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唉呀,魔王來襲的通知? 中場(2/2)
「……你們兩個都很喜歡之前的主人呢。」
「因為是個好男人嘛,就連根據地都只是啪!地打一下手指就輕鬆召喚出不輸給新天鵝堡的豪華建築,是個很厲害的人——」
說明得正起勁的拉婷停了下來。
看到佩絲特突然把臉轉開,覺得有些訝異的拉婷探頭望向佩絲特的臉。
只見佩絲特鼓起那張可愛的臉頰,正在鬧彆扭。
「……主人?怎麼了?難得看您的反應這麼可愛。」
「你則是跟平常一樣讓人火大,拉婷。」
狠狠罵完之後,佩絲特來到展場的長椅上坐下,用力晃著雙腳。拉婷也不是傻瓜,雖然她也不是不明白佩絲特鬧脾氣的原因,但總之現在覺得很開心。
「討厭啦主人~♪現在的我們只愛您一個呀~!」
「沒錯,能扛起Grimm Grimoire名號的魔王除了你之外,再也沒有別的人選……所以我們會盡忠到最後,只有這點我可以保證。」
訂下契約,即使這是註定滅亡的邪惡之路,也會盡忠到最後一刻為止。
「黑死斑魔王」隔著微微晃動的蜻蜓,靜靜地感受這句話的含義。
*
——境界壁,舞台區域。大祭典營運總部,隔離房。
在充滿悠閒空氣的房間裡,春日部耀醒了過來。
腦袋因為發燒所以遲鈍得像是罩上了一層霧,意識也不清楚。
由於睡得並不舒服,耀在床上翻了個身。現在她只能確定,除了自己,這房裡還有——
「……十六夜?」
「喔?你醒了啊。感覺如何?」
十六夜把頭轉了過來,看來他正坐在耀的床邊看書。
雖然耀不知道翻開的書本里寫了些什麼,不過應該是為了解決這次遊戲的參考數據吧。
交涉之後已經過了六天。在「No Name」的同志之中,只有耀一人得到黑死病,目前也依然像這樣被關在隔離房裡,和黑兔等人分開行動。
看到十六夜居然無視這是隔離房,悠悠哉哉地溜了進來,耀只能傻眼開口問道:
「找到破解遊戲的線索了?」
「嗯……雖然大致上已經了解,但還沒有挖掘到核心。」
十六夜翻過一頁,聳著肩膀回答。
明天傍晚,遊戲將會再度開始,然而參加者方的意見還沒有整合。
看到一個接一個倒下的同志們被隔離的情景,實在難以維持高昂士氣。雖然因為珊朵拉特別安排,耀才能使用單人房,然而其他發病的人幾乎都擠在大通鋪里。
尤其影響最大的問題是,參加者內部對於勝利條件:「打碎虛偽的傳承,樹立真實的傳承吧」這
句話的考據至今尚未找出統一的答案,也是造成意見無法整合的原因之一。
「雖然大略的研究已經結束了,之後的解釋卻產生了分歧,現在就是這種感覺。」
「……具體來說?」
「拿去。」十六夜把一張紙遞給耀,那是寫著他研究心得的筆記用紙。
拉婷=德文的老鼠。操縱老鼠和人心的惡魔化身。
威悉=源自土地災變和河水泛濫、地盤陷落等自然現象的惡魔化身。
修特羅姆=德文的暴風雨,源自狂風暴雨等氣象的惡魔化身。
佩絲特=推測的根據是因為斑點小丑能操縱黑死病的傳染源「老鼠」。源自黑死病的惡魔化身。
·推測「虛偽的傳承」、「真實的傳承」意指必須由上述惡魔之中,選擇出曾在1284年6月26日哈梅爾鐼發生的事實。
「……?都已經明白這麼多了卻?」
「嗯,雖然都已經明白這麼多了,不過……」
十六夜變得有些吞吞吐吐,他像是邊思考到底該怎麼解釋,邊斷斷續續地開始說明﹕
「你還記得以前黑兔召喚我們時,講過的『立體交叉並行世界論』嗎?」
「嗯,記得。」
「那似乎是將外部人士拉入箱庭的召喚方式之一,一種叫『多歧集結型』的模式。簡而言之——『即使平行的時間在線發生了相異的現象,結果依然會匯集至同一交會點』……這樣講你聽得懂嗎?」
「嗯。意思就是說,可以得出平行時間在線的交會點『絕對數α』的算式Ω(殺害法)有好幾個,對吧?」
喔?十六夜稍微歪了歪頭。
「嗯……重點就是那樣沒錯。什麼嘛,你的說明比黑兔的說明好懂多了。和大小姐解釋時就用你的說法吧。」
「是喔,然後?」
「換句話說,算式Ω(殺害法=∥算式w(威悉)=算式X(拉婷)=算式y(修特羅姆)=算式z(佩絲特)=絕對數α。這個相等式似乎讓那些傢伙的靈格比一般的惡魔還高。而我推測,其中=無法成立的考據……恐怕就是『真實的傳承』或『虛偽的傳承』。」
「哈梅爾的吹笛人」這個傳承並沒有特定的真相。
然而卻可以研討哪個是最有力的考據。
不過,目前仍然認定無法證明該考據即為真相。至少十六夜並不知道真相究竟是什麼。
耀咳了幾聲,坐起因為發燒而相當不舒服的身子提出疑問﹕
「那麼,先不要管真相到底是什麼。你認為哪個是冒牌貨?」
「算式z(佩絲特)。」
十六夜立刻回答。表情顯示出只有這點他可以自信滿滿地斷定。
「神隱、暴風、天災……明明其他每一項都是瞬間的死因,卻只有黑死病被敘述為慢性的死因。然而『哈梅爾的吹笛人』必須在1284年26日這個『被限定的時間內,讓130名活祭品死亡』才行。」
——1284年,約翰與保羅紀念日6月26日
130名出生於哈梅爾的兒童被身穿各色彩衣的吹笛人誘出,最後在丘陵附近的行刑場失去蹤影——
黑死病從潛伏到發病的期間是二至五天。除非孩子們一起產生同樣症狀,之後也一起死亡,要不然就無法符合這個「哈梅爾的吹笛人」碑文。
「……?既然『黑死斑魔王』是虛偽的哈梅爾傳承,那麼只要打倒她不就得了……?」
「我也考慮過那一點。不過那樣會跟第一項條件重複。」
勝利條件有二。打倒哈梅爾的魔王,以及那句話。雖然要把那句話認定為超大煙霧彈並丟著不管是件很簡單就能辦到的事,然而未免過於危險。
「雖然我有在閱讀關於黑死病的書本……不過看來病原方面沒什麼提示。」
十六夜把書本丟向牆邊。面對好像快解開但卻又解不開的邏輯,應該讓他很煩躁吧。
「……那句『打破虛偽的傳承,樹立真實的傳承』本身也已經研究出一部分的意義。可以推測出所謂傳承是指擁有同樣形狀,而且是能夠『打碎』、『樹立』的成對物品。那麼一來,唯一可能的對象,就是和哈梅爾鎮的碑文一起展示的吹笛人『彩繪玻璃』。」
耀睜大眼睛看著十六夜。
「彩繪玻璃……那麼難道他們潛入祭典的方法是……」
「沒錯,這次的遊戲,即使非參加者也非主辦者,依然可以用另外的名額參加祭典。」
——「擁有主辦者權限的人物,在成為參加者時必須表明身分」。
——「參加者無法使用主辦者權限」。
——「參加者以外人士無法入侵祭典區域」。
和這些規則不相矛盾,而且還能夠擁有獨立意志的參加名額就是……
「——『美術工藝的展示品』。我想魔道書《哈梅爾的吹笛人》的真面目很有可能是以複數組合而成的彩繪玻璃狀物體。而那些傢伙就是透過魔道書來侵入祭典區域內部。」
傑克也是例子之一。身為展出恩賜的他,同時也以獨立的意志來參加火龍誕生祭。
讓珊多拉去確認之後,才知道除了十六夜他們以外,還有一百片以上的彩繪玻璃以另一個「無名」共同體的名義來參展。
看到十六夜接二連三地舉出自己的推論,耀一半佩服一半訝異地望著他。
「十六夜……你的腦袋裡到底是什麼構造?」
「嗯?想看嗎?」
「想看想看。」
「怎麼能給你看!」
哇哈哈哈哈!十六夜大笑。
「……不過就到此為止了。嗯,老實說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我猜應該是要打碎展示出來的虛偽彩繪玻璃,樹立真貨……不過真偽的判斷標準卻還不明確,不知道該打碎並且樹立佩絲特以外的哪片彩繪玻璃。畢竟數量總共有一百片以上。最後大概只能聽天由命,想辦法在明天的遊戲中打倒魔王。」
十六夜望著上空,面露苦笑。距離遊戲再度開始的時間已經不到二十小時。
差不多已經來到珊多拉必須訂出方針好讓各共同體團結的最後期限。
「『真正的藝術存在於內心宇宙』嗎……哎呀哎呀,這句話還頗有道理呢。例如這個哈梅爾鎮的碑文也有類似的一面。比較探討各式考據和推測的行動能刺激人們的想像力,所以才會創造出格林童話那樣的故事吧……不過我們現在需要的可是真實啊,白夜叉。」
十六夜回想起之前那次對話,不由得笑了出來。
耀看著有些自暴自棄的十六夜,突然輕輕笑了。
「……喂,春日部。在走投無路的本人面前笑他算哪招?」
「抱歉,我只是覺得你難得會這樣鬧彆扭。能看到無論何時都自信滿滿狂傲不遜自我中心完全不在意造成周遭困擾唯我獨尊的十六夜你這種樣子,老實說很爽快。」
「居然敢一口氣講出這麼多真心話,你膽子真的很大……哼,我居然會擔心你一個人待在單人病房裡會很寂寞,真是笨蛋。」
咦?耀望著十六夜。
「聽說萬病由心起,身體不舒服連內心也會受到波及。我是認為身體被病魔侵蝕的你待在這麼寂寞的單人房裡應該很難受吧,所以才來看看你的樣子,結果卻被講得這麼難聽。」
十六夜撿起被他丟出去的書本,用力一屁股坐下。耀有些過意不去地搔了搔頭。
「……真的對不起,原來你比我想像中還善良。」
「嗯,你可以為了我的善良痛哭流涕喔!」
「收回前言。」
哇哈哈!十六夜以笑聲回應,耀則感到有些無奈。
「不管怎麼說,明天遊戲就會分出勝負。看你這樣子應該無法參加吧?所以我覺得至少要告訴你目前是什麼情況……反正最糟我也會拿下魔王的首級。」
「知道了。對了,那白夜叉呢?」
「還是被封印在那個陽台里,禁止接觸。結果到最後還是沒能弄懂她的參戰條件。」
「是嗎……不過,對方到底是怎麼封印住她的?哈梅爾鎮的碑文上有寫著能封印夜叉的句子嗎?」
「怎麼可能。真要說起來,夜叉隸屬於佛界那邊耶。而且白夜叉似乎不是符合嚴格定義的夜叉。聽說她是為了封印原本擁有的白夜星靈之力,才會皈依佛門好降低自己的靈格。」
「……原本的力量?」
耀一邊咳嗽一邊歪了歪頭。
「嗯,據說白夜叉擁有箱庭世界的太陽主權。包括太陽本身的屬性,還有職掌太陽運行的使命——」
——嗯?講到這邊,十六夜覺得似乎勾起了腦袋裡的什麼回憶。
(……太陽運行………
…?)
好像在哪裡看過類似的句子?十六夜歪著腦袋思考。
而且不是以前的回憶,而是這陣子的事情。十六夜反射性地拿起手上的書本開始速讀,並在腦里複習所有跟黑死病相關的知識。
——所謂的「黑死病」,曾經在十四世紀以後的小冰期大為流行,是人類歷史上最嚴重的瘟疫之一。這個疾病會引起敗血症,讓患者全身出現黑色斑點後死亡。
格林童話的《哈梅爾的吹笛人》里出現的小丑身穿斑點花紋服裝。
還有那名小丑能夠操縱造成黑死病大流行的原因,老鼠。
根據以上兩點,也有某派考據主張「一百三十名小孩是死於黑死病」
(…………………………………………………………十四世紀和小冰期?)
十六夜注意到的並不是症狀或潛伏期,而是黑死病流行的年代紀錄。
哈梅爾鎮碑文的時間是1284四年。
黑死病被認定開始大為流行的時間是1350年以後的數百年。
換句話說,黑死病的全盛期和哈梅爾鎮的碑文——時代背景並不相符。
(該不會……佩絲特是從和哈梅爾碑文無關的時代來的惡魔嗎……?)
為什麼先前都沒注意到?佩絲特從一開始就說過自己並不是哈梅爾的魔王。換句話說她擁有的黑死病屬性,和哈梅爾根本毫無關係。
十六夜激動地翻著書本,把一切都記入腦中。
「造成黑死病大流行的小冰期起因……推測是因為『太陽進入活動極小期』,導致世界全體受到寒冷侵襲!是嗎!這就是封印白夜叉的規則真相嗎!」
面露兇猛笑容的十六夜大叫著。
職掌太陽運行的白夜叉之所以會被封印,是因為太陽的活動極小期——也就是因為這場遊戲裡編人的遊戲規則,能夠重現太陽力量曾經變弱的編年史。
十六夜用力握住黑死病的書籍,了解到「虛偽傳承」的意圖。
「那麼,那些傢伙並不是1284年的哈梅爾……啊啊可惡!我完全被騙倒了!『黑死斑魔王』!換句話說他們雖然是格林童話中的『哈梅爾的吹笛人』,然而卻不是真正的『哈梅爾鎮出現過的吹笛人』嗎……!」
碰!十六夜用力推開房門沖了出去。
臨走之際他回過頭來對耀說道﹕
「幹得好!春日部!托你的福,我解開謎題了!後面就交給我,你安心躺著休息吧!」
「是嗎?加油。」
咳個不停的耀目送十六夜離開。雖然她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不過十六夜應該掌握到了什麼吧。她把接下來的事情全交給其他人,自己鑽進了被窩。
被窩裡躲著旁聽完一切的三毛貓問道﹕
「那小子……相信他真的沒問題嗎,小姐?」
「一定沒問題。十六夜看來雖然那副樣子,但其實他滿關心同伴的。對了,你待在我身邊沒關係嗎?說不定會傳染給你。」
「小姐你不必擔心。從出生至今的14年間,老頭子我一直和小姐在一起呀。就算在小姐懷中往生,應該也算不錯的結果。」
三毛貓喵了一聲鑽進耀的懷中。被發燒熱度折磨的耀伸手抱住三毛貓,想著即將前往戰場的同志們,意識也逐漸朦朧。
在她的意識即將斷線的前一瞬間,耀想起目前仍下落不明的朋友。
(飛鳥……希望你平安無事。)
為了保護自己,飛鳥才會被敵人俘虜。
耀一邊感受著譴責自己內心的歉疚感,同時緊緊握住從父親那邊繼承來的項鍊。
她祈禱著飛鳥能平安無事,最後進入了夢鄉。
*
——二十小時之後。
所有還能活動的共同體都來到火龍誕生祭營運總部集合。
和「黑死斑魔王」的最後之戰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