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歡迎來到櫻花莊(2/2)
空太立刻以手刀往她的腦袋反擊回去。
「唔啊!你對少女做什麼啊!」
「如果你要自稱少女,就請你至少不要在我的房間睡覺!」
「沒問題的啦!我連接吻都沒有過,全身從頭到腳都是新品喔~~」
被冷落的真白在空太身後呆呆地看著。
「不不,學姐只是學姐,我們絕對沒有什麼不正經的關係!你不要有奇怪的誤會喔?」
「咦~~學弟已經對小真白有意思了嗎?」
「才不是!倒是小真白……為什麼學姐會知道啊?」
「好了好了,不要站在玄關,趕快帶她到房間去吧。」
「還不是因為學姐你把我們擋在這裡!」
「我終於也有鄰居了!她會不會到我這裡來過夜,或是邀請我過去過夜啊?會不會跟我商量戀愛的煩惱呢?哇~~我都興奮起來了!」
推開陷入狂喜狀態的美咲,空太帶真白往男性止步的二樓走去。
202號室的房門掛著寫了「真白的房間」的牌子,上面還有謎樣的卡通圖案。
「是我昨天晚上做的喔。」
不知何時美咲已經追上來,厚著臉皮地湊了過來。
「你昨天明明整晚都在打電動。」
美咲絲毫不為所動,未經房間主人許可就打開房門。
「鏘鏘!」
空太印象中應該是個什麼都沒有的空房間,此刻床鋪、梳妝檯、書桌、有著大屏幕的計算機,以及衣服等行李已經搬進來,而且完全整理好了。
「如何啊?我這了不起的工作效率。學弟出門的這段時間,我已經把工作都處理好了。太棒了!搬家公司!太專業了!你們真是太專業了!」
莫名其妙地異常興奮的美咲,像是在誇耀自己手腕般驕傲地挺起胸膛。
「學姐根本什麼都沒做啊。」
「我有在旁邊好好地監督啊~~」
準備住進這房間的真白,只是無言又面無表情地看著空太及美咲對話。
「椎名……你真的打算住在這裡嗎?」
「是啊。」
她發出微風般小小的聲音。雖然音量不大,但語氣明確清楚,像是聲音本身具有內涵般不可思議。只是無論聽幾次,感情的表現依然是淡淡的。
光是在旁邊看就令人竄到焦急。這樣的心情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啊~~我真的是很開心呢~~因為同樣是美術科的同伴。」
美咲一臉沉醉入迷的表情,想要貼近真白,卻被空太壓著頭擋了下來。
「椎名是美術科的嗎?」
難以置信的低錄取率,不是那麼容易能夠插班進來的。
「是啊。」
真白平淡從容地回答。
「你太天真、太嫩了,真是什~~麼都不知道。近代戰爭決定勝負的關鍵都是靠情報啊,像你這樣一定會百戰百敗的。真是令人可嘆,真想用繩索套住你!」
空太咽下「隨便你吧」這句話,努力將名為美咲的失控列車拉回正軌。
「那學姐你又知道什麼了。」
「小真白在現代設計藝術界可是超有名的人物!聽說她從小就到英國去,接受美術的菁英教育。」
這麼說來,就是歸國子女。不可思議的言行舉止、不合拍的對話節奏,以及圍繞在她周圍獨特的氣息,說不定都是因為長年在國外生活的關係。
「她已經在國外的美術館展出了幾幅畫,而且還得過獎!她的畫好像有非常高的價值。」
從真白沒有表示否定這部分看來,這應該是事實吧。
但還是搞不太清楚藝術界的範圍。
「以新幹線而言,大概多有名?」
「那當然是『希望號』囉!」
「那真的很厲害呢。」
美咲雙手叉腰,一副「如何?服氣了吧?」的驕傲態度。
「再怎麼說,畢竟學姐還是美術科的學生啊。」
「怎麼說?」
「所以你才會知道椎名的事吧?」
「不是。是昨天聽千尋說的。」
「那你還跩什麼!」
「就算早一秒知道也是贏了啊。呼哈哈哈哈哈哈!」
面對她莫名其妙的大笑,空太再度揮下手刀。結果,被英咲空手擋白刃擋了下來。
「同樣的技倆用第二次,對我是沒用的。」
既然如此,就反手水平揮向有機可乘的額頭。
「嗚喔!好痛喔~~真是的!學弟你是會對喜歡的女孩子動手動腳的幼兒園小朋友嗎!」
「我對學姐並不抱持不耐煩以外的任何感情!」
「我知道你現在正值想偽裝自己的年紀。我也知道你這年紀會想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大人!
但是,說謊是不行的!前一陣子你明明就跑到浴室來想要偷襲裸體的我,結果居然還噴鼻血!明明就對我濕答答的身體感到興奮!還這麼害羞~~真是太可愛了!」
「什麼!那還不是因為學姐無視於浴室時間規定才導致的意外!我可是被害者耶!把我的紅血球跟白血球還給我!」
「我脫了可是很驚人的喔!」
「不用脫就已經夠驚人了!」
說到這裡,空太才突然想起,於是戰戰兢兢地看向真白。真白的臉上不帶任何感情,只是有些感到不可思議地望著空太與美咲。
「呃,你是不是嚇到了?」
「為什麼?」
「就剛剛的對話狀況。」
真白歪著頭,一副更搞不懂的樣子。
這個可愛的動作讓空太一時語塞。
「『不妙,太可愛了……』學弟一定這麼覺得吧?太明顯了。」
「既然這樣,你就不能閉嘴不講嗎!」
空太握著雙拳,壓在美咲的腦袋上猛轉。
「痛痛痛痛痛痛!」
「你們感情還是這麼好啊。」
聽到聲音轉過頭去,看到干尋踩著殭屍般步伐走來。不知是不是空太的詛咒發揮了作用,看來聯誼沒有收穫。
跟在千尋身後的是在車站時走散的仁。仁心情不太好地看著空太與美咲,雙手提著購物袋。袋子裡面是火鍋料、零食及果汁。
仁與空太眼神對上後,靈巧地揚起一邊的嘴角微笑。
「她的歡迎會需要這些吧?」
「老師也很早就回來了呢。果然還是沒找到老公嗎?」
「居然瞧不起我。根本連個醫生也沒有嘛!全都是唬人的!竟然謊報經歷,很敢嘛。」
「老師也不謊報年齡,所以彼此彼此啦。」
以前千尋曾經說過,在聯誼的場合上是永遠的二十七歲。
「唉~~真是的,現在所有幸福的人最好全都死光光。」
「千尋,加油啊。學弟說你如果找不到老公,他就當你的老公。」
「我才沒說!」
「說的也是,再過個五年應該是有可能的。」
「才不可能!」
「不過,沒想到真的來了。」
千尋的視線試探性地轉向真白。她的眼神看來意義深長,應該不是錯覺。
「嗯。」
真自以微小的聲音回答。
「那個,老師,我可以問問題嗎?」
「我現在一股腦兒地想要打人,所以長話短
說。」
「那就一個問題。」
其實還有很多想問的。
比如,已經在國外正式學習美術的人,為什麼還要到這裡來。還有關於她父母的事。
在一堆問題中,空太提出了他最在意的事。
「為什麼椎名要搬到櫻花莊來?一般宿舍應該還有空房吧?」
「這還用說嗎?」
「不,我完全搞不清楚。」
「因為對真白而言,這裡最適合她啊。」
「啊?」
「馬上就會知道了,尤其是你。」
結果,空太還是無法理解千尋眼神閃爍異樣光芒的原因。
4
「好睏~~困到我現在就快睡著了~~」
想著「為什麼今天不是春假了」這種無意義的事,沉重的身軀好不容易才從床上起身。
睡眠不足的原因出在美咲身上。最近不管什麼事都是美咲的錯。不管是地球暖化、全球股災、日幣升值,以及協和超音速噴射客機及前國鐵臥鋪特快列車報廢,全部都是美咲的錯。一定是這樣沒錯。
晚睡是因為真白的歡迎會。千尋還擺脫不掉聯誼所帶來的打擊,與赤坂龍之介一樣關在房間裡,所以就由空太、美咲及仁三人來招待真白。
圍繞著由仁準備好的火鍋,美咲臉不紅氣不喘地滔滔不絕,空太則成了保護真白不受其害的盾牌。雖然真白並未露出對美咲感到麻煩為難的樣子,但對仁幽默的玩笑也幾乎面不改色,所以不知道她內心到底感覺如何。
雖然有些不同於常人的地方,但她的本性是單純且沉靜的,彷佛如果沒人看好她,她就會消失不見一般。這是空太對真白重新有的印象。如果不好好保護她,她將無法在這櫻花在生存下去。空太在心中發誓要好好守護她。
吃完最後的雜燴粥後,美咲在一次也沒用過的三年級英文課本里,畫上體操選手以單槓翻轉到空翻的漫畫,做為餘興節目。高水平的質感可媲美卡通動畫。
接著,真自從行李箱裡拿出素描簿,順手畫出想過來沾點光的七隻貓。
看到畫的那瞬間,空太全身起了雞皮疙瘖,無法以言語表達感想。畫在素描簿上的七隻貓,彷佛就要動起來般,比本尊還像本尊。
這幅畫現在貼在空太房間的牆上。
雖然昨晚十一點半就散會了,但之後空太又被迫與美咲通宵打電動直到剛才真止。
已經不記得是幾點睡著的,至少在床上醒來已經是奇蹟,也沒看到美咲的身影。印象中仁硬是拖著美咲離開,要她回自己的房間睡覺,但已經無法區別那究竟是夢還是現實。
走出房間後,玄關那傳來一陣聲音。
探頭一看。
不知是不是對新學期感到開心,美咲大聲喊了「呀喝~~」便飛奔出去了。為什麼美咲會這麼有精神啊?空太一邊覺得不公平,又想起昨晚被耍得團團轉,所以決定仔細地拜見從她裙子下擺隱約可見的水藍色內褲,卻被仁由後方用力地戳了腦袋。
頭還在痛時,已經看不見美咲的背影了。
「一大早在發什麼情啊。」
仁迅速地走向飯廳,使空太沒有抱怨的機會。
接著走過來的是千尋。
「老師,你今天真早啊。」
現在才七點半。還有將近一個小時的充裕時間。
「神田,人就是要累積各種經驗才會變得堅強。你要好好牢記。」
雖然無法理解這句話真正的意義到底是什麼,但應該是指昨天聯誼的事吧?所以空太決定不再深究。
「真白的事可以拜託你嗎?只要把她帶到教職員室就可以了。」
「嗯,反正是第一天上課,我會幫她帶路的。」
干尋向前探出身子,用手指敲了敲空太的胸膛。
「做、做什麼?」
「你真的會把她帶來?你會負起責任把她帶過來嗎?」
「我都說我知道了。」
「很好,那就拜託你了。真的指望你囉。」
「唉,總覺得有點噁心呢。」
本以為干尋會有所反擊,她卻發出「哼哼」的聲音走了出去。
目送千尋離開後,空太看著走廊上的掛鍾指針指著七點四十分。
感覺不到真白要從二樓下來的氣息。還是應該叫醒她比較好。
「印象中二樓應該是男性止步。」
踩著發出嘰嘎聲的樓梯上樓,開始覺得心神不寧。腦袋裡擅自想像真白穿睡衣的樣子及睡相,並產生了莫名的期待。
空太其實並不是那麼不擅長應付女孩子。多虧美咲,大概都已經免疫了。不過,那個人真的能稱為女孩子嗎?如果有人這麼問,空太大概會回答是外星人。
走到真白房門前,緊張的情緒到達最高點,以下腹部為中心開始翻滾。
「我……在害怕嗎?」
空太想要舒緩情緒,刻意的說話聲音卻變高音岔開了。
「餵、喂!椎名!你再不起床,說不定會遲到喔。」
對於這種奇怪的說法,空太覺得自己真是沒出息。
不知道是不是沒聽到,房內沒有回應。
這次空太改為敲響房門。
「椎名!起床了!還真的沒有反應。這樣好像不妙。」
他更加用力地敲門。敲、敲、敲。
殘酷的是獲得的回應只有沉默。
他伸手抓住門把,突然回過神來。
「不不不,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這又不是美咲學姐的房間,怎麼可能沒鎖門。」
為了確認,他輕輕地轉了把手,並沒有上鎖的阻力感。
這個手感肯定是沒鎖門。
「我都說了,又不是美咲學姐的房間,打開好像不妙……」
話雖如此,從門外出聲叫她好像也不會讓事態好轉。
「沒辦法了。這也是無可奈何。」
他一邊無意義地為自己找藉口,一邊握住門把。
緩緩地轉動,只開了一條細縫。
「咦?」
他說不出話來,無意識地將房門整個打開。
「這是怎麼回事?」
空太以為自己弄錯房間了,慌張地確認門號。202號室,真白的房間。沒錯,正確。答對了。賓果。
但是眼前卻是與昨晚印象中完全不同的光景。
地上散落著衣服、內衣褲、書本及漫畫。看不見地毯,房間像被龍捲風掃過一般。
腦中響起「這是怎麼回事」的警報。
接著浮現的是「小偷」兩個字。
腦袋充血、全身開始冒汗。
「喂,椎名!」
他慌張地衝進房間。
床上沒有真白的身影,地上也沒有。哪裡都沒有。
每移動視線,背脊便不寒而慄。
房間凌亂,而真白不在房裡。
令人絕望的狀況。
空太雙腳顫抖,以手扶著桌子。似乎是動到了滑鼠,休眠狀態的屏幕醒了過來。背後突然亮了起來,空太發出輕微的驚嚇聲。
他帶著怨念看著計算機屏幕。
畫面上被切割出格子的框架里,畫了說著甜言蜜語的美形男。他以手捧住害羞低頭的女孩臉頰,慢慢逼近。圖非常棒,畫得非常巧妙。頭身比例相當平衡,骨架適當也不會太過寫實。不過,線條有些太多,畫得過頭了。
這怎麼看都是少女漫畫原稿。
「為什麼椎名會……」
完全搞不清楚狀況、思考陷入停止狀況的空太腳邊有東西動了一下。
他嚇了一大跳,提心弔膽地窺探桌子底下。
被單及衣服被拿到狹窄的桌下,椎名真白正一臉幸福地睡著,就像倉鼠的窩一樣。
空太感到安心而嘆了口氣。幸好。總之,幸好。不,真的是太好了。
他再度環視房內一圈。
心想這些該不會是……眼前突然一片黑。如果不是小偷,那答案只有一個。
暫停、等一下。空太並不是特別對誰這麼宣告。他閉上了眼睛,拼了命尋找勉強可以接受的理由。
——一定是因
為還不習慣日本的生活。
可是哪個國家有這種在自己的房裡玩龍捲風遊戲的文化啊……
——或者只是睡相有點糟。
這哪是有點?她已經睡在桌子底下了……
——一定是受到外星人的侵略了。
這沒有現實感。
——這麼說來,這只是一場夢。空太,你還在睡夢中。
啊,原來如此,說的也是。這個可能性最高。
空太自己這麼解釋並同意,邊退出真白的房間。
手背在背後關上房門,深吸一口氣。
夢差不多要醒了。
做好心理準備後打開門。
不久,空太仰著頭。理所當然地,房間還是跟剛剛一樣。
是個讓人無法置信有人居住的狀態。
真白雖然有些不同於常人的地方,但空太一直以為她是被歸類屬於自己這邊的人類。還期待她會成為心靈的綠洲……
「……神啊,我是做錯了什麼事嗎?」
心境上雖然開始感到絕望,但空太還是尋找地板上衣服與內衣褲間的空隙,邊移動到桌子前方。對於健全的高中男生來說,散落一地的女孩衣物很傷眼睛,尤其是色彩鮮艷的內衣褲,更是醒目到糟糕的地步。
即使努力不看,目光還是會忍不住飄過去。
在桌子前蹲下來,空太慎重地出聲呼喚。
「那個~~椎名小姐?可以麻煩你起床嗎?」
沒有反應。
「餵~~餵。」
「……」
只有規律的睡眠呼吸聲。
「你起床的話我會非常感激的~~」
「……」
空太沒辦法,只好試著拉扯被單邊緣。但由於真白抓得很緊,有受到阻力的感覺。他只好放棄,搖了搖她的肩膀。
「餵~~天亮了~~已經早上了~~」
「……早晨不會再來了。」
「不,不,已經是早晨了!不要說這種恐怖的話。」
真白抬起埋在衣服及內衣褲堆里的臉,惺松睡眼凝視著空中好一會兒。過了將近一分鐘,才終於與空太目光對上。
「早安。」
「……」
真白再度將睡得亂七八糟的頭埋進巢穴里。
「你如果睡著會死人的~~!第一天就遲到不太妙吧!」
「……知道了。我起床。」
「喔、意外還蠻懂事的嘛。」
真白仍一臉呆滯的表情,從桌子底下站了起來。
身上的被單及衣物緩緩掉落。
露出了肩膀,接著是纖細的手臂、稱不上豐滿的胸部、葫蘆般的腰身,以及臀部的曲線,全都展現在空太的視野中。
一瞬間,空太的血液沸騰。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迴蕩著讓人懷疑是不是尿出了血尿般的悽厲叫聲。聲音的主人是空太。
「吵死人了。」
真白一驗困擾地揉著眼睛。
「等一下!你、你、你!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麼?」
「穿上衣服!為什麼全裸啊!你是什麼種族的人啊?」
雖然已經動搖到不行,空太還是動員了所有剩餘的理性轉身背對她。
「是為什麼呢?」
「你給我振作一點!」
「……在浴室……」
「然後呢?」
「拿出衣服……」
「很好,接著只要穿上就好了。」
「全部都拿出來了。」
「好!停!不要全部拿出來!」
「後來覺得這樣應該就可以了吧。」
「這是什麼思考啊!而且少講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還有,穿上衣服!穿什麼都好,總之先穿上去!」
光是意識到全裸的真白在自己背後,實在難以保持平靜。
「都這時候了,穿制服就好!」
空太從腳邊散亂的衣服堆里,挖出水高的制服扔真其白。
背後傳來衣服摩擦的聲音。
心臟彷佛快爆裂了。
「好了嗎?」
空太算準差不多的時間開口問道。
「好了。」
「我說,你好歹也……」
空太說著回過頭去,接著就這樣張著嘴僵住了。
真白只將制服上衣披在身上,扣子全開,看得到「許多東西」。
「到底是哪裡好了啊!」
他再次轉過身去,忍不住抱著頭蹲在地上。
「怎麼了?」
「你應該知道吧!」
「你沒問題吧?」
「你才有沒有問題啊!」
「嗯。」
「嗯什麼思啊?趕快穿上衣服!」
再次傳來衣服的窸窣聲。因為有了前車之鑑,空太這次決定再多等一下。
「穿、穿好了嗎?」
「內褲呢?」
「穿上去!」
「哪件比較好?」
「那種東西不要叫我選!」
「那就不用了。」
「怎麼可以不用了!如果起風的話可是會發生慘劇的!穿上!穿上去!拜託你穿上去!」
空太說著從地上撿起淺綠色的內褲,慘叫著丟給真白。
「這件內褲不可愛。」
「你今天預定要給誰看嗎!」
「倒是沒有。」
「那你就忍著點先穿那件!」
一早叫太過頭,感覺腦血管都快爆開了。
看了下手機上的時間,已經八點十五分了。
「慘了,喂,椎名,動作快一點!」
「已經好了。」
穿好內褲一臉滿足的真白,頭髮則是睡得亂七八糟,頭上仿佛可以養小鳥般,與端正的臉蛋有很大的落差,真是令人慘不忍睹的狀態。
「你的頭!應該說是頭髮!去廁所整理一下!順便也把臉洗一洗!」
「在哪裡?」
「昨天不是告訴過你了嗎!跟我來!」
空太慌張地踩著腳步前往一樓,但是真白卻沒有跟上來。她在稍遠的地方以緩慢的步伐走過來。
「啊,等一下。要洗臉先把外套脫下來!」
空太拿著真白的外套,把她推向廁所。他利用這段時間,回到自己的房間,換好了自己的衣服。
空太花不到一分鐘就完成了,空空的書包也背在肩上。
他迅速地回到廁所,真白也正好走了出來。
接著,空太再度發出慘叫聲。
大概是洗臉時沾到水吧,制服上衣胸前濕答答,變成透明的狀態貼合在肌膚上。
而且因為沒穿內衣,稱不上豐滿的雙峰以及前端部分,全都暴露出來。
「等一下!你!我說啊!你好歹也穿個內衣之類的吧!」
「因為空太沒幫我拿出來。」
「是我的錯嗎?太奇怪了吧?」
真白微微歪著頭髮呆。
空太所認知的常識完全不適用。
為了保持平常心,空太定到廁所去拿毛巾。那邊也是慘不忍睹,水龍頭彷佛噴泉般冒出水來,廁所已經淹水。
「你有一早就沖澡的習慣嗎!」
「我沒有沖澡。」
「不要呆滯又認真地回答!」
「空太真是麻煩。」
「是我嗎?問題出在我身上嗎?」
空太關上水龍頭,拿出所有的抹布鋪在廁所里。
這時,他的腦中閃過昨晚千尋說的話。
——因為對真白面百,這裡最適合她。
原來是這樣,當時所指的就是這樣吧。
——馬上就會知道了,尤其是你。
「可惡!那個嫌麻煩的老師!居然全都推給我!」
雖然現在才發現已經太遲了,卻還是忍不住想要
抱怨。
「上學會遲到喔。」
「椎名你沒資格這樣講!」
空太出自靈魂的吼叫聲,響遍了春季的天空。
這天晚上,空太為了針對椎名真白這個大問題決議對策方針,所以利用晚餐的時間召開了櫻花莊會議。
也就是全員商量決定共同生活規則的場合。
從負責三餐、採購、打掃浴室等日常工作分擔,到負責處理漏水及蜂窩等稍微有些奇特的任務,一直以來都是以這個會議決定的。
這次召開會議的目的是「負責照顧真白的工作」的設置以及人員的決定。
全員睽違一個月左右再次聚在起居室的圓桌。座位上順時針依序是千尋、美咲、仁、空太以及真白。
拒絕離開房間的赤坂龍之介以聊天室的方式參加。美呋嘴裡含著炸蝦,一邊喀答喀答地敲著鍵盤。
「是的,今天找各位過來為的不是別的,就是要請大家合作解決櫻花莊的嚴重問題。」
與氣勢強大的空太成強烈對比,全員只專注著吃飯,沒什麼人在聽他講話。
為了讓這毫無幹勁的參加者活過來,空太雙手「砰!」的一聲放在圓桌上。
結果,今天早上遲到了。
洗完臉,讓真白換上與內褲同顏色的襯衣,換掉濕答答的制服,再讓她穿上襪子與鞋子,整理好睡得亂翹的頭髮之後,已經完全超過時間了。
反正都遲到了,就乾脆好好地吃完早餐再優雅地上學去。
雖然趕不上無聊的開學典禮,但至少得在導師時間露臉。
空太帶真白到教職員室時,因居然沒被干尋責罵而厭到驚訝,不過似乎是因為遲到沒有比她想像中來得久的緣故。
既然這樣,一開始就把真白的情況說清楚不就好了。
二年級的新學期也因為今早的疲累過度,而完全沒把課聽進去。
放學後,千尋硬是把對真白的校園導覽工作丟給空太。
不管帶真白到哪裡,空太都完全看不出她到底有沒有興趣,所以感到相當無力。
回程也是由空太將真白帶回來,因為真白不記得區區十分鐘左右的路程。
校園導覽結束後,空太回到宿舍。但過了一、兩個小時,真白還是沒回來。
空太因為擔心而前去找她,發現她在校園裡成了迷途羔豐,根本還沒走到回家的路。
而且本人毫無自覺,聲稱這才正要回家。
不只是這樣。
在回櫻花莊的路上,擔任本周採買工作的空太,為了美咲託買的牛奶而順道去了一趟便利商店。
真白在那裡也幹了好事。
店裡的商品還沒結帳就大口吃了起來。因為她從架子上拿下年輪蛋糕時太理所當然,開封得太光明正大,吃得太津津有味的關係,以致於空太一瞬間無法理解狀況。
「那個,椎名小姐?你在做什麼呢?」
「吃年輪蛋糕。」
「為什麼?」
「因為我喜歡年輪蛋糕。」
「因為喜歡就可以被允許的話就不需要警察了!」
「明明就還有很多。」
「因為它是商品啊!是要拿來賣的啊!」
真白微微歪著頭,一副無法理解的表情。
「椎名你一直以來都過著什麼樣的人生啊?」
「都在畫畫。」
「其他呢?」
「都在畫畫。」
「…………」
「都在畫畫。」
「我有聽到啦!我是在等你說其他的話!」
店長聽到騷動的聲音進而發現時,空太覺得丟臉到了極點,只能不斷低頭道歉。在這期間,真白吃完了年輪蛋糕,伸手要拿第二個。
「椎名!你到底想對我怎樣?跟我有仇嗎?」
「要吃嗎?」
她帶著可愛的表情,撕下一塊要空太「啊~」地張嘴吃下。
「才不要!」
「很好吃耶。」
結果,只能將已經空了的袋子跟吃剩一半的袋子拿到收銀台結帳。因為店長認識空太,只覺得她是個奇怪的女孩而哈哈大笑。這對空太來說是最起碼的救贖。
「這些是我今天一天所知道的恐怖事實。」
「嗯,這也無可奈何。」
一個人以啤酒擺起酒宴的干尋如此說著。
「因為這孩子一直以來只學習美術,所以跟一般人有點不一樣。」
「不、不,這不是只有一點吧!」
即使被說得這麼悽慘,話題的中心真白倒是靈巧地用筷子把炸蝦剝得精光。之後以非常自然的動作,把剝下來的面衣放到空太的盤子裡。
「你在做什麼?」
「脫皮了。」
「現在是講笑話的時機嗎!」
「又不好笑。」
「用不著特別否定!」
她微微歪著頭,又把興致移向解體作業,把第二隻炸蝦變成一般的蝦子。剝下來的面衣再度移到空太的盤子裡,然後將全裸的蝦子一口放進嘴裡。
「而且她非常挑食。」
「老師,這種事情下次請先全部說清楚好嗎!」
因為浮現新的問題受到打擊,而有機可乘的空太盤子裡,這次被美咲奪定了兩隻炸蝦。才要發出抗議,炸蝦已經進了美咲嘴裡。
「連學姐你也……在做什麼啊!」
「只有學弟從小真白那裡分到了東西,太奸詐了!」
「那就請你拿走這個脫皮後的空殼!」
「因為人家正值發育期啊!」
美咲大剌刺地抬頭挺胸。
「我也是啊!」
「我個人覺得,筆電跟不穿內褲(註:兩者日文外來語略詞的寫法相近)是很相似的。」
「這又是在演哪一出!」
「好了,好了。不要撒嬌耍任性了,神田~幫我拿啤酒出來。」
已經喝翻的干尋,把空酒罐往空太滾過來。
「自己去拿!」
「你離得比較近吧。」
無言的仁苦笑著站起身,從冰箱裡拿出啤酒遞給千尋。
「三鷹真是好男人呢~跟神田簡直是南轅北轍。」
「老師根本不管是誰只要給啤酒就好了吧!而且現在的話題是該拿椎名怎麼辦!」
「我只聽父母說她需要人看護,所以才決定把她安置在櫻花莊。」
看護。正是如此才更覺得可怕。
「那就請老師你負起責任照顧她!」
「餵、喂,別說些不可能的事了,空太。」
插嘴的是已經吃完晚餐,不斷用手機傳簡訊的仁。
「這個會議沒有意義。」
「這樣我會很麻煩困擾的!」
「這種事想都不用想吧?我偶爾才會回來;拜託美咲照顧別人本身就是件不可能的事,身為青梅竹馬的我所說的准沒錯.加上千尋現在忙著聯誼活動,要她帶著拖油瓶未免太可憐了。」
有一個人的名字沒被提到,而仁的意思是連提都不用提。
「所以我不是正將最後的希望賭在仁學長身上嗎!」
「什麼啊,那更不可能吧。我星期一是演劇學部四年級的麻美學姐:星期二是護士紀子;星期三是花店的加奈:星期四是年輕太太芽衣子對吧?星期五是賽車女郎鈴音;周末則是粉領族留美不讓我回家啊.怎麼想都沒空。」
「你這個受歡迎的傢伙!已經進階到土邦主的層級了嗎!將來打算搬到印度去嗎?你這個傢伙!」
「別這麼激動,我又沒做什麼壞事。」
「你也有點自覺吧!至少跟有夫之婦在倫理上是不對的!」
「啊,這麼說倒也是啦。前陣子差點被她丈夫發現,當時真是危險。」
打完簡訊之後,仁終於放下手機。
同時,千尋開始咕嚕咕嚕地喝起今天的第六罐啤酒。
「就我而言,實在不能眼睜睜看著可愛的表妹遭到三鷹的毒手,所以這個部分不會列入選項。也就是說,不管神田你怎麼叫都沒有用。」
仁對此自嘲地笑著
。不,顯然是覺得很有趣。
「那個,斗膽請問一下,老師的選項里還有其他人嗎?」
「選項是準備了四個,不過四個內容都是你。」
即使面對遠比想像還要愚弄人的回答,空太也不退縮。在這讓步的話,就會被輕易攻破。
「我可是預定最近就要搬出櫻花莊了,所以沒辦法。一定不行。」
「你找到貓的飼主了嗎?」
仁帶著淺笑看過來。
明知故問。
「那個~」
嘴唇因炸蝦而油亮亮的美咲,看著筆電的屏幕畫面。
「什麼事?」
「龍之介說『我沒有閒到可以浪費時間在這種世俗的無用會議上。下線了。』……啊,離線了。EBACK!不過他也不可能回來……如此這般,我吃飽了。肚子吃得好撐。」
「好。那麼『負責照顧真白的工作』就決定是空太了。解散!」
仁拿起手機站了起來,他沒有回房而是往玄關走去。今天是周二,所以是護士紀子之日。
美咲無力地目送仁到完全看不見為止。
「大家辛苦了。那麼,我也要繼續重製的作業了。加油囉~要做囉~一定要完成囉!」
說完,美咲收拾好筆電,以小跳步的步伐上二樓去了。
一旁的千尋又從冰箱裡拿出啤酒。
留在圓桌旁的只剩空太與真白。
現場流動著沉重的氣氛。
這樣的人際關係還是第一次碰到——看護與被看護。
腦內混亂的旋渦轉個不停。
「空太。」
「什、什麼事?」
「請跟我好好相處。」
真白彎腰行禮致意。
「喔、嗯。我才要請你……不對吧!為什麼你已經一副要讓人照顧的樣子了?」
「空太說的話,有時候真讓我搞不懂。」
「如果錯的是我,世界現在就可以毀滅了……」
「這樣我很困擾。」
「啊~可惡!腦袋都變得不正常了!我一定要搬出去。我一定要離開櫻花莊!」
四月六日。
櫻花莊會議紀錄上這樣寫著。
——「負責照顧真白的工作」決定由神田空太擔任!加油吧,學弟!我會支持你的!書記·上井草美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