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六章 結束【結局】終將來臨(1/2)
回過神時,我發現自己又來到了那個庭園。
天空就像是圖畫般湛藍,無法見到與地上空氣的界線。
之所以能夠得知,是因為這個場所浮在很高的地方。
──空中花園。
腦袋裡浮現這個字眼。
我又再度被薔薇垣壁迷宮阻擋去路。
我還想再去那座西洋式觀景亭。
這次絕對要見到那位女性的臉。
我不知為何如此強烈地想著,在迷宮中拔腿前驅。
最後終於見到出口,我毫不猶豫地邁出步伐。
但那邊並非地面,而是黑色暗沉的海。
裡面浮著許多人骨──讓我不禁放聲──
「────唔!」
沒有發出尖叫。
發出無法成聲的叫聲,我跳了起來。
心臟以幾乎會疼痛的速度跳動。
就算知道是夢,顫抖仍然無法停止。
即使如此,我還是勉強深呼吸讓心情平靜下來。
能像這樣普通地做這種事,至少表示我正在安全的場所。
當我如此說服自己時,彷佛響徹腦中的心臟跳動聲也逐漸恢復冷靜。
我環視四周,發現這裡是學校的保健室,我對這種稍顯復古的內部裝潢還有印象。
不過,感覺氣氛似乎頗為慌亂。
身穿白袍的其中一名校長正在進行治療,而前面排了長長的人龍。
「葉月,你沒事吧?」
接著,加澄同學從敞開的門探出臉。
「加澄同學……我為什麼……」
「你是因為魔法被破壞的衝擊昏倒的。」
我想起來了。沒錯,我原本是為了讓觀眾逃走,用魔法抵擋黑色觸手,結果在途中無法支撐。
「那時候真的差一點點,要是德國校那個紅色頭巾的女孩子沒救你,你就被那東西吃掉了。」
「紅色頭巾……布里姬同學嗎?」
看來是出乎意料的人救了我。
「鍵村同學!太好了……」
「喔?什麼嘛,看你滿有精神的嘛。」
佐渡原同學與日野同學也來到這裡,我以為日本校隊伍這樣就全員到齊,最後一名成員卻遲遲沒有現身。
「謝謝,不好意思讓你們擔心了。然後……小靜呢?」
不知為何大家突然繃緊神情。
該不會……怎麼會……
「如果你是要問靜,她正在參加作戰會議。」
加澄同學似乎不太高興地如此說著。
太好了,看來不是我想的那樣。
不過既然在作戰會議,該不會那個黑色阿米巴狀的怪物還活著吧?
「目前大家正在研討打敗外面那個怪物的作戰策略。而我們……」
「他們說不需要無法戰鬥的人。」
「倖幸,也不用說成這樣嘛……」
「不過被趕出來是事實吧。」
平常總是活潑開朗的日野同學,難得看起來很不開心。
總覺得大家好像怪怪的。
「既然你起來了,就去讓靜看看吧。她很擔心你。」
「嗯……」
我點了點頭,下了床,與加澄同學她們一起走出保健室。
「唔……!」
保健室外面有很多受傷的人。
原來是這樣,是沒辦法全部進去才在外面接受治療。
「沒事的,聽說沒有人受到攸關性命的重傷。」
「這、這樣啊……」
根據佐渡原同學所說,是大家在逃走時跌倒或碰撞到某些東西,最嚴重的傷勢頂多只有腳骨折而已。
不過那也表示,被那個黑色阿米巴襲擊的人都沒有獲救。
胸口又傳來疼痛感。
當時的恐懼仍然深植於整個身體。
作戰會議是在「門扉之間」進行。
聽說在校園裡,這是僅次於地下原書圖書館第二堅固的地方。
只要有緊急狀況,便會讓避難的人聚集在這裡,能夠戰鬥的人則是全員出動。
一如字面上的意思,這裡是最後的要塞。
當我們來到這裡時,裡面已經傳來怒罵聲了。
「現、現在立刻派見習生收拾掉那個怪物!」
那個裁判正歇斯底里地發出叫聲。
在那個地方還能獲救只能說是運氣很好,不過應該還是吃了不少苦頭。只見裁判眼睛布滿血絲,朝著校長九個分身的其中之一逼近。
「您應該也看到了吧?不論怎麼攻擊,那傢伙總是能在轉眼間復原,沒有任何策略就貿然挑戰,只是讓見習生送死而已。」
「要是再拖拖拉拉的,那個就會來到這裡……不、不對!是會讓原書圖書館暴露在危險之中!保護館藏原書不就是校長的職責嗎!?」
「保護原書與學生們的安全才是我的職責。」
校長毅然決然地表示拒絕。
結果裁判將矛頭轉向露克蕾希亞小姐。
「真、真是不可理喻!既然這樣就是你!你不是執行官嗎!帶著我們這些非戰鬥員離開!」
「就算您這麼說,我已經失去許多屬下,自己也變成這種無法參加戰鬥的模樣了。」
露克蕾希亞小姐說,將以繃帶吊掛的手腕讓裁判過目。
「唔……!這種失態我會向委員會報告!」
裁判不知該如何回答,拋下這句話便轉身離去。
露克蕾希亞小姐目送著對方的背影,嘆了一口氣,校長則是看似抱歉地向她搭話。
「抱歉,看來只讓你吃虧了。」
「受傷是我自己失誤,你不用感到在意。那個男的也只是感到害怕而已,他應該是第一次見到真正的魔法獸吧。」
「魔法獸啊……沒想到居然會入侵學校內。」
「應該是切離自己的大部分身體,在那個玻璃瓶中冬眠。然後讓剩下的部分依附琳·戴維斯,將她的心靈扭曲,誘導至適合自己的情況。雖然無法得知是什麼時候從詹姆士·戴維斯轉移到女兒身上,但做法十分巧妙。究竟是怎麼獲得這麼高度的智慧……」
兩人帶著嚴肅表情這麼說著,一發現我們便放緩神情。
「鍵村葉月,你的身體沒事了吧?」
「是、是的,已經沒有大礙了。」
「那就好,既然能動,就到處幫幫別處的我吧。就算九個分身全部一起處理,還是分身乏術。」
校長好像是用拿手的分身魔法,分成九個人到處奔波工作。
不論是治療傷患、確認生存者以及安排前來避難的人,有多少人手似乎都不夠。
「其他見習生們呢?」
「一部分出去搜索被留下的人。雖然那傢伙目前停止活動,但之前用來保護學校的自動人偶已經被占據,外面目前很危險。」
原來還變成這樣啊……
結果我居然還睡到剛才……我真是太沒用了。
「其他人負責監視和攻擊那傢伙,得儘可能延遲重生。」
校長表示,得爭取時間直到委員會派援軍過來。
「委員會那些老人現在一定正在吵是誰的責任,所以要有心理準備,援軍會來得很慢。」
「不愧是幫他們跑了不少腿,真瞭解委員會的內情。」
「哼,你才是不分青紅皂白被他們命令吧。」
校長與露克蕾希亞小姐互相耍著嘴皮子。
不愧是從以前就認識,她們說起話來可毫不客氣。
當她們如此說著話時,校長突然繃緊神情。
「要撐到援軍來,然後絕對要收拾掉那傢伙。」
「嗯……說的也是。」
與展現出堅強決心的校長相反,露克蕾希亞小姐不知為何露出寂寞的神情。
接著,她說要回到工作崗位就離開了。
「那麼,馬上有事情需要你們處理──」
就在這時,中國校的雪蘭同學急急忙忙地沖了進來。
「魔法獸開始行動了!」
「唔!?朝這裡過來了嗎?」
校長立刻確認狀況。
然而,雪蘭同學卻露出不知該如何描述的表情。
「呃……該怎麼說才好……有夠麻煩的啦!用看的比較快!」
於是,我們跟著校長一起出發前往觀看外頭的情況。
我是第一次到校舍的屋頂觀景台上。
由於校舍是高聳城堡的模樣,觀景台也位於很高的位置。
如果是平常可能會腳軟,但目前是別的景象奪
走了我的目光。
原先作為魔女之夜場地的競技場,被黑色阿米巴狀物體完全覆蓋。
比我看到的時候變得更大許多。
我的腦中又浮現出那幅景象。
人們被接連吞沒,在黑海中載浮載沉的人類骨頭──
「葉月,沒事吧?」
發現我正在發抖,加澄同學似乎很擔心地朝我這麼問。
「呃……嗯……謝謝。」
得振作起來,不能扯大家的後腿。
我如此告訴自己,抬起臉來。
正好在這個時候,從競技場的方向有幾個騎著掃帚飛來的人影。
掃帚緩緩降低高度,見習生們陸陸續續降落在觀景台上。
其中也有小靜的身影。
「靜,那邊情況怎麼樣了?」
「校長……其實我們也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小靜帶著尷尬神情如此報告。
「離這裡還滿遠的……看來只能直接過去看了嗎。」
「既然這樣……諾瑪,用你的魔法吧。」
「好的,請包在我身上。」
當校長準備拿出掃帚時,在屋頂觀景台的其中一名見習生──德國校的赫德嘉同學對同伴發出指示。
被稱為諾瑪的見習生朝著競技場的方位張開雙手。
「魔鏡啊,魔鏡──」
有面巨大的鏡子隨著她的話語出現在眼前。
「來,請看吧。」
鏡子表面宛如水面般出現陣陣漣漪,當鏡面恢復平穩後,便映照出了競技場與黑色阿米巴的景象。
只見該處出現了奇妙的現象。
黑色黏液狀的表面咕嚕咕嚕地冒泡,部分黏液隆起成為人的形狀。
各處都出現同樣的現象。
「那是……怎麼回事……」
能聽見某個人啞口無言地如此呢喃。
這種景象就是這麼令人難以理解。
不過經過一陣子後,能夠發現人類形狀變得越來越精細。
一開始連手指或眼睛鼻子都看不出來,慢慢地越來越接近人類的形狀。
接著能夠從身體曲線清楚判斷出性別,再來甚至能分辨出臉型。
「那是被吞沒的人們……!?」
小靜早一步發現這件事,發出驚訝的叫聲。
「怎麼會……不是真的吧……!」
赫德嘉同學突然發出類似尖叫的聲音,忍不住掩著嘴巴。
其他德國校的成員也露出極其震驚的表情。
我回過頭凝視著德國校成員觀看的物體。
「阿卡蒂……同學……」
我也差點發出尖叫。
從黑色阿米巴物體中,浮現出與阿卡蒂同學相同模樣的物體。
為什麼阿卡蒂同學會在那裡?答案非常明顯。
因為她被吃掉了。
與觀眾們一樣,被黑色觸手抓住,無法抵抗地被吞了進去。
插圖013
「嗚……唔……!」
我差點吐了出來。
即使是阿卡蒂同學的形狀,卻是與她截然不同的異形。
彷佛確認新身體的觸感般,那個物體將手反覆握緊張開。
結果,黑色阿卡蒂同學突然回過頭看著這裡。
她伸出右手擺出架式,手腕前方變化成與阿卡蒂同學平時用的步槍同樣的形狀。
「快趴下!」
校長這麼喊道。
這句話讓大家瞬間擺出防備姿勢後,槍口發射出漆黑雷射。
雷射射穿勉強維持沒有傾倒的競技場外牆,直直貫穿望遠的魔鏡。
鏡面被擊碎,讓諾瑪同學發出小小尖叫聲。
「大家快回到校舍里!這裡太危險了!」
對於難掩驚訝的我們,校長再度發出指示。
我們就這樣回到了「門扉之間」。
每個人都保持沉默。
大家肯定是還無法理解眼前所發生的事。
實際上連我也還是一頭霧水。
而恐懼感變得更加強烈。
那就是魔法獸。
是我們見習生必須打倒的敵人。
我不覺得自己能做到,與那種怪物戰鬥不可能平安無事。
「校長,那到底是……」
相較於只會害怕的我,小靜已經試圖振作起來。
而校長也像是受到引誘般抬起頭。
「能夠模仿吞食的人類模樣,甚至連魔法都模仿……絕對沒錯,那與七年前出現的魔法獸一模一樣。」
校長以沉重語調如此說明。
「怎麼會……可是那時候的魔法獸不是已經被擊倒了嗎?」
「七年前──我們付出莫大的犧牲打倒了魔法獸,不過應該有留下約小指指尖的碎片。原來如此,『白紙書頁』是從『始祖之書』中誕生,就算只有小小碎片依舊是很高級的飼料,那傢伙就直接把書頁吞掉了吧。」
校長不屑地說。
「就是那個……奪走母親大人的性命……」
小靜的表情很恐怖。
這是當然的,畢竟是奪走母親性命的弒母仇敵。
不過……這股不安的情緒是怎麼回事?
感覺小靜好像變得離我格外遙遠。
「怎麼可能……!那、那是七年前的惡魔……結束了……我們要完蛋了!」
不知道是何時出現的,裁判狼狽地軟腳癱坐在地上。
「裁判先生,請冷靜下來。」
「要、要我冷靜!?你以為那個在七年前殺了多少原書使者!只靠魔法師無法應付,甚至還向另一個世界借了武器過來!把那傢伙關進異空間之後,把許多炸彈和飛彈發射進去,趁著它變弱時,才靠我們魔法師給予致命一擊的!」
「我知道,所以這次才得絞盡腦汁打倒它。」
「不可能成功!」
「不,並非不可能。」
彷佛抵銷裁判的喊叫般,既銳利且堅強的聲音在「門扉之間」迴蕩。
「是亞瑟·潘多拉貢啊,你有能夠對抗那個魔法獸的手段嗎?」
「當然,吾王正是為了這件事降臨於此地的。」
回答校長話語的人並非是亞瑟同學,而是一起前來的梅林同學。
接在兩人之後,其他英國校的成員也陸陸續續現出身影。
「要是這樣放置不管,那個黑色『暴食』化身肯定會將這間學校的一切吞噬。那傢伙獲得力量後會開始侵蝕外面世界,演變成那種地步就無計可施了,得在那之前由我們親手收拾才行。」
「用嘴巴說很簡單,希望能聽聽具體的策略。」
「策略?沒有什麼策略,只有預言與實現預言的人。」
梅林同學自傲地看著亞瑟同學。
「就算靠那把聖劍,最多也只有阻止那傢伙行動而已吧。」
赫德嘉同學則是投以懷疑的目光。
「並非只有吾王隻身奮戰,預言中也有記載著十二名騎士將成為吾王之劍。」
「騎士啊……那就是說你們吧。我是不知道什麼預言,不過我沒空陪你們演那出戲。」
如此說完,赫德嘉同學便轉過身。
「赫德嘉·費雷,你也是其中一名騎士。」
「啥……?你在說什麼……」
被亞瑟同學突然這麼一說,赫德嘉同學顯得相當困惑。
「布里姬·荷姆,你也是。」
「哼,憑什麼要我成為你們的同伴──」
「你們忍心讓阿卡蒂·雅莉亞一直維持那個樣子嗎?」
「!?」
赫德嘉同學與布里姬同學兩人同時無話可說。
「『暴食』會將吞食的人類姿態與魔法化為己物,那傢伙奪走阿卡蒂·雅莉亞的一切,且即將蹂躪這個世界,消滅它就是你們的使命。」
對赫德嘉同學與布里姬同學而言,阿卡蒂同學的事並無法坐視不管。
恐怖惡魔以朋友的模樣傷害別人,不管是誰都不會想見到的。
不過,曾經與那個戰鬥的大家應該都很清楚。
自己的魔法究竟是多麼渺小無力。
如同猜想,赫德嘉同學與布里姬同學並沒有立刻點頭允諾。
「那是因為……我當然也不想看到阿卡蒂被那樣利用,可是我的魔法對那傢伙完全沒有用。」
「我也是……不管怎麼砍都會重生,根本沒有產生效用的手感。」
「請放心,吾王的加持會讓你們獲得與那傢伙一戰的力量,而且目前我
們還有與聖劍並駕齊驅的最後王牌。」
梅林同學的視線前方直直對著小靜。
「土御門靜大人,您也是預言中的另一位王。十二名騎士與兩位王將會討伐漆黑『暴食』──一切都正如預言!」
梅林同學的聲音欣喜若狂。
簡直像是只為了完成這個預言而活一樣。
「真的有辦法打倒那個怪物吧?」
赫德嘉同學為求保險,再度向亞瑟同學如此詢問。
「預言會實現,為了實現預言的所有準備都完成了。」
她以毫不懷疑自己的眼神回望赫德嘉同學。
「我知道了,我也幫你們吧。」
赫德嘉同學似乎放棄爭辯,但莫名具有決心地如此回答。
「布里姬·荷姆,之前應該還欠我一次人情吧。」
「嘖……!我知道啦,會照你說的幫忙。」
被梅林同學那麼一說,布里姬同學也表示答應。
「喔、喔喔!這樣啊!能贏過那個怪物啊!真是太棒了!很好,我也允許,其他見習生也要協助英國校!」
直到剛才還相當害怕的裁判,突然很有精神地開始發號施令。
以此為契機,各處開始冒出歡呼。
在這種絕望情況下湧現的希望。
那是在場的所有人都迫不及待的。
以亞瑟同學為中心,即將開始正式的作戰會議。
我們想在開始忙之前說說話,於是趕到小靜面前。
「小靜!」
「葉月同學,您的身體狀況無恙了嗎?」
「嗯,我沒事了……好厲害喔,小靜是大家的領隊呢。」
「領隊是亞瑟同學,我只是有能打倒那個魔法獸的特別魔法。」
「可是,就算是這樣還是很厲害……」
和一見到魔法獸只會發抖,幾乎什麼也做不到的我差太多了。
可是……只要能與小靜一起,感覺就讓我稍微湧現出勇氣。
「所以呢?要用什麼作戰?」
加澄同學對小靜如此問道。
「聽說是亞瑟同學挑出十二名見習生以少數菁英挑戰,英國校四名、德國校兩名,除了已經決定的人選還剩六位。」
「好耶!那我要報名!」
「我也要和靜一起戰鬥。」
正當日野同學與加澄同學如此自告奮勇的時候……
「你們不行。」
亞瑟同學帶著昏昏欲睡的表情出現在我們面前。
「你們曾經與琳·戴維斯交手並接受過『黑之炎』,那是『暴食』的力量。你們應該也有發現傷口會隱隱作痛吧?」
兩人顯得很驚訝。能夠立刻察覺,那是被說中事實的驚訝神情。
「就算表面上傷口已經癒合,深深埋進靈魂的爪痕不會那麼輕易地消失,只要戰鬥就會喚起負面感情,那是魔法獸最好的糧食。」
兩人皆啞口無言。
亞瑟同學的意思是,只要她們參戰,等於是特地將糧食送給敵人。
她們甚至無法回嘴,被體無完膚地遭到否定。
「那我呢……?」
對了,我沒有被黑之炎擊中。
正確說來是用我的魔法抵擋住了,照理說應該沒問題。
「我應該也能支援小靜吧。」
「你更不行。」
「為、為什麼!?」
「因為預言沒有提到你。」
沒有……提到我?
我無法理解那究竟代表什麼意義。
「我的『不列顛列王傳』中記載了亞瑟的一切人生。不論是前一代或是我,包括我何時出生與死亡,以及會做出什麼事或遇見什麼人。可是──」
亞瑟同學帶著疑問語氣朝我繼續說。
「鍵村葉月,只有你的事完全沒有記載。你是不可能碰到的人,也是不應該存在的人。我問你,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亞瑟同學朝我投以打從心底看著奇妙事物的眼神。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因為我遇見了小靜。
我在書店街見到她,跟蹤她來到了這間學校。
那就是一切的開始。
可是,亞瑟同學說那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你會讓所有齒輪產生錯位。」
「再怎麼說都說得太過分了吧!?簡直把小月說得像是壞人一樣!」
「與其說葉月,你怎麼不懷疑那個預言?」
「你們兩位冷靜點,土御門同學也說些什麼嘛。」
「我……我……」
小靜帶著不知所措的表情看著我,然後立刻別開視線。
「再偏離預言會有致命性的危險。」
所以你什麼都別做──亞瑟同學的眼神中如此暗示我。
我無法回答,只能默默地點了點頭。
校舍中突然變得繁忙混亂。
原因是為了打倒那個恐怖的魔法獸,以亞瑟同學與英國校為中心,大家同心協力開始展開行動。
我們日本校成員也各自被分配到工作。
加澄同學用能變化物質的魔法「萬寶槌」幫忙製造物資。
佐渡原同學幫忙保健室的事務,聽說因為能無限做出乾淨繃帶而受到重用。
日野同學出發前去救援被留下的人,輕快動作在引誘方面發揮了很大的功用。
而說到本人我──則是負責打雜。
例如到倉庫拿必要的物品,或是將食物或毛毯分配給前來避難的人。
很可惜我在這種時候沒有能夠派上用場的魔法,頂多只有安撫小孩時,叫出南瓜怪物反而嚇哭對方而已。
所以我不讓自己胡思亂想,靜靜地完成被分配到的雜事。
目前也運送著保健室送出來的不乾淨垃圾。
由於無法前往外面火之精靈常駐、不需要燃料的焚化爐,於是將垃圾統一擺放在最靠近離焚化爐的出口旁邊。
把垃圾大致擺好,準備回到保健室的途中,突然感覺經過的某個房間好像傳來聲響。
房間門牌上寫著「鍊金學準備室」。
雖然名稱讓人很感興趣,但現在比起興趣,更重要的是聲響。
該不會魔法獸進到這裡了……!?
雖然一瞬間讓我認真地感到猶豫,但我立刻發現裡面傳來人的說話聲。
為了避免緊急情況,都已經讓避難的人聚集到「門扉之間」,躲在這種地方會沒辦法好好控管。
「總之還是提醒一下會比較好吧。」
我告訴自己這也是打雜的重要工作,便緩緩將門打開。
「是誰……!?喔,原來是葉月啊。」
高挑身材配上一頭赤紅色頭髮,是國協的媽媽……不對,應該說是大姊卡贊同學。
為什麼卡贊同學會在這種地方?
當我懷著疑問一踏進房間,立刻發現卡贊同學後方還有另一個人。那個人是個金色短髮的女孩子──
「琳、琳琳琳同學!?」
「喂,太大聲了啦!」
卡贊同學連忙將我的嘴巴摀住。
先慢慢做個深呼吸,卡贊同學在我耳邊如此低語。
我照著她的話,反覆吸氣吐氣,做了好幾個循環。
讓自己恢復冷靜後,我再度向卡贊同學詢問。
「你們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我們是躲在這裡,畢竟這傢伙還是個罪犯。」
琳同學像是失去魂魄般傻傻地待著。
我原本以為她在那時候已經被魔法獸吞沒了。
「我把吃的東西拿過來囉~~」
「是日本的速食泡麵!在下一直很想吃吃看是也!」
「肚子好餓……」
這時,美國校的三人出現在眼前。
「茱兒同學!還有卡麥蓉同學和露西同學!」
太好了!原來她們都沒事!
總覺得一放下心後,肚子附近就開始……
「咕嚕嚕嚕嚕~~」
話說回來,我從早飯之後到現在接近太陽下山的時間,一直都沒有吃東西。
因為是在比賽前,就連早飯都吃得很少。
所以沒想到肚子會在這個時間發出叫聲……
當我害臊地臉頰紅到耳根子時,露西同學朝我遞出杯麵。
「要吃嗎?」
因為如此這般,我和茱兒同學她們一起享用算稍早的晚餐。
我一邊吃著,一邊告訴她們目前學校的狀況。
以亞瑟同學為中心,
準備與魔法獸戰鬥的事。
也對她們說了以十二名菁英挑戰的事。
「琳狠狠擺了我一道逃脫之後,當我從後面趕來時,那個黑色的東西就突然冒出來了。之後過程就像你知道的,我趁亂把琳救出來,順便把那附近苟延殘喘的裁判也帶到安全地方了。」
看來裁判會得救,都是多虧了卡贊同學。
不過,也有卡贊同學與茱兒同學她們不知道的事。
那就是安潔同學的事。
四個人都不知道她保護琳同學,被魔法獸吞噬的事。
「琳逃走之後,安潔就立刻追在她後面,我們是被卡贊救了之後才過來的。這樣啊,那時候安潔已經……」
「保護琳讓自己被魔法獸吃掉了是也。」
「很像安潔會做的事……」
接著,茱兒同學突然站起身,一把抓住宛如空殼的琳同學前襟。
「喂!你要發呆到什麼時候!你姊姊安潔已經被吃掉了!快說點什麼啊!」
「放手吧,琳已經聽不到了。」
卡贊同學冷靜地試圖安撫茱兒同學。
「那是長時間被『書斑』占據的反作用力。就某種意義來說,一直以來侵蝕心靈的負面感情是這傢伙的原動力,那股力量突然脫落,讓心底缺了很大一個洞。」
「卡贊大人知道得真詳細是也。」
「畢竟在我故鄉那邊也發生了很多事啊。」
也許是不想再提起,卡贊同學含糊籠統地如此帶過。
「那麼,我也去混在那個什麼十二名騎士裡面吧。」
比大家早一步吃完杯麵的卡贊同學站起身。
「卡贊同學,你已經要走了嗎……?」
「是啊,在這裡靜靜待著不合我的個性,而且……也吃了這裡的東西,這就是俗話說的一宿一飯之恩。」
如此說完,卡贊同學便獨自離開房間。
「雖然我們也想替安潔報仇啦……」
「不過原書都被沒收了是也……」
「……我不想要原書了。」
這時,露西同學以從未見過的堅定語氣說。
「因為我的魔法給很多人添了麻煩,所以我不想再靠魔法或別人了。我想成為能好好自主思考、自主決定的人。」
「露真是太棒了是也!」
「露居然長大那麼多……」
見到兩人忍不住含著淚光,總覺得也讓我鬆了一口氣。
「那我也回去囉,我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葉月……加油。」
「嗯,畢竟咱們還是通緝犯,就先乖乖待在這裡是也。」
「大概就是這樣,還要麻煩你幫忙保密了。」
「嗯,我知道了。」
我如此回答,走出房間。
途中我突發奇想,試著對琳同學出聲搭話。
「那個……琳同學也請加油。」
雖然我不知道有什麼好加油的,但我覺得還是只能好好努力。
不論是我還是琳同學。
琳同學果然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當我放棄起身準備離開時,琳同學的嘴巴突然動了一下。
然後以不確定是否聽得清楚的細微音量這麼說:
──姊姊。
當我離開茱兒同學她們躲藏的地方前往保健室時,又碰到了熱熱鬧鬧的一群人。
「娜蒂雅同志,毛毯帶到了吧!」
「唔呃……帶到了,手提包中有很多。」
「很好!那麼艾娃同志!賑濟用的食材調派足夠吧!」
「嗯,那當然。比我們平常吃的羅宋湯還要多料喔,唔呵呵。」
「嗯!今天這種充滿邪惡氣息的笑容也很不錯!那麼事不宜遲──」
「瑪莉亞!糟糕了!」
「怎麼了!?塔琪安娜同志!」
「明明要煮羅宋湯卻沒有甜菜!」
「什麼!?沒有甜菜不就沒辦法發揮羅宋湯特有的顏色和味道了嗎!」
「可是我找到了好東西!」
「這是……咖哩塊……!?」
「這樣應該就能變成咖哩味道的羅宋湯了。」
「原來如此……!真是個好主意!」
「可是瑪莉亞,這樣又出現很多問題!」
「又是什麼事!?」
「沒有酸奶油!不過我有找到類似顏色的白飯代替!」
「不愧是塔琪安娜同志,做事真是滴水不漏!」
「我說……那不就是……」
「怎麼了?烏畢露奇卡同志?」
「這已經不是羅宋湯,是咖哩飯了吧。」
「……好,那賑濟的內容改成羅宋湯風格的咖哩飯!」
「不愧是瑪莉亞!真是臨機應變的應對!」
「瑪莉亞,好聰明。」
「真是華麗地解決問題呢……噗噗。」
光是聽到這番對話,感覺腦袋的螺絲都要鬆了。
該怎麼說呢?感覺這些人對世界上大部分的問題都是這樣解決的。
而這群樂天的人發現了我,出聲搭話。
「喔喔,這不是葉月同志嗎?」
「葉月同學午安,要一起吃咖哩嗎?」
居然已經說是咖哩了。
「不,我已經吃過東西了。瑪莉亞同學你們不參加戰鬥吧?」
「嗯,不是我自誇。我們的魔法對魔法獸戰鬥沒辦法派上任何用場,所以像這樣在其他地方做出貢獻。」
瑪莉亞同學意外地沒有很在意,甚至顯得頗為自豪。
「這樣啊……瑪莉亞同學你們有找到自己能做的事呢。」
「葉月同學在煩惱什麼嗎?」
接著,塔琪安娜同學似乎擔心地窺視著我的臉。
「因為我很礙事。亞瑟同學的預言裡沒有出現我,所以說我擅自行動會讓預訂計畫全部被打亂……我原本是想幫忙小靜的。」
不知道是否因為心情放鬆了,我一個不小心把原先想的事說了出來。
瑪莉亞同學她們沒有回應,只是聽著我說。
「原來如此,亞瑟的原書里有寫未來的事。意思是只要照著準備就能贏過那個魔法獸,難怪她會那麼有自信。」
亞瑟同學有絕對能夠獲勝的確信。
目前我們只能將希望放在她身上。
「太早決定很久以後的事,絕對會在某個地方出現扭曲。而為了照著預定行事,就得犧牲某些事物,結果會讓帶有先進思想的人逐漸離開國家,讓祖國被迫陷入長期停滯。」
「那是指亞瑟同學做錯了嗎?」
「不,就達成目的這點而言並沒有錯,只是為了這點需要割捨某些事物,但重點是得割捨什麼東西。」
割捨的事物,那就是指我嗎?
既然這樣是沒什麼關係……不,還是有點難過就是了。
不過,我認為絕對得打倒那個魔法獸。
小靜一定也是這麼想的。
「我為人人、人人為我,我的原書『巨無霸蘿蔔』告訴了我這個道理。很可惜的是,從前我的祖國為了眾人而犧牲個人,所以體制才會瓦解,不過我感覺葉月同志就像『巨無霸蘿蔔』里的老鼠。」
「我是老鼠……?」
「沒錯,身體最小的老鼠最後稍微幫忙就拔出了蘿蔔。雖然只是微小的助力,但結果而言帶來了巨大變化,就是這樣的角色。」
嗯……還是聽不太懂。
感覺好像能派上用場,但感覺又不用是我……
「至少對我們而言,曾經救了塔琪安娜的鍵村葉月就是很大的助力,也是我們的同志。」
「嗯,我們都站在葉月同學這邊喔。」
「瑪莉亞同學、塔琪安娜同學……謝謝大家。」
多虧她們讓我稍微打起了精神。
沒錯,雖然我想了很多很難的事,不過我想做的就是幫助有困難與痛苦的人。
我決定了,我要再向亞瑟同學拜託一次。
就算是沒有出現在預言中的我會礙事,應該還是有能幫上忙的地方。
「真的很謝謝你們!我會加油的!」
插圖014
與瑪莉亞同學她們告別後,我急急忙忙趕向「門扉之間」。
然而,一進入房間便突然聽到怒罵聲。
「給我等一下!所以你們一開始就打算對阿卡蒂見死不救嗎!」
咦……對阿卡蒂同學見死不救……?
這番令人不安的發言,讓我胸中頓時湧現出騷動。
仔細一看,
布里姬同學正怒氣沖沖地逼近亞瑟同學。
接著,梅林同學彷佛保護亞瑟同學般擋在面前。
「這不是見死不救。只是在預言中,阿卡蒂·雅莉亞被『暴食』吞噬,已經是從一開始就知道的事。」
「這有什麼差別!既然知道,應該就能想出拯救阿卡蒂的方法吧!」
「只要拯救阿卡蒂·雅莉亞,會有更多見習生代替她犧牲,而得到力量的『暴食』會出到外頭蹂躪東京。雖然最後會被打倒,但在那之前的犧牲完全無法估計。」
「唔……可是阿卡蒂她……!」
對於亞瑟同學的話語,布里姬同學無法反駁。
「『暴食』將阿卡蒂·雅莉亞做為寄宿體,不過那是最大的失誤,因為只有阿卡蒂·雅莉亞的魔法能擊敗那傢伙。」
「什麼意思……?」
「明天就知道了。為戰鬥做好準備吧,我的騎士。」
「唔……誰要聽你這種人的話!」
「冷靜點,布里姬。」
赫德嘉同學出聲阻止仍怒不可遏的布里姬同學。
「我也還沒有接受,不過如果是阿卡蒂……那孩子一定會不惜犧牲自己阻止那個怪物,所以我們要代替她完成。」
「那樣就好。雖然志向不同,但目標的結果也會有騎士道互相交集。」
如此說完,亞瑟同學便轉身離去。
我呆滯地留在原地。
如果拿阿卡蒂同學的性命,與東京居民與許多見習生的性命放在天秤上衡量,亞瑟同學的想法或許很正確。
實際上亞瑟同學也做出了決定。
就是將阿卡蒂同學割捨的道路。
可是,我實在無法認為那是正確的。
話雖如此,我也不能接受拯救阿卡蒂同學,而讓其他許多人死去。
我知道自己很矛盾。
可是──
「對了,如果是『玻璃心』的話……」
如果是那個回應了我無數次心愿的魔法,說不定就能拯救阿卡蒂同學。
如此想著的我立刻前往屋頂。
幸好屋頂上沒有任何人。
已知這裡是魔法獸的射程範圍內,所以應該已經換成了別的監視方式。
這對我來說算是相當幸運。
畢竟要是被人看見我即將做的事,絕對會被擋下來。
幫助阿卡蒂同學。
還有所有被吞沒的人。
我知道這是有勇無謀的舉動,小靜也提醒過許多次那個魔法會造成沉重負擔,可是這時候如果不用──
「把力量借給我……我的『仙履奇緣』!」
我在手中叫出原書,高高舉起。
原書一如往常地變成光向外擴散──
結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咦……為什麼……?『仙履奇緣』!」
書果然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是我的聲音沒有傳達到嗎?
不對,感覺是「仙履奇緣」主動抗拒我。
「怎麼會……拜託……把力量借給我……」
我當場癱坐在地。
在這麼重要的時刻,我甚至連魔法都失去了。
***
靜幾乎無法入眠地迎接早晨。
首度面對魔法獸而感到緊張或許是原因之一。
也有可能因為對象是七年前殺死母親的仇敵,長久以來壓抑於心底深處的怒氣再度湧現。
也或者是,無法確定自己做出的選擇是否正確。
「出發吧。」
當亞瑟短短地如此告知,聚集在屋頂觀景台的見習生們便一起拿出掃帚。
靜也同樣跟著飛向空中。
前往的方向當然是魔法獸所在的競技場。
競技場大部分崩毀,化為瓦礫堆,儼然已經成為魔法獸的巢穴。
「來了!」
在見習生集團中,眼力最好的英國校成員崔斯坦如此喊道。
隨後,黑色雷射穿過浮在空中的見習生之間。
「快點禮裝化!」
在梅林的號令下,見習生們接連從掃帚跳了下去。
就算到了這個時候,靜心中仍然懷著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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