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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也許是會錯意(2/2)

目錄

「這是毀滅性的!這樣一來就無法戰鬥了!」

「你好歹也看一下現場狀況。」

栞奈以輕蔑的眼神俯視伊織。

「唉……」

聽到這聲音而抬起頭的伊織,一看到栞奈便垂下肩膀。

「你這是什麼意思?」

栞奈的目光帶著殺氣。

「絕壁戴著眼鏡……」

「誰是絕壁啊?」

「如果覺得不甘心,就先把胸部弄到手吧!這樣才有資格說話!」

伊織彷佛站在法庭里的辯護律師,手直指著栞奈。當然,栞奈的表情越來越不爽快。

「要是請空太學長幫忙搓揉或吸一吸,不知道會不會變大?」

伊織一臉笑容扯廢話。

「可不可以別把我拖下水?」

栞奈用雙臂遮住胸部,轉身背對空太……接著只轉過頭來,將視線投向空太。

「我不會讓你碰的。」

眼神充滿輕蔑。

「還用你說!」

「更、更不會讓你吸的。」

「我知道啦!」

空太感受到某種責難的視線。是真白與七海。她們極為不滿的樣子,這時最好不要輕率地跟她們說話,否則絕對是自找麻煩。

「啊~~怎麼會這樣……我的青春已經結束了。雖然椎名學姊超可愛,所以還無所謂……」

伊織再度看了栞奈後感到失望。

「沒有啊~~」

「你還真敢說。昨天明明還因為看了我的裙底風光而感到興奮。」

栞奈似乎比外表看起來更火大,也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向伊織挑釁。

「那、那是!那是那個!就是那個!」

伊織的表情看來顯然開始動搖。

「那個是哪個?」

雙手抱胸的栞奈,居高臨下俯視坐在地上的伊織。

「等一下,我馬上回想起來。」

他將手心朝向栞奈,閉上了眼睛。

「不、不要回想!」

栞奈用力踩下伊織的腳。

「好、好痛~~啊!」

「自作自受。」

栞奈一副話題到此結束的態度,但一看到起身的伊織的臉,表情又緊繃了起來。

「不是叫你不准再回想嗎……」

聲音聽來彷佛從地獄爬上來般驚悚。

「我、我又沒有回想……」

伊織立刻裝傻。

不過遺憾的是,他的鼻子開始滴落紅色液體。

啪答啪答滴在地上。

「啊、糟了……」

伊織終於也發現了。

「我、我吃飽了~~!」

說完便逃出飯廳。

「真是個小鬼。」

栞奈並沒有上前追趕伊織,只是冷冷撂話。

接著吃完最後一口雜燴粥,說了「我吃飽了」便開始整理餐具。她從椅子上起身時,瞥了空太一眼,走出飯廳。

現場只剩下空太、真白還有七海。

「七海要離開了啊。」

真白輕輕說著。

「嗯。因為我覺得那樣是為自己好。」

七海曾經說過待在櫻花莊就會變得愛撒嬌。因為待在這裡感覺很舒服,所以才會想撒嬌。空太並不覺得這完全是不好的事,不過既然七海煩惱過後決定了,也沒辦法挽留。空太自己也很清楚,即使挽留了,七海的決心還是不會改變。

「雖然我會來櫻花莊是因為積欠了一般宿舍的住宿費……不過我現在知道了,會變成那樣是因為別的原因。其實原本就很勉強,卻自以為能把課業、打工,還有訓練班的一切都做好。」

「……」

真白以認真的神情凝視緩緩道出的七海。

「本以為能自立更生,結果卻完全不行。即使以為自己都能做好,卻可能在不知不覺間給別人添了麻煩──我來到櫻花莊才開始這麼想。」

「這樣啊。」

「嗯。雖然今年少了訓練班,不過正因如此,我才想先從課業與打工……從這些方面開始好好獨立。之前做不到的事,希望現在能一件件做到。」

「七海要畢業了呢。」

「咦?」

「從櫻花莊畢業。」

「說得誇張一點,算是吧?」

七海難為情地笑了。

「七海。」

「什麼事?」

「不管七海到哪裡,七海都屬於櫻花莊喔。」

「……」

「大家就是櫻花莊。」

這是美咲與仁的畢業典禮之前,空太對真白說的話,是真白感受到的心情。

「我也是這麼想的。」

七海露出爽朗的笑容,絕非沒有任何眷戀。即便如此,她還是決定啟程出發──她的話語及表情蘊含了這樣的堅強。

所以如果那個時候到了,希望自己能笑著送她離開──空太如此想著。

4

黃金周結束,世界再度恢復平常的運轉。就連幾乎每天都報導觀光勝地人山人海的新聞節目,從連假結束之後便開始播報對遲遲沒有進展的國會審議的不滿,以及毀壞農地的棘手動物特報等。

配合社會現狀,空太也恢復每天通學的日子。

只是,唯獨有一點與休假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那就是照顧真白。

早上真白還沒起床,空太到她的房間,她便用緊張的口氣說道:

「空太,不要進來。」

還被趕到外面去。

要幫她準備換穿衣物時──

「我自己來。」

她就以強硬的態度把制服搶走。

不小心拿到內褲時──

「還給我……」

她還會鼓起臉頰企圖恐嚇。

「空太好色。」

甚至現在才說出這種話。

雖然這些就女高中生的反應而言很正常……

即便只是換個衣服,如果全交給生活白痴真白,說不定會引發超乎想像的大慘劇。像是沒穿內衣褲就到學校,還算是比較容易想像的程度。

因此,每天早上真白換好制服從房間出來時,空太都得再次確認她的服裝。

「我很完美了。」

換好衣服的真白還刻意轉了一圈,強調換裝的成果。

從外表看來

確實是很完整。不過因為對象是真白,即使這樣還是不能放心。

「內褲呢?」

「白色的。」

真白洋洋得意地這麼說了。

「我沒在問你顏色!」

就在進行這樣的對話時,栞奈也幾乎同時間從隔壁201號室走出來。

「算是順使問一下,栞奈學妹呢?」

栞奈之所以被流放到櫻花莊,原因在於她有些奇特的紆壓方式。這個方法就是在公眾面前不穿內褲……這件事被一般宿舍的女舍監發現了,因此被流放到問題學生的巢穴。

「一大早就問學妹內褲的顏色,真是讓人瞧不起。」

「我是在問你有沒有穿!」

「我覺得這個問題更讓人瞧不起。」

說得一點也沒錯。

「是啊,一大早的我這是什麼對話啊。」

就像這樣,持續與自我厭惡對戰的日子。

在結束大型連休的學校,因為教育旅行即將來臨,三年級生顯得靜不下來。

利用班會時間分組,空太、龍之介、七海……還有與七海感情很好的同班同學高崎繭、本庄彌生被分在同一組。這幾乎是自然形成的。

男同學沒有人想與櫻花莊住宿生──空太與龍之介同一組,兩人相當於以剩下來的形式編入同一組。

然後,在男同學與女同學的小組合併為一組時,基於同樣的理由,必然是與七海的小組並在一起。也只有七海這個小組願意跟空太他們合併。

因此,實際上在分組的時候,空太什麼也沒做,回過神來就決定好了。這樣倒也無所謂……

只是,還有一個小問題。

「小春老師,我有疑問!」

分組結束後,空太猛然舉手。

「好,神田同學,駁回。」

「至少聽我把話說完吧!」

「反正一定是赤坂同學會不會來參加的問題吧?」

「沒錯!」

「他應該是不會來吧?真是太好了呢,神田同學。北海道就是你的後宮囉。」

「就是因為這樣太累了,所以才要跟小春老師商量啊!」

「好~~那麼各組就開始研擬計畫囉~~還有,期中考也快到了,就隨便念一下書吧。」

「等一下啊,老師!救救我啊!」

完全無視空太血淚的傾訴,下課鈴響,小春便立刻走出教室了。

空太無可奈鈳,只好試著傳簡訊問龍之介……

──赤坂,你會參加教育旅行吧?

──大型連休我都計畫要專注在工作上。

──可不可以不要把學校所有活動都當成休假日啊!

──有什麼問題嗎?

──希望你無論如何一定要參加!

──理由創來聽聽。

──因為我會落單啦!

──駁回。

被拒絕了。

之後空太也定期聯絡並邀請龍之介參加,只是到目前為止還沒獲得期望的回應。

在這樣的狀況下,黃金周之後又很快地過了一周,阻擋在教育旅行前的關卡……對空太而言,則是影響是否能獲得推薦直升的重要期中考,已經逐漸逼近。

期中考在即的五月十五日周日。

明天起的三天是考試的日子。

空太在櫻花莊的房裡默默念書。

面對書桌很快已經過了三個小時。除了中途去上廁所,其他時間都在解考試題庫集。

頭腦大概是累了,面對積分算式,空太握自動鉛筆的手停頓下來。

「……」

雖然嘗試摸索解題,不過始終想不到導出答案的方法。試著努力撐了五分鐘,還是不行。

注意力一下子就中斷了。

這時才注意到手邊已經變得相當昏暗。

空太拉了拉電燈的拉繩。

室內整個亮了起來。

大概是因為注意力中斷,背後原本毫不在意的說話聲逐漸貼上耳膜。

「欸,栞奈。」

「什麼事?」

「這裡我搞不太懂。」

「用課本例題的同樣做法就能解開。你看,這裡有寫。」

「啊,對耶。」

如果空太記得沒錯,這裡應該是自己的房間……

他不發一語地聆聽著。

「欸欸,栞。」

「什麼事?」

「這裡我也不懂。」

「這裡啊……」

類似這樣的對話,兩人不知重覆了多少次。

看來似乎沒有一題是向人討教的少女會的……

「我說啊……」

空太把椅子轉了過去。

「什麼事?哥哥!」

大概是因為被呼喚而感到開心,妹妹優子一臉興高采烈抬起頭來,臉上是讓人覺得刺眼的燦爛笑容。

「為什麼優子會在這裡啊?」

「妹妹待在哥哥的房裡,這可是常識喔!」

完全讓人搞不懂的常識。況且這也不是什麼值得眼睛閃閃發亮訴說的事。

「我可是正值能不能拿到直升推薦的重要關頭,所以希望儘可能在期中考拿到好成績。」

「那麼,只要優子幫哥哥加油就行囉!」

「不是。」

「教哥哥功課就好了。」

「哥哥我沒有什麼事是需要你來教的。」

「不然,優子到底該做什麼才好啊!」

她鼓起臉頰噘著嘴。

「乖乖離開我的房間。」

空太直接這麼說了。

「為什麼?」

但優子卻一臉認真地反問,歪著頭髮愣的樣子,完全是個笨孩子。

「原來優子是比我想像中還要可憐的傢伙啊!」

「正因為這樣才需要哥哥啊!在這個世界上,最需要哥哥的人就是優子囉!」

她緊緊握著拿鉛筆的手,又在極力主張什麼奇怪的理論了。

空太放棄與她正常的溝通,決定向規矩地跪坐在桌前的另外一名少女開口:

「為什麼連栞奈學妹都在這裡?」

栞奈在宿舍也穿著端莊的便服。

「看就知道了吧?」

桌上放著課本與筆記,當然一目了然。

「正在教優子功課。」

「既然知道,就請不要故意問我。」

「真是抱歉啊……」

「學長就是這個樣子,才會從剛才就解不開數學問題。」

「那可真是對不起你啊!」

「不懂的話,問七海姊不就好了嗎?」

天真爛漫地這麼說著的人是優子。

「七海姊很會教人呢。」

這是當然的吧,畢竟她是讓優子考上水高的重要人物。關於水明藝術大學的直升推薦,七海也在合格的安全範圍內。

「不,青山是那個……」

空太忍不住吞吞吐吐。

「……」

栞奈則貫徹富饒意味的沉默。

「如果覺得不好意思,優子去幫你拜託她。」

優子邊說邊站起身。

「啊~~給我等一下!」

空太慌張制止後,優子也忍不住歪著頭。

「……哥哥,怎麼了?」

「沒、沒什麼啦,優子。」

「啊~~一定是跟七海姊吵架了吧。」

「沒有。」

「應該說正好相反吧。」

栞奈輕聲說了不該說的話。

「栞奈學妹!」

「啊,莫非這個不能說?」

絕對是明知故犯。之前就這麼覺得了,栞奈對空太在精神上有S的傾向。明明是會做光著屁股上課這種驚險特技的M體質……該說是一體兩面嗎?

「唔!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哥哥!」

「優子用不著知道。」

「無所謂,我等

一下去問七海姊。哥哥最討厭了!」

優子說著吐出舌頭。

不過……

「咦?優子應該沒有最討厭哥哥吧……?」

立刻又開始喃喃自語,然後如此告白:

「我最喜歡哥哥了!」

「你情緒真是不穩定啊。」

「嗯,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優子一臉得意,不修邊幅地嘿嘿笑了。

「……優子覺得幸福就好了。」

空太已經什麼都不想說了。

「欸,哥哥。」

「這次又是什麼事?」

優子直盯著房門看。

「話說回來,真白姊都沒來這裡呢。」

今天確實還沒來過這個房間,也許是在自己的房裡畫漫畫原稿吧。因為她並沒有準備考試這個選項……

空太與將視線從課本上抬起的栞奈目光對上。

他投以「什麼都別講喔」的眼神。

栞奈點點頭。眼神溝通成功了。

「現在兩人處於很微妙的關係,所以見面有些尷尬吧。」

「栞奈學妹?」

對於栞奈語帶玄機的發言,優子露出了狐疑的眼神。

「你們從剛才開始就在說什麼!」

「跟優子無關的事。」

「欸,哥哥。」

還以為優子會對真白的事感到在意,她卻以專注認真的眼眸來回看著空太與栞奈。

「哥哥什麼時候跟栞奈變得這麼要好了?」

「我們感情並沒有特別好。」

栞奈在筆記上寫著英文,語調平淡地說道。

「是這樣嗎?」

優子並不接受的樣子。

「感情沒有很好。」

栞奈又重覆了一次。

「嗯,我想也是。」

這次優子爽快地接受了。

雖然不清楚她是在哪時改變心意的,不過她一定有她自己的世界,還是不要深究得好……

正在想著這些事的時候,原本半開的房門由外側被打開了。不敲門就現身的正是真白。

她很珍惜似的將某個東西抱在胸前。那是旅遊書,封面斗大的字寫著「北海道」。

真白一與空太四目相交,便筆直走到書桌旁。

「啊,是真白姊!還以為你已經怕優子怕到逃跑了呢!」

真白完全無視優子,看也沒看她一眼。

「空太,我想去這裡。」

真白把翻開的旅遊書遞到空太面前。

「嗚哇!太近了,近到我都看不到了!」

空太拉開距離。被翻開的是介紹小樽的頁面,就在運河的照片旁邊貼著寫了「背景」、「要去看」、「絕對!」的粉紅色標籤。

小樽是教育旅行第二天會去的地方,也有自由活動的時間。

「空太,要去這裡。」

真白強硬地用力把旅遊書遞過來。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你快拿開!」

「接下來要畫旅行的故事。」

真白的攻勢仍然沒有要停止的跡象。

「這我也知道啦!我會陪你去收集資料!一定啦!」

這時真白才終於把書拿開。

「約定好了喔。」

「嗯,我答應你。」

還以為已經沒事了,但真白沒有要走出房間的意思,反而以自然得彷佛原本就坐在這裡的腳步移動到床邊輕輕坐下,背靠著牆壁,雙腿向前伸展,一副放鬆的姿勢。她心情似乎很好,不停翻著放在大腿上的北海道旅遊書。令人驚訝的是她竟然還哼著歌,是去年文化祭製作的「銀河貓喵波隆」的主題曲。真白隨著節奏,身體微微左右搖擺。

這幾天來,真白一直都是這樣。

情緒異常高昂,給人充滿幹勁的感覺。

「總覺得真白姊很興奮呢。」

竟然連優子都注意到了,表示與平常的她有很大的不同。

「而且,是不是又變得更可愛了?真白姊在閃閃發亮耶!好耀眼!優子都要溶掉了啦!」

「你是殭屍啊……」

倒也不是不明白優子所說的……真白至今蘊藏的活力滿溢而出,明明給人纖細易碎的感覺,最近的她看來竟然也變健康了。雖然和優子有同樣的感想令人感到無可奈何,不過空太也覺得真白十分耀眼。

「女性談了戀愛就會變美,原來是真的呢。」

栞奈一邊解題一邊又說出不當的發言。

「栞奈學妹,你過來一下。」

「什麼事?」

「能否把耳朵借給我一下?」

「想對我耳語下流的話嗎?」

「你當我是什麼啊!」

正當空太的注意力放在栞奈身上時,抬起頭的真白呼喚優子。

「對了,優子。」

散發出輕鬆的氣氛,彷佛要開始閒話家常。

「什麼事啊?真白姊。」

優子會回答得如此天真無邪也不是沒道理。

大概沒料想到真白緊接著會說出這種話吧……就連空太也太大意了。

「我跟空太告白了。」

「啥!」

空太的時間為之凍結。

「啊,這樣啊。」

不過不知為何,優子的反應非常普通,毫無可看性。

「喔,真白姊向哥哥告白了啊~~啊,栞奈,這個問題要怎麼解?」

「這個是有點困難的算式呢。要先計算這個。」

「嗯、嗯。」

「之後再代入就好了。」

「哇~~真不愧是栞奈,什麼問題都能立刻解決!不對、咦咦~~!再說一次!咦誼!真白姊跟哥哥告白?」

看來剛才只是面臨重大事實,導致腦袋凍結而已。

「你、你們要交往了嗎!」

「這要問空太。」

優子極具魄力地轉向空太。

「到底是怎麼樣啊?哥哥!」

「好啦,我要出去買東西。這周輪到我採買呢。」

空太刻意發出吆喝聲,站起身來。

「優子,我幫你買冰淇淋回來吧。」

「啊,嗯!我要汽水口味的!」

「我知道了。先出門去了。」

空太迅速走出房間,在玄關俐落地換上鞋子。接著──

「啊~~!我被設計了!哥哥~~!」

他聽著優子從遠處傳來的聲音,逃出櫻花莊。

5

這天晚上,空太把優子趕回一般宿舍後,一直念書持續到超過十點。正想要喘口氣時,桌上的手機突然開始震動。

來電者是三月從水高畢業的三鷹仁──原本住在103號室。這個房間現在住著伊織。竟然過了一個月就有新的住宿生,恐怕連仁都料想不到吧。

空太在床緣坐下,按下通話鍵。

「啊,是我。」

『空太接電話的方式還真怪啊。』

「咦?啊,呃,因為是自己的手機,沒關係吧。」

之前曾以同樣方式接電話的某人的臉隱約浮現,那是讓人不太想承認擁有他的遺傳因子的親生父親。空太也還清楚記得自己曾經數落他這樣很沒常識,沒想到自己居然做出同樣的事……

「仁學長,怎麼了嗎?」

『嗯?倒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啦。』

「喔。」

空太不清楚仁的用意,只能曖昧地回應。

『只是想說你之前說過的小說家女孩,之後不知道怎麼樣了。』

「啊,真是抱歉,應該由我主動聯絡才對!」

最近發生了許多衝擊性的事件,導致完全忘了跟仁道謝。

空太曾找仁商量關於煩惱寫不出第二部作品的栞奈的事。

「多虧仁學長提供的資料,她好像已經抓到訣竅,大綱也已經獲得責任編輯認可。」

『這樣啊,那就好。』

「是的。」

『其他有什麼特別的事嗎?有趣的事之類的。』

「雖然並不有趣……不過,確實是發生了一些事。」

『不有趣的話就不用了。那麼,打擾你啦。』

「啊,仁學長!」

空太立刻叫住準備掛電話的仁。

『嗯?』

「啊,呃……」

『幹嘛啊,找我商量戀愛問題嗎?』

仁開玩笑般的口吻,半帶著笑意。

不過對空太而言,這件事完全笑不出來。

「……那個,呃,是的。」

『哪一個?』

簡潔的問題。即使只有這樣,空太也明白其中的意思。

真白或是七海……仁問的是這個。

「都有。」

『真厲害啊。』

說是這麼說,仁並沒有真的很驚訝的樣子,也許是早就預見空太總有一天會變成這樣。

『我先把話說在前頭,「真厲害啊」指的不是空太,而是真白跟青山學妹。』

「我想也是……」

空太什麼都還沒做。

『那麼,你在煩惱什麼?我認為兩位都是好女孩喔。』

「這個……我自己也很清楚。不過,該怎麼說呢……」

『覺得「還太早」嗎?』

仁果然很清楚空太的想法,不禁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會讀心術。然而,並非如此。正因為仁也曾經歷過相同的事,才會這麼清楚現在空太的心境。

「因為我還是什麼也沒做到……所以覺得還太早。」

『原來如此啊~~話說回來,我以前煩惱類似的事時,有個囂張的學弟好像說了「我認為美咲學姊才不會在意這種事呢」之類的話。』

那個學弟正是空太。

「我那時實在是太失禮了。」

『我也覺得真白跟青山學妹不會在意這種事喔。』

大概是得以報當時的一箭之仇而感到滿足,帶著開玩笑口氣的仁似乎打從心底樂歪了。

「所以我都說對不起了啦!」

電話那一頭傳來仁的笑聲。

不過,他很快又恢復平常的樣子,提出含糊的疑問:

『那麼,空太想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你覺得還太早吧?』

「是的。」

『那要到什麼時候才不算太早?』

對話一點一點深入空太內心,因此他也做好準備,詳實摸索自己的情感。「大概是……等到成為稱職的開發者。」

『你所說的「稱職」,指的是什麼?』

「……」

很難以一句話說明。即使不是一句話也很難說清楚。

『比方說,我想想看……大學畢業之後,空太會到電玩公司上班吧。』

「是的。」

『那麼,如自已所願被分派到開發現場,對空太而言,這就可以說是成為開發者了嗎?』

感覺仁刻意說得拐彎抹角,大概是希望空太一邊思考一邊聽自己說話。

「……」

正因如此,所以空太認真思考。

對於仁的提問,空太的直覺做出了「那與自己所想的開發者不同」的結論。

什麼不一樣、哪裡不同──空太思索著確切的答案,不發一語等待仁繼續說下去。

『雖然幾乎是靠美咲的力量,不過我好歹也算是在這個世界上推出過作品。只是,我還不認為自己已經是個劇本家了。』

這應該是真心話。仁為了成為劇本家,選擇去念大阪的藝術大學,現在正在學習相關的東西,甚至不惜出生至今首次與美咲分隔兩地……

「我大概知道仁學長想說什麼了。」

『我覺得啊,所謂的開發者、劇本家、漫畫家,不是馬上就能當成,而是要一步步接近。』

「……一步步接近。」

空太為了仔細體會其中含意,無意識地反芻仁的話。

『進入電玩公司工作,或者得到新人獎,完成某件確實的事來得到別人的認可或許可,這是辦得到的。但是,那一定不是最終目標吧。更嚴格來說,其實那才算是終於站上了起點而已,不是嗎?』

「……或許是這樣。」

只要看真白就知道了。她努力並不是為了在雜誌刊登短篇作品,也不只是為了獲得連載機會。她的目標是在未來,畫出有趣的漫畫,讓讀者看得開心。繼續連載是手段,不是目的。

以立場來看,會覺得獲得月刊連載機會的真白已經是漫畫家。不過,真白應該毫不在意這種頭銜的東西吧。重要的是,究竟有多接近心中描繪的未來的自己……還有多少距離……

所以,仁才會說「一步步接近」吧。

『我認為戀愛也一樣喔。』

「一樣?」

戀愛也是……

空太突然回過神來。沒錯,找仁商量的是有關戀愛的問題。

『也就是說,開始交往並不是終點。「我喜歡你,跟我交往吧。」如此告白之後,對方答應了,兩人當然就成為男女朋友。但不是這樣就圓滿收尾了吧?』

「……」

老實說,空太覺得這樣就圓滿解決了。

『我說啊,空太,交到男朋友或女朋友,一時當然會覺得很幸福,甚至會覺得現在就可以飛上天了。不過,只是告白跟答覆,並不保證兩人未來永遠都是幸福的吧?』

沒錯,稍微想一下就懂了。

「因為也有情侶會分手。」

依比例而言,反而是分手的男女朋友較多吧。

『就是這樣。所以說,所謂的男女朋友並不是一下子就當成了,而是決定交往之後才一步步慢慢接近。』

仁若無其事說出讓空太恍然大悟的事實,這些話逐漸滲進空太的心裡。

「由仁學長口中說出來,說服力果然不同凡響呢。真不愧是已經抵達結婚這個終點的人。」

『你到底有沒有聽懂?』

仁用傻眼的聲音回應。

「我說了什麼不對勁的話嗎?」

『結婚也一樣,並不是送出結婚申請書後就成為夫妻了,而是兩人接下來才要一步步前進。這是很辛苦的……不過,兩人抱怨東抱怨西卻還是在一起,會是很開心的事吧。』

也許不全是笑容,會吵架,也可能會用難聽的話語傷害彼此。

不過,空太從仁說的話感受得到承擔、接受包含這些在內的一切,兩人一同繼續走下去的莫大溫暖。

『所以我覺得煩惱要不要交往是很沒意義的事。反正不管決定如何,還是要繼續煩惱下去。既然這樣,不如多想想交往後開心的事來得比較具建設性。』

「開心的事嗎……」

『有了女朋友才能做的事。有很多想一起做的事吧?』

「嗯,畢竟我也是男人。」

『突然就提到色色的話題,空太真有一套啊。』

「明明是仁學長把我引誘到那個方向吧!」

『就我的判斷,如果是青山學妹,即使覺得難為情還是願意盡力做各種事吧。』

的確,七海不管對什麼事都認真應對,所以說不定會是這種情況。

奇怪的妄想不禁膨脹了起來。

『喔,你想像了什麼玩法?』

「我、我才沒有!請、請回到正題。」

『好,好。那就回到我真正想說的事情。』

「是什麼?」

『不要一臉嚴肅地繼續煩惱了,稍微開心地想一些快樂的未來吧。你懂嗎?是那個真白跟青山學妹喔?你可是亂幸運一把的呢。所以,當個健全的男高中生吧。』

「我、我都說不要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況且啊,不管怎麼慎重考慮,不開始進行是不會知道結果的。男女之間的事,幾乎不會照自己的盤算發展。』

「……」

『所以不要害怕失敗,好好努力吧。越是想要毫無失誤地順利進行,就越是什麼也做不了。與某人交往,意味著將讓對方看到自己窩囊的一面。』

「是這樣嗎?」

無法實際感覺,因為沒有交往的經驗,這也無可奈何。不過,好像有點理解仁所說的話了。不管是真白或是七海,空太並非全都了解了。一定還有許多不知道的部分,而逐漸去了解這些,應該就是仁所說的一步步成為男女朋友這件事吧。一旦這麼想,就覺得前途多舛。

『空太。』

「是?」

『好好加油啊。』

仁溫柔地說完,便掛掉電話。

空太把結束通話的手機丟到枕頭上。

自己也躺在床上。

「只能去做了。」

相對於自己的心境,傾訴餓了的肚子難過地叫出聲。

「肚子餓了啊。」

「嘿!」空太發出吆喝聲,從床上起身。

離開房間,走向飯廳。

首先往冰箱直線前進。

看看裡面,卻沒有什麼適合的好東西。

只有剛才去採買時幫真白補貨的年輪蛋糕。

「就吃這個吧。」

他抓了一個,坐在以前仁坐的椅子上……現在已經是伊織在飯桌的固定座位了。景象看來有些不一樣。

空太伸直了腿,靠著椅背。

「有了女朋友才能做的事啊。」

雖然含意不同,不過七海也曾講過類似的話。

──也請你想一下跟我成為男女朋友的未來。

女朋友。

情侶。

交往。

「女朋友啊……」

曾經有好幾次想交女朋友。要是被問想不想交女朋友,現在還是會不加思索地回答想吧。

與女友共度的日子。

空太並非沒想過這樣的事。

早上刻意約在學校前見面,然後一起上學,課堂上避開老師的視線互傳簡訊。中午休息時間一起吃便當,對方偶爾還會為自己做便當,兩人難為情地說著:「如何?好吃嗎?」「嗯,很好吃喔。」

每天放學就相約在鞋櫃前會合,聊著今天誰比較早到、昨天又如何如何等不重要的話題一起回家。

即使沒有特別想說的話,晚上還是會寄出晚安簡訊。

說好假日要約會,會去遊樂園、水族館、看電影或逛街吧。夏天也適合去海邊或游泳池,看到女友穿泳裝,覺得既興奮又難為情……兩人開心玩鬧,或是對其她女生的泳裝打扮看得出神,然後女友就大發雷霆。就像這樣,不管是聖誕節、新年、情人節或白色情人節,節慶都要兩人一起度過。

空太想到這裡,腦中不自覺想像的女朋友,不是真白,而是七海。

在那之後,逐漸累積在一起的時間,有時即使吵架了仍不斷縮短心的距離。終於發展到進彼此的房間,接吻、身體接觸,然後也會有第一次的經驗。

「……」

腦海中,躺在床上的七海凝視著自己。

「……啊~~!我在想什麼啊!」

空太猛烈搖晃腦袋,甩開不正經的妄想。

自己到底在對表明情感的七海想些什麼啊?

空太對自己的不純潔感到厭惡。

「……不過所謂交往,就是這麼回事吧。」

逐漸冷靜下來的空太有所領悟般脫口而出。

不能排除這些來思考。

他回想起仁說的話。

──如果是青山學妹,即使覺得難為情還是願意盡力做各種事吧。

「各種事是什麼啊……」

完全被沖昏頭了。

空太試圖冷靜下來,走出飯廳前往庭院的方向。

把腳伸直在邊廊坐下。

雖然今天白天寫下夏季的高溫記錄,不過太陽下山後又急速恢復涼爽。

冷風吹過腳邊。

過了一會兒,後方傳來像是巨大物體倒下的撞擊聲。

空太感到疑惑而轉過頭去,發現真白倒在地上,一副像是正在曬太陽的海狗的樣子。

「哇、喂!」

空太慌張起身,回到屋內沖向真白。

「餵、喂!椎名?」

他呼喚著抱起真白。

她突然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傍晚到房裡來的時候看起來明明沒有異狀,甚至感覺心情很好,身體狀況也很不錯。

該不會是生什麼病吧?空太腦中淨是浮現不好的想法,逐漸沒了表情。

就在這時──

「呼……呼……」

傳來平穩的睡眠呼吸聲。

「啥?」

「呼……呼……嗯~~」

「只是在睡覺?」

「嗯~~」

「不要用呼吸聲回答!快起來,椎名!」

空太有些粗魯地搖晃她的肩膀。不這麼做的話,現在的她大概不會醒。

「……什麼事?」

真白微微睜開眼,以茫然的眼神往上看。

「還問什麼事,你才是突然怎麼回事吧!這裡可是飯廳喔?」

真白面向右邊,接著轉向左邊……還以為她會這麼做,結果中途就放棄而閉上眼睛。

不到一秒又傳來睡著的聲音。

「不准睡!」

「空太,好吵。」

「要睡就回房間去睡。」

真白稍微思考一下。

「不能睡喔。」

然後做出如此奇怪的回應。

「你剛剛明明就睡著了吧?」

空太忍著頭痛問道。

「分鏡稿還沒完成。」

今天大概也是畫漫畫直到快睡著吧。明明就要考試了,真白卻完全不做準備。

「你一直沒睡嗎?」

從她的樣子看來,該不會從昨晚就幾乎沒睡了吧。

「肚子也餓了。」

「所以才離開房間的嗎?」

「然後就被空太罵了。」

「中間省略太多了吧!」

算了,總之是因為用盡力氣而睡著了……似乎是這樣。

空太用力拉起真白,讓她坐在椅子上,接著把年輪蛋糕遞給她。

真白慢慢吃著。

「那個吃完以後,就去刷牙睡覺吧。」

「我要做分鏡稿。」

「……」

這就是不管說什麼都沒用的狀況。

即使嘴裡吃著年輪蛋糕,意識還是放在漫畫上。對空太也幾乎只是以自然反射回答,到了明天大概就會完全忘記現在的對話吧。

「你真的很厲害呢……」

「……」

她已經沒在聽空太說話。

要是跟這樣的真白成為男女朋友,會是什麼樣的感覺呢?空太試著想像這樣的未來光景。

「……」

然而不知為何,想像沒辦法繼續膨脹。

對象是七海的話就能自然描繪出的光景之中,沒辦法將真白放進去。「咦……?」

就連不重要的互傳簡訊也是。

「嗯……?」

還有吃著女朋友做的便當也是。

「……」

甚至是假日的約會……全都是隱隱約約、模糊不清。

「……為什麼?」

胸口正中央不舒服地刺痛,類似焦躁的情緒急速膨脹擴大,心中開始不安地騷動。

腦袋裡頭有人說著不妙。

那是空太自己的聲音。

「不,給我等一下……」

並沒有誰在催促空太,但有種不得不快一點的感覺,從背後整個覆蓋上來襲向空太。他拚命壓抑動搖,鼓勵自己不要緊,然後思考著。

至今都是怎麼看待真白的呢?

對真白有什麼樣的感覺呢?

對真白逐漸發展出什麼樣的感情呢?

兩人相遇是在一年前的四月。

藝大前站的公車總站長椅上。

空太受千尋拜託而到那裡接人。

在那裡等著的,是純白的少女……也就是真白。

就像出現在故事當中的妖精般飄渺的存在。

空太的目光一下子被奪走,那天內心就受到了吸引。

然而當時空太所看到的,不過是椎名真白這個人的一小部分。他之後才徹底了解,那只不過是表面而已。

她對於自己擁有受到世界級評價的繪畫才能,既不驕傲也不滿足。不拘泥固執於自己的地位,即使必須從零開始,依然筆直朝向決定前往的漫畫家之路,並且漂亮地出道,現在甚至已經在月刊雜誌上連載作品。

不害怕努力,對挑戰不感到猶豫。即使不行,還是能立刻爬起來,永遠抱持面對自我可能性的勇氣。

對於真白這樣的姿態,空太一再受到感動而為之傾心。

自己也開始想要做些什麼。

讓猶豫著不知該不該去挑戰目標,什麼也做不成而鬱鬱寡歡的空太覺醒的,正是真白。

遙遙領先的狀態,讓空太就連她的背影也看不見。

空太希望總有一天能追上真白,現在也還在拚命掙扎,卻完全追不上。即便如此,還是想以她為目標。

人們如何稱呼這樣的存在呢?

以什麼樣的字眼形容這種情感呢?

「……」

答案已經沉睡迕空太心中。

──憧憬。

化為言語意識到的瞬間,空太感覺自己開始沒了血色。即使不看鏡子也知道自己臉色鐵青,幾乎不用觸碰就能感覺臉頰的冰冷。

──不過,你會錯意了。

現在終於知道千尋為什麼會那樣說了。一切終於連結起來了。

「所謂的會錯意,是指這件事嗎……」

空太冒出乾渴沙啞的聲音。

「空太?」

似乎已經把年輪蛋糕吃完的真白,盯著空太。

她的聲音聽來異常遙遠。

她站在以一面透明牆隔開的另一端的世界──這種錯覺迎面襲來。

──我對椎名只是憧憬而已嗎……?

而自己一直誤以為這是戀愛嗎?

空太陷入彷佛突然掉進陷阱的絕望心境。

眼前被一片黑困住。

「空太好奇怪喔。」

真白歪著頭,聽來心情很好的聲音已經無法傳進空太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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