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該怎麼辦?(1/2)
神田空太的早晨很早就開始了。
還不到六點半。
在設定用來代替鬧鐘的手機旋律響起之前,有時是被白貓小光的屁股壓住,有時是吃了黑貓希望的貓拳,有時則是受到花貓木靈的腹部攻擊,便從夢境的世界被強制遣返回到現實。
接著才響起的輕快曲子,是中學時熱愛的RPG戰鬥音樂。為了一早就能注入精神,從今年四月起才把它設定為鬧鈴聲。聽完一段,總覺得自己一定辦得到任何事。
一早起來先洗臉,之後與在腳邊磨蹭著要飯吃的七隻貓一起前往飯廳。
準備好貓食,貓咪就會卯起來狂吃。這段時間空太也咬著吐司,並咕嚕咕嚕地喝著牛奶。
這些是再平凡不過的例行公事。
只是有些不太一樣的地方,就是每次打開冰箱時還是會稍微感到沮喪。
冰箱門正面的值班表,花花綠綠的磁鐵貼得到處都是,其中有個不能忽視的紅條子。
——負責照顧真白的工作神田空太
紅色是永遠的紅色——非輪流制的證明。
即使精神上確實受到打擊,空太還是捧著從美咲那裡借來的迷你筆電,接著走到廚房去。
開啟能輕鬆製作便當食譜的網站,開始準備料理。
今天是炸鮪魚、菠菜與火腿的涼拌菜、醬油風味的炒紅蘿蔔,取決於昨晚的菜。真白也同意吃這些東西。不知道是基於什麼原則,真白好像並不排斥所有炸的東西。
空太吃著另一片土司,迅速做起料理。
他不時盯著屏幕確認作法。在等待的過程中,順便看看電玩開發者的部落格來打發時間。
同時也不忘與以聊天室跑來亂的龍之介進行交談。
——神田對死亡伏筆有什麼看法?
——你是說像「這個戰爭結束後就要向她求婚」之類的嗎?
——沒錯。雖然有各種不同的前例,但在故事的世界裡卻以常識上不可能會有的強制力來作用。不小心說了粗心話的登場人物,將背負死亡的命運。有時死得很難看;有時則是華麗壯烈地死去。我不禁想到,他們究竟知不知道死亡伏筆的存在?
——不,應該不知道吧?
龍之介雖然是個怪人,卻不是讓人感到不愉快的傢伙。這是空太跟他聊天后對他的印象。
——越是描述接近現代世界觀的真實人物的故事,應該越能理解它的存在與強制力吧。但是卻還是埋下了死亡伏筆,是不是小說家或劇本家想要表達人類可悲的天性呢?
——真是順利地將對話帶往麻煩的發展呢,餵。
——這麼一來,就會產生「現實世界是否也存在著死亡伏筆」的議論。
——那麼,這個話題會聊很久嗎?鮪魚快焦掉了。
——沒辦法。那就下次再聊了,同志。
——啊,對了,我們今年同班喔。
——班級不過是別人所決定的集合單位,沒有任何意義。
龍之介離開了聊天室。
同一時間,料理也完成了。
空太迅速地將配菜放入已經盛好飯的便當盒裡,分成空太的份以及真白的份。
「喔,看起來很好吃嘛。」
他用手抓了一點嘗嘗看,每種菜味道都很不錯。
「我要做的話還是做得來嘛。不妙,好像有點開心了起來。」
空太如此自吹自擂,卻又突然被拉回現實而咸到空虛。
「話說回來,我到底在幹什麼啊……又不是在為男朋友做便當的純真少女!」
空太到去年為止,午餐幾乎都是到學生餐廳或福利社解決,每天早上可以多睡個三十分種。現在提前赳床做便當的原因就是真白。
那是兩周前的事。
新學期很快就來到了下午也得上課的第二天。中午休息時間,空太去看了看真白的狀況,發現只剩下她一個人呆坐在教室里。
空太無可奈何,只好邀她一起去學生餐廳吃飯,結果又是受到注目。真白非常挑食,不喜歡的東西全丟到空太的盤子裡。托她的福,又傳出了一些奇怪的謠言,實在沒辦法安穩地吃飯。
而且還遭到落井下石——
「咦,那是櫻花莊的人吧?」
「笨蛋,眼神不要跟他們對上。」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呢。好棒喔,會動耶。還正在吃飯。」
「喔,糟糕!不離他們遠一點,會被傳染櫻花莊菌的。」
像這樣完全被當成珍禽異獸,更讓空太心靈受挫。
雖然他也想過「既然如此,以後就改到福利社去……」但光想起真白猛吃便利商店食物的經驗,就在嘗試前先放棄了。
所以關於午餐,後來就演變成先確認真白想吃的東西之後,再由空太每天早上做便當的悲慘發展。
空太並不特別喜歡做菜,當然也不特別在行。在櫻花莊裡,仁是完美主義者,美咲則是相當靈巧、樣樣精通;就連干尋會的菜色都比空太多。空太的做菜技術在櫻花莊裡的排名,從後面數來還比較快。
他原本向每天做自己與仁的兩人份便當的美咲商量。
「那麼,加上學弟的便當,我們來做俄羅斯輪盤便當吧!只有一個人的便當放芥末飯,讓他下地獄去吧!戰慄與懸疑的午休就此揭開序幕~~!」
她喜孜孜地說著這種聽起來不像玩笑話的恐怖點子。空太決定,這件事就當做沒發生過。
人生本來就沒那麼輕鬆簡單。
「你做菜就做菜,一下子興奮一下子沮喪,感覺很噁心耶。」
不知何時出現在飯廳里的千尋,伸手越過餐桌拿了多的配菜。
「你怎麼可以說學生噁心!真要說起來還不都是你的錯!老師居然放棄監護人的責任,波及到我身上!」
「不是有句話說,年輕的時候要儘量多吃些苦嗎?」
千尋用手抓了炸鮪魚放進嘴裡。
「啊,等一下!」
「什麼嘛,做得很好吃嘛。神田,我的份也拜託你了。」
「居然可以這麼厚臉皮。」
這時又有另一個人進來。
「什麼事啊~什麼事啊~也要把人家當成其中一份子嘛~」
美咲唱著謎樣的歌,從二樓滾下般沖了下來。
「鮪魚!有鮪魚的味道!」
一早有很有精神的美咲,像貓一般跑到餐桌旁,挺出身子以迅速的手勢連續將三道菜送進嘴裡。
「怎麼每個傢伙一早就這麼亂來,喂!」
「好吃~~我跟仁今天的便當就決定是這個了!」
「我又沒說要給你!」
「別說這么小氣的話。」
千尋將架子上的便當盒遞過來,空太反射性地接下。
美咲則在另一旁以熟練的手勢,擅自將配菜塞進自己的便當盒。
因為考慮到料理失敗的可能,所以分量多準備了一些,夠五個人吃這點,令人覺得不甘心。做太多了。
「一早就在做什麼?」
難得在櫻花莊迎接早晨的仁也起床了。他看著廚房,不發一語地判斷現在的狀況後,爽朗地說道:
「嗯,偶爾這樣也不錯啦。」
「學弟隨時都可以嫁人了呢~~」
「是啊。」
空太裝著千尋的便當,漫不經心地回答。
確認一下時間,還不到七點。
已經是四月下旬了。進入第四周,大概是對於做料理已經比較熟稔了,所以比想像中更快完成。昨天做完便當時已經七點多,是該叫真白起床的時候。
今天時間比較充裕。
空太突然想到什麼,將手伸向迷你筆電的鍵盤。
以椎名真白當關鍵詞搜尋。
「什麼、什麼?在看色情動畫嗎?」
美咲把臉湊近屏幕。
「我無法一早就那麼精力充沛。」
立刻顯示出查詢結果。
有數十萬筆
幾乎都是英文。
「喔,小真白啊~這麼說來,我好像也沒有看過。」
他點選了最上面的網頁。
是國外美術館的官方網站。
仁也好奇地靠過來,只有千尋還在飯廳的圓桌邊一個人喝著咖啡。
「英文看不太懂耶。是這個嗎?」
搜尋到真白的名字後,屏幕畫面突然發亮。
網頁的設計非常簡單。
群青色的背景展一不著一幅畫。
是轉拍盡不在美術館牆上的圖。
看到的那瞬間,全身的毛細孔都張開了,仿佛全身的神經都要衝出來似的。
美咲發出不成語句的讚嘆聲,仁則咽了口口水。
空太的意識被吸入小小的屏幕里。
「這是怎麼回事?」
乾渴的喉嚨無意識地吐出這句話。
空太無法理解這是不是好東西。即使如此,還是被這幅有抽象及象徵性設計的圖畫強烈地吸引著。
無法以言語形容。
看得見光、看得見聲音、看得見風,就是這樣的一幅畫。
捲動畫面就看到評審的評語,貼心地連日文翻譯都有。
——對能表現出光、聲音、空氣等眼睛看不到的東西的感性與技術之高超致敬;獨特的世界觀;無法用道理解釋;椎名真白以這一幅畫進入天才的領域;我們的常識已不適用在她身上。
對她的畫讚不絕口。
空太第一次看到有人會這樣稱讚其他人。
他總覺得心情靜不下來,有些粗魯地關掉迷你筆電。
「神田,時間差不多了吧?」
他因為干尋的聲音而回過神來。
「啊、糟了!」
空太準備好熱毛巾後,便推開哼著謎樣歌曲的美咲,往二樓走去。
「餵~~椎名!天亮了!雖然說也沒用,但你還是趕快起床!」
過了兩秒還是沒有反應。
空太大刺刺地打開房門,然後大搖大擺地踏進房間。
今天床上也不見真白的身影。她正睡在桌子底下的衣服及內衣褲堆里,微微露出睡亂了頭髮的腦袋。
空太邊叫她起床,邊將熱毛巾按住她違抗重力的頭髮。
真白還沒醒來。
以經驗分析,大概還需要五分鐘。
房間是可怕的景象,明明昨天睡前才整理過的。
計算機也是開著的。
至少還有可以走路的地方。
這時,空太目光停留在B4大小紙張的上面。
那是被列印出來的漫畫原稿。
仔細一看,原稿散落在房間各處。
空太一直以來都覺得不要隨便千涉而直接略過,但今天好奇心勝過了自衛本能。
也許是因為剛剛看了美術館網站上真白的畫。
他撿起第一張,之後的則隨意收集起來。
把紙張排列成正確的順序。
總共三十二張,一篇完結。
他一張張依序看了起來。
畫得很棒,真的非常棒。不管哪個角度的人物都畫得相當恰當,製作出非常漂亮的構圖,展現出壓倒性的畫工。
分鏡也很有趣。因為隨意地畫出人物及背景的構圖,使用了不太常見的表現方式。
循著一張張仔細描繪的畫,來到最後一張、最後一格然後結束了。
在桌上整理一下原稿,輕輕地放在邊桌上。
「…………真無趣。」
無趣到令人驚訝。
內容貧乏的程度會讓人以為是在開玩笑。
類型是少女漫畫。
無趣的女孩愛上無趣的男孩,沒有任何劇情,結果是「那我們來交往吧」的故事。
「不,應該也會有這樣的情況,但是那又怎樣啦!」
那是會讓人想如此吼叫的空洞漫畫。
「……早安。」
真白慢吞吞地從桌子底下出來。
上半身是格子花紋的短袖睡衣,下半身則仿佛將褲子遺留在夢裡一般赤裸著。白雪般的肌膚與細長的腿,擾亂著空太的平常心。
「椎名!下面也要穿上!你是在誘惑我嗎!」
上衣的下襬剛好只到臀部下方。每當睡昏頭的真白身子左右搖晃時,下襬便飄然搖曳,隱約可見藏在底下的肌膚,但是更裡面的部分若隱若現。那個令人心跳不已的感覺,讓空太看得目不轉睛。
真白以不穩的腳步,半閉著眼走到梳妝檯前坐下。
她對於空太的動搖毫不在意。
「如果能這樣忍受著撐過煩惱,我就能成仙了。」
空太心中吐槽著「就算成仙又能怎麼樣」,邊幫真白梳頭髮。使用造型噴霧及吹風機,靠蠻力讓頑強亂翹的頭髮屈服。
「美咲有說喔。」
「別突然說話!我會嚇一跳的!」
「她說沒有褲子的話,空太會比較高興。」
「……我說啊,你不能被她騙了。學姐的腦袋有問題。」
「美咲是很厲害的人……」
真白又開始發起呆來。
「要是我是匹狼,你早就被吃了。」
剛這麼說完,兩人的視線透過鏡子對上了。
「你居然能平安無事活到現在。」
「因為沒有狼啊。」
「不,狼只是種比喻。也就是指男生、男孩子、雄性。」
「那也沒有啊。」
「你以前念女校嗎?第一次念男女合校嗎?」
「空太是第一次。」
「啊?」
「我第一次的男孩子。」
「你也換個表現方式吧,這樣說好像我做了什麼似的!實際上根本什麼也沒做,反而覺得虧大了!」
「很慶幸是空太。」
「你、你在說什麼啊。」
「因為你對我做了很多事。」
「不、不要再恍忽了,趕快換衣服吧!」
「我是醒著的啊。」
空太將一套制服與洗好的內衣褲一起遞給起身的真白。
無法正視她的臉。
在正要離開房間的空太身後,真白開始脫下睡衣。
「等我出去以後再換衣服,我真的會侵犯你喔!」
空太粗魯地關上門。
無視於真白正在說些什麼。
他將背靠在牆上。
一早就令人精疲力盡。
「我以後到底會怎樣……」
沒有人回答。
沒有人知道。
也許連上帝都不知道吧。
椎名真白那麼有才能。
如同得獎的評語所說。
——我們的常識已不適用在她身上。
真是相當具鑑識眼光的意見。
確實地看穿椎名真白的本質,看得太透了。
「真不是開玩笑的。」
他嘆了口氣,這時真白走了出來。到現在還看不慣她穿制服的模樣。
「那個……」
真白用耳語般的輕聲,叫住不發一語便開始往前走的空太。
「嗯?」
「很無趣嗎?」
「啊?」
「我的漫畫。」
不知該怎麼回答,空太只是苦笑。這麼一來就明白了,漫畫確實是真白畫的。
「你那個時候醒著啊。」
「果然很無趣吧。」
聲音不帶感情,也沒有任何表情。
空太無法得知真白到底在想什麼。
「學弟!小真白起床啦~?」
所以他對於被從樓梯衝上來的美咲打斷感到慶幸。美咲也換了制服。
「上學要遲到了喔。」
「說的也是。」
感覺到身後微弱的氣息,邊走到一樓。大家都在那裡等著。
真白吃完吐司後,這一天全員難得地一起從櫻花莊出門。
「赤坂~麻煩你看家囉~」
除了足不出戶的赤坂龍之介以外。
「你怎麼可以拜託他看家啊!他是你的學生耶!」
2
第三堂的現代國文,在漫長的時間後終於結束了。
要離開教室時,級任老師白山小春用活頁紙夾敲了敲空太的頭,他從桌上起身。
「不要在第一排給我光明正大地睡覺。」
與千尋是同屆同學的現代國文老師,外表及說話方式都像個傻大姐。受到一部分的女孩子批評,也受到一部分男孩子的熱烈支持。
在校園裡常看到她與千尋在一起,感情要好的兩人很有名。不太可靠的小春總是由千尋拉著走的既定印象,讓千尋獲得學生們「是個可靠的人」的評價,不過空太不以為然。
「因為老師的催眠曲太舒服了,忍不住就……」
「全學年就你一個人沒繳交志願調查表,居然還敢說這麼壞心眼的話。我要去跟千尋打小報告。」
小春不滿地鼓著臉頰,走出教室。
空太並未目送她離去,而是倒回桌上。
「好累……」
「神田同學,你很礙眼耶,不要在我的視線里說些負面的話好不好?這樣會害我也跟著蕭條的。」
湊上來的是去年也同班的青山七海。跟她的語氣一樣,她的五官也是利落分明。優等生般的姿態,以貓來比喻的話,是屬於阿比西尼亞貓。身高是一般的158公分,體重不詳。根據仁的情報,三圍81;58、83。
他的座號是一號.接下來是赤圾、淺野、生田、荻窪、川崎,再來是七號神田空太。六人六列的座位排列在教室里,正好在第一排與七海坐在隔壁。一年前也幾乎是差不多的座位排列。
七海以還有很多話要向空太抱怨的眼神看著他。
「唉~」
「嘆氣也不行!」
「教室是我難得可以安居的地方,你就體諒一下我吧。」
「剛剛的是第三十六次。」
「嗯?」
「嘆氣。」
「青山你是跟蹤我的狂熱份子嗎?」
「砍你喔。」
「這裡的人是不說砍人這種話的喔。」
「我、我知道啦。」
除了來自大阪的七海以外,提供宿舍的水高有來自全國各地的學生,班上有將近一半的同學是從外縣市考試入學的。
七海如果平常地說話會變成明顯的關西腔.一年前就是這樣.現在則為了練好標準語而刻意封印關西腔。因為七海的志向是成為聲優,而語調是基礎中的基礎。這一年來,她的標準語聽起來已經沒有不協調感,但是習慣一字一句清楚發音的關西腔還是沒辦法完全改過來。她周末會到事務所附屬的訓練班上課,其他許多部分似乎也在特訓中。
「那麼,扁你喔。」
「不用特地重說一遍!」
「這樣就舒服多了。」
「不管哪種說法,女孩子都不太會用。」
「吵死了,你自己還不是連志願調查都還沒繳。」
「像寫自己名字一般,理所當然地寫上演劇學部的青山同學,真是讓人尊敬。」
「敢瞧不起我。」
他被瞪了一眼。說尊敬明明是事實。
「話說回來,神田同學到底打算在櫻花莊待到什麼時候?」
「我才想知道呢。」
「你再不趕快離開,就太遲了喔。」
感覺上已經太遲了。在學生餐廳里像關在籠里的熊貓般引人注目的事,現在仍記憶猶新。
那時與真白在一起,連空太跟櫻花莊的關係似乎也確實地在校園中廣為流傳。也難怪空太會想嘆氣
「我已經給你忠告了。」
在班上沒有太格格不入的原因,應該是多虧了像七海一樣一年級就同班的人,會過來與窄太交談的緣故。不得不感謝他們。
總之,空太雙手合掌,膜拜了七海。
「幹嘛,你在耍我嗎?」
七海以如冰般的眼神看著空太。
「沒有,我只是想傳達感謝之意。」
「你要是做太多意義不明的事,當心會被說『果然是櫻花莊的』喔。」
真是那樣就糟了,空太只好把膜拜的手收回。
七海依然以冷漠的眼神瞪著空太。
「你在看什麼?」
「不,只是在想我是不是有什麼事要找你?」
「這種事問我有什麼用?」
「開玩笑的啦.我當然記得找你有什麼事。」
「你在耍什麼白痴!」
「偶爾總是要耍一下笨。光是吐槽,心理會不平衡。」
「誰管你精神的平衡啊。那你找我有什麼事?」
「美咲學姐說又要拜託你。」
「這麼說來,新作品又完成了嗎?」
「只有動畫的部分。」
「做得如何?」
「那個人的頭腦果然有問題。真的很棒,好到讓我害怕。」
「……這樣啊。嗯,我想要配音……我是很想做,只是……」
她有些含糊其辭。
「不想做,拒絕就好啦。」
「不,我很想做。之前也是這樣,如果不是在這裡,大概不會有這樣的機會。」
去年七海參與了美咲所發表且大賣破十萬張的DVD動畫。另外還拜託了大學演劇學部非常厲害的學長姐們幫忙。
「只是有一點……」
「有一點什麼?」
「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因為很受到矚目吧?」
「既然是美哄學姐說要拜託青山的,有何不可?」
「其實我也不知道要怎麼跟那位上井草學姐相處,而且也搞不清楚她的演技指示在說些什麼東西。神田同學你也會來擔任翻譯嗎?」
「我什麼時候變成翻譯了?」
「你不來嗎?」
「會去啊。」
「什麼嘛,那你就可以當翻譯啦。」
「是,您說的是。那我就回復她OK囉?」
「嗯,不嫌棄的話。」
「那我馬上跟她聯絡。」
他拿出手機打了簡訊,結果——
——愛你喔!
美咲的簡訊隨著等級提升時的軍樂鈴聲一起回復過來,空太便再度打了簡訊傳回去:
——我們分手吧。
空太之後便置之不理。等級再度提升,但這樣只是浪費簡訊費用及訊號,所以他就沒再回傳了。
七海仿佛有話要說似地看著空太。
「對我還有什麼不滿嗎?」
「小光還好嗎?」
「好得很。臀部發育得很不錯。」
他秀出手機屏幕上的照片。
「總覺得體積好像變大了。」
與白貓小光已經認識了將近一年。
去年的五月中旬與牠邂後,現在牠已經逐漸習慣了學校跟宿舍。
當時是放學時間,還是只小貓的小光被丟棄在校門口的紙箱裡。幾十名學生圍在旁邊,嚷嚷著好可愛、好可憐,卻沒有學生伸出援手。
空太偶然路過,七海也剛好跟他在一起。
棄貓被當成看熱鬧的對象.並不是什麼讓人愉快的事。為了甩開煩悶的情緒,空太把貓帶回了宿舍。
那時作夢也沒想到,這居然會成為後來被趕出宿舍的原因。
「這個給我。」
沒經過空太同意,七海便用紅外線傳輸照片檔案。
設成待機畫面後,得意地秀給空太看。
「本來是我的。」
「另外……」
七海撇開視線,好像還有什麼事。說不定貓的話題只是拿來當引子而已。
「嗯?」
「新來的學生。」
「喔。」
「來上學了吧?」
「是啊。」
「如何?」
「……」
「幹嘛不說話?」
「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長得很可愛吧?」
「是啊。」
「她長得非常可愛吧。前陣
子我瞄到了一眼。」
「一般而言是這樣沒錯。」
「就神田空太而言呢?」
「與未知的相遇。」
「嗯~~這樣啊。」
七海感到無趣地別過臉去。
「我說的是不好的意思。」
「幹嘛還要解釋啊。」
七海的視線朝著門外,走廊的方向。她的目光一瞬間閃過一絲驚訝。
趴在桌上的空太將視線往上移。
還記不得名字的男同學看著這邊。
「喂,神田,有人找你。」
對方倒是記得空太的名字,因為櫻花莊的高知名度。
真白從這名男同學的背後走了過來。
空太忍不住發出了「嗚啊」一聲,警戒著站起身。
真白光是踏進教室一步,周圍的空氣都跟著變了。名為騷動的集合體,在空太與真白之間來回。
不明究理的人,只覺得她是個看起來非常可愛的轉學生。真白的存在,已經在這個四月成為全學年的傳聞。不但具有天才年輕畫家的經歷,更有著從未見過的氣質,任誰都會有興趣,更何況還住在櫻花莊。即使如此,之所以沒有任何同學當面問他有關真白的事,大概是因為空太持續釋放著最強大「不准提到她」的氣場吧。
提到有關真白的話題的同學,剛剛的七海是第一位。
真白看著空太說:
「空太,我肚子餓了。」
「啊?你在說什麼?」
「我想吃年輪蛋糕。」
「為什麼要跟我說?」
「你沒有嗎?」
「當然沒有!」
「可是麗塔都會給我。」
「那是誰啊!」
「真可惜……」
真白的肚子可愛地咕嚕作響,準備走出教室。
她走到門口停了下來,像還有所留戀般回頭看著空太。
「虧我這麼相信你。」
同學的視線像針扎一樣刺痛。
真白無精打采地走回去,背影飄蕩著哀愁。
再這樣下去,空太就會被當成對女孩冷漠無情的男生,未來兩年的高中生活將陷入混沌泥沼。光是住進櫻花莊,就已經夠黑的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我不好!」
空太衝出教室拉住真白。
「等一下,神田同學!第四堂課已經要開始了!」
七海提醒他的同時,上課鈴聲響了。真白的肚子也再度響了一次。
「我馬上回來,你隨便幫我找理由搪塞過去!」
「不要拜託我做這種事!」
空太決定翹掉第四堂課,帶著真白前往福利社。
大片白雲在藍天飄著。
上課中的教室頂樓,只有空太跟真白。
空太躺在長椅上,真白坐在旁邊,將年輪蛋糕一片片剝下來吃。
可說是超乎幻想、超乎想像、超乎規格。
本以為辛苦的只有一開始,真白應該會逐漸習慣新生活與新規則吧——空太抱持著這樣天真的期待。
想起這兩個禮拜以來的日子。
如果讓她使用洗衣機,只要視線一離開,她就會丟進一整盒的洗衣精,搞得周圍到處都是泡沫,清掃起來很辛苦。真希望有可以除去洗衣精的清潔劑。
要是拜託她打掃浴室,她就會搞得全身濕答答。真搞不懂是洗了浴室還是被浴室給洗了。
讓她一個人去買東西的話,就會理所當然地迷路。多虧千尋讓她帶著附有GPS的手機。但是打電話過去也不接,最後還是空太去接她回來。
還有其他令人頭痛的狀況不勝枚舉。
其中最大的問題是,真白毫無自覺。
她覺得自己跟一般人沒兩樣。
也因此,要她記住事情或習慣,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每天都會發現新的事實,問題有增無減。
「椎名,你的第四堂課是?」
「體育。」
「逃學沒問題嗎?」
「因為排球只能見習。」
「為什麼?身體不舒服嗎?還是受傷了?」
「手指不能受傷。」
不在空太理解範圍內的回答,卻莫名地有說服力。
誕生出吸引人的作品,就是真白那白皙又細長的手指。
「我倒是覺得打排球也無所謂。」
「咦?」
「可是老師說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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