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愛慕之心向北而去(2/2)
「咦?啊,是。」
這時剛好電梯來了。水高的學生成群結隊湧出,周圍開始喧鬧起來。
『你人在外面嗎?』
吵鬧的聲音似乎也透過手機傳到了遠方的和希那邊。
「是的。其實是教育旅行……現在人在北海道的飯店裡。」
因為也沒什麼好隱瞞的,空太便老實回答。
『喔喔,已經是這個時期了啊。』
和希發出像是有些懷念的聲音。他也是水高的畢業生,也許是想起了當時發生的什麼事吧。
『那我就不打擾你了,改天再跟你聯絡。』
「啊,不,聊一下沒問題!」
空太慌忙叫住準備掛電話的和希。
『可以嗎?』
「要是什麼也沒說就掛斷電話,反而會在意到底是什麼事而沒辦法專心教育旅行。」
這確實是空太的真心話。和希特地打電話過來,實在很難不好奇到底是什麼事。
『原來如此,如果沒問題……』
和希溫和地笑了。
空太離開電梯前,移動到人煙稀少的逃生樓梯方向,背靠著牆做好聽和希說話的準備。
『其實是即將有新的企畫甄選的案子。』
空太聽了心臟激烈跳動。
這不是因為緊張或恐懼,而是對這番話的期待。
『雖然基礎是來自神田同學也熟悉的「來做遊戲吧」,不過「來做遊戲吧」近期有開發費用高漲等問題,記憶體容量縮小化也成了讓人擔心的問題。』
「是。」
『就現狀而言,如果要保障開發費用同時計劃執行企畫,審查方也不得不更慎重。』
「說得也是。」
關於審查有多嚴格,空太已經有經驗。連書面審查都不太容易通過,即使通過了,還有給人莫大壓力的高難度提報在等著。接下來是與其他商品化主題一起走上爭取預算的決戰場……也就是主題審查會將阻擋在挑戰者面前。
『原本「來做遊戲吧」是為了支持嶄新想法與決心的存在,卻受到這種業界或市場的影響,現在已經很難說還有依循這種精神了。』
「所以才會創出新的企畫甄選吧。」
『是的。』
「是什麼樣的形式?」
空太忍不住自己先切入主題。
『雖然是原本就針對資訊科系專門學校做為對象的形式,不過會借出開發機材給通過審查的企畫創意與圏隊。』
「團隊……嗎?」
這個單字就現在的空太聽來具有特別的意義。夢想的遊戲開發形式……在成為開發者這個目標的同軸線上,空太強烈希望組成像去年文化祭製作「銀河貓喵波隆」時那樣的團隊。
『就名義上也可以個人參加,只不過必須一個人進行所有開發……也就是設計遊戲、程式、繪圖、配樂等作業,就現實來說幾乎不可能吧。』
「說得也是。」
『與「來做遊戲吧」決定性的不同就在於不會降低開發費用。這也表示硬體製作公司並不居中斡旋工作人員的問題。』
所以參加的條件是團隊。因為必須自己找到工作成員。
『先不談開發費用的問題,因為要找到工作成員有困難度,所以到目前為止,自然會以周邊已整備這種環境的專門學校做為徵求對象。』
「也就是要擴大範圍的意思嗎?」
『是的。排除參加資格的限制,創造出新方案的形式。開發型企畫甄選名稱叫做「Game Camp」。』
空太感覺自己體內逐漸發熱。
身體興奮地訴說著想試試看。
『審查也跟「來做遊戲吧」不同,第一次是「書面審查」,第二次是「簡單的提報、面談及問答」,以這些來判定是否合格。因為審查的門檻設定得比「來做遊戲吧」低,希望能成為更多具創意與幹勁的人的好機會。』
「所以說……」
『如果是曾入選主題審查會的神田同學的企畫,一定會通過。』
「……」
被這樣掛保證,空太咬緊牙關。如果不這麼做,眼淚就會滲出來。
『不過,有一點希望你注意。』
「什麼事?」
『不管是多有趣的企畫,要是被判定「無法製作」,就等於不合格。』
「……」
『以審查方來說,就是要估算這個企畫「有趣與否」,以及這個團隊「能不能製作」。』
「能不能製作啊……」
也許確實如此。如果不是空太找得到的成員們所能製作出的東西,就沒有意義了。紙上談兵是不行的。電玩不是玩創意,而是玩已成為遊戲的東西。
『漂亮地通過審查,也順利開發完成的遊戲,在這個時間點就會被排進主題審查會。』
「咦?」
主題審查會是決定是否商品化的會議。也就是說……
『是的,當然要是通過主題審查會,就會製成商品販售。就製作公司而言,賣這個遊戲然後賺錢才是最終目的。』
和希泰然自若地說出大人的真心話。
『開發費用也會在通過主題審查會時一次支付完畢。只是,如果沒通過就不會撥付一毛錢,遊戲也不會發售。不過最近倒是在討論,是不是至少可以提供開發室的租金就是了。』
「開發室啊……」
總覺得光是聽到這個單字就讓情緒亢奮起來,夢想逐漸膨脹。
『「Game Camp」最大的好處在於不是靠企畫或創意,而是透過實際試玩已完成的遊戲,再做最後的判斷。不過,在完成之前都是做白工,這算是最大的缺點吧……關於這一點,希望是能把這個當成機會豁然接受的人來參加。』
和希就立場而言難以啟齒的事,也都不在意地向空太說明。雖然剛認識和希時他就是這個樣子,不過空太感覺他就各種意義來說,都是個擁有自主意識的人。
不管多細微的事物都有好的一面與壞的一面,而和希就是能切確正視這兩者。不站在任何一邊,而是站在正中間平衡思考、感受,有時選擇用字遣詞,有時在遊戲創意上給予很大的助益。
『大致上就是這樣吧。還有什麼疑問嗎?』
「我確實了解了。實在很感謝你。」
『想說也許你會有興趣,才跟你聯絡……』
空太在和希問他覺得如何之前,便激動地回答:
「我很有興趣!」
『光是聽到你這樣的聲音,這通電話就算有價值了。』
感覺得出和希正拚命忍住笑。
「不、不好意思,我太亢奮了。」
『不,這股幹勁是最重要的。我稍後會把資料用電子郵件傳給你。教育旅行回來之後,你再看一下吧。』
「好的。真的非常感謝你。」
『那麼,先這樣了。』
即使掛掉了電話,空太還是沒有馬上動作。內心輕飄飄的,率直地開心起來。
組成開發圑隊,總有一天要設立公司,甚至還開口邀請了龍之介。就在這當下,正好碰到了好機會。當然,空太還有不夠成熟的地方,要實際去挑戰也還存在著很大的難題。即便龍之介加入,繪圖與音效至少也還各需要一個人。
不過,包含這些事在內,全都讓現在的空太心中雀躍不已。
先向龍之介說「Game Camp」的事吧。
光想到這一點,空太巴不得早一秒回到飯店房間。應該已經先到的龍之介恐怕正開著筆電,喀噠喀噠進行程式設計作業吧。
明知沒用,空太還是不斷按著始終不來的電梯按鍵。
接著,迅速搭上終於抵達的電梯。
立刻按下「7」與「關」的按鍵。
門緩緩關上,空太腳邊殘留飄浮感,搭乘的電梯開始往上。
途中在各樓層停下,不斷有人進出。
就體感而言,總覺得到七樓花了有五分鐘之久。
抵達的鈴聲響起,門還開不到一半,空太便跨出電梯。從牆上的樓層平面圖確認房間位置。
這時,他在走廊上約五公尺前……飲料自動販賣機前發現龍之介的身影。
「嗯?」
空太之所以感到疑惑,是因為看到了令人意外的光景。
龍之介並不是自己一個人。
在一樓的通道上擦肩而過的身著深綠色運動服的別校學生一男一女,正與龍之介對峙。
男孩子與空太差不多身形,以髮蠟抓起的髮型讓人印象深刻。感覺像是班上的中心人物,是活潑受歡迎的類型。
女孩子披著及肩長發,染了明亮的顏色。晶亮的指甲及臉上的淡妝都顯出不俗的氛圍。
乍看之下與龍之介沒有交集的兩人,正在跟龍之介說話。
「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啊。」
「就跟那時一模一樣。」
傳來的聲音蘊含險惡緊張的氣氛。
「你們倒是變了呢。一瞬間我還認不出來是誰。」
聽到龍之介的回應,男學生準備向前逼近一步。
空太反射性動了。
「赤坂?」
他一邊靠近一邊叫喚,穿綠色運動服的兩人一起轉向空太。
他們用打量的眼神觀察空太……
「算了,我們走吧,拓實。」
女學生立刻催促男學生,當場準備離去。
「啊,等一下,麻耶。」
男學生也立刻追上去。
「那是誰啊?」
空太視野一角映著逐漸遠去的兩人,小聲問龍之介。
「國中時認識的人。」
龍之介簡潔扼要地說明。平靜淡然的口氣,感覺也帶著不准追問的意思。雖然很在意,但氣氛實在不容深究。
空太為了轉換心情,說出企畫甄選的事。
「對了,剛剛藤澤先生跟我聯絡,說是好像有新的企畫甄選計畫喔。」
「是嗎?」
一如往常的平淡反應。不過這也在預料之中。只是,空太從其他地方感覺到了意料之外的不平靜。
有人正看著這邊。
空太感到在意而尋找視線的主人,發現剛才的兩人正在電梯前以銳利的眼神注視著這裡。
「……」
空太說了什麼讓他們在意的話嗎?
「拓實,電梯來了。」
兩人搭上電梯。直到電梯門關上為止,兩人都沒把目光移開。而且,感覺他們看的不是龍之介,而是空太。
即使覺得莫名其妙,也不可能找到答案。
龍之介依然故我地迅速走向房間的方向,沒給空太任何提
問的機會。
5
分配到的房間是寬敞的雙人房,空太與龍之介兩人住起來綽綽有餘。
窗邊擺著偏大的桌子,上面放了顯然不是飯店備品的筆電與平板電腦。已經找到電源,也接上了區域網路。
龍之介一進房間就在筆電前擺好陣仗,不發一語地開始作業。
空太一邊整理行李,一邊偷看龍之介好一陣子。
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龍之介一開始專注在作業上,但過了一會兒,手便不斷重複動一下又停一下。
表情看來不像是在煩惱電腦運算。手停下來的時候,總是露出受困于思緒的神情。
「欸,赤坂。」
龍之介從螢幕前抬起頭來,視線轉向空太。
「我可以問你嗎?」
「如果你要問剛才的那兩個,我已經說過是國中時認識的人,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
空太還沒開口提問,龍之介已經打了預防針。
這麼一來,就很難再問「剛才的人是誰」了。
「該怎麼說呢,總覺得很驚訝呢。」
空太躺在床上,沒有看向龍之介而是對著天花板開口。
「驚訝什麼?」
「沒想到赤坂也會有認識的人。」
雖然是很沒禮貌的說法,不過正因為很熟悉平常的龍之介,所以才會這麼想。
「要是沒認識就好了。」
龍之介彷佛在自言自語。
「咦?」
空太沒能聽清楚而再度回問。
「沒事,不用在意。」
不過龍之介乾脆地中斷話題。
「不管那件事,神田說的企畫甄選是這個嗎?」
龍之介來到床邊,向還躺在床上的空太遞出平板電腦。
空太繼續躺著,將視線移到畫面上。
上面顯示和希所說的「Game Camp」概要書,以及郵件內容寫的補充事項。
「啊,確實就是這個,不過……」
有一點讓人很介意。
「為什麼你輕輕鬆鬆就看得到寄給我的郵件啊!」
雖然事到如今不管龍之介做什麼都不會感到驚訝,但還是忍不住想問一下。
「為什麼你會覺得我不能看寄到櫻花莊郵件伺服器的信件?我無法理解你那種思考迴路。」
龍之介說著自己的理論,走回放筆電的桌子。
「我的問題在於你的道德標準!」
「光靠那種東西是沒辦法保護個人資料的。」
果然是一點也靠不住。既然如此,還是儘快切入正題才是上策。
「我覺得這個好像很有趣,所以想參加,你覺得呢?」
「如果可以期待商品化,聽起來還不賴。即使希望將來能成立公司,也需要先有一些動作,這正適合拿來籌措資金。配樂跟繪圖要怎麼做?雖然得視企畫的內容與規模而定,不過至少還是需要各一人。」
龍之介的視線已經專注在筆電螢幕上。
敲擊鍵盤的手輕快動著,大概是煩惱已經解決了。
關於繪圖的部分,身邊就有兩個超乎常理等級的人物。一位是天才畫家兼漫畫家真白,另一位則是外星人,獨力製作的動畫已受世間矚目的美咲。實至名歸,沒得挑剔。
然而,空太並不打算邀請這兩個人。真白是漫畫;美咲是動畫,各自有了選擇的道路,與空太的目標製作遊戲有些類似卻又不同。
「總之,就這一次拜託麗塔吧?」
空太開玩笑提出這個名字以填滿對話的空檔。
「那就別希望我參加。往後再也不要跟我提這件事,可以吧。」
龍之介一臉認真地一口氣說完。
「我、我開玩笑的啦……」
真白在英國時的朋友,現在也以畫家身分活動的麗塔‧愛因茲渥司,對龍之介而言是天敵。然而,麗塔好像非常喜歡龍之介,每天都會從遙遠的英國寄郵件過來。不過其中大部分幾乎都不會進龍之介眼裡,而是由女僕銷毀……
「配樂的話,身邊倒是有一個可能可以的人。」
姬宮伊織,住進櫻花莊103號室的水高音樂科一年級生。只不過,現在伊織正煩惱著要如何面對音樂。
在他找出答案前,不想多事從旁干涉。
「如果找皓皓學姊呢?」
「實力是有品質保證,不過她不是去奧地利留學了嗎?」
「嗯,要是打擾她念書就不好了。」
就在這樣思考該找哪些成員的時候,充分瞭解了和希所說的集結團隊的困難。因為身處藝術大學附屬高校,空太已經在極具優勢的環境裡了,即便如此,一旦想到要組成命運共同體這種理想團隊,卻不是那麼容易。
立刻就觸礁了,空太與龍之介不再多說什麼,「Game Camp」的話題也自然結束。
在房裡無所事事悠哉過了三十分鐘,到了晚餐時間。
在大餐廳吃完蒙古烤肉,接下來就是各班級決定的洗澡時間。
「赤坂,洗澡要怎麼辦?」
「我在房間浴室淋浴就好。」
「那我去大浴場了。」
留下龍之介在房間,空太決定到大浴場洗去一整天的疲憊。遺憾的是,情緒亢奮的同班同學們嬉鬧著,也不太能悠閒地泡澡。
早知如此,還不如像龍之介那樣利用房間的浴室還比較悠閒自在。
空太離開同學正在游泳的浴池,在蓮蓬頭前坐了下來。他用木桶從頭上澆了熱水,開始用洗髮精搓洗頭髮。這時,空太感覺有人來到旁邊。
「哎呀~~教育旅行還真是不錯啊!」
如此親昵說話的人,正是伊織。
與空太一樣用木桶往頭上沖水後,像小狗般左右甩頭把水甩掉,接著發出謎樣的效果音「唰~~」開始洗頭。
「我讀國中的時候,因為跟比賽賽程重疊,所以沒能參加教育旅行!」
「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
洗髮精已經完全起泡,便從頭上開始沖水,衝掉洗髮精泡泡。
「美咲學姊幫我們訂了同一間飯店。」
「竟然還會有空房啊。」
因為還有其他學校的教育旅行也住在這裡。
「好像只剩最頂樓的豪華房間還是空的。」
是頂級、豪華或皇家之類的房間吧。
「皇家豪華頂級……套房吧?」
沒想到全都包含進去了。
既然訂房的是美咲,那也沒辦法。因為她兼備了宇宙規模的行動力,以及高中畢業時在櫻花莊隔壁空地蓋了自家的財力。
「真是太好了呢,伊織。」
「咦?」
「能來參加教育旅行。」
「是的!」
這次則是兩人同時用毛巾擦洗身體。
「啊,對了,空太學長。」
「什麼事?」
空太從前面的鏡子窺探伊織的表情。是認真的神情。
「我有事想找你商量。」
突然是怎麼回事?從正經八百的氣氛來看,說不定是有關音樂的事。彷佛要證實這一點,伊織仔細清洗為了彈琴而非常珍惜的十根手指頭。
「其實,我……」
「嗯。」
「最近怪怪的。」
「我知道。」
不只最近,伊織整個人本來就怪怪的。
「我不是指腦袋怪怪的意思喔?」
「你對這一點有自覺啊?真厲害啊。」
淋浴衝掉身上的肥皂泡泡,這樣就清潔舒爽了。
「哪裡~~也沒那麼厲害啦。」
同樣在淋浴的伊織,煞有介事地感到害羞。
「我完全沒有稱讚你的意思喔。」
「咦?是這樣嗎?」
不知道為什麼,有時會把伊織與優子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那麼,你要找我商量什麼事?」
「從那一天以來,絕壁眼鏡女的事就一直在我腦海里揮之不
去。」
「……」
空太聽到完全不同於預想的內容,不禁張大了嘴。
「空太學長?」
「……啊,抱歉。我還以為一定是有關音樂的事。那麼,所謂的那一天……」
八成是那個。對伊織而言不太想回想起來的比賽那一天。演奏中斷,發生了一些爭執,而那也是看到栞奈裙底風光的日子。
「當然就是五月三日……沒穿內褲紀念日。」
「憲法紀念日變成莫名其妙的東西了啊!」
裙底完全是無法治地帶。
「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不管是睡著、醒著、上課的時候、大號的時候、小號的時候,老是在想那傢伙的事。」
伊織一臉正經地看著空太。
因為彼此都是光溜溜的,所以不太想凝視對望。
「呃,那個,也就是說……」
空太在木桶里用力洗著毛巾,爭取思考的時間。
「是找我商量戀愛問題囉?」
誰不好找,偏偏找上空太商量,而且還是在這個時間點……想找人商量的反而是空太才對。
「不,不是這樣。」
伊織泰然自若地說道。
「啥?不是嗎?」
完全看不穿伊織的言行舉止。
「空太學長也知道吧。我愛到不行的可是胸部喔?也就是那個即使說是世界的常識也不為過的胸部!」
「嗯,是啊。」
連吐槽都嫌麻煩,就老實認同是世界的常識了。
「胸部就是乳房!」
伊織緊握拳頭,起身的同時高聲宣言。
完全不懂。或者該說,也許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胸部確實就是乳房。嗯,沒錯。
「伊織,你的重要部位全露出來了,總之先坐下吧?」
「好的。」
伊織乖乖坐下。
「那麼,關於栞奈學妹……」
「我究竟該怎麼辦才好?」
「日夜都在腦海中盤旋嗎?」
「是的。」
「也就是說,你喜歡上她了吧?」
「不是。我都說了我喜歡的是胸部。空太學長,你還好吧?」
被伊織一臉認真地教訓了。很遺憾,伊織倒是不太好的樣子。
「話雖這麼說,不過你很在意栞奈學妹吧?」
「是的。」
「我覺得那就是以一名異性的身分開始意識到她了。」
「不、不,那是不可能的……不,等一下,可是,嗯~~……既然空太學長都這麼說了,難道就是這樣嗎?」
伊織雙手抱胸陷入思考,眉間堆起深深的皺紋,態度就像是在城中布陣的戰國武將。
「不,可是,那種絕壁要怎麼爬啊?」
「為什麼會以爬做為前提……」
「果然還是幻覺!是我多心了!沒錯!一定是那個!你看嘛,剛出生的雛鳥不是會把第一眼見到的東西當作父母嗎?所以,我只是被第一次看到的秘密花園迷惑了,只是一種野性的本能!什麼嘛,你看,果然就是這麼回事!胸部!」
雖然是謎樣的吆喝聲,不過真希望他不要像語尾詞般喊著胸部。
「不過啊,伊織,如果照剛才的初生雛鳥理論,不也能解釋為因野性本能而喜歡上她嗎?」
「啊、糟了!不、不,可是,我才不承認!像那種連胸部的胸字都沒有的女孩!」
「這樣啊……嗯,那就沒辦法了。你就再試著思考看看吧。」
「是,我會這麼做的。」
明明是來舒緩疲憊的,卻湧上更多的疲倦。
「啊,對了,還有一件事要找學長商量。」
「還有什麼事嗎?」
這次一定就是音樂的事了吧。
「空太學長,可不可以借我內褲?」
「才不要!」
「拜託你啦!」
伊織雙手合掌懇求。
「如果沒有換洗衣物,等一下自己去便利商店買回來!我借你錢就是了!」
6
空太與還留在大浴場的伊織分開,準備回到房間,途中在走廊上與其他學校的女學生集團碰個正著。
那是曾見過的深綠色運動服,龍之介認識的人所屬的學校。空太有些在意地與她們擦身而過。明明人數頗多,但空太還是輕易就在集團中發現了某個人物。
記得是被稱做麻耶的女孩子。
像這樣在穿著同樣服裝的同齡人群里就能明白,麻耶是屬於醒目的人。
對方似乎並沒有特別注意到空太。這也難怪,因為她認識的人是龍之介,並不是空太。
所以雙方擦身而過之後,空太完全大意了。
「欸。」
有人從背後叫住他,他因而發出「唔喔!」的聲音。
停下腳步,轉過頭去。
離開集圑留下的人正是麻耶。
「赤坂在房間哦。」
「看就知道他不在這裡了。」
「說得也是。」
「我有話要跟你說。」
她毅然的態度似乎帶著刺。
「我?」
「……」
她聽到空太如此確認,不發一語地點點頭,散發出莫名的壓迫感……為什麼要用這種態度對待初次見面的對象?
「呃,我是赤坂的同班同學,我叫神田空太。」
「我又沒問你。」
「跟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對象說話,不覺得靜不下來嗎?」
「不會。」
「這、這樣啊?」
「池尻麻耶。」
「咦?」
「我的名字。」
「竟然還報上名號!」
就對話發展看來,她應該不打算報上名字,空太因此嚇了一大跳。
「你的反應很煩人耶。」
她的語調卻依然平靜淡然。
「那麼,找我有什麼事?」
「……」
女學生輕咬擦了有色唇膏的嘴唇。
「遊戲……」
「咦?」
「你跟他正在製作遊戲嗎?」
他──聽起來既親近又像有距離感的稱呼。從麻耶的口氣聽來,應該兩者皆非知道那是在指龍之介。
「現在並沒有在製作遊戲。」
「這樣啊。」
麻耶的表情有些放鬆。
「未來想一起製作就是了。」
聽到這番話,嚴肅的表情瞬間又回到麻耶臉上。
「勸你別這樣比較好。」
「為什麼?」
空太直率地看著對方的眼睛回問。
「因為下場會很慘。」
麻耶說完便一副話已至此的態度準備折返。
「啊,等一下。」
「什麼事?」
麻耶轉過頭來。
「抱歉。我是不可能就這樣停手的。」
「……」
「我想跟赤坂一起創作。」
「你真的很煩,剛剛沒聽到我說的話嗎?」
「你才是,應該有聽到我說的話吧。」
「……」
「我是不會放棄的。」
空太毫不在意地做出結論。
「……」
麻耶不發一語地看著空太。不,應該是瞪著他。
「那就算了,隨便你。」
她說完便消失在走廊另一端。
「這是怎麼回事啊?」
可以確定的是,龍之介與麻耶,還有那個叫做拓實的男孩子……這三個人在國中時一定發生過什麼事。
「赤坂啊……」
即使試著想像,還是沒辦法真正想像出龍之介跟誰一起做什麼的樣子。更何況空太從沒聽龍之介說過國中時的事,對他一無所知。
「我們明明認識很久了啊。」
一股類似罪惡感的情緒掠過,空太腦中忽然浮現一個想法。
「赤坂那傢伙,該不會是知道那兩人要來北海道,才來參加教育旅行的吧……」
一旦說出口,便莫名覺得很有真實感。
平常總是將程式設計列為最優先事項的龍之介,就連學校課程也只出席最底限三分之二的天數。這樣的男人絕不可能毫無理由,一時興起就來參加教育旅行。
「等一下再問問看吧。」
不過恐怕會被岔開話題。即便如此,空太決定至少還是要問問看。
回房間途中,空太經過一樓大廳旁賣伴手禮的商店。
他在店裡發現了熟悉的背影。
站在手機吊飾架前的正是栞奈。既然會在浴場遇到伊織,那麼看到栞奈也就沒那麼奇怪了。栞奈身上穿著飯店準備的洗完澡穿的浴衣,沒有戴眼鏡,手上挽著放有換洗衣物及毛巾的小籃子。
大概是打算買什麼東西回去,正專心選擇要買哪個吊飾。
空太走過去,從背後出聲叫她:
「栞奈學妹。」
她的背影抖了一下,接著轉向空太。
「……是空太學長嗎?」
她眯著眼向上望。
「是我。」
雖然有種被她瞪的感覺,不過好像不是這樣。她沒戴眼鏡,似乎看不太清楚。明明就站在她眼前……
「你的視力這麼不好啊。」
「是的。就算是這樣的距離,我也不太有自信。」
她如此說完──
「如果不這麼近……」
墊起腳尖,把臉靠向空太。
「真的是空太學長呢。」
眼睛的焦距一下子對上了。不過,她立刻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用雙手推開空太的胸口,拉開距離。
「……你想害我做什麼啊?」
不知為何,空太挨罵了。
「對不起啊。」
空太老實地道歉。
「空太學長沒有錯,請不要道歉。」
結果還是挨罵了。
「那個……眼鏡放在房裡了。」
栞奈找藉口般這麼說道。
「這樣的話,先折回房間去拿不就好了?」
這樣也很難選伴手禮吧?現在栞奈正把白熊版的「咬人熊~~」吊飾拿到臉的正前方。似乎不這麼做的話,連上面大大強調北海道限定商品的文字都看不見。
「美咲學姊拿了房間的鑰匙,現在還在大浴場裡。」
「喔,原來如此。」
沒有鑰匙就進不了房間,所以才會在這裡打發時間。
「我不太想被看到沒戴眼鏡的臉,所以請你轉到那一邊。」
她微微鼓起臉頰。
「為什麼?」
「看就知道了吧?」
她用挑釁的口吻說了。
「不,完全不懂。」
「……因為我對自己的素顏沒自信。」
這次她則是把臉別開。
「我倒覺得沒戴眼鏡比較好看呢。」
「!」
栞奈銳利的目光瞪了過來。
「請不要開玩笑了。」
雖然是真心話,不過看來又惹栞奈生氣了。
栞奈不發一語地繼續選伴手禮。
「你喜歡那個嗎?」
她從剛才就一直盯著白熊版的「咬人熊~~」吊飾。
空太一這麼說,栞奈便立刻將吊飾放回架上,裝做沒興趣的樣子。
「喜歡就買啊。」
空太拿起栞奈放回去的商品。
「我沒帶錢包。」
這也難怪了。白天遇到的時候,已經聽她說是連整理行李的時間也沒有就被美咲帶過來了。
「那麼,我買給你。」
反正五百圓也不貴。
「咦?」
「對不起,我要買這個。」
空太不容分說地向櫃檯店員這麼說。
「啊,學長。」
還順便追加了一個同樣的東西。
「麻煩幫我分開裝。」
含消費稅總共一千零五十圓。
空太把裝在紙袋裡的吊飾遞給一臉不滿的栞奈。不過,她沒有要伸手接下的意思。
「不覺得我是很厚臉皮的女人嗎?」
「不會啦,不過是點小東西。」
「真的嗎?」
「你以為我有多小氣啊?」
空太不禁有些沮喪。
「……那個,非常感謝你。」
終於把裝了吊飾的袋子交到栞奈手上。
「不用道謝了。反正我本來就打算買些伴手禮回去,況且連優子的伴手禮也都買好了。」
大概是相當喜歡白熊版的「咬人熊~~」,栞奈看著空太給的紙袋,嘴角浮現笑容。
是平常不太容易看到的表情。
「請不要一直盯著我看。」
空太被這麼一說,視線反而飄了過去。
「況、況且,我才剛洗完澡,現在的樣子……」
也許是突然覺得難為情,栞奈把視線別開。
還有些濕潤的發梢;泛著粉紅的肌膚;粉頸冒著汗珠。因為栞奈很仔細地穿好浴衣,從腰際到臀部的線條十分密合。
帶著圓弧的美麗曲線沒有一絲皺褶。因為浴衣緊貼著身體,應該連內褲的線條都會看到……
大概是察覺到了空太的視線,栞奈用手上的提籃遮住臀部。
「學長在看哪裡啊?」
憤怒的目光中隱約帶著羞恥心。
這時,空太終於了解她要自己不要盯著看的真正理由了。
「你、你該不會沒穿吧?」
空太確認周圍沒有別人之後,如此問道。
「……」
栞奈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頭。
「小說不是進行得很順利嗎?」
「……這、這個不是啦。」
「啊、對了,因為突然被美咲學姊帶過來,所以沒準備要換的衣物啊。」
空太想起剛才在大浴場被伊織懇求借他內褲的事。
「美咲學姊已經幫我買了很多可以換的衣物。」
她一臉彷佛想起了不愉快的事的表情。也許是被美咲逼著換穿了很多衣服吧。要是能連伊織的份也一起買就好了。
不對,現在應該要先問栞奈沒穿內褲的原因。
「那麼,還是因為壓力嗎?」
「應該是……看著學長就讓人覺得不耐煩。」
「啥?我?」
栞奈點點頭。
「我做了什麼?」
「對我溫柔。」
聲音實在太微弱,空太只聽得到「對我」的部分。
「咦?什麼?」
「沒事。」
「不,聽你這麼說就更讓人在意了。」
「比起我的事,學長應該有其他更應該費心的事吧?」
她一副不高興的鬧彆扭態度。
「真是殘酷的意見啊。」
栞奈指的是真白與七海的事。
「椎名學姊是個非常漂亮的人呢。」
「是啊。」
「雖然個性有點……相當怪異。」
「是啊。」
兩人同時露出苦笑。
「青山學姊是個很可愛的人呢。」
「嗯。」
「總是竭盡全力,老實、坦率又正直……這些都讓我覺得好羨慕。」
「這樣啊。」
栞奈真的很注意七海。空太也有同樣的感覺。
「老實說,我覺得她們兩位配空太學長實在太浪費了。」
「我也有同感。」
「我覺得學長這種說法不太好。」
「明明是栞奈學妹說的吧!」
雖然是不同類型,不過今年的新生儘是些不講理的人。
「看不起自己,對椎名學姊與青山學姊就太失禮了。」
「說得也是。」
兩人都說了喜歡空太,空太有義務努力不愧於這樣的評價。至少栞奈想說的應該是這個吧。
「不用擔心,空太學長也是有優點的。」
「真是這樣的話,我會很開心。」
「至少我是被空太學長救贖了。」
「如果你是說小說的事,那並不是我,而是多虧了仁學長。」
栞奈站在空太身旁,手緊抓著浴衣的前襟。
「我以為要是被人知道了那件事,就再也沒辦法去學校了……沒想到空太學長卻很平常地對我,現在也是。」
「因為我在櫻花莊已經習慣了有點奇怪的事了。」
「會把我那件事說成『有點』,空太學長果然很奇怪。」
「如果我沒記錯,你應該是要說我的優點吧?」
「很抱歉,我改變主意了。」
空太完全被不知何時已恢復平常樣子的栞奈給耍了。
「我是很複雜的。」
空太不懂她的意思,只能露出不開心的表情。
對話也中斷了。
在這之後,空太為了在美咲離開大浴場前繼續陪栞奈,便在店內看看伴手禮。
過了約莫五分鐘。
穿著浴衣的美咲踩著雀躍的腳步過來。
看到伴手禮而感到亢奮的她,從店的一頭移動到另一頭。
「大嬸!從這裡到這裡通通幫我包起來!」
還說出如此駭人的話。接下來就麻煩了。
如果不是美咲說的,還能當做開玩笑就算了。然而,美咲無論何時都是認真的,至今不知實踐了多少只會讓人覺得是玩笑話的事……
「等一下啊,學姊!」
空太急忙跑過來阻止美咲。
「我才不等呢,學弟!」
「算我拜託你,請不要掃光店裡的商品!」
「別擔心,我有錢!」
美咲驕傲地從與栞奈成對的小提籃里拿出錢包。那是外面畫有「咬人熊~~」的可愛皮夾。然而,這原來應該是設計可愛的錢包,現在在空太眼裡卻是個不祥之物。
厚度超過一般皮夾會有的規格,幾乎已經是磚頭了,想必也能刀槍不入,兩三發子彈根本不算什麼。
「學姊你是大牌演歌歌手啊!」
「因為是期待已久的教育旅行,所以帶了很多零用錢喔~~!」
「根本已經超過零用錢的次元了!」
接著空太花了二十分鐘說服美咲。也因為這樣,好不容易才剛洗好澡,空太與栞奈又滿身大汗了。
與美咲和栞奈分手後,空太回到房間,室內幾乎一片昏暗。唯一還亮著的,只有門口腳邊的間接照明而已。
兩張並排的床,龍之介已經躺在里側的床上睡覺。
印象中龍之介曾說過,程式設計師一天要睡足八個鐘頭。正確來說,應該是用郵件或聊天室時的對話,也有可能是聽女僕說的。不過,這些瑣碎雜事的真相,現在已經完全不重要了。
因為龍之介已經睡了,沒辦法問他與池尻麻耶的關係。
國中時究竟發生過什麼事?
說不在意是騙人的。實在是在意得不得了。
為什麼麻耶會說那麼嚴苛的話呢?
空太也躺在床上,有相當厚度的彈簧溫柔地支撐住背部。不過觸感與平常的床差距太大,總覺得靜不下來。
空太看了一下旁邊,龍之介縮著身體睡覺,像小孩的睡姿。
「……」
空太拿起手機。
要是問女僕,說不定她會透露些什麼
--那個,女僕,你知道池尻麻耶
打到這裡手指就停了下來。
按下清除鍵,取消簡訊。
這應該直接問龍之介比較好。
空太這麼想的同時告訴自己,現在還有更該優先思考的事,不是逃避的時候了。
已經約好在教育旅行結束前要回答。
剩下的時間一分一秒遞減。
只是,空太自覺這已經不是時間的問題了。
他明白千尋說的會錯意指的意思。
也照仁所說的,想像過與某人交往的未來。
美咲說了只要去面對喜歡或不喜歡就好了。
然後,今天也察覺到對七海的感情。
答案……應該已經出來了。
但卻覺得很難過,很痛苦,胸口幾乎要窒息了。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揪著心,眼看就要屈服於必須決定什麼的壓力。
再也無法維持至今的關係,已經回不去天真無邪的那個時候。
空太深切感受到這件事,而這件事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不知與真白及七海在櫻花莊度過的歲月,到底算長還是短。只是那段時光的記憶對空太而言,確實已經成為比任何事物都重要的寶物。他可以抬頭挺胸說就連一天都沒白費,每天都是特別的回憶。
空太曾經想過,要是這樣的日子能一直持續到水高畢業就好了。有大家的笑容,即使有些衝突,即使受傷哭泣,彼此鼓勵後又能恢復笑容。空太曾經想過,要是這麼溫柔又快樂的日子能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
然而,真白與七海都憑著自己的意志,決定從舒適的現在跨步走向沒有保證的未來。
為了將手伸向「不改變現在的關係就絕對無法到手」的東西……
即使被認為不乾脆或沒出息,能笑得無憂無慮的那段時光,無論如何就是會在空太的腦海中浮現。
「不過,說得也是……已經是『那段時光』了啊。」
就算不想明白,空太還是無意識確切理解了。
無論他是否下定決心或者仍在煩惱,都已經來到無法折返的地步了。
因為在接受兩人告白的那一刻,曾經希望能持續下去的日子,已經成為「那段時光」了。
「就是像這樣逐漸改變的吧。」
不久前還是「現在」的事件或情感,會逐漸成為回憶收藏在內心的相簿當中,無關自己願不願意……
空太認為這是幸福的事,因為這表示有與自己關係如此深厚的人存在……
正因如此,一定要確實回應她們的心意。
沒錯,就在空太準備下決心的時候──
漆黑的房間響起門鈴聲……
空太想著會是誰並起身。
打開門一看,放下頭髮的七海就站在門外。
「咦!青山?」
「我、我跑來了。」
還說出不像她作風的惡作劇般發言。
「咦?」
意料之外的事一件接一件,空太沒能搭腔而做出原始的反應。
「……」
「……」
完全搞僵了。眼看七海的臉頰越來越紅。
「不、不是啦!是、是繭說的啦!真、真的啦!不是人家的意思!」
因為是在這種狀況下,七海說起藉口也變得激動。
「神、神田同學,你有在聽嗎?真的不是那樣啦!」
這時,走廊另一頭傳來男老師的聲音,似乎正在斥責吵鬧的男學生。
「青山!」
空太抓住她的手腕,拉進房間。
「咦?哇!」
關上房門,原本就沒開燈的室內更是伸手不見五指。
「……」
「……」
默不吭聲好一陣子,窺探走廊上的氣息。因為時間也不早了,如果被發現跑來男學生的房間,大概不會被寬待。
總之似乎沒被發現,真是鬆了口氣。
「神、神田同學?」
「嗯?」
「放、放開我……還有,不要靠我這麼近。」
空太還抓著七海的手腕,一副要把她壓在牆上的樣子。
「抱、抱歉。」
空太立刻放開手,身體也拉開距離。
「不,沒關係……只是嚇了一大跳。」
「
因為差點就要被老師發現了嘛。」
「不是那樣,因為神田同學突然抓住我……還把我拉進房間,想說不知道會被怎麼樣……」
「我、我不會對你做什麼啦!」
空太大聲說著,突然又驚覺某件事。
龍之介正在房裡睡覺……不要緊,他沒有要醒過來的跡象。
「……這樣也讓我心情很複雜。」
「我說啊,青山……要是隨便說這種話,我也是會侵犯你喔。」
「……」
「……」
在意想不到的時間點陷入沉默。雖然因為昏暗看不清楚,但兩人凝視著彼此,一動也不動。
因不安與期待而動搖的眼陣,看來彷佛微微含著淚光。這雙眼眸不停吸引著空太。
無意識吞了一下口水。
這是表示做什麼都可以嗎?或者該說如果不做什麼,也許會讓七海覺得丟臉。
就在想著這些事的時候,門鈴再度響起。
「什麼!」
「啊!」
兩個人都嚇得幾乎要跳起來。
「不妙!說不定是老師!青山,快躲起來!」
「躲、躲哪裡?」
空太拉住七海的手,將她推進浴室。慌慌張張關上門,裡面彷佛傳來尖叫聲,不過現在沒空理會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打開房門。一接著,眼前染上一片白。
「……」
站在門外的並不是巡房的老師。
而是真白。
一個人孤伶伶站著。
「椎、椎名?」
空太反射性在意起浴室那邊。
「空太。」
相對於眼神動搖的空太,真白的目光直接坦率。
「什、什麼事?」
因此空太才會感覺像是被看穿又像被苛責,忍不住開始動搖。
「明天。」
「嗯?」
「小樽。」
「喔、喔喔。」
光聽到這裡,就知道真白為什麼會跑來了。
「約好的自由時間。」
「我知道,要去看運河吧?」
期中考之前與真白約好了。
「還有,也想逛逛其他地方。」
「說、說得也是。資料收集好之後再去走走吧,難得都到那裡了。」
隱藏不住的不知所措,讓空太說話速度不禁快了起來。
真白用力點頭,卻沒有要抬起頭的樣子。
「空太。」
「干、幹嘛?」
「……」
「……」
「算了。沒事。」
真白如此說道。
可以感覺到浴室里的七海正屏住氣息。
空太心跳不斷加速,心虛與罪惡感從腳底竄上來。
「明天見。」
「喔、喔。」
「晚安。」
真白這麼說完,便走向本館與別館之間的通道。
一直到看不見真白的身影,空太才關上房門。七海從浴室里走出來。
「對了,青山也有什麼事嗎?」
「……不,沒什麼事。我也要回房間去了。」
「啊、喂,青山。」
「要是被老師發現就麻煩了。」
她露出無懈可擊的完美笑靨。正因如此,所以知道她在說謊……正因如此,所以空太沒能留住七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