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她們的戰役(2/2)
不論是今天早上的樣子或者是這封簡訊,都跟平常的真白有些不一樣。說不定真的是因為今天是情人節的關係。
這麼想著的空太,因為與七海甄選不同的理由,開始心神不寧了起來。應該已經將對真白的感情蓋起來,卻又慢慢地從縫隙間冒了出來。回過神時,已經開始期盼起放學後了。
3
大概是對於放學後有所期待,總覺得有六堂課的這一天很漫長。
明明巴不得早點到頂樓去,今天卻是空太輪到掃教室的值日工作,面且猜拳還輸了得倒垃圾,始終脫不了身。
空太拎著垃圾桶,走在飄飄然的走廊上。非常多的男女組合出現在自己眼前,因為今天是情人節。
前往校舍後方的垃圾場途中,在鞋櫃前的走廊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學姐。」
空太朝美咲嬌小的背影出聲。與回過頭來的美咲在一起的,是身材修長、與美咲呈現對比的三年級生姬宮沙織。她的耳機正掛在脖子上。
「學弟是倒垃圾猜拳的敗北者嗎?」
「是的。」
空太與沙織目光對上,於是點頭致意。
「你好。」
沙織凜然地打招呼回應。
「學姐們在做什麼?」
「在等仁。」
「啊、喔。」
問了不需多問的事。因為美咲手裡正拿著情人節的巧克力。
「不過,今天仁學長有來學校嗎?」
現在已經是三年級生自由到校的時期了,況且仁為了應考,應該上個周末就到大阪去了。
「今天一早出發,好像已經回來了。因為總一郎說一定會把他帶回來,所以不會有錯的。」
「皓……」
「皓?」
空太差點就要叫出綽號時,被報以銳利的敵意。
「不、不,姬宮學姐的……男朋友,或者該說是前學生會長會把他帶回來嗎?」
「說、說什麼男朋友,你太多話了吧。」
她看起來很堅定可靠的樣子,不過似乎不太擅長這方面的話題。
「那、那麼,不打擾你們,我先走了。」
「嗯。」
「美咲學姐。」
「學弟,什麼事?」
「我會替你加油的。」
「嗯,我會努力的。」
美咲用力地點了頭。
「美咲有個好學弟呢。」
在旁邊的沙織自言自語的說著。
與兩人分手的空太,繼續走在校舍里側延伸出來的路上,雙腿忙碌擺動著往垃圾場前進。
不能拖太晚讓真白久等,還有更莫名的期待讓空太胸口狂跳個不停。
他把垃圾桶里的東西放進垃圾場的桶槽里。
折返的時候,已經幾乎是小跑步了。
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該不會是真白傳了催促的簡訊吧。不過,這是來電。
拿出來一看,畫面上顯示著「青山七海」。
身體先有了反應。心臟噗通噗通地劇烈跳動著,接著是不好的預感涌了上來。七海為了參加甄選,導師時間結束後就立刻離開學校了。就算已經從藝大前站搭電車離開也不奇怪,實在想不出她會在這個時間點打電話來的理由。也不可能是要拜託自己買東西吧。
空太按下通話鍵,將手機湊近耳朵。
「青山?」
『怎麼辦,神田同學!』
已經變回關西腔的七海,聲音里充滿了不安,像是快哭出來一般激動。
「怎麼了?」
空太儘可能冷靜的響應。
『已經不行了。』
「冷靜點。發生了什麼事?」
『電車停駛了。』
「有什麼事故嗎?」
『嗯……好像發生有人傷亡的交通事故了。』
「有復駛的預定嗎?廣播有沒有說什麼?」
『車站的人說……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復駛……』
像是要把一直在昏睡狀態的頭腦敲醒一般,空太全速動著腦筋。
『人家已經受不了了。為什麼會在適個日子發生這種事?』
「跟訓練班聯絡了嗎?只要說明一下,對方應該可以理解吧?」
『人家已經說過了,可是他們說雖然時間可以往後延,但是日期沒辦法改……人家甄選的時間本來就比較晚,所以如果沒在六點前趕到,其他的人也都結束了……』
空太無法看手機上的時間所以不太確定,不過因為上了六堂課,現在又已經掃完地,一定已經超過三點半。應該接近四點了。
如果電車會復駛,大概一個小時就會到吧。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再啟動,所以也沒辦法等。萬一到復駛前花太多時間,就會來不及。
「沒問題的。」
『神田同學?』
「青山,你現在在哪個車站?」
『藝大前站的隔壁站。』
「我現在馬上過去,你在那邊等
我。」
『咦?』
「你可以走到電車外吧?」
『嗯,我現在是在月台上打電話。』
「那麼,你在剪票口出來的地方等我。我馬上過去。」
空太說著,直接把垃圾桶放在地上,跑了出去。
聽到七海小小聲地響應『嗯』,空太便把電話掛斷。
雖然請美咲開車會比較可靠,但是只有今天實在不能拜託她。美咲光是自己的事就忙不過來了。如果因為自己而妨礙了美咲,七海一定也會對這天的事耿耿於懷。不能讓事情變成那樣。
正這麼想的時候,空太想起了真白。要不要先到頂樓去一趟?不,沒有時間了,現在是分秒必爭的時候。
空太拿出手機,用焦躁而不靈活的手指從電話簿中找出真白的號碼。
響起了撥通的鈴聲,真白沒有接電話。祈禱她趕快接電話的時候,電話接通了。
「椎名,抱歉。我會晚一點……」
空太一口氣滔滔不絕講完時,才發現是語音信箱。在發信音響起之後,開始留言。
「我會晚一點。青山因為電車停駛而動不了了。外面很冷,你去教室裡面等吧。」
接著立刻合上手機,再度跑了起來。
直接穿著室內鞋從側門跑到外面去,旁邊的停車場突然竄出一輛腳踏車。
「危險!」
騎著腳踏車的學生緊急剎車。雖然響起了刺耳的聲音,但現在這種事根本不重要。
「抱歉,我沒看到你……啊?是神田你啊。」
騎腳踏車的學生,正是空太被流放到櫻花莊之前,在一般宿舍時的室友宮原大地。
空太連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
「宮原,腳踏車借我!」
「你突然在講什麼啊?難不成是在抓強盜嗎?」
「青山因為電車停駛被卡在半路上!她今天要去參加甄選。」
「……」
「反正很急就是了!」
「事態嚴重啊,我知道了,快坐上來!」
「宮原?」
「你坐上來就是了。」
空太把手搭在他的肩上,腳一踩上後輪的橫槓,大地便用力踩動腳踏車。
「喂,你們兩個,腳踏車禁止雙載!」
「等一下我們就會來自首,現在請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對著站在校門口目送學生放學的體育老師,大地一派輕鬆的說著。
「宮原,拜託到隔壁的車站。」
「收到!」
大地讓腳踏車再加速,完全不把空太坐在後面當一回事。即使遇到些微的坡道,也絲毫沒有減速的感覺。不愧是現任游泳社成員,體力完全不同凡響。
「你的社團活動呢?」
「今天休息。」
「抱歉,難得你今天休息。」
「我本來就打算做長跑訓練,所以這樣也沒差。」
「果然是肌肉狂的發言啊。」
「沒錯。」
即使邊開著玩笑,大地騎的腳踏車依然輕快前進,來到藝大前站與隔壁站相隔的長坡道上,兩車站間是個小山坡,到隔壁站就等於要越過一座山。
爬到一半左右,大地的速度終究還是慢了下來。
「我要跳車用跑的喔。」
「你坐好就是了!」
呼吸急促。搭在大地肩上的手傳來了呼吸時的震動。
「別小看現任的游泳社社員!」
結果,大地就這樣直接衝上隔開兩個車站的山坡。
不過他的精力也只到山頂為止,腳踏車突然停住。明明就只剩下下坡了。
「喂,宮原。」
大地像是癱倒般從腳踏車上下來,接著把腳踏車交給空太,就這樣直接仰躺下。雖然想要說些什麼,卻因為上氣不接下氣而說不出話來。即使如此,他還是勉強擠出聲音:
「我……已經缺氧……剩下的就由神田你一個人……飛車過去吧!」
因為這一句話,空太終於知道為什麼大地會阻止中途想要跳車的自己了。一開始他就打算這麼做了。有很多話想說,實在很感激大地的心意。雖然空太當時只是簡單地說明,大地就已經察覺分秒必爭的事實,並且努力讓空太能儘早到七海那邊去。
「謝了!」
「神田啊。」
「什麼事?」
大地調整呼吸,腳步不穩地起身,手放在跨上腳踏車的空太背上。
「你再不好好想想,我可是會揍你喔。」
「啥?」
「青山面對最大的危機時,打電話求救的對象可是你喔!」
大地用盡全力推了空太的背,腳踏車開始一口氣衝下山坡。
「你對她如此溫柔,就該清楚做個了斷!」
大地的聲音很快地變遠、變小。
空太沒有回頭。只是,大地的話深深刻畫在心中。稍後再去想這些事情,無論如何,現在最要緊的就是趕到七海的身邊去。
艱困的路已經由大地突破了,所以空太幾乎只剩下坡,很快就來到了藝大前站的隔壁站。
腳踏車衝到車站前,緊急剎車停了下來。空太尋找七海的蹤影。
「神田同學!」
聽到哽咽般的聲音,回過頭去正是七海。只見她一臉像是世界末日般的鬱悶表情。
「青山,這邊!」
跳下腳踏車的空太,抓住正想說什麼的七海的手,拉到計程車乘車處。有三個人在排隊,當中有兩個人搭上剛過來的計程車,還剩下一個人。
「我沒有錢啦。」
七海小小聲地耳語。
空太從制服口袋裡拿出色彩十分繽紛的錢包。那並不是空太自己的東西。
「那是櫻花莊的……」
正是放有大家餐費的採買輪值用錢包。今天早上已經確認過,裡面有兩張一萬圓鈔票及許多零錢。
「這個拿去。」
空太將錢包硬塞給七海。
「可是……」
「不准可是。」
排在前面的另一個人搭上計程車,下一部計程車也沿著圓環開了進來。
「但是……」
「也不准但是。」
停在乘車處的計程車打開了后座車門。這時,空太硬把還在猶豫的七海推上車。
「計程車錢很貴的耶?」
「你不是努力了兩年嗎!」
「!」
七海身體顫抖了一下,不過再度看著空太的眼神已經變了。
七海緩緩的,但意志堅定的點了點頭。
「還有,因為不確定夠不夠用,這個也姑且帶著。」
他將自己的錢包也拿給七海。這次七海則乖乖收下了。
「司機先生,拜託你了。請一定要讓她趕上。」
透過後照鏡,司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不過大概感覺到空太的嚴肅認真,司機點了點頭。
「青山,要加油喔。」
計程車車門關上。現在沒時間談話了。
七海打開車窗。
「謝謝你,神田同學。真的很謝澍你。」
空太向司機使眼色請他出發。
即使計程車動了起來,七海還是黏在車窗邊重複說著「謝謝」。
空太什麼也沒說,只是在心中不斷念著「加油」。
希望她能實現兩年來的心愿,希望她能夠實現夢想。
即使已經看不見計程車,空太依然在車站前佇足了好一會兒。
這時傳來車站的廣播。
——目前無法預估復駛的時間。很抱歉造成您的不便。
空太一邊模糊地聽著,一邊回到放置在車站前的腳踏車。他稍微推著走了一下子,突然想起重要的事。
沒時間在這裡悠哉了。
——放學後,我在頂樓等你。
真白還在學校等著自己。
空太面對眼前長長的坡道,跨上腳踏車的座椅。
4
空太從
剛剛來的路上折返,不過到坡道的中途便死了心,推著腳踏車上坡。與在坡頂等待的大地會合後,再由大地載空太回學校。
在校門口與大地分手。
「宮原。」
空太從背後叫住正準備跑開的大地。
「幹嘛啊?」
「多虧了你的幫忙。」
「我不是幫神田,而是想幫青山。」
「……」
「不過,我已經被甩了。拜啦。」
大地的腳踏車緩緩離開。目送他離開後,空太回到校舍內,急忙趕往美術科教室。
因為腳上還穿著室內鞋,所以直接穿過鞋櫃,一口氣衝上樓梯。然而,抵達的美術科教室里,沒有真白的身影。
也不見書包與外套。
「那傢伙到哪去了……」
這時突然想起簡訊。
——放學後,我在頂樓等你。
「不會吧……」
不過不能排除沒聽到留言的可能性。空太突然察覺,就真白而言,非常有可能連怎麼聽留言都不知道。
「她就是這種人啊。」
空太說著衝刺前往頂樓。
空太一步跨兩階地往上沖,來到連接頂樓的門前,將雙手放在膝蓋上調整呼吸。從放學以來就一直跑個不停,雙腿肌肉已經僵硬了。
深呼吸之後打開鐵製的門,吹來了徹骨的寒風。他一邊碎碎念著好冷,一邊瑟縮起肩膀。
夕陽西下的頂樓空蕩蕩的。
沒有遮蔽物,視野廣闊延伸到天空。來訪的夜空晴朗無雲,冬季的星座也露出臉來。
立刻就發現了真白的身影。她淺淺地來在最裡面的長凳上,穿茗看慣的外套,就連圍巾以及連指手套,現在都再熟悉不過。
空太緩緩走近真白。
「椎名。」
呼喚著不知已經叫過多少次的名字。
抬起頭的真白,率直地看著空太,一如平常面無表情。無法判斷她正在想些什麼。
「抱歉。我來晚了。」
「……」
「因為青山搭的電車停駛,所以我送計程車費去給她。」
「空太馬上就不守承諾了。」
「所以我才說抱歉啊。」
「不是那樣。」
空太不懂她的意思,皺起眉頭。
「兩人獨處的時候要叫名字。」
「啊、喔喔……真白。這樣可以嗎?」
因為最近不太提這件事了,沒料想到是這個理由。
「話說回來,你沒聽到留言嗎?我有留話說因為天氣很冷,要你在教室裡面等。」
「我聽到了。」
「那為什麼還待在頂樓?」
「這裡比較好。」
「是這樣嗎?」
這次也搞不懂真白的想法。
真白不理會這樣的空太,從長凳上站起身,接著把手伸進書包里,拿出了小盒子。
她把盒子遞給空太說:
「這個,給你。」
空太反射性收下的,是個未開封的零食盒子。竹筍形狀的小點心。
冷靜下來整理一下狀況。根本用不著深思熟慮,答案只有一個。
「這個,該不會是……」
「情人節是巧克力的日子。」
「要給我嗎?」
「我說了要給你。」
「喔、喔。謝謝。」
其實原本就有些小期待,所以實在很開心。
「你就為了要拿這個給我而一直在這裡等嗎?」
「沒錯。」
「回家之後再給也無所謂吧。」
「那樣不行。」
「為什麼?」
「因為我想這麼做。」
「喔……」
「因為我想要試著像一般人。」
「……」
「有很多人在頂樓給巧克力。」
「這、這樣嗎?」
「漫畫裡面也是這樣。」
這次她則是從書包里拿出漫書,翻開中間的頁面給空太看。一對高中男女在頂樓面對面送著巧克力。畫出演繹了害羞氣息的輕柔線條。
之前真白曾說過自己正在學習,原來指的是這件事。不是學習如何當一個漫畫家,看來是在學習像個一般的……普通日本高中生的生活方式。
「不過,為什麼會突然想做這種事?」
「才不是什麼這種事。」
「……」
「因為我並不是一般人。」
真白的聲音里並沒有悲壯的感覺,表情也很平常。她只是平淡地描述事實,這反而讓空太覺得心頭一陣揪緊。
「你……」
「所以,最近常搞不懂空太。」
「咦?我?」
「空太好遙遠。」
「什麼跟什麼啊……」
平常會有這種感覺的,應該是空太。他始終追逐著看不見的真白背影。
「怎麼會是你講這種話?」
「今天空太也到七海那邊去了。」
「那是當然的吧?對青山而言,今天可是很重要的日子耶!你應該也知道吧?」
總覺得被踩到地雷,空太反射性說話大聲了起來。
「我知道。」
「那麼……」
「但是,對我來說也是重要的日子。」
「……」
「我本來一直很期待今天的到來。」
「……」
因為完全看不出來,所以沒有察覺。竹筍形狀的巧克力也是,真白是什麼時候買的呢?光是想到真白為了今天而背著自己準備的樣子,空太既開心又難為情,卻又感到危險的各種情緒逐一湧現,整個腦袋被攪亂得混成一團。
「空太。」
「干、幹嘛啊?」
「一直是指到什麼時候?」
「咦?」
「你之前說過的。說會一直看著我……那是指到什麼時候?」
「……」
「如果畢業以後,美咲跟仁就會不在了吧?」
「啊、是啊。」
不論是思考或是情感,都跟不上真白的速度。明明每天都在一起,卻從未聊過三年級生畢業的事。空太沒有察覺到真白的變化,完全沒想到她會思考這種事。
「那麼,空太呢?」
「……」
「空太會一直在我身邊到什麼時候?」
空太當然沒辦法回答。只有口頭的約定根本毫無意義。看著真白的眼睛就知道,她並不是在問這種事。
「空太跟優子感情很好。」
「那是因為她是我妹妹。」
「那麼,七海呢?」
「……」
「空太對七海很溫柔。」
「我不是只有對青山這樣吧?」
「可是,卻不會那麼對我說。」
「你是指什麼啊?」
「空太不會對我說一起加油吧。」
「……」
大概是回福岡老家時的事吧。空太確實跟七海說了那樣的話。不過,那是因為彼此有努力的目標,空太是企劃提報,而七海是甄選。
這並不是會對已經走在遙遠前方的真白所說的話,所以當然不可能說。
「所以,空太好遙遠。」
「……」
然而,空太覺得這搞不好是誤會了。走在遙遠前方的真白,連背影都看不到。但是所謂的看不到,並不是只從空太的觀點,回過頭來的真白也看不到空太的身影。這是當然的。因為兩人相隔的距離是一樣的……但是空太卻連這一點也沒發現。之所以有時候會覺得真白的身影很孤單,一定是因為這樣吧。
「空太是我的空太?不是嗎?」
「……」
真白的不安,仿佛透過肌膚傳了過來。她的雙眼閃爍著。這是第一次看到她這種眼神。
正因為如此,所以真白自
己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所以才找麗塔商量,還看少女漫畫,學習變得普通,為了情人節這一天做準備。這是為了接下來要與空太在一起必須做的事……真白思考之後,歸結出這樣的答案,一心只想縮短彼此的距離……
雖然淨是搞不太清楚的事,不過就這一點而言,是已經理解了。
「抱歉……我不知道會到什麼時候。」
如果能夠把不負責任的願望說出口就輕鬆了。但是,空太辦不到。
「這樣啊。」
真白垂下目光。
「不過,就算多一天也好,我想要儘可能待在你身邊。」
自己能做的事,只有像這樣愚蠢老實的與她面對面。只有不斷努力,直到能把說出口的情感化為有形的那一天。
現在這樣已經是竭盡全力了。
不對,還有一件能夠說出口的事。
「還有啊……」
「什麼事?」
「其實我……也一直期待著今天的到來。」
「空太?」
「想著說不定能拿到巧克力。」
這當然因為是真白送的。
「早上收到你的簡訊以後……就迫不及待想趕快放學。」
空太難為情得臉都快噴火了。
「上課也完全聽不進去,只是一心想著放學後的事。」
沒辦法正眼看真白的臉。
「真的嗎?」
「真、真的啦。」
「拿到巧克力開心嗎?」
「因為我是竹筍派的。」
「太好了……」
真白的表情突然放鬆,露出溫和的笑容。當然,只就真白而言,這是空太目前為止見過最可愛的樣子。接著,應該早已在聖誕夜時封印的、對真白的感情傾巢而出。現在就想緊緊抱住她,想讓她知道自己的情感,是如此在意著她。
空太為了掩飾這份感情,很快地把話說完。
「感冒的話就麻煩了,我們回家吧。」
不待真白響應,空太便準備回校舍。如果再繼續與真白獨處下去,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空太。」
真白立刻出聲叫住空太。
「幹嘛?」
他停下腳步問道。
「先答應我不會拒絕。」
「那要看你打算說什麼。」
「……」
真白有些難過似的垂下視線。
「知道了啦。我不會拒絕的,你就說吧。」
要是她一直露出這種表情,那可就受不了了。
「我想拜託你。」
「有何指教?」
「我可以牽你的手嗎?」
靠過來的真白,有些不安地抬頭看著空太。
「你平常不是問都不問的嗎?」
「回答呢?」
「是真白要我不能拒絕的吧。」
兩人搭不起來的談話,在空無一人的頂樓傳開。這又讓空太莫名地感到不好意思。實在受不了了,趕緊把視線別開。
「好好回答我。」
真白也低著頭。對於她惹人憐愛的態度,空太的忍耐終於來到了極限。
「好、好啦……你可以牽我的手。」
大概是鬆了口氣,真白的眼角微微垂下。
真白的手碰觸準備邁開步伐的空太的手。不知何時,真白已經把手套拿下。空太輕輕反握著纖細而滑嫩的手指。
「……」
「……」
兩人只是牽著手,一句話也沒說的回到了校舍。
以前也曾經牽過她的手。不過,總是在忙亂之中,沒有像現在這樣安靜的情況。即使為了消除緊張而努力尋找話題,但腦袋就是沒辦法靈活運轉。真白微微低著頭,什麼話也沒說。
空太正想著這樣下去身體會承受不了時,真白就在樓梯平台上放開了手。明明牽著手才走不到十公尺。
「真白?」
「還是算了。」
「什、什麼跟什麼啊?」
「因為實在平靜不下來。」
真白這麼說著,把雙手迭在胸前。
「心臟跳個不停。」
「那是因為你活著啊。」
「空太呢?」
「比真白還要更活蹦亂跳啦!」
他忍不住大聲了起來。
「好、好了,天氣這麼冷,我們回家吧。」
跟剛才相反,空太先伸出左手。接著,真白稍微想了一下,伸出右手迭上去。
「……」
「……」
還是沉默了下來。不過,這次沒把手放開。
在這之後,回櫻花莊的十幾分鐘路程,兩人之間還是沒有對話。一邊忍耐著彼此想要逃離的心情,一邊稍微快步地走回家。真是一段非常珍貴的時間。
因為,這大概是空太第一次與真白共有相同空氣的一瞬間……
5
來到櫻花莊前,空太與真白自然停下了腳步。
兩個人牽著手。
「空太,到家了。」
「啊、嗯嗯。是啊。」
畢竟不能就這樣牽著手進玄關。就在門前想著這種事的時候,裡頭傳來「啪噠啪噠」奔跑的腳步聲。
「怎麼回事?」
空太與真白面面相覷的同時,門伴隨著尖銳的聲音被打開了,龍之介一副拼了老命的樣子衝出玄關。空太慌張地放開真白的手。
發現空太的龍之介迅速繞到他的背後。接著,仿佛要保護自己不被天敵迫害般蜷縮起身子。
「沒想到赤坂也會有這種表情啊。」
為了鎮靜心中的動搖,空太對龍之介如此說道。
剛才龍之介的態度,完全不見平常的泰然自若。
「關於這一點,等會兒再解釋。現在不是說這些事的時候。神田,快阻止那個女人!」
龍之介一口氣滔滔不絕的說完,從空太身後伸出手,指著玄關裡面。
「什麼?」
搞不清楚狀況的空太耳里,聽到了有些熟悉的聲音。
「說什麼那個女人……請不要用這麼見外的稱呼。」
從玄關里走出來的,是擁有閃亮金髮、美麗碧眼的美少女。空太對於她那大人般的微笑仍有印象。
「麗塔。」
在旁邊的真白,仿佛被吸引過去般靠近麗塔。彼此交換了輕柔的擁抱。
「真白,過得還好嗎?」
「嗯。」
「空太也好久不見了。」
「咦?麗塔?」
「你的驚訝會不會太慢半拍了?」
「不、不是,可是,咦!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在這種情況下不感到驚訝才奇怪吧。
「真不愧是空太呢,竟然還問這麼不知趣的問題。」
「那、那可真對不起你啊。」
「今天是什麼日子?」
麗塔說著便拿出以大紅色包裝紙包裹的小盒子——連緞帶都仔細地系了上去。
「情人節。」
「正確解答。空太不也收到了可愛女孩子給的巧克力嗎?」
來回看著空太與真白的麗塔,露出熟知內情的表情。
「我要保持緘默。」
「你很開心吧?」
「我要保持緘默!」
「既然你那麼想當作是只屬於兩人的回憶,那就沒辦法了。因此,我也來傳達我的愛了。」
麗塔露出微笑。不用說也知道,她的對象正是躲在空太背後的龍之介。但他卻懷著極高度的警戒心。大概是之前有機可乘,被親吻了一下臉頰,看來造成了很嚴重的心理創傷。
雖然龍之介外表看起來像是女孩子,但其實極度討厭女性,似乎就連女性接近都會令他打冷顫。再更近距離會起蕁麻疹,接觸到的話則會昏過去。
就空太所知,將龍之介逼到昏厥過去的人物只有一位。那就是眼前的金髮美少女麗塔。
「事情就是這樣,空太
,不想被馬踢的話,請把龍之介交出來。」
「神田,你是站在我這邊的吧?」
「……」
到底該拿這場面怎麼辦才好?很想體諒只為了送巧克力而遠從英國搭十二個小時的飛機來到這裡的麗塔的心情。不過,龍之介討厭女性已經是深入骨子裡了,實在不認為會有什麼辦法。
「龍之介是不喜歡我的什麼地方呢?」
「全部。」
「要是被我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如此積極地追求,通常都會喜極而泣吧。」
麗塔說了很可怕的話。不過確實是如此,所以無法否定。
「說什麼蠢話?這世上哪有房門被鐵撬般的東西撬開還會感到高興的男人?」
「嗚、真的假的?」
「你大概是打算趁我睡覺時偷襲,等到生米煮成熟飯,再拿這個當藉口要我負責吧。」
「再怎麼說也不可能做到那種地步吧。」
「啊,被發現了嗎?」
麗塔若無其事地承認了。已經完全跟不上她的步調。
「順便一提,不是用鐵撬般的東西,那就是鐵撬。因為我想龍之介一定不會乖乖打開門走出來,還好我有事先準備。」
已經無話可說了。真希望剩下的就讓他們兩個人自己去談。
「先不談這個,龍之介你究竟對我的什麼地方感到不滿呢?」
「一分鐘前我已經說過了,是全部。」
「我覺得自己的身材也是很能夠滿足男性的啊?」
麗塔這麼說著,兩手交叉抱胸強調出上圍。空太的目光忍不住就被吸引了。
「空太,你在看哪裡?」
真白投以不開心的眼神。
「我不論什麼時候都看著未來啊。」
「總之,請你收下巧克力。」
「我說過我不收。要是答應一個請求,下次不知道又會被要求什麼。」
「請不要把人家講得好像是恐怖分子一樣。」
「倒不如說根本就是。」
「……」
麗塔有些寂寞似的低下頭。女孩子的這種表情實在是讓人不舍。
「赤坂,只是收個巧克力應該沒關係吧?」
麗塔就是為了這個,才遠從英國過來的。
「要是那麼做,這個女人一定會在下個月要求我一些莫名其妙的回禮。」
「我說我有在意的男孩子之後,父母倒是說了希望務必見個面。」
麗塔輕鬆暢快地說了很可怕的事。龍之介的判斷說不定是正確的。
「這樣你懂了吧,神田,這就是女人的手法。尤其是像這個女人一樣,對自己擁有絕對自信的就更糟了。總覺得世上所有男人都會對自己唯命是從,這是地球上所有生物之中最爛的。真是的,害我想起了不好的回憶……」
「不好的回憶是指什麼?」
「……」
似乎不小心說溜嘴的龍之介,突然沉默了。
「唉……如果龍之介那麼討厭,那麼我也不勉強了。既然你不肯收下,那這種東西也沒有意義了。」
麗塔像是要把巧克力的盒子丟到馬路上似的,做出準備投球的動作。
「啊,等一下、等一下!」
千鈞一髮之際,空太阻止了她。
「赤坂,你就收下吧。」
「你的意思是叫我下個月到英國去嗎?開什麼玩笑。」
「麗塔,只要他收下就可以了吧?他不到英國去也無所謂吧?」
「是的。如果他願意收下,啊,不過希望他至少能在這裡吃掉。」
「只是吃掉應該可以吧?」
龍之介考慮了一下。
「……好吧。我也不想再繼續浪費時間了。現在動作控制程序還在更新中呢。」
空太鬆了口氣。這樣一來,應該就能收拾局面了。
「喂,前食客女。」
「你叫我麗塔就好囉?」
「如果我收下巧克力,並且在這裡吃掉,你下個月就要給我老老實實的。沒問題吧?」
「好的,我答應你。那麼,請收下吧。」
對於麗塔遞出來的巧克力,龍之介戰戰兢兢地伸出手。背後傳來龍之介緊張的呼吸聲。
巧克力平安到達龍之介的手上。龍之介立刻撕開包裝,抓了裡面的巧克力。心型的板狀巧克力上,以白巧克力畫了圖案。是麗塔的肖像畫,下面寫著「請吃我」,龍之介露出十分不高興的表情。就是因為這個,所以麗塔才會追加了要在她面前吃掉的要求吧。設想真是周到。
龍之介一心想儘快處理掉,因此大口咬了巧克力。空太不禁在旁邊看著。終於,龍之介把最後一口塞進嘴裡。
他一邊嚼一邊說:
「這樣就可以了吧。」
然後準備一個人回櫻花莊裡。
「啊,請等一下。」
錯身而過的時候,麗塔出聲叫住他。
「我已經完成了條件。」
對她的話有所反應是龍之介的失誤。麗塔逼近轉過頭來的龍之介,兩手迅速繞到他的脖子後面,兩張臉已經快要貼在一起。
「……!」
龍之介連驚愕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啊!」
空太取而代之叫了出來。
因為龍之介的嘴,正被麗塔的唇給堵住。
「……」
大概整整有五秒之久。終於,麗塔放開了龍之介,伸出舌頭舔著嘴唇,臉上是極其妖艷嬌媚的表情。
「既然你說下個月不行,那麼回禮我就先收下了。」
麗塔露出「幹得漂亮」的笑容,失去意識的龍之介向後倒下。
「哇~~赤坂!」
「這可是我的初吻,所以請負責喔。」
「他聽不到了啦!」
「那麼,他醒了請轉告他。」
麗塔惡作劇似的笑了,簡直就是擁有天使般可愛表情的惡魔,竟然能夠把龍之介玩弄於股掌之間……
空太扶起龍之介的身體,背在自己背上。
不能讓他在寒冬中睡在這裡。
「那麼,麗塔你打算怎麼辦?」
「今天在真白房間過夜,明天再回去。」
「真的只為了來送巧克力啊。」
「我好像是為愛熱血沸騰的類型。」
只為了一個巧克力就從英國飛來,真是超強的行動力。但對龍之介而言,完全是個壞消息。
跟在真白與麗塔之後,空太也進了玄關。
緊接著,才剛關上的門從外面打開。
「我回來了……」
沒有精神的聲音。回來的人是美咲。她只是低著頭脫了鞋子,也沒發現麗塔,就朝通往二樓的樓梯走去。
「美咲?怎麼了?」
聽到聲音,美咲停下腳步。
「啊,小麗塔……」
似乎現在才察覺到她的存在。
「歡迎你啊……」
反應遲鈍。還不只是遲鈍。
會讓美咲情緒低落的原因,不用想也知道只有一個。
「沒能交給仁學長嗎?」
「嗯……」
美咲的視線再度往下滑落,不了解情況的麗塔露出不解的神情。
淚珠「啪答啪答」滴落在走廊地板上。
美咲從書包里拿出巧克力,粗暴地撕開包裝,空太還來不及阻止,她就自已大口啃了起來。光是看到邊想著仁邊製作巧克力的美咲身影,痛苦難受的心情就侵蝕著自己的身體。
「美咲學姐……」
「學弟,巧克力好咸喔……」
「……」
「我大概已經不行了……」
「怎麼會……」
空太無法不負責任的否定。
「我已經不知道要怎麼開口跟仁說話了……」
美咲縮蹲在樓梯角落。
「不管仁會說什麼,我都覺得好害怕喔……」
把臉埋在膝蓋里,美咲壓抑著聲音哭了起來。
空太正想開口對美咲說些什麼,口袋裡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顯示有來電。
他心想著這種時候會是誰打來,邊往自己的房間移動。畫面上顯示和希的名字,總不能不接。即使在意背後美咲等人的狀況,還是接了電話。
「您好。我是神田。」
『你好。我是藤澤。』
「您辛苦了。」
『現在方便講電話嗎?不會花太多時間的。』
「啊,好的。」
即使是與和希對話,空太還是有些心不在焉。不過對於接下來和希所說的話,他仍難掩驚訝之情。
『以神田同學企劃的「RHYTHM BUTLER」為主題的審查會,已經確定日期了。』
「咦?」
『是三月七日禮拜一。』
「好、好的。」
『下禮拜再找個地方討論一下吧。』
「我知道了。」
『今天只是要跟你聯絡這件事。日程調整的部分改天再以郵件協調。』
「好的。」
『那就先這樣。』和希留下這句話便掛了電話。空太確認之後闔上手機。他下意識地緩緩吐氣。命運的分歧點正逐漸接近。
——三月七日嗎?
竟然會是這一天。隔天三月八日就是畢業典禮。
回過頭去,美咲還蹲坐在樓梯,麗塔與真白很擔心的看著她。
現在已經是二月中旬了,他確切地聽到畢業的腳步聲逼近過來。到畢業典禮當天,還剩下不到三個禮拜。空太仿佛事到如今才發現一般,感覺到強烈的痛楚。
美咲與仁就這樣下去好嗎?
「……」
當然不可能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