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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YES!是兔子叫來的 第二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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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現在就先不管這件事吧,留著當之後的樂趣。」

「是……是這樣嗎?」

哇哈哈笑著的期待新星或許是黑兔的天敵,她一瞬間把眼神飄向遠方。

「話……話說回來,十六夜先生要拿那位蛇神大人怎麼辦呢?或者該說它還活著嗎?」

「我沒有取它性命啦。雖然對戰很好玩,不過痛下殺手就沒什麼特別有趣的地方了。只要看過『世界盡頭』的瀑布,我就會回箱庭。」

「那麼至少要領走恩賜吧。無論遊戲內容如何,十六夜先生都是贏家。我想蛇神大人也不會抱怨什麼。」

「啥?」

十六夜以詫異的表情回望黑兔,黑兔這下才以猛然想起的樣子開始補充說明:

「和神佛進行恩賜遊戲時,基本上可以從三種競爭項目中選擇一個。最一般的就是『力量』、『智慧』、和『勇氣』。通常進行力量競爭的遊戲時,會準備適合的對手……不過十六夜先生已經打倒蛇神大人本身了嘛,我想一定可以拿到很棒的獎品。這樣我們的共同體也能夠比現在更具備實力了。」

黑兔踩著近似小跳步的步伐靠近大蛇。

然而十六夜卻以不高興的表情擋在黑兔面前。

「————」

「怎……怎麼了?十六夜先生。看您露出這麼可怕的表情,是不是有什麼不滿?」

「……也不是。你說的很對,從恩賜遊戲的角度來看,勝者從敗者手上取走什麼的確是正當的行為,我對這點沒有什麼不滿——不過,黑兔。」

講到這裡,十六夜那輕浮的語氣和表情突然完全消失,令黑兔的表情也跟著僵硬了起來。

「你這傢伙,一直瞞著我們什麼關鍵的重點吧?」

「……您是指什麼呢?人家已經保證會回答關於箱庭的問題,還有遊戲的事也是。」

「不對,我想問的是你們的情況——算了,我問重點。你們……為什麼必須召喚我們?」

雖然沒有表現在臉上,但黑兔實際上卻嚴重動搖。

因為十六夜的質問就是黑兔刻意隱瞞的事情。

「那個……正如人家之前所說,是為了讓十六夜先生等人能過得有趣又開心……」

「喔,是啦。我一開始也以為是基於單純的好意,或是哪個不認識的傢伙一時興起才會把我們叫來這裡。反正我正在舉行大受好評的『空閒』跳樓大甩賣,看另外兩個沒有提出異議的樣子,也應該有各自前來箱庭的理由吧?所以我並不是那麼在意你有什麼隱情——不過該怎麼講,我總覺得你看起來很拼命。」

這時,黑兔第一次露出動搖的表情。

她的眼神不安地漂移著,表現出事出突然猝不及防的態度,回望著十六夜。

「這只是我的直覺,不過我猜,你們的共同體應該是個弱小隊伍,不然就是因為某種原因而沒落吧?所以才會為了強化組織而召喚我們。如果這樣推論,那麼你剛剛的行動還有我拒絕加入共同體時認真發怒的反應,都可以獲得合理的解釋——怎樣?一百分滿分吧?」

「嗚……!」

黑兔在內心狠狠咂舌。在目前這個時間點被他看穿這些內幕實在是非常嚴重的損失。畢竟他是千辛萬苦才召喚出的超級戰力,無論如何都要避免必須放手讓他離開的情況。

「所以啦,關於你隱瞞這事實的行為……讓我可以判斷出我們還有選擇其他共同體的權利,這個判斷對不對呀?」

「…………」

「不回答就代表默認了。為什麼不說話,黑兔?這種情況下即使你保持沉默也只會讓狀況更加惡化而已喔?或者是即使我跑去別的共同體也沒關係?」

「不……不行!不對……請等一下!」

「所以我不是正在等嗎?好啦,快點全部老實招來。」

十六夜在岸邊一顆大小適中的石頭上坐了下來,擺出願意傾聽的態度。然而對黑兔來說,講出共同體目前狀況帶來的風險未免太高。

(要是他在已經承諾要加入共同體之後才發覺這件事就好了……!)

在取得加入承諾之後,即使他得知共同體的狀況,也無法輕易退出。

黑兔原本想讓他們一步步幫忙重建共同體……然而不管是黑兔還是仁的簽運都太差了,對方可是世界首屈一指的問題兒童集團。

「算了,如果你不說也可以不必說,只是我會幹脆地去加入其他共同體而已。」

「……如果人家說的話,您就願意協助我們了嗎?」

「嗯,如果有趣的話啦。」

雖然十六夜嘴上在笑,但他的眼裡果然還是沒有笑意。黑兔終於發現自己看走眼了,和另外兩個只是隨便聽聽自己說什麼的少女不同,這個看起來很輕浮的少年卻以認真的眼光來評定著「箱庭世界」。

「……明白了,那麼人家也該下定決心,努力把我們共同體的慘狀講得愉快又有趣吧。」

黑兔嗯哼咳了一聲,內心幾乎已經自暴自棄了。

「首先

,我們的共同體沒有能夠拿來自稱的『名號』,因此被別人提到時,就會被當成無名的其他諸如此類——以『No Name』這種輕蔑的名稱來稱呼。」

「喔……被當成其他諸如此類啊。還有呢?」

「其次,我們也沒有等於共同體榮譽的旗幟,而這個叫做旗幟的東西,背負著顯示共同體勢力範圍的重要任務。」

「喔?然後?」

「除了『名號』和『旗幟』之外,最致命的是……連構成共同體核心的同伴也全都沒留下。如果講得更白一點,就是在一百二十二人中,只有人家和仁少爺擁有足以參加遊戲的恩賜,其他成員都是十歲以下的小孩喔!」

「已經走投無路了呢!」

「是呀。」

黑兔笑了幾聲響應十六夜的冷靜發言後,垂頭喪氣地屈膝跪下。一旦把這些情形實際講出口,就讓她不由得感到自己的共同體的確已經面臨末路了。

「那,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你們的共同體在開託兒所嗎?」

黑兔憂鬱地搖搖頭。

「不,他們的雙親也全部被奪走了。被襲擊箱庭的最大天災——『魔王』奪走了。」

「魔王」一聽到這個名詞,原本都只是隨便應話的十六夜第一次主動開口:

「魔……魔王?」

他的眼睛就像是小孩看到櫥窗里擺了新玩具時那樣閃閃發亮。

「魔王!那是什麼?魔王聽起來超帥的!箱庭里有被命名為魔王這種美妙名字的傢伙在嗎?」

「呃……是呀,不過我想和十六夜先生想像的魔王有些差異……」

「是嗎?不過既然自稱魔王,那應該是那種強大兇惡,即使我拿出全力打爆他們似乎也不會被任何人責備,既厲害又大膽的卑劣傢伙吧?」

「也……也是啦……如果能打倒魔王,的確有可能獲得來自多方的感謝。而且只要打倒魔王,根據條件,也有可能讓對方隸屬於自己旗下。」

「喔?」

「魔王是指擁有名為『主辦者權限』這種箱庭特權的修羅神佛,萬一他們主動挑起恩賜遊戲,無論是誰都無法拒絕。我們就是因為被迫參加了擁有『主辦者權限』的魔王所舉辦的遊戲,我們的共同體才會……失去所有以『共同體』這單位來活動時必須的一切人事物。」

這段話也不是比喻。黑兔他們共同體原有的地位和名譽以及同伴全部都被剝奪了,剩下的只有處處都成了空地的廢墟和孩子們。

然而十六夜並沒有表現出同情的態度,只是在岩石上換了個翹腳的姿勢。

「不過沒名號也沒旗幟的確很不方便呢,特別是無法主張勢力範圍的確是很大的損失。不能幹脆做個新的嗎?」

「這……這個嘛……」

黑兔吞吞吐吐地把雙手放到胸前。十六夜的評論非常正確,沒有名號也沒有旗幟的共同體無法宣揚自身的榮耀,也無法累積名號的信用。在這個箱庭的世界裡,一個組織要是沒有名號和旗幟,就不可能獲得周遭的認同。

正因為如此,黑兔他們才會把希望寄托在「從異世界召喚同伴」這個最後的手段上。

「的……的確可能,只是一旦改名,就代表共同體完全解散。這樣是不行的!因為我們最大的希望……就是想守住能讓同伴們回來的『家』……!」

想要守護能讓夥伴們回來的歸處——黑兔第一次講出了這種毫無掩飾的真心話。

為了替那些因為和「魔王」進行遊戲而消失的同伴們守住歸處,即使會遭到周遭輕視,他們依然發誓要守護共同體。

「這是一條充滿荊棘的道路,但是我們想要一邊守著能讓同伴們回來的歸處,也同時努力重建共同體……總有一天,要取回共同體的名號和旗幟並重新發揚光大。為了達到這個目標,只能拜託十六夜先生您這種擁有強大力量的參賽者。能不能請您把那份強大的力量借給我們的共同體呢……?」

「……喔,想從魔王手上奪回同伴和名譽啊……」

黑兔深深彎腰,誠摯地懇求著,然而十六夜只是以冷淡的語氣響應這拼命的表白。看他的態度,實在不像是認真在傾聽黑兔的發言。黑兔頹喪地垂下肩膀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如果在這邊被拒絕……我們的共同體就……!)

黑兔用力咬緊嘴唇。早知道會因為這樣而後悔,還不如一開始就老實全盤托出。

至於重點當事人的十六夜只是懶懶地又換了個翹腳姿勢,沉默了整整三分鐘之後。

「不錯嘛,那種決心。」

「————……啊?」

「啊什麼啊?我都說了我願意幫忙,你該表現出更高興的樣子吧,黑兔?」

十六夜不太高興地這樣說道。呆站在原地不動的黑兔忍不住又重新問了兩、三次。

「呃……咦?咦咦?剛剛的氣氛,是會演變成這種結果的氣氛嗎?」

「就是這種氣氛。還是你們不需要我?要是你敢講什麼沒禮貌的話,我真的會去別的地方喔?」

「咦……不行不行!絕對不行!我們非常需要十六夜先生!」

「很好,很老實。好啦,趕快去叫醒那隻蛇領取恩賜吧。拿到之後就來去看看河川終點的瀑布和『世界盡頭』吧。」

「啊……是的!」

黑兔開開心心地跳到蛇神身上,接著移動到它下巴附近。十六夜站在遠方望著他們似乎在討論什麼的樣子,不久之後立刻出現一道逐漸往周圍擴散的藍色光芒。

等到光源從蛇神頭上轉移到黑兔手上之後,她猛地一跳回到十六夜面前。

「呀~呀~呀~?請看!居然拿到這麼大的水樹苗!只要有這個,我們就不必和其他共同體買水了!真是幫了大家很大的忙!」

呀喝~?黑兔一邊發出奇妙的叫聲,一邊蹦蹦跳跳地抱著那棵叫「水樹」的樹苗猛轉圈。雖然十六夜並不清楚共同體和箱庭的情況,不過對黑兔來說,那似乎是很重要的東西。

「看你這麼高興是很好啦,不過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請說請說!現在別說是一個問題,就算是三個四個人家也什麼都願意回答喔~?」

「還真大『肚』啊。」

「你說誰是大肚!」

黑兔一下開心一下生氣,實在很忙。

「嗯,反正是個不怎麼重要的問題。只是既然你那麼想要那東西,為什麼不自己去挑戰那隻蛇?在我眼裡,你看起來強得多了。」

喔?黑兔先露出了有些訝異的反應,才立刻換上冷靜的眼神。

「喔…………原來是這件事情嗎?原因就是出在兔族被稱為『箱庭貴族』的這一點上面。兔子們可以擁有和『主辦者權限』一樣也是特權的『審判權限』。當擁有『審判權限』的人物擔任遊戲的裁判時,參賽雙方就絕對無法違反恩賜遊戲的規則…………不,正確的說法是,會當場判定違反者落敗。」

「喔?這不是很棒的條件嗎?換句話說只要和兔子合謀就能在恩賜遊戲裡保持不敗了?」

「所以說不是那樣,而是違反規則=落敗。兔子的耳朵和眼睛與箱庭的中樞相連,也就是說,能夠在和兔子們的意志無關的情況下定出輸家,並選出籌碼。如果這樣還想要強制影響判決……」

「強制影響的話?」

「兔子會炸死。」

「會被炸死啊?」

「而且會非常盛大地炸掉。要擁有『審判權限』,代價就是必須受到幾個『制約』限制。

第一,從擔任恩賜遊戲裁判當天開始計算,十五天內都不可以參加遊戲。

第二,必須先獲得「主辦者」的許可才能參加。

第三,不能參加在箱庭外舉行的遊戲。

——雖然還有其他原因,不過人家無法挑戰蛇神大人的主要原因就是這三點。而且人家的審判工作是共同體唯一的收入來源,因此參加共同體遊戲的機會自然也不多。」

「原來如此啊。原來是張雖有實力卻不能在遊戲中打出的牌,那也沒辦法。」

十六夜聳聳肩,開始沿著河岸往前走。他前往的方向是位於世界盡頭的托力突尼西亞大瀑布。黑兔抱著簡直有一人高的水樹苗,小跑步跟在他後面。

「那個,人家也有一件事情想請教十六夜先生。」

「駁回。騙你的,說吧。」

「咦?喔,好的。十六夜先生為什麼決定要幫助我們呢?」

「嗯~……是可以回答啦,不過單純回答也很沒意思。換個問題,你認為我為什麼想去看『世界盡頭』?」

跨著大步往前走的黑兔裝出誇張的苦惱動作並回答:

「果然是因為……似乎很有趣嗎?畢竟十六夜先生您自稱是快樂主義者

嘛。」

「一半正確。那麼,為什麼我會覺得有趣呢?」

唔唔~這次黑兔有些認真地開始思考。

「好,時間到。」

「原來有時限?不……不行啦!如果沒在一開始就說明遊戲有時間限制,就算違規!」

「真的嗎?那黑兔你會炸死嗎?」

「為什麼我要被炸死啊!」

十六夜一邊戲弄著黑兔,同時一個勁地沿著河邊前進。

十六夜、飛鳥、耀三人被召來箱庭世界後已經過了四小時。

太陽逐漸西沉,來到夕暮時分。

「結果,您想看『世界盡頭』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麼?」

「這個嘛……簡單來說,就是因為『這裡有著浪漫』吧。我原本的世界裡,能稱得上浪漫的浪漫已經全被先賢們發掘光了,合我口味的人事物幾乎一個也不剩。因此我才會想,如果是另外一個世界,說不定會有跟我一樣厲害的東西存在。換句話說,我之所以要去見識一下『世界盡頭』,就是為了去補充人生於世不可或缺的感動。」

「原……原來如此,十六夜先生是想去欣賞具備浪漫成分的東西並藉此感動啊。」

「嗯,率直活在感動里可是快樂主義的基本喔。」

「是這樣嗎……嗯嗯?咦?那十六夜先生之所以協助人家,就是因為……」

「太陽的位置已經滿低了,太陽下山以後可能就看不到彩虹,快一點吧。」

十六夜加快了沿著河岸前近的速度,黑兔也慌忙趕上。雖然日落之後絕景依然還是絕景,不過十六夜應該想把日夜的景觀都收入眼底吧。他望著逐漸西沉的太陽喃喃說道:

「真的跟天動說一樣,是太陽繞著世界旋轉呢……」

「您看得出來嗎?那可是一直繞著這箱庭旋轉的真正神造太陽喔。根據傳言,箱庭上層似乎有以太陽主權作為賭注的遊戲喔。」

「那還真是壯大,有機會的話真想參加一次。」

十六夜哈哈笑著,這時黑兔才第一次覺得他看起來似乎真的很愉快。

兩人之後大約又走了半刻,終於抵達了托力突尼西亞大瀑布。

「喔……!」

夕陽照耀下,托力突尼西亞大瀑布被染成一片紅色,四處噴濺的湍急水花形成了許多彩虹。

看起來像是橢圓形的瀑布河口延續到遙遠的另一端,流水則通過「世界盡頭」奔向無限的空中。

黑兔一邊承受著從斷崖處噴濺過來的大量水花與風勢,一邊開口說明:

「如何?這就是橫幅全長約有兩千八百公尺的托力突尼西亞大瀑布。十六夜先生的故鄉應該沒有這種瀑布吧?」

「……嗯,我老實承認這真的很了不起,寬度大概有尼加拉瀑布的兩倍以上吧?這個『世界盡頭』的下面是什麼樣子?果然是有隻大烏龜在支撐世界嗎?」

在某些天動說的基礎里,世界並不是球體而是水平展開,還被大烏龜扛在背上。十六夜就是在好奇這一點吧。

認為下面有大烏龜的十六夜開心地從斷崖旁邊探頭往下看。他原本想像下面是像地獄一樣黑暗的地方,然而無論是絕壁下方還是更往前的位置,都只有被夕陽染紅的天空持續擴展著。

「很遺憾答案是NO。這世界由被稱為『世界軸』的柱子支撐,雖然不確定總共有幾根,然而其中一根就是貫穿箱庭都市的那個巨大主軸。而且還有一個傳說,就是因為某處的某人拔起一根『世界軸』並帶走,這個箱庭的世界才會以如此不完全的形式存在……」

「哈哈,真厲害。那我得感謝那個大白痴才行。」

十六夜原本正在眺望隨著太陽逐漸西下而被染上更濃艷紅色的托力突尼西亞大瀑布,接著卻突然像是想起什麼般地對著黑兔問道:

「你說這叫托力突尼西亞大瀑布?那從這裡往上遊走的話,可以到達亞特蘭提斯嗎?」

「這個嘛……會是如何呢?箱庭的世界不但表面積和恆星一樣廣大,而且人家並不清楚箱庭都市以外的情況。不過……只要把共同體的根據地移到箱庭都市上層,或許能閱覽的資料裡面就有相關的東西喔?」

「哈?意思就是如果我想知道的話,就得幫忙你們發展到那個程度嗎?」

「不不,既然您想追求浪漫……這只是人家的建議而已喔!」

「還真感謝你那麼親切。」

十六夜開始尋找起觀賞絕景的最佳地點,而後以突然想到的態度對黑兔開口:

「總之,畢竟是你把我叫來這麼有趣的世界,我就付出相對的勞力吧。不過我可不會幫忙說服其他兩人喔?隨便你們是要騙還是要拐,但拜託別留下什麼芥蒂啊。既然想以同個隊伍經營下去的話,就更不用說了吧?」

「……是的。」

黑兔在心裡深深反省。

沒錯,這些人都是在相同共同體旗下一起奮戰的同伴。即使對方都是些問題兒童,然而要是做出類似利用他們的行徑,會連原本能獲得的信賴都無法取得。因為過於重視共同體,讓黑兔將內心這份意識往後丟了。

對於身為新同伴的他們來說,這真是失禮到極點的行為。

(早知道一開始就該好好說明……仁少爺那邊沒問題嗎?)

在黑兔和十六夜會合的半刻鐘前。

坐在噴水廣場咖啡座里的飛鳥和耀在聽完關於共同體的說明後,各自單手拿著送上來的茶杯,反覆思量著剛才聽到的情報。

「原來如此,我大概了解了。換句話說,所謂『魔王』就是指在這個世界裡賣弄特權的神明etc.,仁弟弟的共同體就是被他們當成玩具而摧毀了,是這樣吧?」

「正如你所說,淑女。因為所謂的神佛,自古以來就特別中意狂妄的人類。由於太過喜愛,到最後反而變得淒悽慘慘,這也是經常發生的狀況嘛。」

坐在咖啡座椅子上的賈爾德·蓋斯帕將雙臂往兩邊一攤,笑得相當諷刺。

「失去了名號、旗幟、以及所有主力成員,剩下的只有居住區域的龐大土地。如果當時乾脆成立一個新的共同體,那麼之前的共同體應該可以畫下一個完美句點吧?然而他們現在不過是個喪失了名譽和光榮的無名共同體之一罷了。」

「…………」

「而且,請兩位仔細思考一下。一個被禁止自報名號的共同體,到底能從事什麼活動呢?經商嗎?還是擔任主辦者呢?然而無名的組織根本無法獲得他人信賴。那麼要成為恩賜遊戲的參加者嗎?沒錯,這點或許有可能辦到。可是,擁有優秀恩賜的人才,是否會聚集到一個已經喪失名譽和光榮的共同體裡呢?」

「這個嘛……我想不會有人願意加入吧?」

「沒錯,他只不過是一個標榜著根本無法達成的夢想、緊抓著過去的榮華不放、不知羞恥的亡靈而已。」

賈爾德露出誇張到簡直會把超緊身晚禮服撐破的粗野笑容,嘲笑著仁和他的共同體。

仁則是滿臉通紅,雙手緊握著拳頭放在膝上。

「說得更清楚一點,其實他只有名義上是共同體的領導者,實際上卻幾乎沒有以領導者的身分在進行活動。雖然打著重建共同體的口號,真面目卻只是個讓黑兔負責支撐共同體的寄生蟲。」

「…………嗚!」

「我真的非常同情黑兔。講到兔子,是一群擁有諸多強大『恩賜』,甚至被稱為『箱庭貴族』的物種。無論到哪個共同體,肯定都會受到非比尋常的寵愛。對共同體來說,光是擁有兔子,也能讓共同體大大鍍上一層『金箔』。結果她卻每天每天都為了一些死小孩來回奔走,犧牲奉獻,靠著微薄的收入來勉強支撐著弱小的共同體。」

「……是嗎,我了解情況了。那麼,賈爾德先生,你為什麼要如此親切地把這些事情告訴我們呢?」

飛鳥以別有深意的語氣發問,賈爾德也聽出她的意思,露出笑容。

「我就直截了當說了,如果兩位願意,要不要和黑兔一起來我的共同體呢?」

「你……你說這什麼話!賈爾德·蓋斯帕!」

由於過於憤怒,仁·拉塞爾拍著桌子抗議。

然而賈爾德·蓋斯帕卻以兇猛的眼神回瞪仁。

「閉嘴,仁·拉塞爾。追根究底,要是你這傢伙當初變更新的名號和旗幟,共同體應該能留下最低需求的人才吧?因為你的任性才把共同體逼上絕境,現在又有何臉面從異世界召喚人才呢?」

「這……這個……」

「難不成你認為面對什麼都不懂的對手,就能徹底欺騙對方嗎?要是這種行為的結果,讓她們也擔負了和黑兔相同的辛勞……那麼身為箱庭居民的我,當然有義務事先說明白啊?」

在和先前相同,仿佛野獸般

的銳利視線譴責下,仁感到有些畏懼。然而比起賈爾德的發言,對飛鳥她們的愧疚和歉意卻開始在他的內心裡製造出更大的混亂。

仁的共同體就是走投無路到了這種地步。

「……那麼,兩位意下如何呢?淑女們。我不會要求兩位立刻回答,即使沒有隸屬任何共同體,兩位在箱庭都巿中也保證會有三十天的自由期間。兩位可以先參觀召喚出你們的共同體以及我們『Fores Garo』,並徹底研究討論之後——」

「不必了,因為對我來說仁弟弟的共同體就很足夠了。」

咦?仁和賈爾德都看向飛鳥的臉孔。

她以若無其事的態度喝完杯中的紅茶後,帶著笑容對耀開口:

「春日部同學對剛才的談話有什麼感想?」

「我哪邊都可以,反正我只是來這個世界交朋友而已。」

「哎呀真意外。那我可以成為你第一個朋友候選人嗎?雖然我們兩個可以說是正好相反,不過我總覺得反而可以順利培養出不錯的交情。」

飛鳥摸著自己的頭髮向耀提問。雖然是她自己主動開口,但大概還是有點難為情吧。

耀默默地考慮了一會之後,輕輕笑著點點頭。

「……嗯,你和我認識的女孩子們有些不同,說不定真的沒問題。」

「真是太好了,小姐……看到小姐交到朋友,讓老頭子我也幾乎喜極而泣啊。」

三毛貓哭了起來,兩個女孩則丟下領導者們,自顧自地開心交流。完全不被當成一回事的賈爾德臉部肌肉有點抽搐,即使如此依然表現出試圖挽回的態度,重重咳了一聲向兩人發問:

「很抱歉,是否可以請教一下原因?」

「所以我就說,不需要呀。正如你剛剛聽到的,春日部同學只是來交朋友而已,所以無論是仁弟弟這邊還是賈爾德先生那邊都無所謂。對吧?」

「嗯。」

「至於我,久遠飛鳥——付出了富裕的家庭、獲得保證的未來等大部分人們都期待盼望的人生一切,才來到這個箱庭的喔。結果卻被虛情假意地說什麼可以允許我以基層人員的身分,參加一個不過支配了一塊小小區域的組織,該不會認為這種對我來說有吸引力吧?如果你真如此認為,真希望你先弄清楚自己有多少斤兩,再重來一遍呢,這冒充的虎紳士。」

飛鳥毫不留情地批評。賈爾德·蓋斯帕的身軀因憤怒而顫抖。到底該怎麼回答飛鳥這番沒禮貌到了極點的發言呢?他應該正在拼命選擇符合他自稱「紳士」身分的言論吧?

「雖……雖然你這麼說,淑女

「給我閉嘴。」

啪!賈爾德的嘴巴以不自然的動作用力閉上,而且不再說出任何一句話。

他本人似乎也很混亂,一直掙扎著想讓嘴巴再度開合,然而卻完全無法發出聲音。

「……?…………?」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畢竟還有其他必須從你那裡問出來的情報。你就坐在那裡,回答我的問題吧。」

飛鳥的發言發揮威力,這次賈爾德則是以簡直會讓椅子裂開的力道,用力在椅子上坐下。賈爾德已經完全錯亂了。雖然不知道飛鳥用了什麼方法,然而自己手腳的自由完全被剝奪,甚至根本無法抵抗。

被這一幕嚇到的貓耳店員匆忙跑到飛鳥等人的身旁。

「這……這位客人!請不要在本店內製造爭——」

「正好,我希望貓店員小姐你也能以第三者身分來旁聽。我想,應該可以聽到有趣的對話吧。」

飛鳥制止了歪著頭的貓耳店員,繼續說道:

「你說你是在『雙方同意』的情況下和這地區的共同體分勝負,並獲得了勝利。不過這和我知道的恩賜遊戲內容有些不同。共同體之間的遊戲,應該是由『主辦者』和挑戰遊戲的參加者將各式各樣的籌碼作為賭注的活動……我說,仁弟弟,把共同體本身當成賭注來進行的遊戲,是經常發生的情況嗎?」

「在……在不得已的狀況下偶爾會……可是,這是賭上共同體存續的罕見個案。」

旁聽的貓耳店員也同意地點點頭。

「沒錯吧?連剛造訪這裡沒多久的我們也知道這點程度的知識。正因為具備『主辦者權限』者對共同體間的戰鬥擁有強制力,他們才會被當成『魔王』畏懼。至於沒有這份特權的你是靠著什麼方法,才能一直強制進行賭上共同體本身的大型競爭呢?請你告訴我吧?」

賈爾德·蓋斯帕雖然露出似乎很想慘叫的表情,他的嘴巴卻不顧他的意志自行動了起來。

這時,周圍的人們也開始察覺到這個異常反應的原因。

是因為這名女性,久遠飛鳥的命令……讓人絕對無法違抗。

「強……強制對手的方法有很多。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綁架對方共同體的女人小孩並以此脅迫。至於不吃這套的對手就先放一邊不管,等到慢慢吸收其他共同體後,再把對方壓迫到不得不接受遊戲的狀況上去。」

「嗯,我想也是那樣吧。是個很符合你這種小人物風格的穩固方式,然而借著這種違法行為吸收的組織會願意順服地在你手下工作嗎?」

「我們從各共同體裡都抓了幾個小孩當人質。」

飛鳥挑起一邊眉毛。雖然表情和發言都沒有表現出來,然而她散發出的氣勢卻微微透著厭惡。就連對共同體沒什麼興趣的耀也似乎很不快地瞇起了眼睛。

「……是嗎,真的是邪魔歪道呢。那麼,那些孩子們被你關在哪裡?」

「已經殺了。」

現場的空氣瞬問凍結。

不管是仁、店員、耀,甚至連飛鳥,一瞬間都懷疑著自己的耳朵並停止思考。

只有賈爾德·蓋斯帕一人還依照命令繼續說話:

「第一次把小鬼們抓回來那天,因為被哭鬧聲惹火,一時衝動就殺了他們。之後我本來想克制些,不過聽他們哭著吵什麼想爸爸想找媽媽果然還是讓我很火大,所以又動手了。再接下來,我就決定採用當天把抓回來的小鬼全部一起處理掉的做法。只是殺死同志共同體的成員將會造成組織分裂。所以處理掉小鬼們之後,為了不要留下證據,遺體我會交給心腹部下吃

「閉嘴。」

喀!地一聲,賈爾德的嘴巴以比之前更驚人的速度閉上。

飛鳥的的聲音聽起來比之前更有氣魄,以仿佛會連同靈魂一把攫起的威力束縛著賈爾德。

「了不起,如此典型徹底的豺狼虎豹還真難得一見。這時候是不是該說,這裡不愧是非人魔境的箱庭世界呢……如何,仁弟弟?」

看到飛鳥冰冷的視線,仁慌慌張張地否定:

「像他這種惡徒在箱庭里也很少見。」

「是嗎?這樣似乎也挺遺憾話說回來,能靠剛才的證言,以箱庭的法律來制裁這個邪魔歪道嗎?」

「相當困難。從已吸收的共同體裡扣留人質或是殺死同伴當然違法……然而只要他在受到制裁前逃出箱庭都市,那麼一切也就結束了。」

換個角度來看,這種結果或許也可以稱之為「制裁」。只要身為領導者的賈爾德離開共同體,很明顯,只是烏合之眾的「Fores Garo」必然會瓦解。

然而這樣並無法讓飛鳥滿意。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

她煩躁地打響手指,這應該就是暗號吧?原本束縛住賈爾德的力量瞬間消失,他的身體恢復自由。氣到發狂的賈爾德用力打碎了咖啡座的桌子。

「你這……這個臭女人!」

接著他的身體隨著怒吼產生了劇烈的變化。套在龐大身軀上的晚禮服被脹大的背後肌肉給撐破,體毛改變顏色,浮現出黑與黃色的直條紋路。

他的恩賜和狼人等擁有近似的血緣,是通稱「虎人」的混種。

「雖然我不知道你這傢伙在打什麼主意……但你知道我背後有誰在撐腰嗎!守護箱庭六六六外門的魔王可是我的後台!挑釁我等於是挑釁那位魔王!這代表什麼意思。

「給我閉嘴,我還沒講完呢。」

喀!賈爾德又立刻閉上了嘴。然而光是這樣無法阻擋他現在的怒氣。賈爾德揮起那如同樹幹般粗壯的手臂,試圖攻擊飛鳥。然而耀卻像是要介入般地伸長了手。

「不可以打架。」

耀抓住了賈爾德的手,而且還進一步轉動他的手臂。賈爾德的巨大身體轉了一圈,被她壓倒在地。

「嗚……!」

這不像是出於少女纖細手臂的驚人力量讓賈爾德目瞪口呆,只有飛鳥似乎很開心地笑著。

「好啦,賈爾德先生。無論你背後有誰當靠山我都不在乎,我想仁弟弟一定也是一樣。因為他的最終目標,就是要打倒毀滅共同體的『魔王』呀。」

聽到這句話,仁倒吸了一大口氣。雖然聽到賈爾德抬出魔王名號時他的內心幾乎要輸給恐懼,然而聽到飛鳥提到自己等人的目標時,他又重新振作起來。

「……是的,我們的最終目標,就是要打倒魔王,奪回我們的榮耀和同伴們。事到如今我們不會屈服於這種脅迫之下。」

「就是這麼一回事。換句話說,除了毀滅以外,你已經沒有任何路可走了。」

「可……可惡……!」

雖然不清楚是什麼原因,但被耀壓制住的賈爾德趴在地上連動也不能動。

久遠飛鳥的心情稍微恢復了一點,她用腳尖頂起賈爾德的下巴,露出像是在惡作劇的笑容開始提議:

「不過啊,如果只是讓你的共同體瓦解這點程度可無法讓我滿意。像你這種邪魔歪道,應該要落魄潦倒,一面後悔自己的罪過並同時接受懲罰——所以在這邊我想向大家提個案。」

原本對飛鳥發言頻頻點頭認同的仁和店員們,看著彼此困惑地側了側頭。飛鳥放下腳尖,這次改用她那充滿女人味、纖細修長又漂亮的手指抓住賈爾德的下巴,開口說道:

「和我們進行『恩賜遊戲』吧。就以你的『Forces Garo』存續,和『No Name』的驕傲和靈魂為賭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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