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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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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沒有如此期待星期一上學。

早上瞬間醒來,從床上跳起來後,動作俐落地洗臉刷牙上廁所吃早餐整理儀容'所有動作迅速完成。穿上大衣,拿起東西,電視上顯示的時間比我平常到校還早三十分鐘。天氣晴朗,所有事物都很美好。

「我去上學了!」

正當我準備離開家裡時——

「等一下,清澄!你忘記這個東西了!」

「嘿。」媽媽像投繩一樣,把圍巾套在我脖子上。「謝啦!」我再次作勢要往外飛奔出去的時候,媽媽的笑容異常油頭滑腦。因為實在油得太噁心,我終於忍不住握住門把轉過頭。

「……怎、怎麼了?」

「咦?沒什麼啊,路上小心!」

彎成勾玉形狀的眼睛也很噁心,只有拔作老師的眼睛會變成那種形狀吧。可是那是漫畫,別輕易跨越次元的隔閡啊。

「……那個眼神是怎麼回事?」

「沒什麼,只是——」

「只是什麼?」

「我只是在想,原來你也會等人上學啊?原來你打算在上學前交給對方啊~嘿嘿!」

「……有什麼問題嗎!」

「沒什麼問題啊?只是覺得『這樣啊?哦?』想想你從小學跟著路隊一起上學後,就沒有和女孩子一起上學過。說不定這是很重大的事呢?啊,要拍照嗎?早上的陽光正好像在背後打光一樣,你現在這個樣子很帥氣呢。相機、相機。」

「吵死了!誰要拍那種照片啊!我去上學了!」

我將媽媽邪惡的思想地平線連同重力一同拋開,接著起飛。在玄關用力一蹬,終於飛向外面的世界。走在冬日鵝黃色朝陽斜照的路上,感覺好不容易鼓起的氣勢稍微削弱了一點。囉嗦死了,簡直太不懂得察言觀色。難道她不知道男人心是很纖細的嗎?她要到什麼時候才會注意到自己的兒子也有人格啊?我看就是因為這樣,才會遲遲沒有人幫她介紹再婚對象。

關於前天發生的事情,乾洗店的婆婆全告訴媽媽了。那時候她幫了很大的忙,我實在不想講她壞話,可是……我心裡也不是沒想過「這個婆婆在搞什麼啊?」

昨天晚上,婆婆差不多在我們用完晚飯的時候來到家裡。她做了牡丹餅,送來我家。正在我想著現在又不是清明節,居然分給我們這麼多個時,她便說道:「明天你帶一點給那個女孩子吧。這些是剛做好的,記得放在陰涼的地方。」

媽媽毫不知情,話題自然而然帶到「什么女孩子?」的方向。其實我也沒有隱瞞的意思,只是婆婆把我這個當事人晾在一邊,自己一個人講得超級起勁。這麼冷的天裡,她卻直接坐在玄關邊的地板解釋:「星期六那天啊,清澄忽然帶了一個可愛的女孩子來店裡,拜託我幫忙『把那個孩子的制服烘乾』。我以為發生了什麼事,結果居然是霸凌。我啊,看那個女孩子簡直越看越可憐,在這種季節里,她身上全濕透了,不管手腳還是背上到處都是瘀青。現在的小孩子下手真是太狠了,害我眼淚都流了出來,想說不知道能為她做什麼事情。」

牡丹餅。

老人家特有的甜食萬能思考迴路。

之後,媽媽有多囉嗦就不提了,總之我很感激她的用心。玻璃喜歡牡丹餅嗎?沖泡式紅豆湯里的麻薯都能讓她興奮成那個樣子,牡丹餅等於紅豆加上懦米等於玻璃最愛的甜食。就算數學程度再不好,我也解得出這樣的方程式。

問題在於交給她的方式。如果愣頭愣腦的「閒閒學長」光明正大跑到一年級教室,態度親昵地把牡丹餅交給玻璃,肯定會遭到可疑目光關注。我絕不能讓別人再有藉口欺負她。

所以我打算在她上學途中埋伏,趁她進教室前把牡丹餅交出去。唉,事情如同媽媽猜想的那樣,現在的我正是在等藏本玻璃出現。

我已經知道玻璃家在哪一帶,也大致猜到她上下學的路線,因此決定在她一定會經過的地點稍等一會兒。

(……居然做出埋伏這種事,這種行為會不會太惡了啊?)

在通往學校和通往車站這兩條路的十字路口,我舉起手擋住眩目的晨曦,在欄杆上坐了下來。心裡有點不安……不對,是相當不安。

(她應該不會覺得我是「不過一起喝碗紅豆湯就開始攀親帶故的花痴男!噁心!」吧?)

我靜不下心,屁股扭動個不停。

經過星期六那件事,我和玻璃之間建立起特殊的情誼——這是我擅自認定的,應該不是我自作多情。雖然中間隔了一個星期天,但她不可能當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我如此相信。

路上和我同一所學校的學生陸續增加,班上同學也察覺到我坐在這裡,「喲!」揮手向我打招呼。

「難得看你這麼早出現,早安!」

「早。」

「你還不去學校嗎?在等玄悟嗎?」

「不是,我有點事。」

「啊,我知道了。你在等一年級那個被欺負的女生吧?」

「……」

我說不出話,為什麼他能這麼輕易猜出答案。

「不錯嘛,加油喔。唉,如果我在國中的時候遇到像你這樣的人,說不定校園生活能過得更多采多姿。先走啦!」

同學笑著向我道別,我不由自主目送他的背影。我的行動有那麼容易看穿嗎?

之後,到處響起「早安!」、「早!」的招呼聲。每次只要有長頭髮的女孩子從對面走過來,我的心跳就會莫名加速,有幾次甚至差點把手裡裝著牡丹餅的盒子掉在地上。升上高三還不習慣和女生接觸的傢伙,就是這副德性。

(啊啊,真遜啊我。)

「……」

(每個動作都很沉重,也可說是太謹慎了。如果對方是男生,我肯定能應付自如,就是這樣我才不受女生歡迎,不對,我不受歡迎是因為這張臉吧?)

「……、……」

(我想不是吧,我應該沒有長得那麼『抱歉』吧。爸爸以前的照片和我長得很像,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

(也就是說,這種長相也結得了婚這件事已獲得證明……只是啊,找到的對象也只是媽媽那種人,這麼說雖然很對不起她。)

「……、……安、……長……」

(嗯?)

空氣內混入些微的雜音,耳朵後面感覺有股氣息吹來。我轉過頭——

「哇啊!」

我嚇了一大跳。只見玻璃就站在我背後。我的背一往上挺,險些從欄杆上面摔下。

玻璃忽然從近距離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嘴裡念念有詞。我急忙豎起耳朵。

「……方……冷……不會……感冒嗎……?」

頻率對上了。

「喔喔,我不會感冒,可是你是從什麼時候就在那裡了?嚇死我了!」

「……呃,那個……」

她腳尖併攏站著,像個小動物焦急地偏著頭。

「我、我早就在這裡跟你講話了……奇怪……難道你沒聽見嗎……」

「沒聽見、沒聽見,一個字也沒聽見。」

「……所以我一直在自言自語嗎……?」

「對啊,你講話得大聲一點。」

「啊,是的……那麼再來一次……早、早安,學長。」

「早安。話說回來……」

我馬上就發現今天玻璃的氣氛和以往不同。我重新打量她,首先看到的變化是——

「你的頭髮。」

「……對,看得出來嗎?」

玻璃有些難為情,戴著手套的手摸著和過去不同髮型的瀏海。不過她身上不同的地方不只頭髮。

今天早上玻璃的氣氛格外開朗,在早晨的陽光照耀下,閃亮得刺眼。

到上周為止,那個像是從頭籠罩漆黑暗影的陰沉女孩,不曉得到什麼地方去。今天她的臉頰和額頭閃閃發亮,頭髮也很有光澤且蓬鬆。瀏海在臉周圍描繪出柔和的曲線,整齊地落在胸部下方的位置。不論是併攏的鞋尖、因為羞澀微微嘟起的唇瓣、修長的睫毛,還是那雙眼睛,全部閃爍著明亮的光芒。玻璃全身散發強光,讓我輕輕倒抽了一口氣。

「我依照學長的建議,努力讓頭髮可以更蓬鬆一點……可是我手太拙了,弄得不太好……」

「不會,這個樣子很好,絕對是這樣比較好看!」

我說出真心話,忍不住指著玻璃大膽地說。

「這樣可愛多了!」

「謝、謝……啊。」

剎那間,像是空氣咻咻啉地全被抽光,玻璃的聲音變得極小,雙頰染上粉紅;她雙手捧住臉頰,像是要把整張臉埋進去,接著深深朝我一鞠躬說:

「…

…謝謝、你的讚美……」

「注意你的背,別駝背啊。」

「……啊,我忘了。」

「好啦,把身體挺直。」

「挺直!」

如同她重覆的話,玻璃挺起胸膛,伸直了背。只是這樣的小動作,她頓時變成美少女。長發亮麗,樣貌也很端正。多虧了乾洗店的婆婆,本來皺巴巴的制服現在相當筆挺,裙子的摺線整齊,褲襪上的毛球也沒了。此時在我眼前的人是個真的很普通的——不對,是比普通更可愛的一年級女高中生。

這樣的女孩子開心地看著我,這種事簡直是奇蹟。

「對了,學長,你怎麼在這個地方?坐在這種東西上,屁股不痛嗎?」

「我讓屁股縫跟欄杆成直角坐,所以不會痛,像『Cross!』這樣的感覺。」

「這、這樣啊……」

「其實我是在等你。」

「等我?」

「你喜歡牡丹餅嗎?婆婆昨天拿到我家,說要送給你吃,所以我就帶來了。」

「……啊,喜、喜歡!超喜歡!」

「果然和我想的一樣,太好了。你在午休的時候吃吧,因為是婆婆親手做的,記得放在陰涼的地方,別弄壞了。」

「好!哇啊,怎麼辦,我真的好高興喔!謝謝!好久沒吃到牡丹餅了!我最喜歡牡丹餅了!」

她用雙手恭恭敬敬地接下盒子,口中發出「哇啊、哇啊。」的聲音,又開始用雙腳膝蓋微微跳動。她看起來真的很開心,真想讓婆婆也看見她天真興奮的模樣。婆婆,她很高興喔。

「走吧。」

「走?走去哪裡?」

「當然是學校啊。」

「……對、對了。真是糟糕,我滿腦子只想著牡丹餅,其他事情都忘記了……」

「你那麼喜歡牡丹餅嗎?」

「真的很喜歡……」

「牡丹餅能被你吃下也算是了了一樁心愿,可以安心成佛了。」

「……牡丹餅也有死後的靈魂嗎?」

「應該有吧?不是有八百萬神嗎?」

「所以是糯米、紅豆、蔗糖的靈魂集合體羅。」

「啊,聽起來好像很弱。」

「這你就錯了,學長。說不定糯米很強,畢竟是主食呢。」

「不過頂多是糯米吧,和白米等級完全不同。」

「米就是米,況且糯米的黏度更強。」

「啊啊,黏度啊,是澱粉組成的差異吧。」

「對,澱粉也是有自尊的呢。再說,也不能小看豆類,因為在營養價值上……」

在我們一路閒聊走著時,一個女孩子沖了過去。

「咦?藏本?」

她驚訝地轉過頭。

改短的裙子搭配俏麗的短髮,乍看之下有些兇悍,不過是個擅長打扮又可愛的女孩子。大大的眼睛靈活轉動,看著玻璃也看著我。

「旁邊是閒閒學長。所以果然是藏本……氣氛。好像不太一樣。」

我發現玻璃倒抽了一口氣,全身僵硬,杵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陌生的女孩子邁步走了過來,手上拿著白色的東西。難不成是兇器?不曉得她會做出什麼事,連我也提高了警覺。

「這個。」

推到玻璃眼前的,是一個眼鏡盒。

「你偶爾,會在上課時戴吧?少了這個會很傷腦筋吧。」

玻璃依舊全身僵硬,也許是因為焦躁,女孩把眼鏡盒放在玻璃手中的牡丹餅盒子上面。

「星期六那天。我們在KTV。然後,大概是七點?藏本被鎖住的消息。傳了過來。」

慵懶低沉的嗓音,斷斷續續的話語,好像有個人也擁有這種自由的說話方式。

「我們很急,衝去。那個洗手間。結果裡面沒有人。可是。那個掉了。」

「……」

玻璃一點反應也沒有,始終沉默不語。

「那些傢伙很差勁。這種事。一點也不好玩。」

從話里聽來,這個女孩聽說玻璃被關在洗手間,就跑過去救她。真讓人意外,而且玻璃似乎也聽懂了她的話。落在手邊的視線戰戰兢兢地抬起,接著睜大眼看著女孩子,雙唇動個不停。可是她完全沒有發出清楚的聲音,睜大的雙眼像在瞪著對方,開闔的雙唇彷佛吐出惡毒的詛咒或唾罵,舉止看起來充滿敵意。如果不是我知道玻璃的個性,肯定會這麼認為。

「……唉,算了。沒關係,是我多管閒事吧。」

那個女孩不耐煩地瞥了她一眼,打算先走一步。她恐怕多少受到了傷害,而且徹底誤解了玻璃的反應。

「等一下!」我忍不住朝女孩的背影大喊。

慵懶的女孩轉過頭,眼神像是在說「搞什麼,閒閒學長!吵死了!」

「抱歉,可以稍等一下嗎?玻璃有話想對你說。玻璃,把話說得清楚點!用讓人能清楚聽到的周波數,確實聽得見的音量,把自己內心的想法告訴對方!有時候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對方而必須把心裡的話說出來!」

我難掩焦急,無意識拍了下玻璃的背。玻璃像是受到這一下的刺激,「啊!」地尖叫了一聲。音量之大似乎連她自己也嚇了一跳,她趕緊閉上嘴,低著頭,不過又馬上抬起。她始終將牡丹餅的盒子緊緊抓在胸前,下顎喀喀作響,然後終於……

「……謝……謝謝你……」

……把話大聲說了出來。

女孩愣愣地張大嘴巴看著玻璃。看見玻璃好好把話講清楚,似乎很讓她吃驚。「繼續講、繼續講」我在心裡激勵。表現得很好,她確實感受到你的心意

了。

「幫、幫了我很大的忙!那個,真的……謝謝!謝謝你,尾崎同學!」

「……咦?」

短髮的女孩子雙眼眨個不停,撥起輕盈的秀髮。

「什麼嘛。你也是講得出話來嘛。藏本。」

玻璃頻頻點頭。

「我、我一直……想說……謝謝,還有,對不起……」

女孩看著玻璃的眼神稍微溫柔了一點,這我也看得出來。

「用不著在意啦。」

「……我……我有發現眼鏡不見了……而且,沒想到尾崎同學你們會去找、找我……」

「真要說起來。明知自己被欺負,還跑去大家聚集的地方。你是笨蛋嗎?」

「……因、因為是星期六,我以為不會有人在裡面……」

「下一次。我們在的時候再去。不過太好了。你逃了出來。」

「……學長發現我被關在裡面,把我救出來……」

「啊?真的嗎!閒閒學長!」

「啊唔唔。」忽然被人指名,我發出像海獸一樣的奇怪聲音。女孩雙手食指彎成兩把手槍的形狀。

「糟糕!」

她一次朝我開了兩槍。闔上一隻眼睛做出射擊的動作,搞不懂是什麼意思,簡直莫名其妙。

「我確認一下……這是稱讚的意思吧?」

「嘶。」

「……那個『嘶』是YES之類的簡化嗎?」

「嘶。對了。姊姊。」

「誰、誰的?」

「我的。你認識。」

「我班上嗎?」

「嘶。」

「果然沒錯!原來你是尾崎的妹妹!我就覺得很熟悉……!」

「嘶。她說了。」

「姊姊嗎?她對你說嗎?」

「嘶。不久前。」

「她說什麼?」

「欺負人什麼的。很無聊,很遜。如果我也這麼做,會揍我一頓。」

「這樣啊……原來她也有在留意這件事。」

「還有,濱田清澄不閒。他做的事很帥。星期六那件事,覺得太過火的人。很多。那種事情。我們不會再讓它發生。」

「那真是太好了……等一下!帥?尾崎說的嗎!她說我帥?關於這方面的情形,請你描述得詳細一點!她、她用什麼語氣講的!帶著憧憬嗎!還是夢幻的語氣?難不成是不甘心嗎!」

「就這樣。」

裙擺飛揚,尾崎的妹妹轉身跑走了。途中她一度轉過頭,對玻璃說:「藏本!待會兒見!」

我和玻璃兩人被留在路上。

「……尾崎姊妹簡直一模一樣……!」

我喃喃說著,忍不住感慨良多。她家的父母說不定也是那個樣子呢?我、是爸爸;我、是媽媽;我、是姊姊;我、是妹妹;我們、是一家人;這裡、是地球——就像這樣。這種單純的感覺真不錯。

我想像著這些蠢事時,玻璃在我身旁不發一語,桃色的雙頰閃耀出光芒,門牙將

上唇往嘴裡吸,形成奇怪的嘴型。她凝視著通往學校的那條路。

「很高興吧。」

她聽著我的話點了個頭。

「……學長。」

「嗯?」

「這也許是我第一次覺得這條路沒那麼可怕。」

閃閃發亮的雙眼仰望我,悄聲說著,像要揭曉什麼重大的秘密。

「飛碟在空中,一定還有很多飛碟在上面,而且我今天一樣會遭到欺負。不過我心裡會這麼想——等著瞧,從那片天空等著瞧吧,我會改變的,你們就擦亮眼睛等著瞧吧。」

彷佛露出和煦的微笑,玻璃的雙頰輕柔放鬆了下來。

「我能這麼想,是因為有學長陪在我身邊。」

她的一切是那麼耀眼,甚至讓我看不清楚她的臉龐,但其實我想再多看一會兒她柔美的表情,還有像麻薯一樣的臉頰,只可惜我看不到。

玻璃散發的光芒過於強烈,她確實是個閃亮的女孩子。眨著的雙眼透明,充滿水氣,珍貴得讓人連碰也不敢碰一下,彷佛只要讓視線轉向我這種人都會遭到污染。自從第一次相遇到現在,玻璃始終是相當特別的存在。

「……那個,學長?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我忽然覺得難為情,好不容易點了下頭。那些蠢話也聊不太起來,只好尷尬地繼續討論關於米、紅豆和蔗糖的靈性,兩人走在通往學校的路上。

驚覺自己都在說些奇怪的事情後,我對自己的厭惡感急速上升,但玻璃始終認真聽著我說的話。像是大豆感覺比紅豆更強,糖精煉過後靈魂會失去一些力量。連我也覺得自己在胡說八道,簡直亂七八糟,蠢到極點,連我都想揍自己的頭,躺在地上打滾哀號亂叫。

我帶著「怎麼還沒到學校?」的想法,卻也同樣強烈期盼著拜託別那麼快到學校,希望這條路走不到盡頭。當然不管我怎麼期盼,到學校的距離都不會改變。

我們在鞋櫃前道別。

「記得牡丹餅要放在陰涼的地方喔,像是置物櫃。」

「好,我會記得的。我中午就吃,謝謝你,我會讓組成牡丹餅的靈魂順利成佛。」

「加油喔。」

玻璃的室內鞋擺在既定位置,我認為這是個好預兆。

我們只有今天能像這樣一起上學嗎?我一直問不出這句話,兀自走向自己的教室。

「早……清澄你怎麼了?」

一走進教室,田丸急忙脫下外套,兩眼直盯著我的臉。

「嗨,早啊。」

「那個眼神是怎麼回事,好噁心。」

出門前我和母親的對話如今立場調換,在教室再次重演。

「沒什麼啊。」

「少裝了。你的眼睛……發出嗶嗶嗶的光線喔。清澄先生,你看著的人是尾崎小姐對吧?為什麼?」

「為什麼呢?」

「你兩眼直盯著尾崎小姐,而且……唉呀呀?我看出來了。你自以為『那是我的女人』,露出了自大的眼神……我說得沒錯吧?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忽然這麼以為。」

「呵呵……隨便你愛怎麼猜都行,反正我無可奉告。」

「喂,尾崎!清澄這傢伙對你有非分之想!」

「啊?」

尾崎轉過頭,露出像鬼一樣兇惡的表情。

「什麼事,濱田!」

「沒事,真的什麼事情也沒有,對不起尾崎同學,拜託你忘記這件事……田丸!」

我左半身向尾崎低頭道歉,右半身踢著田丸。

「誰叫你做出那種意味不明的舉動,根本搞不懂你葫蘆里在賣什麼藥,超奇怪的嘛。」

那傢伙誇讚我超帥的——就算對方是田丸,我也不可能在吵吵鬧鬧的教室里說出這種話。

「那傢伙誇讚我超帥的!」

——只要不是在教室里,什麼話我都說得出口,因為對方是田丸。

「騙人的吧!」

午休時間,我和田丸兩人在圖書館大樓飲食區的窗邊吃著便當。這裡的日照充足,像溫室一樣暖和,是曬太陽的最佳場所。各家報紙在這裡都能找到,雖然我只看體育報。另外,還有一點最棒的地方,就是可以清楚看見L型校舍樓下的一年級教室,也能看見玻璃一個人坐在窗邊的身影。

今天我沒有到教室,打算像這樣在遠處觀望。早上,尾崎的妹妹對玻璃釋出好意,所以我想也許我不在場,她們會比較容易找對方聊天,說不定事情反而會因此好轉。這世界或許沒有那麼單純,不過也許還是有些單純的事情存在。

「可是剛才尾崎看你的眼神就像看垃圾一樣啊!」

「她是不好意思吧?」

「超厚臉皮的傢伙……!再說怎麼會聊到這件事!」

「因為我介入一年級的霸凌問題,獲得了帥氣的認定,這是尾畸的妹妹告訴我的。」

「咻~!真的嗎?不、不過尾崎的妹妹是個什麼樣的人?」

「很可愛,好像有男人。」

「啊啊……我想也是,我大概懂。」

「其實藏本玻璃也很可愛。」

「嗯……可愛嗎?這我就不知道了。」

我和田丸在大片玻璃窗前面對面坐著,我們背對窗框,透過玻璃看向一年級的教室,打在臉和手臂的陽光熾烈,簡直到讓人發熱的程度。田丸一手拿著飯糰,另一手靈巧地翻著單字本,刺眼的陽光讓他蹙起眉。

對面校舍里,玻璃照樣沒有和其他人講話,只是不停望向門口。她伸長了脖子東張西望,或許是在找我。我覺得胸口很難受,不過我今天希望她可以照這個樣子繼續努力。

「……導師怎麼還沒到教室巡視,平常這個時間她一定會來巡一次啊。」

「應該是在忙吧?期末就要到了。」

「啊啊,說得也是……玻璃那傢伙不要緊吧?」

「那麼擔心的話,你可以稍微過去看一下啊。」

「不,今天我打算採取『遠處守護模式』。」

「這麼說來上個星期你一直是『就近監視模式』嘛。」

「被你講得好像是變態偷窺狂……」

「不開玩笑了,你總不能老是在旁邊幫她。再過不久是期末,接著我們在高中的課業結束,之後是寒假,再來就要面臨大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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