夜回到廢墟後,格利尷尬地開口發問:
「……我該不會做了多餘的事情?」
「嗯?」
「不,老實說……我太小看你了。沒想到你居然可以一鼓作氣地擊倒對方……」
噢,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十六夜有點彆扭地以手叉腰。
「也沒有,剛才我並沒有說謊。要是我一個人突擊,被擊落的可能性較高,也說不定會真的失去手腳。所以……那個,該怎麼說呢?老實講真的幫了我一個大忙,謝謝你,格利。」
十六夜擦掉額頭上的鮮血,客氣地道謝。
「我一定會補償。不過首先要幫你好好止血,再來去找春日部他們。」
「我知道了……唔?」
咚!這時突然有個聲響。十六夜與格利詫異地望向廢墟的入口。
只見那邊有個提著燈籠的人偶,正浮在半空中躲在柱子後方窺視他們。
*
——吸血鬼的古城,黃道之王座。
「啊……嗯……啊啊……!」
蕾蒂西亞的身體劇烈跳動,她恢復了意識。全身都冒汗發燙,肌膚也微微泛紅。身體還產生嚴重的疲勞厭。
她左右甩著耀眼的金髮,以朦朧的意識觀察四周。
「呼……呼……這裡是……?」
沒有照明的房間裡有點陰暗,石造建築的獨特氣味刺激著蕾蒂西亞的鼻腔。
充滿了某種懷念氣息的空間,看來這是自己熟悉的地方。
觀察環境一圈之後,蕾蒂西亞注意到頭上鋪設著的閃亮水晶,總算領悟自己身在何方。
「黃……黃道之王座……?我為什麼在這裡——」
「啊,蕾蒂西亞你醒了?」
蕾蒂西亞一驚,趕緊看向周遭。只見耀、傑克,還有嘎羅羅大老都在眼前。
「光耀……傑克……!咦……連嘎羅羅也……」
「嗯,真讓人懷念呀,蕾蒂西亞。我們大概二十年沒見了吧?」
嘎羅羅咧嘴一笑,露出似乎很健康的牙齒。蕾蒂西亞並不明白為什麼嘎羅羅會在這裡,但注意到綁在王座上的鎖鏈後,總算把握到自己的狀況。
「是嗎……我再度成了魔王嗎……」
蕾蒂西亞以憂鬱的表情低聲說道,先前侵襲身體的衝擊也因此得到了解答。
(先前的衝擊……意思是有人打倒了我的影子嗎?)
不過到底是誰——雖然腦中瞬間產生這種疑問,不過蕾蒂西亞立刻找出解答。或者該說只有那個人能辦到吧?蕾蒂西亞做出結論後不由得輕輕笑了,明明現在面對這種情況。
「不過我真的嚇了一跳。因為那時金絲雀大姐頭有說『我打倒「魔王德古拉」了!』,所以我一直以為她已經讓你成為隸屬……」
嘎羅羅吞吞吐吐地不再說話,蕾蒂西亞也換上憂鬱的表情低下頭。
嘎羅羅之所以能對吸血鬼的背景如此清楚的原因無他,正是因為那些情報的來源是蕾蒂西亞本人和先前的救出者,金絲雀。
蕾蒂西亞在王座上動了動,抬頭望向天花板。
「那時發生了各式各樣的事情。金絲雀並非破解了遊戲,而是藉由達成『讓遊戲無限期中斷的條件』,把我和遊戲切割開來。」
「原來是那樣……那,金絲雀大姐頭呢?也是在三年前就下落不明?」
「啊……嗯。不過你也知道,那傢伙不管去到哪裡,應該都過著快樂的人生吧。」
這也對啦!嘎羅羅笑得快活。
看到嘎羅羅的笑臉,蕾蒂西亞的臉色變得更加憂鬱。
「對……對了,嘎羅羅,你在這裡做什麼……?」
「那當然是來破解你的遊戲呀。是吧,耀小姑娘?」
聽到嘎羅羅的呼喚,正在探查王座周圍的耀抬起頭。
「嗯,不過我只有解開第三勝利條件而已。」
耀只回答這麼一句話,就又繼續檢查王座周遭。或許是地板已經調查過了吧?接下來她開始仔細探查石室的牆壁。不久之後,響起了按下什麼凹洞的聲音。
「有了……!傑克,這方位是?」
「呃,我想那裡是處女宮的方位。」
「謝謝。那麼在這裡放置處女宮的碎片,然後只要以這邊為基準來區分十二等分……」
喀嚏!響起東西卡進凹洞的聲音。不知道自己的居城居然有這種機關的蕾蒂西亞不由得瞪大雙眼吃了一驚。
「耀……那不是放在我們神殿裡的東西嗎?你到底在做什麼……?」
「……?蕾蒂西亞你不是知道遊戲的內容嗎?」
耀楞楞地回望著蕾蒂西亞。
蕾蒂西亞的心臟不由自主地用力跳了一下,不過這也沒什麼好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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