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YES!是兔子叫來的 第五章(1/2)
——箱庭二一〇五三八〇外門。裴利別德大道,噴水廣場前。
飛鳥、耀、仁,以及黑兔、十六夜和三毛貓在前往「Fores Garo」共同體居住區的途中,從昨天那個立著「六道傷痕」旗幟的咖啡座傳來呼喚他們的聲音。
「啊~!昨天的客人!各位現在正要去決鬥嗎?」
「喔?麒麟尾的大姐!是呀是呀,小姐他們現在就要去發動攻勢!」
那名貓耳女侍靠了過來,對飛鳥等人鞠了一個躬。
「老闆也吩咐我為各位聲援!我們的共同體也對那些傢伙的惡行感到相當不滿!畢竟不管是這個二一〇五三八〇外門的自由區域、居住區域還是舞台區域,都可以看到他們一直任意地胡作非為!請各位好好教訓他們,讓他們再也無法做出那種不合道義的行徑!」
麒麟尾的貓少女用力揮著雙臂,為一行人加油打氣。
飛鳥帶著苦笑,用力點點頭回應:
「嗯,我們正打算那樣做。」
「喔喔!真是讓人安心的回答!」
貓耳少女也回以滿臉笑容。不過,她突然壓低聲音悄悄說道:
「其實我有事情要告訴各位。聽說『Fores Garo』那些傢伙,似乎並沒有在領地的舞台區域舉行遊戲,而是選擇了居住區域喔。」
「你是說居住區域嗎?」
回答的人是黑兔,飛鳥則因為第一次聽到的名詞而稍微側了側腦袋。
「黑兔,舞台區域是指什麼呢?」
「是為了舉辦恩賜遊戲的專用區域。」
所謂的舞台區域,是共同體領地中用來舉辦恩賜遊戲的土地。能像白夜叉那樣在不同次元準備遊戲盤面的人可說是少之又少,下層更不用說。
另外還有用來設置商業或娛樂設施的自由區域。
以及用來居住用餐、開闢菜園農場等的居住區域,一個外門能容納數量極為龐大的區域。
「而且!聽說他們還把收進旗下的共同體和成員們全都丟了出來!」
「……這種行為的確很奇妙。」
飛鳥等人面面相覷,不解地歪著頭思考。
「是吧是吧!雖然我也不清楚遊戲內容,不過總之請各位多多小心!」
接受熱烈的聲援之後,一行人前往「Fores Garo」的居住區域。
「啊,各位!可以看到前面就是……是……」
黑兔一瞬間很懷疑自己的眼睛,其他成員也是一樣。這是因為眼前的居住區已經唐突地完全變化成如同森林般的景象。耀摸了摸被藤蔓纏住的大門,抬頭看著枝葉陰翳的樹木開口:
「……熱帶叢林?」
「畢竟是老虎居住的共同體嘛,也沒什麼好奇怪吧?」
「不,很奇怪。『Fores Garo』的共同體根據地應該是普通的居住區才對……而且這些樹木……該不會……」
仁輕輕把手伸向樹木,只見樹枝仿佛生物般有著脈動,透過接觸感覺到類似心跳的鼓動。
「果然——鬼化了?不,不可能……」
「仁弟弟,這裡貼著『契約文件』。」
飛鳥開口說道。貼在門柱的羊皮紙上註明了這次遊戲的內容。
「恩賜遊戲名:『Hunting』
·參賽者一覽:久遠飛鳥
春日部耀
仁·拉塞爾
·破解條件:成功討伐躲藏於主辦者根據地內的賈爾德·蓋斯帕。
·破解方法:只能使用主辦方所指定的特定武器。凡指定武器以外之物皆根據『契約』規範,無法傷害賈爾德·蓋斯帕。
·落敗條件:投降,或是當參賽者無法達成上述勝利條件時。
·指定武器:設置於遊戲範圍內。
宣誓:尊重上述內容,基於榮耀與旗幟,『No Name』將參加恩賜遊戲。
『Fores Garo』印」
「居然把賈爾德本身當作破解條件……還必須使用指定武器才能打倒?」
「這……這相當不妙!」
仁和黑兔都發出了接近慘叫的喊聲,飛鳥擔心地問道:
「這場遊戲真的那麼危險?」
「不,遊戲本身很單純,問題是這份規則。按照這份規則,將無法使用飛鳥小姐的恩賜來操縱賈爾德,也無法使用耀小姐的恩賜來傷害他……!」
飛鳥露出凝重的表情詢問黑兔:
「……這是什麼意思?」
「因為他不是用『恩賜』,而是用『契約』來保護自己。這條件下即使是神格也無法出手!賈爾德利用把自己的性命加入破解條件里的方法,克服了兩位的力量!」
「抱歉,這是我的疏失。要是我一開始製作『契約文件』時,也當場決定規則的話……」
既然負責決定規則的是「主辦者」,那麼承諾參加一場尚未定案的遊戲,就等於是自殺行為。從未參加過恩賜遊戲的仁並不清楚參加規則尚未定案的遊戲,是多麼愚蠢的行為。
「敵方借著賭命來讓雙方條件持平嗎?以觀眾的角度來看,這麼有趣倒是很好。」
「你講得真輕鬆呢……條件相當嚴苛啊。也沒有寫明指定武器到底是什麼,直接開戰或許會很棘手。」
如此說完後,飛鳥以嚴肅的表情仔細研究「契約文件」。她應該是覺得自己該對這場由她挑起的遊戲負責吧?察覺到這一點的黑兔用力握緊飛鳥的手,為她加油打氣:
「沒……沒問題的!『契約文件』上面已經註明了是『指定』武器!換句話說對方至少必須給予某些提示!如果對方沒有給予提示,就能夠以違反規則來決定『Fores Garo』落敗!只要有我黑兔在,就絕對不會讓對方違規!」
「別擔心,黑兔都這麼說了,還有我也會加油。」
「……嗯,是呀。為了要粉碎那個惡徒的自尊,或許反而需要這種程度的手下留情呢。」
黑兔非常可愛地在旁鼓勵聲援,耀則展現出鬥志。飛鳥也在兩人的激勵之下振作了起來。
這是我方提出對方也收下的戰帖,既然還有勝算,就不該放棄。
這時十六夜躲在一旁和仁提起昨晚講過的事情。
「這場比賽要是不能取勝,我的作戰也無法成立。所以只要你們輸了,我就會離開共同體。我沒有打算變更自己的計劃喔?清楚了嗎,小不點少爺?」
「……我明白,我們絕對不會輸。」
不能在這種地方就遭受挫折。三名參賽者打開大門,闖進對方的地盤。
*
大門開合或許就是遊戲開始的訊號吧,茂密的森林像是要纏住大門般堵住了三人的退路。
看到這些生長密度繁茂到幾乎要遮蔽光線的樹木,實在不像是有人居住的地方。
推測應該是道路的並排紅磚已經被從下方往上推擠的巨大樹根壓成零散碎片,不再是人類能使用的道路。這樣一來根本無法得知對方會從哪邊出手襲擊。
耀對著面露緊張神色的飛鳥和仁提出建議:
「不用擔心,這附近沒有任何人在,憑味道我就知道。」
「哎呀?你也跟狗交了朋友?」
「嗯,差不多二十隻吧。」
春日部耀的恩賜只要增加越多獸類朋友,就能變得更強。她的身體能力特別出類拔萃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在嗅覺或聽覺等感官方面,耀應該比十六夜還優秀吧。
「可以察知詳細的位置嗎?」
「那就沒辦法知道。不過我們明明處於下風處還是沒有味道,所以我想很可能是躲在哪間房子裡面。」
「那麼首先就從外面找起吧。」
三人開始在森林中探索。這些奇妙的樹木似乎在成長時也順便把房舍都埋了起來,大部分的建築物都被樹枝或樹根鑽破。直到昨天為止應該都還有人使用的居住區已經成了廢墟。
黑兔說過「Fores Garo」不可能安排出大規模的遊戲,可是既然賈爾德僅僅一個晚上就製造出詭異的森林,他的實力應該不容小覷吧。
「對他來說這可是一生一世的大比賽,就算有一、兩張之前一直保留沒用的王牌,或許也沒什麼好奇怪吧?」
「嗯。實際上他的戰鬥經歷可以說是不戰而勝。就算他擁有什麼沒公開的強力恩賜,也不是什麼特別不可思議的事情。所以耀小姐就算找到賈爾德之後,也請繼續提高戒備。」
耀和在地上漫步的兩人不同,她跳上了最高的樹木,負責警戒賈爾德。
「……不行呢,根本沒看到算得上是提示的提示,也沒有找到像是武器的東西。」
「說不定這個部分
其實是由賈爾德本人來負責。」
所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雖然現在正是這種情況,然而沒有武器就只能單方面承受對方攻擊。如果想要採用風險較低的戰法,出手完立刻脫身,只能倚靠耀的力量。
「雖然不太情願,但還是改變方針吧。首先,藉由春日部同學的力量來找出賈爾德。」
「已經找到了。」
仁和飛鳥看向在樹上的耀。
她從樹梢跳了下來,指著還留有紅磚殘骸的道路。
「他在總部里。雖然只是看到影子而已,但我已經用眼睛確認了。」
春日部耀現在的雙眼和平常的她不同,正以讓人聯想到猛禽類的金色眼球凝視著總部的方向。對鳥類的視力來說,這應該是段沒什麼大不了的距離吧。
「話說回來春日部同學也有老鷹朋友呢。不過你突然被叫到異世界來,朋友們應該都會很傷心吧?」
「聽……聽你這麼說……我也有點難過。」
耀一下子泄了氣。
飛鳥帶著苦笑拍了拍她的肩膀,三人一起帶著警戒走向總部。仿佛是為了阻止入侵者而侵蝕道路的樹木像是接獲命令般地彼此緊緊糾結纏繞。
(居然可以讓這麼多樹木鬼化……該不會是她吧……?)
只有仁對可能人選心裡有數。
然而他立刻甩開這個想法,那個人不可能在這裡。
「你們看,連本館都被植物覆蓋了。」
一行人到達「Fores Garo」的總部。上面裝飾著虎紋的大門已經被悽慘地拆下,窗上的玻璃也都碎了。豪華的外觀連同塗裝都因藤蔓入侵而剝落。
「賈爾德之前在二樓,進去也沒關係。」
內部裝潢也是慘不忍賭,極盡奢華的訂製家具全都四處翻倒在地。
三人不免對這個舞台開始產生疑惑。
「這個奇妙的森林舞台……真的是他製作的嗎?」
「……我也不知道。雖然『主辦者』方的成員限定是賈爾德本人,然而舞台製作還是可以委託代理人。」
「就算是委託代理人製作的舞台,也沒有任何陷阱啊?」
耀回答了這個疑問。
「森林是老虎的地盤,準備對他自己有利的舞台是為了發動奇襲……應該也不是這樣?如果這就是原因,那麼他躲在總部就沒有意義。不對,追根究底根本沒有必要破壞總部。」
對,這一點就是最大的疑問。這個豪華的總部應該是賈爾德為了自我炫耀而建造,也可以說是他的野心象徵吧。他真的會毫無理由地就讓這個總部變成如此悽慘的樣子嗎?
三人產生和至今為止完全不同的緊張感,開始進行探索。
雖然他們甚至還翻找瓦礫仔細調查了每個角落,依然沒有找到可能是提示或武器的物品。
說不定武器是一根針,也有可能是完全抬不起來的鐵塊。他們就是在如此不利的條件下挑戰這場遊戲,即使產生了和勝負無關的不對勁感,慎重行動應該依然還是最佳選擇吧。
「接下來就上去二樓吧,不過仁弟弟,請你留在這裡等待。」
「為……為什麼呢?我也擁有恩賜,不會拖累兩位……」
「不是因為那樣,是因為不知道上面會發生什麼狀況,所以才要兵分兩路。我們負責去尋找能破解遊戲的提示,希望你能守住這條退路。」
雖然這是個合情合理的回答,仁依舊感到不滿。然而他也很清楚必須保持退路的重要性,
因此他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決定留在樓下等待。
飛鳥和耀沒有發出聲響,慢慢地在四處有樹根阻擋的樓梯上前進。爬上樓梯後兩人來到最後這扇門扉兩側站好,窺探著機會。最後她們打定主意,鼓起勁衝進門內。
「嘎……」
「————……GEEEEEYAAAAaaaa!」
裡面有一隻失去語言能力的虎型怪物,正守著背後的白銀十字劍阻擋在兩人面前。
*
野獸的咆哮聲也傳進了在門口等待的黑兔和十六夜耳中。
躲在森林裡的野鳥們全都一起飛了起來,驚慌失措地四散逃跑。
「剛……剛剛那凶暴的吼聲是……?」
「喔,肯定是使用了虎之恩賜的春日部。」
「啊,原來如此……怎麼可能!再怎麼講剛才那句話都太沒禮貌了!」
黑兔倒豎著兔耳大發雷霆。
十六夜也不是認真的,他聳了聳肩膀做出訂正。
「那就是仁少爺囉。」
「要搞笑也該知道分寸!」
黑兔拿出專用的紙扇用力吐槽,看來他們兩個真的閒到發慌。
十六夜折斷從大門冒出來的奇妙樹枝,笑著說道:
「不管是剛才的咆哮還是這個舞台,看來成了一場比原先預估還要有趣的遊戲嘛。跑去旁觀會有問題嗎?」
「雖然也有收取費用開放觀眾入場的恩賜遊戲,不過除非一開始雙方就談妥否則不行。」
「什麼嘛,真無聊。就當成是『審判權限』和附帶的人,不就得了?」
「所以人家說不行呀。兔子的美妙耳朵即使從這邊也能了解大致狀況。除非是人家無法掌握狀況的隔離空間,否則禁止入侵。」
嘖!十六夜狠狠咂舌,把在手中亂動的樹枝縱向撕開喃喃說道:
「……什麼尊貴物種的兔子小姐,實在沒什麼屁用。」
「請您至少以人家聽不到的音量抱怨!這樣真的會害人家很消沉!」
黑兔啪啪啪地打著十六夜。
然而能明白狀況的黑兔內心卻七上八下地祈禱三人平安無事。
(這個鬼化植物……一定和她有關,那麼遊戲應該會基於公平的規則來舉行。希望他們三人一定要平安無事啊!)
*
那隻虎型怪物以快得讓人看不清的速度發動衝刺攻擊,而擋下它的是挺身保護飛鳥的耀。
勉強閃過賈爾德的衝刺之後,耀對著被她推向樓梯的飛鳥大叫:
「快逃!」
彼此之後都沒有再開口說話。賈爾德的外表已經不再是之前看過的虎人,而是成了一隻雙眼發出紅光的虎型怪物,正待在這裡等著三人自投羅網。守著樓梯的仁一看到賈爾德的樣子,立刻理解他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鬼!而且是吸血種!果然是她……」
「不要再多說了快逃吧!」
飛鳥扯住仁的衣領,從樓梯上跳了下去。
把飛鳥和仁定為目標的賈爾德也從樓梯上一躍而下,擋在他們面前。
「GEEEEEYAAAAaaaa!」
「請……請等一下!耀小姐還在上面!」
「別管那麼多,叫你逃就逃!」
一聽到飛鳥的命令,仁的意識就像是被海嘯捲走般突然斷了。
他可以感覺到認為必須前去幫助耀的心情被趕至內心角落,神經逐漸全部集中在「必須逃出這棟建築物」這件事上。仁握住了飛鳥的手。
「我要一口氣逃走。」
「咦?」
然後抱住飛鳥的腰把她扛了起來,踢破牆壁逃往外面。至於被仁強制帶走的飛鳥,就這樣被他抱著往前搬運。仁以足以媲美野獸的敏捷動作,在缺乏立足點的路上往前奔馳。
「等……等一下!」
賈爾德或許無法離開那棟建築吧?他目送仁和飛鳥離開後,就回到了館內。
飛鳥就這樣被扛著,穿越了長得蒼翠茂盛的森林。雖然被扛著沒有關係,問題是萬一離總部過遠,那可是超乎預料的結果。飛鳥慌慌張張地再度下令:
「可以了!已經可以了!現在立刻停下來!」
「是的…………咦?」
仁像是總算回神般地停下腳步。發現原本應該還待在本館裡的自己現在卻身處森林之中,令他一頭霧水。更不用說自己抱著飛鳥的現狀也讓仁感到極為不可思議。
「哇!哇!」
「呀!」
這時,仁像是失去力氣般地往後一倒,他是因為無法繼續支撐飛鳥才會倒下。飛鳥立刻換上不高興的表情,把整個體重壓在仁身上捏住他的臉頰。
「等一下,你這樣未免太沒禮貌了吧?剛剛那種倒下的方式,看起來很像是嫌我太重。」
「不……不是啦不是啦不是那樣!之前我突然湧出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力氣……我想應該是因為飛鳥小姐的恩賜吧?」
唔。飛鳥開始思考,也鬆開捏著仁的手。雖然她並沒有那種意思,然而仁看起來也不像是在演戲。之後飛鳥先把這件事情放一邊去,開始敘述在二樓看到的情況。
「賈爾德保護著的白銀十字劍……銀和十字架,變成吸血鬼的賈爾德——一定沒錯,指定武器就是那把白銀十字劍。」
「吸血鬼?」
「是的。賈爾德原本從人類、虎、惡魔得到了靈格,是藉由這三種恩賜而成的虎人。不過他應該已經藉由吸血鬼之手而從人類變成了鬼種吧。」
這就是賈爾德呈現老虎外貌的理由。吸血鬼插手之後,他已經再也無法幻化成人形,因為能讓他變成人的恩賜已經換成了鬼種。
「該不會準備這舞台的人並不是賈爾德,而是那個吸血鬼?」
「我……我還不確定是否真的是吸血鬼,因為吸血鬼在東側是稀有種。不過背後的確很可能別有黑幕。畢竟賈爾德不可能在失去理性的狀況下建立起這樣的舞台。」
「是嗎……雖然不清楚背後是誰,但真是囂張啊。」
飛鳥不高興地別開臉。自己挑起的遊戲卻被外人插手,光是這樣應該就足以讓她相當火大吧。這時,兩人身邊的樹叢突然晃動起來。
「誰?」
「……是我。」
從樹叢中現身的是滿身鮮血的耀。
兩人一看到耀正在淌血的右手臂立刻發出近似慘叫的喊聲。
「春……春日部同學!你還好嗎?」
「嗯……不好。非常痛,我真的快要哭了。」
話才說完,耀就當場癱坐在地。她的右手還握著那把白銀十字劍。
「你該不會一個人跑去拿劍吧!」
「我本來是想要打倒對方……對不起。」
不知道耀是為了什麼道歉。她還沒來得及講出,就完全失去了意識。
「不……不好了!比起傷口本身,出血更為棘手!再這樣下去……!」
耀就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有性命危險。就算想要趕快進行緊急處理,手邊也沒有可以用來止血的設備。
飛鳥滿心悔恨地站了起來,拿起劍對著仁說道:
「我現在就去解決那隻老虎,仁弟弟你就待在這裡等。」
「飛……飛鳥小姐!不行啊!二個人太勉強了!雖然我也很不甘心,但這次還是投降吧!耀小姐再這樣下去會很危險!沒有其他任何東西可以取代同伴的生命呀!」
雖然會導致必須失去十六夜的結果,然而仁現在無暇顧及那些。畢竟再這樣下去,說不定會同時失去耀和飛鳥。飛鳥以稍微冷靜的語氣回應焦急的仁:
「別擔心,不管對方多強,我也不會輸給一隻沒有智慧的野獸——而且,你不覺得不服氣嗎?春日部同學就是認為我們打不贏,才會一個人去和對方戰鬥啊。」
如果想要打倒獲得鬼種力量的賈爾德,飛鳥和仁兩人都只會礙手礙腳吧。當初耀一看到賈爾德,立刻就大叫「快逃!」那是因為在場唯一能夠爭取時間的人只有耀一個。
然而飛鳥還以為耀也立刻逃走了。雖然她本來打算先重整態勢之後再度發動奇襲,然而耀卻選擇只身前去奪劍並和對方戰鬥。
這是因為春日部耀判斷,她不需要無法使用恩賜的飛鳥。
「可以麻煩你用這個止住出血嗎?」
「咦……啊……是的!」
飛鳥解開綁著頭髮的兩條緞帶。
她再一次確定這套大紅色禮服的確很便於行動,才回過頭來對仁說道:
「我會在十分鐘內分出勝負,稍微忍耐一下吧。」
「…………」
或許是聽到飛鳥說話的聲音吧,耀揮揮左手響應,像是在告訴她「慢走」。
*
賈爾德·蓋斯帕在本館二樓蹲著縮成一團。
在先前的戰鬥中他被砍中左腳,血一直流個不停。
(……是因為被銀劍砍中嗎?)
賈爾德並沒有聽說規則,不,他已經無法理解人語了。金髮的吸血鬼有派了個人來說明規則,然而那個人已經停止呼吸——成了獲得鬼種的賈爾德第一個餌食。雖然賈爾德覺得那似乎是自己的心腹部下,但是現在他也已經不太記得了。
不知道規則的他之所以會守著白銀十字劍,是因為來自特定物種的恐懼。
自從把靈魂賣給惡魔之後,賈爾德再也沒有碰過銀製品。原因應該和狼人一樣,畏懼著銀具備的破魔之力吧。
(以老虎身分過活的那段日子裡,根本沒有畏懼那種東西的必要。不,在森林中,沒有任何東西值得害怕……那麼自己究竟是從何時開始,才變得會對那麼多東西都感到膽怯?)
就是從他獲得人類外貌並住進箱庭里生活的那段時期開始,賈爾德就變得對許多東西感到畏懼。因為在這個箱庭中,比他具備力量的存在可說是多如繁星。
好不容易獲得權力後,害怕的東西反而變得更多。當他知道有個區區「無名」的共同體居然擁有「箱庭貴族」時,他差點因為過於嫉妒而發狂。
(那份權力和共同體已經全都完了……我剩下的只有這棟房子而已。)
他並不是無法離開這棟建築,而是不願意出去。
殘留下來的少許理性全都寄托在想保護這棟房子的念頭上,遊戲這事甚至連個角落都無法占有。只有這間為了擺擺架子的辦公室,成了賈爾德最後的尊嚴。
所以賈爾德對來到這棟建築物里的闖入者絕不會手下留情。這裡是他的領土,是他的勢力范剭。
現在就算是要面對那個金髮吸血鬼,賈爾德也可以毫不膽怯地挑戰。所有束縛都被一一剃除的虎人,正逐漸取回只能靠自身存活那段時期的野性。
而本館在那之後,立刻發生了異變。
(………………?)
刺激著鼻子的異臭。這是很久以前,賈爾德曾在森林裡聞過的味道。不過他想不起來那是何時,又是何種狀況,只有胸中的不妙預感刺激著他的本能。
只要沒有入侵者,他就不會離開二樓的房間。足以動搖這份決心的不安支配了賈爾德的內心。他忍不住沖向外面,接著就因為一樓的慘狀啞口無言。
(房子……正在燃燒……?)
比起怒氣,先湧上他心頭的是來自本能的恐懼。畏懼火焰是野獸的習性,加上這是他生涯中第一個感到害怕的東西。在他還是只年幼的小老虎時,曾經見識過燒毀森林的熊熊烈焰。
就連將他過去曾以人類身分生存的最後束縛全部燃燒殆盡的,也是這讓他畏懼的火焰。
「GEEEEEYAAAAaaaa!」
賈爾德一股腦衝出建築物。最後的理性已經被冷酷地全數燒毀,那麼留下來的只有以野獸身分重新甦醒過來的,想在森林中奔馳的本能;還有身為吸血鬼而生的吃人本能。最靠近的血腥味並沒那麼遙遠。賈爾德穿過那些分列左右,仿佛在引導他的樹木,前往目標所在。
「……我就是在等你,來得比我想像中快呢。」
老虎在此停下了腳步。並不是因為產生戒心。
而是對目標手上燃燒瓦礫而成的火焰以及白銀十字劍的恐懼。
「哎呀?事到如今才畏縮了起來?以『Fores Garo』領導者身分經營至今的一切已經什麼都不剩了吧?那麼至少你該以森林王者的身分,勇猛地襲擊我才對呀?」
即使出言挑釁,老虎也無法明白人類的語言。
更何況要是他還留有理性,應該會發現森林的異狀。也就是原本生長情形像是在阻止入侵者的這些樹木,現在卻仿佛受到引導而分列左右,形成了一條直線道路。
「……是不是聽不懂我說的話呢?也對,畢竟現在的你是一隻徹底的野獸。」
飛鳥就站在樹木分列左右的直線道路前方。擁有鬼種的賈爾德應該可以踏出遠比豹更迅捷許多的步伐,並一口氣咬碎她的喉嚨吧。然而她手上的火焰卻讓賈爾德無法那樣做。
「還要顧慮到春日部同學的情況,我不能再繼續把時間浪費在這裡。所以……」
飛鳥把火把丟向一旁,這垣就是信號。她舉起白銀十字劍,將劍尖朝向賈爾德的眉間,擺出正眼的架式。
「這是一對一的決鬥,放馬過來吧。」
「——GEEEEEYAAAAaaaa!」
賈爾德沿著直線道路往前跑。要是他有智慧,這時應該會發現……
行徑路線受限的情況,就等於動作也必然會受到限制。
「哼……!」
面對從正面衝來的賈爾德,飛鳥也同樣從正面迎敵。然而光靠飛鳥的纖細手臂並無法砍殺老虎。就在這之後的下一瞬間,白銀十字劍開始發出光輝。
飛鳥的恩賜——「威光」,原本是一個幾乎還未受到人工雕琢的原石才能。
高度潛力和飛鳥的強烈意志化為力量
,並在無意識的狀態下將力量賦加到了各式各樣的動植物或現象上……這是昨晚在總部里,黑兔對飛鳥的論述。
據黑兔昨晚的發言,飛鳥擁有的原石似乎已經在長時間培育下,傾向「支配」的屬性。
「那麼我的力量也可以支配人類或生物以外的東西囉?」
「YES!如果飛鳥小姐想要擁有目前力量以外的能力,接下來就必須學習讓『什麼樣的對象』發揮出『什麼樣的奇蹟』這一點。然而若是想要改變經歷長時間培育而成的屬性,就必須花費與至今為止的人生等長的時間來修煉。人家比較建議您繼續提升目前的優點——」
然而飛鳥拒絕讓操縱他人的力量變得更強。這一切都是因為顧慮到像春日部耀和逆回十六夜這樣不需支配也能一起同樂的朋友們。
「——那麼人家就傳授您一個不需要提升操縱人類之力,也能簡單迅速變強的智慧吧。」
無法捨棄目前擁有的才能,要從頭開始培育實在太耗費時間。
所以飛鳥主動接納了過去一直厭惡排斥的支配屬性。
並且讓這個屬性以另一個可能性「支配恩賜的恩賜」這個方向來開始發展。
「就是現在,捆住他!」
在飛鳥的一喝之下,化為鬼種的樹木全都一起把枝椏伸向賈爾德。飛鳥之所以把道路限制為一直線,就是為了要壓迫對方,讓他無處可逃。就算受到契約的保護,兩側遭到壓迫還是會造成行動遲緩。這是身體能力遠遠落後的飛鳥為了求勝而創造出的智慧。
「GEEEEEYAAAAaaaa!」
虎型怪物發出嘶吼,想要掙脫鬼化的樹木。然而在那之前,那把基於飛鳥的支配而發揮出完整破魔之力的白銀十字劍,就已經藉由擺出正眼架式的飛鳥之手,貫穿了怪物的額頭。
「GeYa……!」
十字劍發出了強烈的光芒,伴隨著斷斷續續的慘叫。這就是虎型怪物的結局。
被怪物最後的抵抗打飛的飛鳥背部重重撞上樹木。或許是肺部遭受了相當大的衝擊,她咳了好一陣子才總算站了起來,以混著苦笑的諷刺表情,對著已經死亡的賈爾德說道:
「現在才說這話是沒什麼意義……不過,你身為老虎時還比較帥呢。」
*
仿佛是在宣告遊戲結束,所有的樹木都一起消失了。聽到原本受到樹木支撐的廢屋一一崩毀的聲音之後,十六夜和黑兔就拔腿往前飛奔。
「餵!?有必要這麼急嗎?」
「非常有必要!如果人家沒有聽錯,耀小姐的傷勢應該相當嚴重……!」
「黑兔!快點來這邊!耀小姐有危險!」
比風還迅速的兩人眨眼間就跑到了仁他們附近,躲在廢屋裡的仁放聲大叫好讓兩人停下腳步。一看到耀的情況,黑兔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要立刻把耀小姐送到共同體的工房才行,因為那邊有著齊全的治療設備。至於兩位請和飛鳥小姐會合之後再一起回來。」
「我……我知道了。」
黑兔一抱起耀,就使出全速沖向工房。被她踩在腳下的地面產生了如同隕石坑的龜裂,在她經過之後則揚起了沙塵形成的漩渦。
慢了一拍,她移動的軌跡化為強風使周遭一帶都隨之搖晃。這腳力跟昨天追趕十六夜時簡直有天壤之別。
十六夜以評價般的眼神目送黑兔離開,並露出兇猛的笑容。
「喂,小不點少爺。黑兔擁有能救春日部的恩賜嗎?」
「不,是我們的工房裡面有設置治療用的恩賜,不過由於很難操作,都是一些只有她能使用的東西。」
換句話說,這就等於只有黑兔才救得了春日部。
這結論讓十六夜似乎很滿意地笑了起來,自言自語般地低聲說道:
「果然還是那傢伙最有趣。雖然還遠不及我,但在『No Name』里顯然水平完全不同。」
比起共同體和同鄉的兩人,十六夜的興趣全集中在黑兔身上。
他之所以會對「No Name」抱著「出手協助也沒什麼不好」這種程度的關心,也全都是因為對黑兔那犧牲奉獻的態度感到好奇。
被歌頌為「箱庭貴族」的兔族。他們基本上都姿色端麗又堅強不屈。在這個聚集了修羅神佛的箱庭里,他們以強者之姿降生於世,而且應該能獲得萬人寵愛。這樣的黑兔為什麼會如此犧牲地把全部奉獻給和無力小蟲沒兩樣的「No Name」呢?十六夜很想知道其中緣由。
「如果是基於戀愛感情之類的就很容易理解……問題是重點的領導者卻是這樣……」
他往下瞄了仁一眼。兩人視線相對後,仁似乎很歉疚地對著十六夜低頭。
「嗯?你幹嘛對我鞠躬?」
「因為我……到頭來還是什麼都沒辦到就結束了。」
「喔,原來是這件事啊。不過你們確實獲勝了吧?」
十六夜的語氣並不是諷刺,也不是嘲笑,更不是稱讚。甚至也不是安慰。
仁一臉不可思議地抬頭望向十六夜,十六夜則繼續開口補充說明:
「你們贏了,那麼,小不點少爺你應該也占了什麼主要原因吧?至少春日部能活下來是因為你做出了恰當的處置,不是媽?」
「是……是的。」
「既然這樣不就好了?我倒是比較想問,這是小不點少爺你第一次參加恩賜遊戲吧?覺得好玩嗎?」
「……不。」
仁以苦悶的表情搖了搖頭。就算獲得勝利,對仁來說,這場出道戰充滿了連續的危機,和輝煌戰果有著相當大的差距。其中雖然多少也因為年幼,然而就算扣掉這部分,仁依然對自己本身如此無力感到非常失望。
「昨晚提到的作戰……把我推舉出來的做法,真的行得通嗎?」
「我是認為沒有別的辦法啦。要是小不點大人您不願意,那在下就停手吧?」
十六夜像是在調侃般地以敬語說道。仁沉默了一秒,搖了搖頭。
「不,果然還是該做。如果是全面推廣我名字的做法,說不定在萬一時,也能減輕大家受害的程度。就算是我,或許至少也能夠成為大家的防風林。」
「……是喔?」
十六夜有點意外。換句話說,仁並非因為沒有其他重建共同體的方法才只能選擇這麼做。
他反而願意積極地宣揚自己的名聲,並成為打倒魔王的共同體領導人。而且還很囂張地表示,能讓往後來襲的威脅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他感到非常滿足。
真的來到了一個有趣的地方……十六夜拼命強忍著自己想要狂笑的衝動。
*
遊戲結束不消多久,就發布了「Fores Garo」的解散令。
離開居住區去避難的人們得知鬼化的樹木都已消失之後,紛紛聚集到門前。
「是嗎……賈爾德被你們……」
「是的。關於人質的事情,我們也已經聯絡了『階層支配者』。所以應該不會發生『六百六十六之獸』以面子為藉口襲擊原本是『Fores Garo』成員的情況吧。」
交頭接耳的吵雜聲在眾人間擴散開來。然而類似歡呼的聲音並不多,甚至還有些知道人質被殺的人們當場崩潰痛哭。再加上「Fores Garo」是這一帶勢力最大的共同體,消失之後也會引起一些不安吧。
代表眾人的男子戰戰兢兢地對仁提起不安的原因。
「我想請教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什麼事情呢?如果有什麼困擾,我或許多少可以幫上忙……」
「不……那個……我們……該不會得加入你們——共同體『No Name』的麾下吧?」
仁的表情僵住了。這句話並不是在表達感謝,也不是在表達獲救後的喜悅。
而是在表達「往後自己等人不會被迫扛起『No Name』這個無名共同體?」所造成的失意。比起對恩人的感謝,擔憂明日前途的想法讓他們講出了這樣的發言。
(果然……「No Name」還是得不到信任嗎……)
仁一時無言以對,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
這時十六夜從後方摟住仁的肩膀把他拉往自己身邊,然後對著眾人高聲宣告:
「現在開始仁·拉塞爾要把『Fores Garo』奪走的榮譽還給你們!代表者出列!」
十六夜和仁一口氣成了眾人環視的焦點,總數大概超過千人吧。十六夜拍拍仁的背後讓他往前,接著以不符合自身風格的高傲態度對眾人大叫:
「你們沒聽見嗎?我們是要把你們被奪走的榮譽——『名號』和『旗幟』還給你們!共同體的代表立刻向前!打倒『F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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