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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鷹仁邁向成人的階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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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口袋裡拿出戒指,目光自然朝向美咲的左手無名指。因為是第一次幫美咲買戒指,對於只用目測選的戒指尺寸感到有些不安。

如果是現在,就可以安全確認了。美咲不論做什麼事都竭盡全力,當然睡覺也不例外。如果她睡翻了,是不會輕易就醒過來的。

仁拿起美咲的左手,將戒指戴在無名指上。

尺寸剛剛好。

「突破第一關了。」

仁發出安心的吐息。

滿足地看了美咲戴著戒指的左手一會兒,然後準備將戒指從手上拔下來。

但是,與戴上去的時候不同,明顯有卡住的感覺。

即使一邊緩緩轉動,還是拔不下來。

——慘了。

以詞彙表現出這感覺時,緊張感緊緊束縛全身。明明是冬天,背脊卻開始流下不祥的汗水。

而且,就在仁一度放開手的時候,美咲翻了個身,像祈禱般將雙手靠近胸前。

雖說美咲是不太容易醒來的人,不過要是在這時醒過來就完了。在這樣的緊張感中,仁抓住美咲埋進胸間的左手。

就在這時,另一個床鋪的帘子在背後氣勢驚人地打開了。

「……!」

雖然仁沒發出慘叫聲,但全身都受到了驚嚇。

轉過頭去一看,發現有個正在打呵欠的美術老師。正是以監督教師身分一起住在櫻花莊的千石千尋。

兩人目光一對上,千尋便這麼說道:

「考慮一下之後要用的人,可別弄髒了喔。」

接著,似乎對仁也沒特別有興趣的樣子,披上掛在床鋪旁邊的西裝外套。

因為對方是千尋而鬆了一口氣。

「千尋,蹺課嗎?」

「心情不好,只是在睡覺而已。」

「如果當作是身體不舒服,這世界可能會轉動得比較順暢喔。」

「那種事根本就不重要。」

千尋打著比剛剛還要大的呵欠,準備走出保健室。

「啊,千尋,等一下。」

「幹嘛啊?」

「有沒有可以拔下戒指的好方法?」

千尋帶著依然惺忪的睡眼,目光筆直朝向美咲的左手。

「很擅長塞進去,卻不會拔出來?」

「因為那是我的專長嘛。」

「你還真是個不正經的男人啊。」

千尋臭罵了仁一頓,回到床邊。

「好久沒被千尋說成這樣了呢。因為最近這都是空太的工作了。」

仁說著這些話的同時,千尋用力拉扯美咲的左手。

「嗯嗯……不行啦,喵波隆……」

美咲說了莫名其妙的夢話。

「不把她吵醒的話,我會很感激的。」

「我倒覺得就這樣放著比較好。」

才剛這麼說完,千尋便輕戳美咲的頭。

「好了,上井草,趕快起來了。」

「等一下!千尋,你在做什麼!」

「好久沒看到你慌張的表情了呢。你這張臉跟神田好像。」

「嗯?咦?已經天亮了嗎?」

美咲微微睜開眼。這下慘了,再過兩秒就會完全清醒了。她可是清醒得超快的。仁才正這麼想的時候,美咲便說著「真是個美妙的早晨啊~」並一躍而起,在床上看著仁。

「咦?仁?早安啊!」

「啊啊,早啊。」

仁的表情僵硬。這也難怪。現在的這一瞬間,戒指還套在美咲的手指上。

「我突然想起還有重要的事,先走了。」

迅速轉向背對美咲後,仁便以逃命般的腳步準備離開保健室。

緊接著,被千尋給叫住了。

「三鷹。」

仁不情願地回頭。這時,千尋丟了某個東西給他。

他慌張地以雙手接住。打開雙手,竟然是原本應該還戴在美咲手上的戒指。

「這人情你可欠大了。」

「什麼什麼?你們在說什麼?」

美咲敏銳地跟上話題。

「不久之後,你就會知道了。好好期待吧。」

千尋又多嘴說了不該說的話。

「只有仁跟千尋彼此知道,太奸詐了!我也要摻一腳!」

仁心想繼續待在這裡太危險了,向千尋道謝後便逃出保健室。

來到走廊的這一瞬間,他開始激烈地嘆氣。

「呼~還以為會沒命……」

3

離開保健室的仁,為了尋求其他可以悠哉的地方而來到頂樓。

一階階踩著往上爬。

推開連接頂樓的沉重的門,來到外面,迎接仁的是清新的空氣。十二月晴朗清透的天空,一望無際。

仁像是要獨占這天空一般,仰躺在頂樓的長椅上,鬆開領帶,解開一顆扣子,接著緩緩閉上眼睛。這次就可以好好睡了。

正這麼想的時候,傳來了有些淒涼悲傷的小提琴聲。仁靜靜睜開原本已經閉上的雙眼。

接著,維持仰躺的姿勢,將視線移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在頂樓入口處的上方,用梯子再往上爬一層的地方。水塔的上面有人影,是個身穿水高制服的高挑女孩子。髮型看起來不知道是睡壞了還是原本就這樣,戴著耳機像是要壓住鬆軟短髮,以流暢的動作演奏著小提琴。

因為正閉著眼睛專注在樂曲上,所以應該還沒發現仁的存在。

拉著小提琴的她就這樣完美地演奏完一首曲子。

唯一的觀眾——仁輕輕地鼓掌。

這時,她緩緩放下小提琴與弓。這動作看來十分精練優雅。

「三鷹,你在啊?」

即使她如此不客氣地打招呼,仁也不感到驚訝。因為這位眼神凜然的小提琴演奏者,是他認識的人,名字是姬宮沙織,是被美咲暱稱為「皓皓」的音樂科三年級生。順便一提,之所以本名為「姬宮沙織」,卻有「皓皓」這個暱稱,是因為她以前所使用的耳機上刻有「HAUHAU」這個商品名。她自從被叫這個可愛的綽號以後,便不再使用原本很喜歡的那個耳機了。至少仁沒再看過。

「唷,皓皓。」

仁以可愛的綽號稱呼沙織,她則明顯地露出厭惡的表情。

「不要用那個名字叫我。」

「我覺得很可愛啊。」

「所以才不適合我。」

確實,以年齡而言外表較成熟的沙織,與其說可愛,漂亮、美人或帥氣的印象還比較強烈。

「那麼,皓皓在做什麼呢?」

大概是覺得講了

也沒用,沙織無視仁的問題,以謹慎的手勢把小提琴收回盒子裡。接著又以讓仁看得到的動作,把隨身音樂播放器的音量調高。

「皓皓。」

「……」

聲音大概被音樂蓋過了吧。

「皓皓。」

「你很煩耶,三鷹。到底有什麼事?」

看來似乎只是單純無視仁的存在而已。

「我從這裡可以很清楚看到你的裙底風光喔,想說姑且告訴你一聲。」

因為她穿了黑色絲襪,所以其實看不太到什麼。

「你不是那種只因為內褲就吵吵鬧鬧的正常人吧。」

「正如您所洞察的,我現在只對裡面的東西有興趣。」

絲毫不在意仁的性騷擾發言,沙織小心地抱著小提琴盒,從水塔上跳下來。裙襬輕飄飄地飛揚起來,又因為重力而回到原本的位置。

這時,仁並沒有看著沙織。非禮勿視。

沙織爬著梯子回到頂樓的地上。她沒有就這樣停下腳步,而是走近躺在長椅上的仁身邊,在他頭後方的位置停了下來。

即使倒著看依舊凜然的沙織的臉,俯視著仁。

「你今天在聽什麼?」

沙織拿下耳機,一句話也沒說就將耳機貼近仁的耳邊。

傳來的聲音,是去年發售的RPG大作戰鬥音樂。因為發售當時,空太很沉迷其中,所以即使沒玩過的仁也記得這曲子。真不愧是曾負責美咲自行製作的動畫,或者文化祭時櫻花莊成員製作的「銀河貓喵波隆」的音樂,沙織的興趣非常廣泛。雖然主要是古典音樂,卻也很平常地聽著流行音樂、搖滾樂、遊戲或動畫的音樂。她本人的說法是每種音樂都各有魅力,就將來以作曲家為目標的自己而言,每樣都是優秀的教材。不僅限於現場演奏,她也常以數字處理的輸入方式製作曲子。實際上她為美咲製作的動畫所做的曲子,有一半都是用數字輸入製作的。

仁以眼神表示已經夠了,沙織依然一句話也沒說就把耳機戴回自己頭上。

沙織的視線從剛才就一直集中在一點——仁的衣領邊。

「你脖子上的齒痕是怎麼回事?」

仁沒有立刻回答,摸了摸齒痕的地方,還殘留些微疼痛。

「我告訴留美小姐我要去報考大阪的大學,然後就被咬了。」

「你是在什麼情況下說出這麼重要的話?」

就算不問也想像得到吧。沙織的眼神充滿了鄙視。

「當然是在床上相擁著的時候?」

「三鷹。」

「什麼事?」

「你真是差勁。」

「能讓你這麼說,真是有種被救贖了的感覺。」

「你總有一天會被砍的。」

「到時候我會全盤接受的。」

仁試著如此開玩笑,沙織則發出「真是受不了」的嘆息。雖然就仁而言是頗為認真,不過這想法似乎無法讓對方知道。

「皓皓跟學生會長還順利嗎?」

不知道是今年五月還是六月……沙織接受了學生會長館林總一郎的告白,兩人開始交往。

「他已經是前學生會長了。」

水高的學生會卸任的時期較晚,會一直工作到秋季的一大盛事——文化祭結束為止。文化祭期間,會進行下一屆學生會的選舉,然後結束時同時進行交接。所以,學生會成員更新以來,大概只過了一棝月。在這樣的時期,前任者被稱為學生會長的機率很高。

「我們吵架了。」

「咦?」

「就是說,我跟他之間……有摩擦。」

「會不會是你說錯了?其實是搓揉(註:原文為「揉む」,有「爭執摩擦」與「搓揉」的意思)?」

「三鷹,你到底幾歲啊?講的話跟四十幾歲的大叔沒兩樣。」

「我是精力旺盛難以對付的十幾歲少年啊。不然,你要不要試試看?」

「不好意思,我可是連男友都還沒碰過,當然不可能讓三鷹碰了。」

仁起身,沙織坐在旁邊的長椅上。

「跟他……已經半年了吧?從你們交往到現在。」

「六個月又二十一天。」

「……」

不知該說是正經還是太認真,她一定是每天早上腦袋浮現今天已經是第幾天了,然後才來上學的吧。仁實在是學不來。

「也沒接吻嗎?」

「沒有。」

「手呢?」

「沒牽過。」

「啊,也難怪會有爭執了……」

仁發出掃興的聲音,沙織卻意外地立刻緊咬不放。

「不好意思,他和你是不一樣的。」

大概是觸怒她了吧,眼神突然變得銳利。

「都是雄性這一點是一樣的吧。」

「因為他很珍惜我。」

「珍惜啊~其實很想做很多事,卻一直在忍耐的意思。」

「都說了不要拿他跟你相提並論。」

「我覺得會想觸碰喜歡的女孩子那種感情,是非常認真的。皓皓不會嗎?」

「這個……那個……我也是,多少……有一點興趣。」

沙織也許是覺得不好意思,微微低著頭。

「原來如此,興致勃勃啊。」

「我說了是多少有一點……不對,我們吵架是因為留學的事。」

即使動搖,沙織還是拉回話題。她的眼神充滿力量,要是再繼續調侃她,大概真的會生氣。

「對哦,皓皓,是奧地利嗎?記得你說過畢業後就要過去。」

「嗯,從跟他開始交往之前,就已經決定要去了。可是他卻說我為什麼不在他告白時就告訴他……因為在回來前有好幾年要分隔兩地,所以我確實在反省應該事前就要說的。」

「嗯~想法真是呆板啊。」

「不,等等。我為什麼要講這些?我的事不重要。三鷹你又打算怎麼辦呢?對美咲說你要去大阪的事了嗎?」

「我會說啊。聖誕節的畤候,我會全部告訴她的。」

「……」

「為什麼提問的人會一臉打從心底覺得意外的表情啊?」

「那當然是因為打從心底覺得很意外啊。是有什麼契機嗎?」

「因為快畢業了,總是會思考很多吧。」

「我不覺得只是因為這樣。」

沙織出奇地敏銳,追問的目光射過來。

「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啦。只是……身邊有個焦急慌張、手忙腳亂的窩囊傢伙。所以我開始能稍微想著『啊,我也是這個樣子吧』來客觀看待自己,感覺好像知道未來應該怎麼做了。」

「把那個人講得真難聽啊……真是讓人同情。」

沙織一副覺得很可憐似的,表情變得陰鬱。仁只用眼神笑了笑,繼續說下去。

「想要馬上得到結果,因為不順利而感到著急,然後又變得更焦躁……如果永遠持續這樣,會沒辦法前進,這是我在這三年裡學到的。因為沒辦法在高中時突然改變方向,當然只能抓緊升學這個機會。嗯,也就是說,我多少了解了欲速則不達這句話的偉大了。」

「欲速則不達……嗎?也就是說,你決定不再繼續焦躁了?」

「就是這樣。」

「你倒是講得很乾脆呢。就算是已經下定決心的事,我也還是會猶豫啊。」

「那是一定的吧。人類就是這樣。我也還在猶豫啊。就算已經決定不要再著急,可是突然回過神,發現自己還是感到焦躁。不過,要說想當劇本家的目標,我覺得至少要花四年認真面對,不然什麼也看不到,所以不把現在當作結果。只是這樣而已。」

「只是這樣而已……嗎?」

「因為人生這玩意兒,似乎是比我們所想的還要更長遠呢。」

仁跟留美差了八歲。八年是相當長的時間。不過,二十六歲的留美在公司還是年輕的新生代。這樣看來,高中生根本就是才正要開始而已。

要放棄什麼還太早了。

「就算是這樣……四年還是很漫長。」

沙織抬頭仰望遠方的天空。

「是啊。」

仁也跟著抬起頭來。

四年確實很漫長。雖然比小學六年短暫,卻比國中、高中還要長。

就算從還沒滿二十年的人生來看,四年也占了很大比例的時間。不過,要是因為在意這個而

變得急躁,結果就跟之前沒有兩樣。

「要說才能這種事,至少得等做完能做的事再說。不然對於認真在做的人就太失禮了。」

「是啊。」

「況且,要是能做的都做了卻還是不行,到時候也一定能夠死心。雖然不管如何都一定會跌倒……至少不能再繼續這樣半吊子了。」

「難道不能留在水明,待在美咲的身邊嗎?」

「那可不行。」

仁一笑置之。

「因為我比皓皓所想的還要來得喜歡美咲,一定會因為戀愛而神魂顛倒。」

「你說的話有多少是真心的?」

「純度百分之百是真心的。應該是我比較喜歡美咲吧。」

「今天的你實在有些坦白過頭,讓我覺得很噁心。」

「真過分啊。這種時候,就不能說讓你忍不住迷上我了嗎?」

「真不湊巧,我的心是男朋友的。」

「學生會長真是被深愛著啊。」

「他是前學生會長。」

「是,是。」

「……不過,這樣啊。三鷹已經決定要在接下來的四年不斷挑戰自己的目標……我覺得這對美咲來說,應該不是值得高興的事……」

「美咲大概會無法理解吧。無法理解我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不過啊,既然決定要去甲子園了,就不得不每天認真練習啊。就算在運動場外,同年紀的其他人在玩樂也一樣……所謂的選擇,就是這麼一回事,是沒有閒工夫談戀愛的。」

「你真的很厲害。」

沙織眯著眼,露出憐愛般的表情。

「哪裡很厲害?」

「我因為留學的事跟他有了爭執之後,就一直在思考是不是不去留學了。不過,多虧三鷹,我現在清醒了。」

「……」

接下來的話,不用問也知道。

「我要去留學。」

筆直看著前方的沙織,仿佛說給自己聽般宣言。

「這樣啊?那我可會被學生會長怨恨了。」

「都說是前學生會長了,要我講幾次才懂?」

這時,頂樓的門發出聲音打開了。

「真是說人人到。」

走進來的是一位男學生。認識的臉孔,館林總一郎,前學生會長。認真又死腦筋的男人,氣喘吁吁地站在頂樓門前。

「總一郎,你為什麼會來這裡?」

「因為聽到小提琴的聲音,覺得你可能在這裡。」

總一郎反覆急促的呼吸。

「現在在上課耶。」

「我說身體不舒服就跑出來了。」

總一郎很不好意思似的抓了抓頭,一臉像是害羞又像困惑的表情……

「哎呀,這是學生會長該做的事嗎?」

總一郎銳利的目光瞪著調侃自己的仁。

「吵死了,三鷹。而且,我是前學生會長了。」

對於跟女朋友說出同樣話的男友的態度,仁今天第一次大笑。

「你、你在笑什麼!」

「你們真是相配的情侶檔啊。」

「什麼!話說在前頭,我們可是很健全的關係喔。」

「我知道啊。就連手都沒牽過吧?」

因為這麼一句話,總一郎滿臉通紅。

「你、你為什麼會知道!」

「總一郎,對不起。那個,剛剛在聊天時……我不小心脫口而出了。」

仁用眼角餘光看著一臉抱歉招認的沙織,從長椅上站起來。

接著準備回到校舍,便走近站在門口的總一郎。總一郎一臉不高興的表情直瞪著仁。

「三鷹,既然來學校了就要去上課。」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他這麼說著經過總一郎身邊,打開連接校舍的門時又回過頭來。

「啊,對了。」

「幹嘛?」

總一郎帶著像威嚇又像警戒的眼神。仁輕鬆地不當一回事說道:

「皓皓說她興致勃勃喔。」

「你這個笨蛋!」

臉頰泛紅的沙織大叫。總一郎似乎沒搞清楚是什麼事,皺著眉頭露出疑惑的表情。

「怎麼回事?」

總一郎向沙織提出疑問。

「不是那樣。我只不過是說多少有一點興趣……啊,這樣的話結果還是有興趣的意思……呃~……我是說,那個……」

「那麼,兩位慢用。」

仁這麼對內心動搖的沙織與依然搞不清楚狀況的總一郎說道,便離開了頂樓。

「啊,站住!三鷹!你怎麼可以在這種狀況下走人!」

當然,仁無視沙織的慘叫,走下了樓梯。

剩下的就是兩個人的問題。不管是今後的關係或留學這件事,該如何討論、做出什麼樣的結論,都不是仁該插嘴的。

「不過,那個樣子看來,應該是不用擔心吧。」

還有問題的,反而是仁自己。

4

結果,仁只有出席第四堂課。

考試後的這個星期只有上午有課,所以很快就來到放學時間。

仁想著中餐要吃什麼,在鞋櫃前換好鞋子走出去,這時隔壁的鞋櫃冒出了認識的臉孔。是來到櫻花莊沒多久、住在203號室的青山七海。

七海注意到仁而停下腳步,大大的馬尾搖晃起來。

「喔。」

「你好。」

七海輕輕地點頭致意。

「那個,我還要去打工。」

「因為要是跟我一起回家,可能會被傳些奇怪的流言吧。」

「我是真的要去打工!」

「青山同學馬上就認真起來這一點,還真是可愛。」

「學長最好不要對誰都講這種話。」

七海一臉受不了的表情。

「我只對青山同學這麼說喔。」

七海無視仁說的話,準備離開。

「哎呀,我這麼讓你討厭嗎?」

仁雖然感到泄氣,倒也緩緩邁開腳步,青山就停在面前。抬起頭,兩人目光再度對上。

七海似乎想說什麼。

「那個……三鷹學長。」

「嗯?」

「我有事想問你。」

「我今天晚上有空,可以陪你到天亮喔。」

「沒、沒有人問這種事!」

「好,好。玩笑就開到這裡,要問我什麼事?」

「……」

「你不是有事想問我嗎?」

畢竟七海剛剛準備離開,又特地停下腳步。可以想像,這問題應該是對七海很重要的事吧。

「……那個……約會的時候,女孩子打扮得可愛一點,三鷹學長會覺得比較高興嗎?」

七海即使害羞地別開目光,還是以清楚的聲音問道。

「嗯,是吧。」

「那個……如果是褲子跟裙子比……」

「當然是裙子好啊。我倒也不討厭褲裝,只是如果是第一次約會,女孩子穿著牛仔褲來,多少還是會失望吧。」

「……我想也是。」

原來如此,這樣啊?七海小小聲地說著,陷入思考。

「這方面,我想空太應該會有相同的反應,你就好好加油囉?」

「跟、跟神田同學又沒關係!我也不是在說我自己!況、況且,我不是那個意思,只、只不過是對一般人的想法有興趣才問的……」

「原來如此,一般人的想法啊。」

「我是說真的,請不要做奇怪的想像,也不要追問。那、那麼,我還要打工,先走了!」

七海小跑步離開,背後的馬尾搖晃著。

仁自然而然地叫住她。

「青山同學。」

停下腳

步的七海緩緩回過頭。

「什麼事?」

一臉警戒的表情。

仁苦笑著給了建議。

「你可以試著把頭髮放下來。」

「……」

七海大概是對仁的發言感到很意外,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接著口中喃喃自語,用右手摸著註冊商標馬尾。

「為了讓遲鈍的高二男生知道你的心意,至少要有這樣的表現絕對會比較好。不過,當然這只是一般人的想法。」

「我會當作一般人的想法銘記在心的。那個……謝謝你。」

「我是站在談戀愛的女孩這邊的。你不知道嗎?」

七海再次道謝,規矩地點頭致意,接著為避免打工遲到,用跑的離開仁的面前。腳步看來非常輕快。

「那麼~空太會怎麼做呢?」

雖然現在空太只注意到春天搬來櫻花莊的椎名真白,不過,要是察覺了七海的感情……即使不是這樣,只要一度意識到七海,未來會如何還很難說。雖然仁沒什麼資格說別人的事,但真白在戀愛層面可是困難度很高的對手。

仁想到這裡,決定不再尋找答案。沒有閒工夫擔心別人的事了。

昨天告訴留美自己要報考大阪的大學,還有自己認真以劇本家為目標的心情、為此想全神貫注念書。不過,彼此至今累積的情感,卻沒辦法輕易解決。況且,這只是仁的任性自私而已。

衡量目前的關係與將來,仁選擇了將來。不是一起討論,只是以告知結果的形式……

不管留美說了什麼或對仁做了什麼,仁都沒有反駁的餘地。所以在頂樓開玩笑似的跟沙織說過,不管被六位女朋友當中的誰砍了,也不能有怨言,因為是自作自受。

所以,不管要花多少時間,只能一個人一個人去面對。今天打算告訴戲劇學系四年級的麻美學姐﹔明天是護士紀子小姐﹔後天是花店的加奈小姐。

「……我搞不好真的會被砍呢。」

接著是年輕人妻芽衣子小姐,最後是賽車女郎鈴音小姐。

在這之後才是美咲。

今天是十二月十三日。也許會趕不上聖誕節。若是這樣,要給美咲的戒指就先送出去吧。

仁穿過校門,獨自走在前往櫻花莊的路上。一步步仔細體會不知往返了多少次的道路,逐步往前邁進。

途中要經過兒童公園前的時候,仁想傳簡訊給留美而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這時手機剛好響了。

是簡訊。

發件人是留美。

沒有主旨,只有本文。

仁緊張地用手指點開簡訊。

上頭只簡短地如此寫著。

——你如果考上大學,我就跟你分手。

仁反覆看了好幾次後,靜靜地合上手機。

「……」

他緊咬下唇,炙熱的情感在體內萌芽。苗芽很快地長大,在仁的心中開出美麗的花朵。

有人願意原諒自己。有人願意原諒還是小孩子的自己……到了這個年紀,還是只能安於接受這種狀況,實在是窩囊到想死了算了,不過現在卻已經不在意了。因為有更巨大的情感,從胸中滿溢出來。那就是感謝留美的心情……

只有自己得到許多東西,卻什麼也還不了。光是短短一行的簡訊,就讓相遇至今的時光有了意義。這全都是因為留美。

仁唯一能回報留美的,就是考上大學並且向前邁進,成為不愧於她的用心的大人。

「留美小姐,實在是太帥了。」

仁對著天空如此呼喊,這時再度響起收到簡訊的鈴聲。

——追加等你來向我報告上榜時,備份鑰匙再一起還給我。不會再讓你進我的房間了。

文章的最後有個可愛的生氣圖釋。

仁沒有回信。

合上手機,抬頭向前走了出去。

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種心情。

這個讓人胸口發熱的感謝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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