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鷹仁邁向成人的階梯(1/2)
決定好在聖誕節就把一切告訴美咲。
告訴她自己不去念水明藝術大學,而是要報考大阪的藝大。
告訴她想獨白去面對自己的目標。
坦率地說出對美咲的感情吧。
單純直率地說「我喜歡你」。
只是,現在光是自己的事就忙不過來了,沒辦法把美咲放在最優先。
為此需要四年的時間。
如果這樣她也能接受,希望她能收下這個東西。
是生日時沒能送給她的戒指。
誓言的證明。
如果能在聖誕節交給她就好了……
在那之前,還有非做不可的事。
1
站在公寓大廈前,三鷹仁用去年生日時收到的備份鑰匙打開了門。
「打擾了。」
邊向室內出聲打招呼邊脫下鞋子。即使踩上玄關,還是沒聽到響應的聲音。不過,從脫了亂丟在地上的高跟鞋,以及浴室傳來的淋浴聲,可以知道這個房間的主人——粉領族鳥澤留美,已經從假日加班工作下班返家了。
仁調整一下眼鏡,將自己與留美的鞋子擺放整齊後,往裡面走去。
廁所、洗臉台,接著走過浴室前。正在淋浴的留美並沒有注意到仁的氣息。仁心想即使出聲叫喚她,也只會嚇到她,便繼續沉默著來到較寬敞的飯廳與廚房。
格局是兩房一廳。其中一間房間與餐廳連接,被當成起居室使用。所以實際上是一房兩廳的感覺。在裡面的另一個房間則是寢室。
飯廳里只放了一張設計簡單的四角餐桌以及兩張椅子。仁將脫下來的外套掛在椅背上,走進了廚房。
捲起襯衫的袖子,將系得鬆散的領帶塞進胸前的口袋。用冰涼的水仔細洗手,把在車站前的超市買來的食材從塑膠袋裡拿出來。接著要料理的是留美指定的羅勒義大利面。
在鍋子裡裝水後開火。水滾前的時間裡,仁將羅勒葉切得細碎,再把蒜泥、橄欖油、鹽巴、巴馬乾酪吉士加入攪拌,先把醬汁做好。
接著在沸騰的滾水裡加入鹽巴,放進義大利面後,仁按下了廚房的定時器。
正在準備平底鍋與裝盤的器皿時,手機響了。
仁注意著義大利面的狀況,把手機貼近耳朵。從屏幕上顯示的名稱得知對方是誰。
「什麼事?」
仁以輕佻的態度接了電話。
『啊,是我。我是空太。』
如此回應的人,是住在同一個學生宿舍……櫻花莊,低一個年級的學弟,神田空太。
「我知道。什麼事?」
『仁學長聖誕節有事嗎?』
冒出了意料之外的問題。
「幹嘛啊,找我約會嗎?」
仁用筷子輕輕攪拌義大利面。
『如果是呢?』
「總之,我會先認真考慮吧。」
以平常的調調,開玩笑地回應。
『請別這樣。』
空太用真的很不願意的聲音回答。想起空太愁眉苦臉的表情,仁輕輕地笑了。空太是什麼感情都反應在臉上的人,調侃起來實在很有趣。
「那麼,聖誕節要幹嘛?」
『今年也想在櫻花莊辦個派對。』
「你說的是聖誕夜的事吧?」
『是的。』
「那天空太不是跟青山同學約好要去看舞台劇嗎?而且,真白不是要參加出版社的尾牙?」
青山七海與椎名真白,都與仁、空太住在同一間宿舍。
『派對要在這些事都結束後才做,所以會比較晚一些,大概十點左右開始如何?』
「又不是小孩子了,也差不多該從夥伴的聖誕派對畢業了吧。」
『要畢業的是仁學長跟美咲學姐吧。所以,這是為了創造回憶。而且去年的聖誕節,椎名跟青山都還沒來。』
「這樣好嗎?感情要好的年輕人聚在一起,度過一大盛事的聖誕節。而且還是在櫻花莊。」
不管怎麼說,櫻花莊跟一般的學生宿舍有些不同,是個聚集了問題學生的特別宿舍。
『反正今年仁學長應該又沒辦法選出一個人,所以聖誕夜很閒吧?』
「嗯,是沒錯啦。」
事實的確如此。因為有六個女朋友,所以去年跟誰都沒辦法一起過聖誕節。不過,空太的認知有些不正確。仁是因為選了六人以外的另一個人,所以才決定在櫻花莊度過聖誕夜。
仁無意識地想起了青梅竹馬的臉。今年必須對這位青梅竹馬說很重要的事。因此,今天仁是抱持著某種覺悟,才來到留美的房間。所謂重要的事,必須先跟留美談才行。
那就是仁決定報考大阪的大學。未來的四年,想專心致志學習成為劇本家……
『事情就是這樣,請把聖誕夜的時間空下來喔。』
「我知道了。」
『就這麼說定了。先這樣。』
仁結束通話後,把手機放在桌上。
「需要專程打電話嗎……」
回櫻花莊再說不就好了?空太有這麼期待聖誕派對嗎?不久之前,空太還氣呼呼地說「我一定要離開櫻花莊」的場景仿佛做夢一般。還是有什麼其他的理由嗎?
要說可能性,大概就是莫名其妙的用心吧。比方說,要讓仁與美咲獨處之類的。要是這樣,仁倒也不在意。
這時,廚房的定時器響了。
「算了,無所謂。」
熄火後把鍋中的水瀝乾,將義大利面丟進已經先熱好鍋的平底鍋。一邊輕輕拌炒,讓面沾滿做好的醬汁,就大功告成了。
仁將羅勒義大利面漂亮地裝盤,為了增加顏色,在上面放了切片的西紅柿。
然後,把叉子與湯匙排放在餐桌上。
完成之後便移動到隔壁的房間,在床緣坐下,把拿下來的眼鏡放在旁邊的桌上。仁緩緩吐氣,倒下躺在床上。
黏在天花板上像個巨蛋球場的日光燈俯視著仁。因為太過炫目,仁舉起雙手遮住眼睛。
不知何時,淋浴的聲音停了。才剛察覺,耳邊就傳來浴室門被打開的聲音。
這些事即使不看也知道。
與這個房間的主人,也就是粉領族留美交往以來,已經兩年了吧。留美所住的公寓與仁念的水明藝術大學附屬高等學校……被通稱為水高最近的車站藝大前站距離一站,仁也已經來慣了。
十二層建築的最高樓層景觀很好,天氣好的時候還看得到富士山。房間寬敞,租金應該不便宜,只是從留美不以為苦的樣子看來,她在工作方面應該很優秀吧。剛開始交往的畤候,聽說是事務系的粉領族,不過有時會看到她應對緊急打來的電話,逐漸發現她應該是從事像是社長秘書的工作。
仁也不追問這件事。因為他發現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留美並不是很想談工作的事。
出現工作的話題時,不管怎樣總會浮現高中生與社會人士的立場差異。留美不喜歡這樣的氣氛,而仁也從長久的交往中理解了。因為從留美的態度或言行舉止,偶爾可看出她對於與高中生交往一事所產生的罪惡感。
「仁?」
隔壁房間傳來留美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仁雖然想響應,卻只有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是在不知不覺間打起盹來了。仁雖然知道,但並不想抵抗睡魔。想就這樣直接睡了的強烈想法,讓仁在幾秒後掉入夢與現實的縫隙中。
有人的舌頭碰觸著自己的嘴唇。明明還沒吃,卻傳來羅勒的香味。即使被如此甜美的觸感誘惑,仁也沒有馬上把眼睛張開。
不光是嘴唇,全身都感覺到像是溫水般的體溫,被什麼東西覆蓋著。像是在重重被窩裡的感覺一樣舒服,覺得立刻又要睡著了。
這時他的嘴唇再度被封住,他感覺呼吸困難,終於把眼睛睜開。
視野中是這房間的主人鳥澤留美有些生氣的臉。
留美身上只有一條浴巾。剛洗完澡的肌膚帶點汗水,微微染上紅潤。及肩長發還是濕的。
「留美小姐在做什麼啊?」
「正在吸仁的嘴唇。」
「那真是讓人興奮起來了呢。」
仁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哪有啊。」
留美似乎心情不好。雖然想了一下原因,不過可能的理由實在太多了,不清楚是哪一個。看來光是依照她所希望的,準備了晚餐可能還不夠。
留美仿佛看穿了仁的想法說道:
「到家裡過夜的小男友,什麼都還沒做就在床上打瞌睡,對身為女朋友的我是個大問題。」
「我沒有在睡覺啊。」
「叫也叫不醒的人不知道是誰啊?」
留美噘起嘴。
「只是稍微在認真想事情而已。」
留美的手伸了過來,輕輕捏著仁的臉頰。
「很痛啦,留美小姐。」
「在這種狀況下,你可以想的只有一件事。你很清楚吧?」
要是說錯了你就完了喔——留美以恐嚇仁的眼神訴說著。
「我當然是在想留美小姐的事啊。」
留美伸出另一隻手,再度掐住仁的臉頰。
「你是說真的嗎?」
「我有對留美小姐說過謊嗎?」
「還滿常的啊。因為仁是大騙子。」
「有嗎?」
這也是多到不勝枚舉,所以沒辦法特定說是哪一個。
「在想事情之前,你在跟誰講電話吧?」
留美繃緊嘴角,故意做出可怕的表情。
「……」
看來她真正想問的是這件事。
「就算我在洗澡,這點事我也知道。」
「我以後會注意的。」
「這麼說這什麼意思?你該不會是想說,以後會注意小聲點講電話以免被發現吧?」
留美捏著仁臉頰的手更用力了。
「痛、痛、痛、很痛啊,留美小姐。」
「騙人。」
她停下捏臉的手,這次換成直接打頭。
「所以,你在女朋友的房裡光明正大地跟偷腥對象講電話?」
看來電話的話題還在進行。
「不是打了我的頭就願意原諒我了嗎?」
「要視對象而定。」
留美在仁的身上爬著把臉靠過來,浴巾因而敞開,仁以自然的手勢調整回去。
「是學校的後輩。」
「很可愛嗎?」
「嗯,硬要說的話是很可愛。」
留美拉住仁系得鬆散的領帶。今天最慘搞不好會被勒死也說不定——仁不正經地這麼想著。
「你會好好解釋一下吧?」
「不過這後輩是男的。」
「仁那樣的也可以接受嗎?」
「我只愛留美小姐一個人。」
「真敢說呢。我可是清楚得很喔?」
所謂清楚得很是指什麼呢?大概是說同時跟幾個女性交往的事吧。
「你果然沒有自覺啊。」
「我的情感全都在留美小姐身上,這件事我是有自覺的啊?」
留美無視想扯開話題的仁,繼續說著:
「個子應該有點嬌小吧。」
「……」
「頭髮大概到肩膀的長度。」
「……」
「同年嗎?」
「你在說什麼?」
仁雖然如此回問,但腦袋裡已經浮現美咲的身影。
「應該是很有朝氣的女孩子吧?」
「我說,你到底在說什麼?」
「仁真正喜歡的女孩子。」
「……」
一針見血說出正確答案,讓仁一時語塞,說不出平常輕佻的話語。即使想試著冷靜下來,在身體貼得這麼近的狀態下,加速的心跳還是會被留美發現吧。留美的心跳從剛才就一直以一定的節奏傳到仁這裡來。
留美帶著從容的表情俯視著仁。
「因為街上有這種身影的女孩子出現,你的視線馬上就會飄過去。」
語氣像在糾正惡作劇的孩子。
「有嗎?」
仁故作冷靜,試著開玩笑。不過,留美的追問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有。」
「有嗎~」
即使口頭上否認,但仁能理解留美所說的。關於看到身影像美咲的女孩子,目光就會忍不住追過去這件事,仁很早之前就有自覺了。雖然小心謹慎不要被發現,不過看來還是瞞不過留美的眼睛。
「不要裝傻了,給我解釋清楚。」
仁因為說不出話來,於是吻了留美。
「別開玩笑了!」
留美這麼說著,用力打了仁的頭。
「留美小姐的愛真是激烈啊。」
「還不是仁害的。目光竟然會無意識地追過去,被這麼純情地劈腿實在讓人很火大。」
仁一想到接下來要說出考試的事,實在提不起繼續逢迎留美的勇氣,只是不斷乾笑。
「那麼,順便問一下,這個是什麼?」
留美拿到仁眼前的,是仁為美咲準備的聖誕禮物戒指。「咬人熊~」的小熊吉祥物大大地張著嘴威嚇著仁。那是美咲最愛的角色設計款銀戒。
明明收在外套的口袋裡了,留美的習慣真不好,手機的內容也常被偷看。應該有幾個她覺得可疑的手機號碼吧。
「我覺得我應該不太適合這種可愛的飾品。」
「留美小姐什麼都很適合。因為本質很好。」
「我在問的並不是這種問題。」
「……」
相對於臉上堆滿笑容的留美,仁的視線飄到天花板上。
「你露出這麼困擾的表情,不就好像是找在欺負你一樣嗎?」
「我們彼此是感覺舒服的關係不就夠了嗎?」
「你這麼說的話,我可要徹底盤問清楚喔。」
「留美小姐的質問攻擊,會讓人酥麻興奮呢。」
「你這種閃躲的手段實在是越來越高明了……我真擔心仁的未來啊。」
「沒問題的。」
「才不會沒問題呢。」
這次留美則是把目光轉向旁邊的桌子。
「為什麼?」
「因為我讓可愛的年輕人迷失在邪惡大人的世界裡了。」
留美說著,大大地呼了口氣。
「原來你有邪惡大人的自覺啊。」
「雖然還比不上仁就是了。」
「為了我自己好,這句話的意思我就不問了。」
稍微變得從容的仁,用笑容避開了留美說的話。
「你不應該還這麼年輕就這麼會露出職業笑容。」
「留美小姐也還很年輕吧?」
「你以為我今年幾歲了?」
留美的聲調降了八度。她平常情緒起伏激烈,今天則比平常展露出更多面的表情。
「是身心都相當充實的二十六歲。」
「四捨五入的話都三十歲了喔,三十歲。」
「我在雜誌上看過,二十五到二十九歲的女性是最美的時期。」
「仁沒有幼稚到會相信那種毫無根據的胡說八道吧。」
「我深刻感覺到最近的留美小姐變得越發美麗動人了。」
「保養越來越麻煩了。仁變成大人之前,我就已經是大嬸了。」
這次留美則是很明顯地嘆了氣。
「今天是負面思考的日子嗎?」
「不行嗎?」
「只是覺得不像個性剛強的留美小姐的作風……發生什麼事了嗎?」
「男朋友很認真地劈腿了。」
緊抿著嘴的留美,眼神看來有些寂寞。
「這……我實在沒辦法說出安慰你的話呢。」
「而且還老實地承認了。」
反正不管講什麼都沒用,仁想安撫她的情緒,輕輕摸了她的頭。這時,他突然被用力地捏了臉頰。
「我都說很痛了,留美小姐。」
「你擅自在做什麼?」
「想要疼愛一下可愛的留美小姐。」
「不行。今天什麼也不讓你做,當作是懲罰。」
「懲罰
?」
「放著我不管就睡著的懲罰。」
「因為留美小姐不喜歡一起洗澡吧?」
「而且還劈腿。」
「我還真是窮途末路了……」
「所以,什麼事也不讓你做。你就帶著年輕人的血氣方剛去掙扎忍耐吧。」
「為了不要千篇一律,這種玩法偶爾也是必要的吧。」
仁的額頭被敲了一下。最好不要再多嘴亂講話。
「懂了嗎?仁不能主動碰我喔?」
話雖如此,仁的身體有一半還是跟留美緊貼在一起……
「身為血氣方剛的年輕人,這還真是痛苦啊。」
「忍耐吧。畢竟你又不是猴子。」
「雖然我沒資格說,不過高中男生可是全都連猴子都不如。」
留美沒有響應,只是把頭放在仁的胸膛上,仿佛傾聽著仁的心跳聲,靜靜閉上雙眼。剛洗完澡的留美發梢傅來香甜的味道,誘惑著仁。仁正想再次撫摸而就要伸出手的時候,為了遵守剛才的命令,又把手縮了回去。
接著有一段時間,兩人只是以肌膚感受著彼此的體溫。
「仁。」
「嗯?」
「公司的前輩約我這個周六去吃飯。」
「男的?」
「要是女的,我就不會跟你說了。」
說的也是。對於自己提出問都不用問的蠢問題,感到有些後悔。
「你怎麼回答?」
「還沒回復。」
「這樣啊。」
「還『這樣啊』咧,只有這樣嗎?好歹也該說個『那麼,下周六的早餐、中餐及晚餐,都由我來為心愛的留美小姐做飯』吧?早上烤個麵包,中午就吃義大利面吧。晚上想吃日本料理。」
「要控制卡路里嗎?」
「要加上仁滿滿的愛。」
「甜點呢?」
留美像是想到了惡作劇一般,從喉嚨深處發出笑聲。
「那就來吃仁吧。」
「留美小姐。」
「幹嘛?」
甜美的聲音透過身體,傳達到鼓膜。
「我不得不說你剛剛那個是搞笑失敗了。」
仁這麼一說,留美剛才為止的好心情仿佛騙人似的,露出了不高興的表情。
「你既然是男朋友,剛剛就應該發笑才體貼吧。」
「避免讓重要的女朋友搞笑品味變差,不也是男朋友的工作嗎?」
「這種話我當然不會對仁以外的人說啊。」
「不這麼做的話,會打亂內心的平穩。」
「你還真敢說,明明完全不為所動。也不知道你現在又在想些什麼。」
「正在想今天是不是真的沒辦法做什麼了。好想吸吮留美小姐Q彈的嘴唇,還有……要全部講完嗎?」
「真的是連猴子都不如。」
「開玩笑的啦。我在想留美小姐的事。」
「那你好歹也問一下吧?」
「嗯?」
「比如說對象是個什麼樣的傢伙。如果有害蟲靠近自己的女朋友,一般都會很在意吧?」
「我很在意。」
仁的頭又被打了一下。
「年紀呢?」
「今年應該是二十八歲。」
「就年紀是我贏了……長相呢?」
「普普通通。仁不知道比他帥了幾倍。」
「個子呢?」
「平均身高,不胖也不瘦。」
「工作呢?」
「不上不下吧。工作不差,倒也不特別厲害。」
「待人處事呢?」
「感覺上懂很多。沒有特別擅長或不擅長的。」
「真是個不怎麼有趣的人啊。」
「是啊。不過,也許是個不錯的結婚對象。而且又是次男。」
「結婚……」
仁驚訝地抬起臉。留美依然把頭放在仁的胸膛,仿佛沉睡般閉著眼睛。
「有那麼驚訝嗎?」
「留美小姐還沒到需要焦急的年紀吧?」
「要是一直這麼想,保存期限很快就會過了。在公司里也有給人『啊~這個人已經放棄了呢』的感覺的人喔。」
「就算留美小姐三十歲了,我還是願意抱你。」
「笨蛋。」
「我可是很認真的呢。」
「好,好。」
「那麼,留美小姐對這位平均值先生有什麼樣的看法?」
既然會說是不錯的結婚對象,應該思考過要不要交往吧。也就是說,是個值得煩惱的對象。
「就覺得他真是個平均值先生啊。」
「就男人而言,實在是個令人高興不起來的評價啊。」
「那是因為仁愛慕虛榮啦。我剛剛也說過了,我覺得他會是個不錯的結婚對象。他又是不會劈腿的類型,跟仁可不一樣呢。」
「先撇開這個話題不談……留美小姐正在猶豫囉?」
「……」
留美沒有立刻響應,只是緩緩地吐氣。
大概是不打算回答。自己想說的已經說完了,所以感到滿足了吧。平常留美就有這樣的習慣,只是希望別人傾聽她說話而已。
「欸,仁。」
對於想轉移話題的留美,仁老實地如此回應:
「什麼事?」
「要不要來做點下流的事。」
「今天玩了吊人胃口的遊戲,已經滿足了。」
「這樣啊……那麼,來睡覺吧。」
「就這樣睡?」
「牽我的手。」
仁輕輕握住留美的手,不過留美還不肯從仁的身上離開。沒把握現在就會喪失機會,於是仁自然地開口了。
「我今天有話要對留美小姐說。」
「不行。」
「為什麼?」
「每當男人說有話要說時,要不就是談分手,再不然就是求婚。而後者的可能性是零吧。」
「是嗎?不能否定求婚的可能性吧。我已經十八歲了喔。」
「這才是真正的大問題。我要拿什麼臉去見仁的父母啊?」
「就跟平常一樣,帶著漂亮的臉蛋去就好了啊。」
雖然仁是在開玩笑,但留美卻沒有笑。
「他們一定會覺得我是欺騙了他們的兒子、像惡魔一樣的女人啦。」
「關於這一點,我沒有自信能夠幫腔。」
「所以,我不想聽的事是什麼?」
「你願意聽啊?」
「沒辦法啊,誰叫我年紀比較大呢。」
這兩年來一直都是這樣。每次遇到什麼事,留美就會提起年紀。最近開始覺得,這是她的自負;是她的責任;也是她感到後悔的事。
對於這樣的留美,仁把昨天就準備好的話清楚地說出口。
「我想報考大阪的大學。」
聽完這句話的留美,靜靜地露出溫柔的微笑。就像是惡魔般美麗的笑容。
2
隔天,仁來到學校已經是第二堂課的時間。換上室內拖鞋,在上課中的校舍內前往教室。仁穿著室內拖鞋拖行的腳步聲,在走廊上迴蕩著。
現在是發放期末考考卷的時候,各個教室傳來老師解說正確解答的聲音。
寒假在即,校內氣氛有些靜不下來的感覺。學生們滿腦子都是即將來臨的聖誕節還有新年,似乎不怎麼認真聽老師講課。
不過,這也都在仁一踏上三樓時完全變了,突然轉變為緊繃的氣氛。在水高當中,一樓是一年級;二樓是二年級;三樓則是三年級生的教室,在這個季節這樣的情形是正常的。
雖說是大學附屬高校,但能夠免試直升水明藝術大學的學生卻很有限。大概是全部的四分之,當然剩下的四分之三就是考生。
一爬上三樓,仁突然停下腳步。
「呼啊~」
接著,以毫無緊張感的表情大大打了呵欠。
「好睏……」
眼皮沉重的原因顯
而易見。昨晚告訴留美自己要報考大阪的大學之後,受到嚴重的言語攻擊,幾乎沒得睡。
仁再次打了個大呵欠,拿下眼鏡,擦拭眼角的淚水,順便將眼鏡的髒污擦乾淨後重新戴上,然後轉過身折返回樓梯。
「上課PASS。」
回到一樓,穿過鞋櫃前,前往保健室。
敲門後走進去。
「打擾了。」
保健室里空蕩蕩的,平常應該在的保健老師也不在。
「算了,無所謂。」
仁走到用帘子隔開的床鋪。正以為沒人在而打開帘子的瞬間,仁的動作驟然停頓下來。
因為床鋪上有個認識的人。
像貓般拱著背睡覺的,是青梅竹馬上井草美咲。她絲毫不在意制服被壓皺,反覆深層睡眠的呼吸。大概是因為不好睡,只見她領帶解開,上衣的兩個扣子也是鬆開的,縫隙間隱約可見白皙的胸前,捲起來的裙襬下則露出誘人的大腿,差一點就快看到內褲了。
「別在這種地方睡得這麼沒有防備啦。」
仁想幫她把似乎是被踢開的毯子蓋好而探出身子。這時,美咲胸前有東西閃閃發亮。
是小熊造型的銀飾。
這也是今年生日時,仁送給她的禮物。從那以來,美咲便每天都戴在胸前。
雖然是有些孩子氣的飾品,不過戴在美咲身上卻不會不協調。
仁已經準備了與那個首飾同樣以熊為造型的戒指,要作為聖誕節禮物。
他從口袋裡拿出戒指,目光自然朝向美咲的左手無名指。因為是第一次幫美咲買戒指,對於只用目測選的戒指尺寸感到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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