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唉呀，魔王來襲的通知？ 第五章（2/2）

黑兔高舉著基於主辦者權限作成的「契約文件」，平淡地讀出了文件上的內容：

「恩賜遊戲名：『Underwood的迷宮』

·勝利條件：一、參賽者脫離由大樹樹根形成的迷宮，來到野外。

二、參賽者破壞對手的恩賜。

三、對手無法達成勝利條件（包括投降）時。

·落敗條件：一、對手達成勝利條件之一。

二、參賽者無法達成上述勝利條件時。」

「——基於『審判權限』之名，在旗號下宣誓以上為兩方不可侵犯之規則。請雙方務必進行一場值得誇耀的光榮戰鬥。那麼在此，宣布遊戲開始。」

黑兔的宣誓結束，這就是遊戲開始的哨聲。

兩人拉開距離，琢磨著第一步行動。既然有好幾項勝利條件，自然希望有明確的方針。

在一段短暫的空白之後，先行動的是露出輕視笑容的愛夏。

「彼此互瞪也沒用，就讓你先動手吧。」

「…………？」

「算了，畢竟剛剛也發生了那種事，要是之後再被人拿來囉唆就麻煩了嘛。」

愛夏搖著雙馬尾聳聳肩，臉上露出從容的笑容。

春日部耀面無表情地思考了一會，開口間問道：

「你是……『Will o'wisp』的領導者？」

「咦？看起來像嗎？那真讓人開心♪不過很遺憾，愛夏大小姐我……」

「是嗎？那我知道了。」

或許很高興自己被誤認成領導者，愛夏臉上堆滿可愛的笑容回答問題。然而耀並沒有在聽，她直接放棄對話，迅速跑向背後的通道。

「咦……等……等一下…………？」

明明是耀自己主動提出的對話，卻半途就突然逃走，讓愛夏楞了一陣子。

猛然回神後，愛夏氣得全身發抖，憤怒大叫：

「餵……喂！原來你把人當傻瓜耍嗎！既然你想動手，那我們也不會手下留情！上吧，傑克！在樹根迷宮裡狩獵人類吧！」

「YAHOYAHOHOhoho～！」

愛夏氣得雙馬尾都豎了起來，展開猛烈的追擊。背對他們的春日部耀不斷爬上類似通道的樹根縫隙，愛夏對著耀的背影大叫：

「我們擁有地利，燒死她！傑克！」

「YAFUUUUUUUuuuuu！」

隨著愛夏舉起左手，傑克的南瓜頭和右手提著的燈籠里冒出了惡魔烈焰，瞬間燒光樹根，對耀發動攻擊。

然而耀只引起最低必要限度的風，誘導火焰並閃開這一擊。

（她閃開了？不對，剛剛那陣風……那就是她的恩賜嗎……？）

看到傑克放出的火焰改變了軌道，愛夏不由得咂舌。

相較之下，耀已經開始察覺到傑克南瓜燈的秘密。

（那火焰……跟仁講過的『Will o'wisp』故事一樣。）

耀回想起比賽前獲得的知識。

——關於Will o'wisp和jack o'lantern的傳承。

前者的傳承，是在無人的地點突然出現青白色火焰的現象，也就是俗稱的鬼火。

後者的傳承，是彷徨的死者魂魄被化成形骸後的鄉野傳說，也就是俗稱的幽靈。

然而這兩個傳承各自都留下了共通的軼事。

其中之一，是「無名惡魔將篝火賜給了曾經獲得兩次生命的大罪人魂魄」這點。

傳承中，生前的傑克在兩次生命中都是大罪人，因此死後永遠只能在生與死的境界間徘徊。覺得他很可憐的惡魔送給他的火焰，正是從傑克的提燈里放出的地獄烈焰。

——「有傳承」就等於「有功績」。如果按照這個法則，共同體「Will o'wisp」的領導者應該是「在生死境界出現的惡魔」。

（然而……那女孩並不是領導者，那麼她應該是不同的惡魔或種族。）

假設愛夏的真面目是實力大到能夠往來生死境界的惡魔，耀的確沒有勝算。一開始的提問就是為了要確認這一點。

「啊～可惡！居然那樣閃來閃去！同時打出三發攻擊吧！傑克！」

「YAFUUUUUUuuuuuu！」

愛夏舉起左手，接著傑克用右手的提燈放出烈焰。面對比先前還要猛烈的三道火柱，耀卻連鷲獅的恩賜都沒有使用，直接從所有火焰間的縫隙穿過去。

「……怎麼會……！」

愛夏驚訝得講不出話，這次的攻擊讓耀確實把握到這個烈焰的真相。

也就是「Will o'wisp」篝火的真相。

（那些火焰果然不是傑克發出的，而是那個女孩「用手四處放出可燃性瓦斯或磷之類的物質」。）

沒錯，「Will o'wisp」傳承的真相就是——「沼氣等從大地中湧出的可燃性瓦斯或物質」。

正因為如此，連湖畔之類的水邊也會出現鬼火。

原本天然瓦斯無味無臭，但嗅覺批一般人類敏銳數萬倍的耀依然察覺出其中的不對勁。她之所以可以利用鷲獅的恩賜來改變火焰軌道，就是因為她在火焰發射前就吹散了噴發出來的瓦斯或磷。

愛夏發現自己的手法已經被看穿，不甘心地咬牙。

「可惡，不妙了，傑克……！再這樣下去，會讓她成功逃走！」

「Yaho……！」

腳力方面，耀擁有壓倒性的上風。

簡直像只花豹的強健腳力不消多久就拉開彼此距離，慢慢遠去。而且耀的感官可以藉由來自外面的氣流掌握正確的路線，迷宮已經失去了意義。

愛夏望著耀逐漸遠離的背影——放棄般地吐了口氣。

「……氣死人了！雖然不甘心，但接下來就交給你了。認真上吧，傑克先生！」

「我知道了。」

咦？耀回頭一看。只見原本站在遠方的傑克已經不見蹤影，反而如同霧一般突然出現在她的眼前。面對巨大南瓜造成的黑影，嚇了一跳的耀不由得停下腳步。

「不可能……」

「這是現實。抱歉了，小姑娘。」

伴隨著強烈聲響，傑克白色的手把耀打飛出去。

被打飛的耀撞上樹根形成的牆壁，受到幾乎讓她失去意識的衝擊，湧上來的輕微嘔吐感使得耀咳了起來。

「嗚…………？」

「好了，你快走吧，愛夏。這女孩由我來擋。」

「真抱歉呢，傑克先生。我真的很想憑自己的力量獲勝……」

「原因就出在你的傲慢和大意。你要好好反省，稍微學習一下這個姑娘掌控遊戲局勢的方法。」

「嗚～……我知道了。」

愛夏響應之後，完全不理會耀，直接拔腿跑了出去。耀慌忙想要跟上。

「等……等一下……」

「當然不等。你的遊戲將在這裡宣告結束。」

傑克說完，從提燈里倒出一點點篝火。

這小小的火苗瞬間就把樹根吞沒，形成一道轟隆燃燒的火牆。

面對和先前天差地別的壓倒性熱量和密度，耀倒吸了一口氣，看著傑克。

「……你是……」

「沒錯，你的推測一定正確。我並不是愛夏·伊格尼法特斯製作的傑克南瓜燈，而是你原本警戒的對像——在生死境界現身的大惡魔！維拉·札·伊格尼法特斯製作的大傑作！那就是我，世界最古老的南瓜鬼怪……Jack o'lantern♪」

呀呵呵～♪傑克雖然笑著，然而藏在南

瓜內部的火焰之眼卻散發出和先前不同的光芒。他具備了明確的意志和靈魂以及壓迫感。雖然語氣和舉止像在開玩笑，卻完全找不出破綻。

「……你似乎有著一個等於是侮辱的誤解。『Will o'wisp』火焰的原點，確實是惡魔之火。是為了要讓人類也能夠了解，所以在外界我們才會故意送出這是『化學現象』的訊息。」

「為什麼……」

「要做這種事？那是因為……『我們要通知其它人，這個地方埋著屍體呀』。也就是為了拯救那些帶著悔恨被遺棄的悲哀靈魂。」

呀呵呵！傑克笑著豎起那粗大的手指。

土葬後，埋有屍體的土壤經常會產生磷和沼氣之類的物質。除此之外，產生「Will o'wisp」火焰的地點，也經常能找到被遺棄的屍體。

「……那麼……」

「你想問為什麼之前要使用磷嗎？這也很簡單。因為愛夏原本是在地災中死亡後直接生成的自縛靈，後來在徘徊時被維拉收留，現在已經成為一個傑出的大地精靈，開始成長。能放出天然瓦斯的原因就是因為她是地精之一。」

「……為什麼……」

「為什麼我們會收留不認識的靈魂？——你有聽說過嗎？關於我等『Will o'wisp』的傅說。我們青白色火焰的導引，就是為那些得不到回報的死者靈魂引領方向的篝火。我們就是藉由引導彷徨魂靈的功績來逐步提升的靈格和共同體。」

南瓜頭內部的火焰直直看著耀。

「如果你過去不懂，就趁現在好好記住。描繪著我等青白色火焰導引的旗幟，正是引領無辜喪命魂魄的篝火；而救濟的志向，絕不是僅有神明能管理的領域！」

就像在讚揚自身共同體的旗幟那般，傑克南瓜燈張開雙臂，以身後的熊熊烈焰為背景大聲宣告：

「來吧！擁有自身系統樹的少女！就由被聖彼得烙印的不死怪物——Jack o'lantern來當你的對手吧！」

來自地獄的烈焰猛烈燃燒，整個樹根空洞都陷入了火海。

那個火焰眼珠放出的壓迫感，比耀來到箱庭後對峙過的每個敵人都更強大。

（……傷腦筋呀。）

這就是被稱為「惡魔」的種族，被世界認可為獨立靈格的超常個體。

春日部耀全身上下都慢慢體認到眼前的現實。

既然現在愛夏已經先離開，只有破壞傑克才能達成勝利條件，然而——

（……不死嗎？既然這樣，應該無法破壞吧……）

耀微微苦笑，看向前方。就算扣掉不死這個條件，對方的火焰之眼甚至還看穿了「生命目錄」的力量。原本藏著的王牌雖然已經被揭開，然而耀依舊沒有把握取勝。她望著掛在自己脖子上的項鍊——過了一會，平靜地宣布遊戲結束。

＊

會場內就如同大夢初醒，一片寧靜。在遊戲分出高下的那一瞬間，會場的舞台彷佛玻璃手工藝品般碎裂四散，恢復成圓形舞台。

觀眾們全都目瞪口呆，其中只有黑兔一人若無其事地宣布遊戲結束。

「勝者：愛夏·伊格尼法特斯！」

這下觀眾們才都回神，接著爆出震耳的歡呼，覆蓋住會場。

耀呆站在歡呼此起彼落的舞台中心，這時傑克以平穩的語氣對她發問：

「我可以請教一件事情嗎？」

「……什麼？」

「這次的遊戲允許參賽者帶一名助手，你從沒想過要借用同志的力量嗎？」

「…………」

耀沒有回答問題，只是靜靜地仰望天空。傑克嘆了一口氣。

「雖然這或許是我多管閒事……不過你的眼神有些寂寞。既然要置身於共同體內，必定會經常碰上必須倚賴他人的情況。」

「我和大家並不是感情不好。」

「感情好不好和能不能協調是兩回事。至今為止，你不曾因為單獨行動而負傷嗎？」

耀無言以對。這真是一針見血的指責。

和「Fores Garo。」的賈爾德對戰時，耀一人挑戰的結果正如傑克所說。

如果是和「Peresus」交手時那樣的全面戰爭也就算了，以這次來說，沒藉助該借用的力量，應該可以算是耀本身的疏失吧。察覺到這一點的傑克溫和地以勸導般的語調對耀說道：

「雖然總稱為協調，但這些只能倚靠不斷累積經驗才能實際感受。我想年輕的你應該還不明白吧……啊啊算了，這真像是在說教，南瓜就是天生愛管閒事！看到你這種眼神里透露出寂寥的孩子，就很難不多講幾句。」

呀呵呵！傑克笑著轉移話題，這時，一臉不高興的愛夏從他的後方靠了過來。

她以不像是贏家的不甘心視線看著耀。

「喂！你！叫什麼名字！出身外門是哪裡？」

「……一開始介紹時就講過了。」

耀愛理不理地響應，然而愛夏依然窮追不捨。

「哼～是嗎！那至少要記住我的名字！你這個『無名』！我是來自六七八九ＯＯ外門的愛夏·伊格尼法特斯！要是有機會再碰到，下次我一定會贏！給我記住！」

咦？耀歪了歪頭，不過在她詢問真意之前，愛夏就甩著雙馬尾離開了。傑克呀呵呵地笑著說明。

「那孩子從來不曾被年齡差不多的人打敗。雖然遊戲本身獲勝，但她應該不覺得是靠著自己的力量獲勝吧。」

「不過我想這就叫做什麼協調性的勝利之類的。」

「呀呵呵！哎呀你說的對！」

南瓜頭的鬼怪用力拍拍自己的額頭，就像是被將了一軍般地大笑了起來。

＊

「……春日部同學輸了呢。」

「嗯，也是會有這種情況啦。要是在意的話，大小姐你之後再去安慰她吧。」

垂頭喪氣的飛鳥和笑得一派輕鬆的十六夜。

坐在中央的珊多拉和白夜叉則以鼓勵的語氣對飛鳥說道：

「雖然這是個單純的遊戲盤面，卻是一場非常值得一看的遊戲。你們沒有任何必要感到不好意思。」

「嗯，單純的遊戲很容易就成為單純比較力量的遊戲，不過她這次的局勢掌控相當有水平。比起單獨作戰，那女孩或許更具備這方面的才能。」

能沉著地無視敵方挑釁，還能進一步讓敵人失去冷靜，只以最少的溝通就獲得最有效的情報，並充分活用。

雖然講起來簡單，卻不是輕易能辦到的事。

雖然最後因為性能差異而分出勝負，但只要有能壓制住傑克的夥伴在場，能靠著感官和氣流闖越迷宮的耀也有可能取勝吧。

「『Will o'wisp』即使在六位數外門中也是最強等級的共同體之一，主力的傑克是擁有地獄烈焰和不死烙印的幽靈。恩賜遊戲中即使指定必須殺死不死種族卻無法辦到，也是參賽者自己不好。這次只能說是屬性相剋，乾脆接受結果吧。」

白夜叉以安慰的眼神看向十六夜等人。

「…………？」

然而十六夜的思考已經沒有放在遊戲舞台上。

他的視線看著遙遠的另一端，也就是箱庭的天空。

十六夜以詫異的表情向白夜叉詢問：

「……白夜叉，那是什麼？」

「咦？」

白夜叉也看往上空。觀眾中也有人注意到異變並發出聲音。

宛如下雨般，遙遠的上空撒下了大量的黑色信函，黑兔立刻撿起其中一份打開。

「發出黑色光芒的『契約文件』……難……難道？」

打開蓋有吹笛小丑圖案的封蠟之後，「契約文件」上如此寫著：

「恩賜遊戲名：『The PIED PIPER of HAMELIN』

·參賽者一覽：

·目前在三九九九九九九外門、四ＯＯＯＯＯＯ外門、境界壁舞台區域的所有參加者、主辦者之共同體。

·參賽者方、主辦者指定遊戲領袖：

·太陽的運行者，星靈——白夜叉。

·主辦者方勝利條件：

·收服以及殺害所有參賽者。

·參賽者方勝利條件：

一、打倒主辦者方遊戲領袖。

二、打破虛偽的傳承，樹立真實的傳承吧。

宣誓：尊重上述內容，基於榮耀、旗幟與主辦者權限，舉辦恩賜遊戲。

『Grimm Gimoire.Hameln』印」

在大量黑色信函紛紛落下的狀況中，舞台會場一片寂靜。

彷

佛要打破這膨脹的空氣，觀眾席中有一人大叫出聲：

「魔王……魔王出現啦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