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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等級1的最強劍士 第三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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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向日比野開誠布公後,弌回到家中。

為了儘早登入,他預先啟動了穿戴式電腦里安裝的〈星界變革者〉。

但他還沒登入,電子郵件的收信音效先在房間裡響起。

「什麼?是父親寄的嗎?」

信件沒有標題。他打開信看了內容。

『巴爾巴列德洞窟最深處有《記憶碎片》。抱歉,麻煩你了。』

簡單扼要的一封內容。

但那裡頭卻像是散發出一種——身為父親的執著。

要從無法搜尋,數以億計的資料里找出特定的單字,就像是在沙漠裡找出混入其中的一粒沙金。仁並沒有絲毫的誇耀,就只是淡漠地告知此事。

有了新的目標,弌頓時鬥志滿懷。

『包在我身上。』

弌使用語音輸入,簡單回覆了仁。

接著坐上椅子,綁緊用來固定身軀的安全帶。

「Soulaccess.」

他念出聲。

透過語音辨識,穿戴式電腦開始傳出微微的運作聲。

LED如同圖騰般發出光芒。

經歷了一分鐘的規律閃爍,LED的光量這才逐漸淡去。

弌的身體就像是失去力氣,靠到椅背的上頭。

數位化一完成,弍的意識於是進入了〈星界變革者〉。

▽▽▽▽

一睜開眼皮,他已來到雲雀工房,待在自己平時使用的房間內。

打點好攻略地城用的裝備後,他走下樓梯來到一樓。

雲雀人正待在工作檯邊忙碌。時間雖然是傍晚,餐飲部卻相當熱鬧,就像是在舉辦什麼酒宴。

雲雀由於尚未成年,賣不了酒精類飲料,但若冒險者現實年齡超過二十,就允許賣酒或是飲酒,能在虛擬空間裡獲得類似酒醉的微醺感——這是遊戲內頗受歡迎的要素之一。

但據說那酒醉感跟現實還是有些不同。壹野聽說遊戲以前曾經近乎完美地重現了味道與醉醺感,但卻接到酒品業者的施壓與乞求,說這會讓他們生意做不下去,因此『與現實有點落差』的感覺,就成了如今世界裡的標準。

「唉呀,壹野先生,歡迎回來。」

「我回來了。不過馬上就要出門了。」

「這樣啊?話說櫻小姐在找您呢。」

「咦?」

「好消息是,她說她為了幫助壹野先生而需要有個房間,因此接下來將會以此為據點。」

看來這就是所謂的身體力行嗎。

既然把據點設定為與壹野相同,代表她真的有心要提供協助。

「她要我轉告壹野先生,要是登入的話就去找她。她的房間就在壹野先生您的隔壁。」

於是壹野回到二樓的客房區,打開隔壁的房門。

櫻的確在房間裡,穿著的卻是與內衣沒什麼兩樣的貼身衣。雖然壹野之前已經在加列斯塔里見識過,但這彷佛黃金比例的身材,的確就跟現實里的日比野相同。

「壹、壹野!?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笨蛋你在看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櫻的手迅速遮著胸部,抓起一旁的花瓶扔來。

接下花瓶的壹野不禁心想,這反應跟現實里的未免差太多了吧。

她們真的是同一個人嗎——事實再次化為疑問,在壹野心中打轉。

「真是的,在學校里偷看,連在這裡也偷看……!」

「抱、抱歉……不對,我並不是故意的啊!換裝備的時候好歹把房門鎖上吧,這不是應該要有的常識嗎!」

「你進來前先敲個門不就好了嗎!」

慘叫響起後,壹野火速關上門,但那內衣的身影,卻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等櫻終於更衣完,壹野於是再次進入房內接受說教。念完一輪後,她大概也暢快了,表情回到平時那板著臉的模樣。

「……你真的是日比野沒錯吧?」

「在校內我不就說過了嗎。」

「可是你們個性也差太多了……」

壹野甚至不禁懷疑她有雙重人格。

「壹野你不也跟在校內時不一樣嗎?遊戲內的你總覺得有一種……假正經的感覺。」

「可沒像你落差那麼大啊。」

櫻於是死了心似地吁了一聲。

「……好吧,我沒把門上鎖,的確是有過失。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所以,你今天打算去哪?」

「你想要跟來嗎?」

「既然都說要幫忙了,這不是當然的嗎?」

她說得順理成章。

「我可沒打算違背自己說過的話。所以,你要去哪?」

弌只好乖乖招出地城的名稱。

「……巴爾巴列德洞窟的最深處。」

聽了這名稱,櫻露出正合我意的微笑。

「你要是想去那,就更需要我了。巴爾巴列德洞窟的最深處,直到現在都還不曾有冒險者抵達,若有誰想憑等級1一個人獨闖,那個人一定是瘋了。」

「但根據我從其他玩家那得到的情報,倒也沒有艱難到那種地步,就只是麻煩太多,收穫太少罷了。」

「……對壹野你來說或許不難,但是在明天結束前,你有把握能攻略完嗎?」

「唔……」

巴爾巴列德洞窟。

這地城並不是來自異世界的侵略據點,而是這個世界本來就有的洞窟,分為上層、中層、下層三大區的超大型地城。就如櫻剛說的,目前還沒有玩家踏遍這個地城。

這地城不只難度高、攻略起來棘手,最大的問題——

「你應該也知道,那地城明天就會關閉吧?多人一同攻略,絕對比獨闖要來得好。」

最大問題在於,它有時間限制。

地城的地點位於萬年冬——也就是所謂的永凍地帶,只有最近這一個月,入口處的積雪才會融解。

這地城之所以無人攻略,全都是因為收益太低。不但不會掉落什麼好的道具,還得跟強大怪物苦戰,獲得的經驗值卻又不成比例。

儘管頭一個踏遍地城的人能獲得些許優待,等級不足的冒險者卻難以攻略,然而對〈九大榜眾〉或其他高等冒險者來說,攻略此地城卻又討不到什麼好處。

由於這世界經常有新地城出現,而頭一個踏遍地城的人獲得的優待又是可有可無。由各種角度看,這地城可說是集眾人的反感於一身。

也許哪天有了新情報,洞窟內的資料有了更動,這地城會重獲冒險者的關愛,但目前幾乎沒有人會想踏進其中。

「那不是在最深處嗎?錯過了這次,你就得再等一年囉?」

根據仁的情報,藏在最深處的道具是《記憶碎片》。

那是壹野不容錯過的。

他曾想過要父親將地城改造為不再封閉,但那恐怕會違反駭入者訂下的規矩。

然而,他不可能再等上一年。

要想確實攻略這地城,終究是需要有人協助。

「……好吧,那就稍微請你幫點忙。」

「我欣賞你的坦率。」

如此這般,壹野在櫻的協同下,前往攻略巴爾巴列德洞窟地城。

玩家要是直接進入永凍地帶,將會立刻陷入凍死狀態。

那在體感上並不會冷到令玩家發抖,更像是進入冷氣開得太強的吃茶店。

然而一旦陷入該狀態,能力值將會明顯降低,身體無法隨心所欲施展,HP也會隨時間經過而迅速流失,沒多久就會歸零。像壹野這樣等級1的低HP人物,恐怕過十秒就得死。

壹野從自己的道具箱裡取出了因應裝備,但櫻似乎並沒有準備。

「我從沒想過要去永凍地帶,目前手頭沒有〈破凍戒〉。」

〈破凍戒〉是禦寒用的裝備,前往永凍地帶必備的戒指型飾品。只要裝備它,就能避免凍死,對冰屬性的魔法傷害也有減免效果。

「所以,雲雀,我把多的材料給你,請幫她打造一枚吧。」

壹野與櫻來到工作坊,將材料道具放到工作檯上,並且向雲雀說明了事情原委。由於櫻身上也沒材料,兩人一番商量後,決定一樣由壹野先代墊。

「喔……?」

平常總是二話不說就答應下來的雲雀,今天卻一臉狐疑地瞧著壹野,臉頰還有些鼓鼓的。

「怎、怎麼了嗎?」

「沒什麼,只是沒料到您竟然會想做道具送給女生。對我的時候明明就沒這麼好!」

「那、那是因為雲雀,你想要什麼東西,自己就能做得出來不是嗎?」

「……算了。所以櫻小姐,您想要怎樣的設計?」

「呃,可以的話希望能配得上這裝備……」

於是兩人拋下壹野,開始討論起關於道具造型的事。

討論出結果後,雲雀著手進行製作,沒多久就完成了〈破凍戒〉。戒指型的飾品,設計成花朵的造型。唯有高等的鍊金術士,能夠像這樣設計出道具的外觀。壹野曾聽雲雀說過,她腦海里的影像,會直接呈現於製作的道具之上。

「好了,壹野先生,一枚全新的飾品。」

說著,雲雀把戒指交給了他。

「直接交給她不就得了嗎……」

「既然給我材料的是壹野先生,把成品交給委託者,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雲雀的處事向來一板一眼,特別是在這種場合更是一絲不苟。但壹野明白,這全都是來自她的個性與為人。

「罷了。反正只要這麼做,就能多些聊勝於無的效果。」

壹野於是牽起櫻的手,把戒指套上她的右手手指。在系統的輔助下,戒指分毫不差地戴到無名指上。

「這……」

「啊……」

自然而然的行動,卻讓櫻跟雲雀一同傻了眼。

「怎、怎麼了?」

「壹、壹野先生……?您、您剛剛為什麼幫櫻小姐戴上戒指?」

「咦,系統不就是這樣嗎?只要讓異性為自己戴上新的飾品,就能讓該裝備的效果增強一天。這樣做不好嗎?」

「真、真是的……!您、您這個呆頭鵝……!女、女生要是讓男生為自己戴上戒指,那代表的可是——」

雲雀難得氣得面紅耳赤,開始對著壹野說教。

『讓異性為自己戴上新的飾品,就能讓該裝備的效果增強一天。』

這是這世界裡出了名的設定,讓玩家彼此贈禮時獲得些額外驚喜,算是開發者的巧思之一。

然而冒險者們也都曉得,要觸發這套機制,雙方必須是至親好友或情侶才辦得到。這機制說起來,就有點結婚戒指的意味在。

「不,我沒有其他的意思啊!既然能提升效果,這樣做豈不是比較好嗎!再說等攻略完畢,這道具就派不上用場了。你等攻略結束後會脫下它對吧?」

壹野以視線向櫻求助。

櫻則是不甚高興地仰起頭,雙手交叉胸前。

「這、這還用說嗎,否則豈不是會浪費我一個裝備格嗎!這道具與其說是攻略時才會戴上——」

「雲雀你聽到了吧?所以我們之間絕對不是那種關係。」

「唔——————————……」

但任憑壹野怎麼解釋,雲雀的情緒就是平復不了。

為了安撫雲雀,壹野最後答應下次幫她做個道具,事情才到此落幕。

灰暗的黑暗空間裡,蒼藍劍光正閃躍著。

「咕啊!」「嘰!」「咕嗚啊!」

怪物的慘叫聲在洞窟中接連迴蕩,並且在倒地後淡化消失。

櫻片刻未歇地舉劍橫揮,朝眼前更多的怪物斬去。於是挨劍的怪物紛紛發出與先前近似的嚎叫並消失。

最後,還留著的只剩寂靜,周遭已經聽不見任何怪物氣息。

櫻吁了一聲,得意洋洋地瞧著壹野。

「嗯,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憑你的等級,這當然沒什麼了……」

但是說歸說,其實壹野也讚嘆在心中。

這裡的怪物全都配備了狡猞的人工智慧,甚至即使是身經百戰的冒險者一旦失誤,也很可能遭到殲滅。

但櫻卻憑一己之力,三兩下就收拾了它們。

這樣的成績除了拜《始源武裝》所賜,她自身的遊戲技巧更是比先前要來得犀利許多,不但少了冗餘的動作,選擇的也都是最佳行動。

「你該不會是實踐了我之前傳給你的那些網站上的資訊吧?」

「是啊。雖然沒辦法做到像你那樣,但我如今已經曉得要瞄準弱點,以及記住對手的行動模式之類的。」

從那傲然笑意里,壹野感受到她「下一次可不會再輸給你了」的求勝意志。

「怎麼樣,是不是很慶幸有帶我來啊?」

「嗯,是有一些。」

如今兩人已穿越上層,來到中層區。

沿途雖然花了他們將近四小時,但若比照過去的攻略情報,這可是驚人的攻略速度。

「老實是件好事。」

櫻開懷地笑了。

但那並不只限於現在。身在冒險里的櫻,任何時候都是這麼歡欣。

與怪物交手時的她,劍拔弩張的表情里,帶有一種對戰鬥的期待。

而即使是走在地城裡,她也總是雀躍期待著接下來發生的事。

不管何時,她就是這麼樂觀積極。

「我說你,還真是很享受這遊戲啊。」

脫口而出的話語,連他自己都感到意外。向來對他人不感興趣的自己,竟然會忍不住開口。壹野雖然趕緊搗起嘴,說出的話卻已經無法收回。

「我很享受喔。壹野你……難道不是嗎?」

「以前我也很享受,只不過現在光是妹妹的事就忙不過來了。」

「……這樣啊。」

壹野同樣有歡欣雀躍的瞬間。

但戀的事總在他腦海里穿梭徘徊,讓他就是開心不起來。

這或許,就像是某種自我規戒。

「我們走吧。」

看到壹野前進,櫻也隨後追了上去。

「然後關於剛剛的回答——」

一邊走,櫻一邊說了。

「我之所以會覺得這世界有趣,是因為這世界是平等的。」

「……平等?」

「沒錯,平等。這是個人人平等努力著的世界。」

你願意聽我說嗎——定睛瞧著壹野的櫻,臉上就像是寫著這句話。

帶了點遲疑,壹野點了個頭。

「我以前很怕男生……不對,現在也一樣,特別是在現實里……」

從櫻的身上,完全看不出這種印象。

然而現實里的日比野在他印象里,確實是對男生有所排斥,而那與其說是討厭,的確更像是害怕。

「為了克服這點,我在家人的建議下開始習武,有劍道、空手道、合氣道跟柔道。」

「真的假的……」

他完全無法想像那怯懦又畏畏縮縮的日比野,穿著道服在道場上揮拳、踢腿、揮舞竹刀的身影。

「你當時很厲害嗎?」

「很厲害喔,跟同輩對打從來不曾輸過。」

日比野啪啪啪地打倒對手的畫面,壹野同樣是難以想像。

但一回想起當時自己看到日比野更衣而跌落擋土牆的事,要像那樣抓著墜落的人並過肩摔,沒有熟練工夫是辦不到的。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我擁有才能,獲得大家的讚美與期待,可是懼怕男生這最要緊的部分,卻是一點也沒變……」

櫻的憂傷模樣,與日比野那總是一臉歉疚的模樣相交疊。

「我在小學時再次拿下空手道大賽冠軍後,有男生這樣對我說了……『女生哪有可能這麼強,別太囂張了!』」

「這男的還真是心胸狹窄啊。所以,後來怎樣了?」

「我們於是在戶外比了一場,沒有師傅主持的私下比賽。」

「……你贏了嗎?」

「嗯。那男生向來很努力,也很厲害,但我還是大獲全勝,連一點機會也沒給他。如今回想起來,當初實在是不應該做得那麼絕。」

像是在緬懷那一去不復返的往日時光,櫻微微垂下頭。

「那男生罵我是『怪物』並且哭了……」

遇上天資才華超乎想像的人,有時人們會稱其為作弊,認為他們怎麼看都像是使了詐術或旁門左道,一種面對不可置信事物的揶揄。

「你真是強如作了弊,該稱你為作弊家嗎?」以前,希爾特也曾經對壹野這樣說過。這番話雖然是稱讚的意思,但想表達的就跟那差不多了。

但櫻下一句話的衝擊,卻讓一切都相形見絀。

「結果周遭的男生全都跟著氣炸了,一起把我圍毆了一頓。」

「咦……!?」

「他們把我圍起來又踢又打,我則是因為這不算是比賽,不知該不該動手,只能任由他們動手動腳。跟我比賽的男生後來把我撞飛出去,落點很不幸地有段斷裂的樹幹,我剛好摔到那上頭——」

「……也就是那道疤嗎。」

「嗯……我那時流了好多血,穿著的道服也早就破了。」

儘管不太醒目,如今也已淡去許多,但那傷痕從未消失。

他可以想像得到,年幼的孩子知道自己身上留下疤痕,會有多麼失望。

「最後,男生們一鬨而散……後來又經歷了一些波折,我從此不再參加比賽,雖然直到現在還會上道場,但絕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展現身手。經歷這件事,不只男生們不願再接近我,我也變得比以前更怕男生了。」

「你的人生里,還真是沒有一丁點能讓你喜歡上男生的成分在啊。」

「就是說啊。」

櫻認命似地嘆了一聲。

「總之,後來我有好長一段時間跟男生保持距離。就在某天,朋友介紹了這個〈星界變革者〉給我。」

「這裡跟現實有什麼差別嗎?」

「有喔,那差別就是平等。在這一切皆平等的世界裡,我過得很自在。這裡頭沒有男女之分,男冒險者輸給女冒險者是常見的事,女冒險者的手藝或料理也常常不如男冒險者。像我這樣擁有怪物般才能的人,在這裡卻是毫無意義。只要付出相同努力,就能擁有平等的收穫……我就喜歡這樣的世界。」

櫻不疾不徐地繼續說了。

「『既然是男生』、『明明是個女生』……我不曾在這世界裡聽過這類的話。雖然有些男生扮演女生,也有女生扮演男生,但只要是在這世界裡,我就能自然而然面對男性。因此,才剛進入遊戲沒多久,我馬上沉迷其中。」

最後,櫻心滿意足地喘了口氣,像是在宣布她的故事到此為止。

「……為什麼,你願意對我說這些事?」

問話的壹野,表情裡帶了點納悶。

「因為壹野你願意把妹妹的事情告訴我。這也算是所謂平等的一種吧?我希望我們彼此不要有什麼虧欠。」

但說是這麼說,也許她也一樣只是想有個人傾聽自己的煩惱罷了。如今她的表情,帶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那麼,怪物也差不多該出現了。壹野你先退後吧。」

就如她所言,怪物隨後蜂擁而至,擋住了兩人去路。

接著,只見櫻蹬向地面,強勢地奔向怪物群里。

櫻與壹野一帆風順地攻略著地城。

儘管得不到什麼好道具,經驗值也不多,但櫻沒有一句怨言。

她就只是恰然自得,享受著自己的冒險。

不久,兩人終於來到中層區的深處。如今只剩一條道路,唯有繼續深入一途。

在四人走起來將顯得擁擠的小路上一邊前進,櫻一邊轉過頭對壹野說:

「接下來只要打倒裡頭的頭目就好了嗎?」

「應該是這樣。」

就跟其他大型地城一樣,只要打倒頭目,就能前往下層區。

「……你有聽到什麼嗎?」

走著走著,不知什麼聲音傳入耳中。

壹野很快就察覺到動靜,櫻隨後也同樣注意到聲音,並皺起了眉頭。

「是爭戰聲。」

劍擊、轟響。這些獨特的戰鬥聲,特別容易分辨。

「想不到竟然會有其他人攻略這個地方!」

壹野與櫻於是加快腳步。

踏著單調的腳步聲往深處而去,開闊空間隨後展現於眼前。這是個圓錐狀的地形,最高點約有十公尺,縱橫寬度大到幾乎能涵蓋兩片足球場。

而一具全長約三公尺的巨大盔甲戰士,正來回揮舞著與其軀體相配的大刀。

橫劈、斜斬伴隨而來的風切聲悽厲異常,並且敵方似乎並不在乎打壞刀刃,每當垂直劈落,刀刃便剜起岩石地面,碎石飛濺四方。

與盔甲戰士對峙的是名嬌小少女——身著法衣,手持連枷杖的祭司·花憐。

「花憐!?」

出乎意料的人物,讓櫻驚訝得發出驚呼。

但花憐只瞧了櫻與壹野一眼,隨即便回過神迎戰盔甲戰士。看來她目前沒有餘力注意兩人。

壹野雖然也納悶,但還是先甩開疑問,趕到花憐身旁幫忙。

「喝!」

盔甲戰士——名為重裝武士的怪物揮出了犀利劍閃,壹野也以自己的武器迎擊。攻擊被新來的敵人抵消,讓重裝武士跳向後方保持距離並觀望。

「壹野先生,櫻小姐!?你們怎麼會來這?」

「我知道你很納悶,但這句話是我們該問的。你怎麼會在這裡?」

「當然是來攻略地城的啊。」

「……是啊,當然了。」

但兩人巧遇的機率未免高過頭了,已經不是偶然兩個字能解釋的。

但現在可不是追究那謎團的時候。

「所以,需要幫忙嗎?」

在〈星界變革者〉里,第三者介入冒險者與敵人之間的戰鬥,並不是什麼忌諱。

由於掉落的道具會分配給所有人,每個人獲得的經驗值也不會因此減少,這樣的行動對所有玩家都沒有壞處。

若玩家想打出最後一擊而獲得全部經驗值,在這世界裡也是不管用的。遊戲就只是均分、平等、公正地評估玩家各種行動,並推算出應獲得的經驗值。

因此無論是誰,都希望能獲得支援。

「是的!壹野先生,櫻小姐,麻煩兩位了!」

花憐感激地點了個頭。遊戲裡偶爾也會有像壹野那樣討厭支援的玩家,不過看來這次只是杞人憂天罷了。

「接招!〈死亡連刺〉!」

櫻率先接近重裝武士,舉起劍像是機鎗般連刺,發出數道蒼藍的特效。重裝武士於是攝於劍威,看來是受到了不小的傷害。

「哇~太厲害了。我剛剛一點一點打出的傷害,竟然被櫻小姐的一擊給超越了。」

花憐語帶驚嘆地說道。

「……你看得出來?」

「咦?打出多少傷害,不是一看就曉得了嗎?」

怪物與他人的HP,冒險者是看不見的。

因此,壹野將各種角度的攻擊能打出多大的傷害,全都數值化並記到腦里。攻擊力、劍擊的速度、角度、對手防禦力、姿勢、抗性、各種補正值……將諸如此類的要素加在」起計算,就能求出結果。

或者說,傷害只能透過這種方式來求得。一般人雖然會透過攻擊力或防禦力來計算粗略結果,以此方式逐一計算的冒險者卻是少數。因為與其這麼做,用自動模式攻擊要來得更輕鬆又有效率,而只要等級夠高,就更不必傷這種腦筋。壹野是因為以低等級攻略,為了省下多餘勞力,才不得不如此計算。

但花憐剛才的口吻,不但不像是計算過傷害,甚至聽起來有點傻愣愣地——這是題外話。

她說得彷佛所有人在戰鬥時都會如此計算傷害似地,或者說,就像是能直接看見數值——

「喂!還愣在那做什麼,快過來幫忙!」

櫻的呼喊讓壹野回過神來,於是切換心思至戰鬥狀態。

「馬上來了!」

「回復包在我身上!」

於是壹野與花憐,也對重裝武士發動激烈猛攻。

齊心合力的三人沒經歷太大的苦戰,便輕鬆打倒了重裝武士。只見它遺落道具後,身子沒多久便消失。

「太好了!!壹野先生,櫻小姐,謝謝你們!」

花憐蹦蹦跳跳的,以全身表現她的喜悅。

見到通往下層區的階梯門開放,壹野與櫻鬆了口氣。

深呼吸之後,壹野再次對花憐提出先前的疑問。

「這倒是小事一樁……但花憐,為何你會在這地城裡?」

於是,花憐雙手交抱在胸前,開始傷起腦筋,就像是在選擇……不對,在尋找用來回應壹野的字眼。

「只是一時心血來潮,覺得這裡應該有我想找的東西!」

「又是這麼含糊的回答。」

「嗯!畢竟我行動時也沒有去想太多。」

為何如此大而化之的她,會來到這毫無人煙的地城,實在是極度令他不解。

「我將道具都用光了,在這裡下完標記後就會離開。壹野先生跟櫻小姐呢?」

花憐所說的標記,指的是攻略地城用的道具,正式名稱為〈返歸石〉。只要將那石頭掰成兩半並將其中一半放在地城裡,之後再使用另一半,就能回到先前放置石頭的地方。〈返歸石〉雖然是消耗品,但卻是非常方便的道具,除了攻略大型地城時必備,也另有其他的用途。

花憐一如先前所言,從道具囊里掏出〈返歸石〉,像是開核桃般將其掰成兩半,並扔一半到地上。

「我們也先離開一趟吧。」

「不,我們繼續前進。」

「咦!?壹野?」

看著壹野慢慢踏出步伐,櫻驚訝得喊出聲來。

「壹野,你的道具還夠嗎?」

這問題確實戳中了痛處。坦白講,壹野的道具囊已經空空如也,特別是向來帶不太多的HP回復道具,更是全都用在協助打怪的櫻身上。

要是前往下層區,不難想像接下來的怪物與陷阱的攻勢將會更加凌厲。壹野本來甚至想過要一個人攻略,但一番評估後,覺得還是不該冒這個險。

「……好吧,這樣硬撐下去也沒意義,我們就回去一趟吧。等補充完道具馬上就回來。」

於是櫻與壹野也取出〈返歸石〉,掰開後扔到地上。

「嗯?」

這時,壹野目光望向遠方,而那正好是出入口附近。

「怎麼了?」

櫻納悶地問道,「總覺得……」但壹野含糊應了一聲,來到出入口附近張望了一下。

但那兒沒任何人在,也沒任何變化。

「錯覺嗎……?」

壹野剛剛似乎感應到其他冒險者的氣息,但這地城照理說不會有其他人來,對方更沒必要躲躲藏藏。

「壹野先生,要回去囉~」

聽花憐一喊,他只好回到兩人所在之處。

隨後,花憐一使用〈艾朵涅結晶〉,三人的身軀便毫無前兆地消失,只留下閃閃發亮的光芒特效。

而花憐一出地城——

「我明天還會再來—要是到時又碰頭,再麻煩兩位囉~」

——便留下這麼一句話,不知消失到何方去了。

於是現場剩壹野與櫻兩人。

為了補充道具,兩人回到城鎮,進入雲雀工房。

壹野一瞧鬧哄哄的餐飲部,發現情報販子亞雷斯難得在場。

而發現壹野的目光,亞雷斯勾了勾指頭示意他過去。

於是壹野來到他的桌邊坐下,櫻也同樣跟了過去。

「怎麼了?」

「……〈千之焰〉的動向有些不太對勁。」

聽了這消息,壹野的表情頓時蒙上陰霾。

壹野已經跟過去不同。如今〈千之焰〉就算有什麼囂張行徑,也已經與壹野無關。這件事,亞雷斯也很清楚。

而既然他特地前來通知壹野——

「他們也在找——我在找的道具?」

亞雷斯默默點了個頭。

壹野並沒跟亞雷斯提及妹妹,只說自己在找某個道具,並且要他幫忙尋找以奇怪字串為名稱,歸類於關鍵道具的物品。

亞雷斯的視線轉往櫻的身上。

「……櫻,你跟身邊熟人詢問過,有關那用途不明道具的事情對吧?雖然多虧有你,我獲得了一些情報……」

「呃、嗯,我只是——」

「……但目前有個傳聞,說壹野透過決鬥搶走了那道具,櫻為了搶回它,才會纏著壹野不放。」

這消息可說是子虛烏有。櫻會纏著壹野,是為了揭發他作弊,與道具毫無關係。

「……馬修似乎注意到那道具,打算取得它並賣人情給櫻,好讓她加入公會。」

「什、什麼跟什麼嘛!這誤會也未免太離譜了!」

「……不管是不是誤會,〈千之焰〉現在正在攻略巴爾巴列德洞窟,而且恐怕是跟蹤你們下去的。他們應該認為,目標道具就在其中。」

壹野的表情更加苦澀。

「沒辦法做流言控管嗎?」

「……要是有一星期時間也許有辦法,但想立刻辦到是不可能的。」

「前往巴爾巴列德洞窟的成員有幾人?」

「……五人,等級約30到40。」

壹野不禁咂了一聲。

下層區的深度目前雖然不明,也或許會花點時間,但只要技巧夠好,憑那陣容的確是綽綽有餘。

「想阻止也沒辦法嗎……」

「……除非設法癱瘓〈千之焰〉,否則恐怕是不容易。」

這時,櫻猛然站了起來,臉頰泛起紅暈,全身上下散發出壓抑不住的怒氣。

「我去抱怨他們幾句!」

她撇下這麼一句,也沒等人回話,逕自離開了雲雀工房。

「啊,喂,等等!別跟他們扯上關係啊!」

壹野慌慌張張地追在櫻後頭。

看著他離去的身影,亞雷斯顯得有些驚訝。

「這可真是稀奇了,想不到壹野先生竟然也會像這樣追著人跑。亞雷斯先生您也是這麼認為的,對吧?」

目睹事情經過的雲雀,向亞雷斯說道。

「……還好。」

亞雷斯一副興致缺缺地撇下一句,但接著——

「……不過倒有種意外收穫的感覺。」

他輕輕笑了笑,嘀嘀咕咕地說了。

「想攻略哪裡是冒險者的自由,你憑什麼指指點點的?」

在馬修的面前,櫻正咬牙切齒瞪著他,身後則是好不容易追上的壹野。

櫻劈頭就要他「立刻停止攻略巴爾巴列德洞窟」,卻被對方用一句再合理不過的反擊給駁倒。

這裡是位於城鎮裡的〈千之焰〉公會據點。這是棟很普通的三層樓石造建築,只是〈千之焰〉的分部罷了,大本營在別的地方。

「所以壹野,那道具到底是做什麼用的?你總不會不曉得吧?」

「還真的不曉得呢。我只是覺得可能有什麼用才搜集的,但也可能什麼用處也沒有。」

「……算了,反正本大爺就是要攻略那洞窟,成為第一個踏遍它的冒險者。」

明明是交給他人攻略,還真有臉說這種話……壹野想歸想,終究是沒說出口。

「不管你們怎麼做,我都絕不會加入你們的!」

「哼哼哼,坦然面對自己吧,櫻。你不也是追求最強的冒險者嗎?」

「是追求沒錯,但可不是跟你們這種人一起追求。」

櫻狠狠盯著馬修。

但馬修只輕蔑地笑了笑。

「走吧,我們可不能在這浪費時間。」

雖然櫻余怒未消,但繼續爭辯下去,一點好處也沒有。

壹野帶著櫻,打算離開現場。

沒想到,馬修就在這時叫住了他。

「壹野。」

「幹嘛?」

「加入本大爺的麾下吧。」

並且,突然一本正經地說了。

「只要你肯加入,本大爺一旦找到你要的東西,就會把它交給你。」

「……你有什麼企圖?」

「本大爺追求的雖然是最強,但卻不只限於本大爺自身,也同時追求一支最強軍隊,所以才會創立這〈干之焰〉。」

「在退出公會後還不時來找我碴的人,說起話還真是冠冕堂皇啊。」

「別這麼說啊,本大爺一直都很看得起你的。」

「……不好意思,我現在不打算加入公會。那件道具要是你找到了,到時請給我商量或議價的空間。」

聽了壹野的回應,馬修不悅地哼了一聲。

「是嗎,那麼改天有空再來玩啊。」

聽著身後馬修那酸溜溜的道別,壹野拖著櫻離開公會建築。

回雲雀工房的路上。

「氣死我了!真是讓人火大到想把他劈成兩半!」

「……想不到你還挺血氣方剛的。」

「話說回來,他對你還真是執著啊。」

「全都是托你的福啊。雖然我也不曉得他為何要這樣。」

「你剛才說跟他以前是公會的同伴,彼此是有什麼樣的關連?……呃,這麼私人的話題,我是不是別過問比較好……?」

櫻趕緊住口,但卻為時已晚。

「倒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但我們就只是同公會的夥伴罷了。他退出公會的時間比我早得多,以前常常來找我的碴。追求最強這點倒是從以前到現在都沒變,還常常說什麼他在現實里也有練空手道跟劍道之類的,才讓他變得這麼強。」

「他為何這麼想成為最強?」

「天曉得呢。不過,你不也跟他一樣嗎?」

「是這樣沒錯,但只要是冒險者,人人都夢想著不是嗎?那最強的等級的。」

「最強的等級99嗎……」

等級99。

『邁向至高境界吧。這遊戲將改變你的現實。』

由於遊戲的宣傳標語,玩家間流傳著一旦登上99級,身上將會起某些變化的傳聞,但詳細內容卻沒人知道。

他也曾想過要跟父親仁詢問,但又覺得他肯定會含糊帶過。關於遊戲的事,弌從來不曾從仁的身上打聽出任何訊息過。

〈星界變革者〉營運至今,已經邁入第三年。

而目前,尚未有玩家升上70

級。

不管怎樣,壹野目前該思考的,並不是如何成為最強。

「倒是接下來該怎麼辦?再這樣下去,地城會先被他們攻略完的。」

「只能想辦法比他們早一步發現了。」

「……也對。那麼,我們趕緊繼續——」

就在這時,櫻輕扶著額頭,眼眸失了焦,顯得疲軟乏力。

「真是……偏偏在這種時候……!」

登入至今已過了八小時,神經傳導的不協調,導致這樣的遊戲暈。而不只是櫻,壹野身上也逐漸出現遊戲暈的症狀。

「……還是先登出,等明天再攻略吧。」

若是在過去,壹野也許會硬撐著身體,一個人攻略下去。

但現在跟過去不同。

他想跟櫻一同攻略巴爾巴列德洞窟。

至於原因,壹野自己也不太清楚。

然而,他就是想這麼做。

「可、可是要是在那之前先被他們攻略完……」

「到時再懇求他們,想辦法換到那道具就行了。再說,這想法可能有些樂觀,但我認為下層區應該沒那麼容易攻略。」

不管怎樣,既然陷入遊戲暈,可沒辦法好好攻略地城。

「地城封鎖的時間是明天下午十一時。明天放學後回家,憑我們兩人只要花上六小時,應該就能萬無一失地攻略下層區。」

「……好吧。畢竟目前這狀態,要繼續攻略下去是不可能的。要是到時他先弄到那道具,我用搶的也要把它搶過來。」

「很好,就是這幹勁。」

壹野與櫻互相點了個頭,隨後便登出。

◇◇◇

即使曉得對方是壹野與櫻,弌跟日比野在校內面對彼此的態度卻沒有任何變化。

兩人頂多就是像以往那樣互道早安,沒有更進一步的對話。

一如往常的安穩時光流逝而去。

不久,一天課業告一段落,教室內也升起一种放學後特有的活力。

弌把教科書收進書包里。他得趕緊回家,趕緊進入〈星界變革者〉不可。

不巧的是,今天剛好是他擔任值日生,得負責擦黑板、寫日誌、確認門窗是否鎖緊,沒辦法立刻回家。

為了把趁下課時事先寫好的日誌送往教職員室,弌在走廊上行走。

「野、野上同學……」

日比野的呼喚就在這時傳來。兩人雖然早上會打招呼,放學時卻很少問候,因此對弌來說,這一聲實在是大出所料。

她手裡提著書包,看來是準備要回家了。校舍的出入口,就在前往教職員室的走廊另一端。

日比野一副提心弔膽,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卻又難以敔齒。

終於——

「攻、攻略地城的事,一、一起加油吧……」

她雙手握起拳,擺出加油的姿勢。要是班上同學見到她那模樣,恐怕會一時反應不過來,以為發生了什麼事。

「你在兩個世界給人的印象真的是差太多了……」

「嗚……」

伸起手遼著泛起紅潮的面頰,班長顯得有些心神不寧。

「你先回去登入吧,我隨後就會跟上了。我們想辦法用三小時攻略完那地城。」

弌握起拳,伸到日比野面前。

看懂那動作的日比野於是也握起拳,輕輕碰上弌的拳頭。

「……嗯,加油吧。」

日比野的另一隻手掌,覆在自己方才與弌接觸的手掌部分,像是對殘留的體溫感到依依不捨。

「那、那麼另一頭見了……」

隨後,匆匆忙忙奔往出入口。

看著如此積極的她……

「這下可不能輸了。」

弌自言自語似地嘀咕了一句。

▽▽▽▽

由於值日生的工作拖得太久,加上又被班導師交代其他工作,弌回家的時刻比當初估計的遲上許多。工作一結束,他連忙奔回家裡,卻沒能省下太多時間。當初真該跟人調換值日生的——弌雖然後悔,但也已於事無補。

比平常晚了三十分鐘,弌登入了〈星界變革者〉。

一睜開眼,熟悉景象展現在眼前。這是他向雲雀工房租用的房間。

但一下了樓,氛圍卻跟平常不太一樣。

雲雀正在跟亞雷斯討論些什麼。那凝重的面容,給壹野帶來些許不祥預感,表情也跟著緊繃了起來。

「啊,壹野先生,大事不好了!」

「怎麼了,雲雀,為何突然就……」

一旁的亞雷斯於是說了。

「……我接到消息,馬修已經取得了《記憶碎片》。」

「真的嗎?」

「……從他號稱到手的那道具名稱來判斷,除非是蓄意偽造,否則應該是真貨沒錯。」

看來昨晚就算硬撐,也該想辦法攻略完——後悔掠過壹野的腦海。

「那還不是最要緊的!」

雲雀突然喊道,表情里滿是焦急與不安。

「櫻小姐跑去跟馬修決鬥了!」

「咦……」

「櫻小姐她中了馬修的挑釁——」

瞬間理解一切的壹野,就像是受到某種莫名的衝動驅使,從雲雀工房一奔而出。

他來到大街上,往噴水池廣場方向而去,也就是櫻先前被馬修纏上的那地方。

依馬修的個性,他一定會想當著眾人的面打倒櫻。決鬥肯定是在那裡進行。

而通往噴水池廣場的大街,如今的確是被人山人海的冒險者圍出一道人牆。

「拜託讓一讓!」

壹野一股勁地衝撞,即使被瞪被罵也毫不在乎,不停往裡頭而去。

衝過無數人群,他終於來到最前列。

「喝啊喝啊喝啊喝啊喝啊喝啊喝啊喝啊!」

「沒用的!」

馬修與櫻正在噴水池前交鋒。

馬修的黑色軌跡襲去,櫻則是以蒼藍軌跡將其彈開。

櫻雖然實力超群,但馬修也不愧是宣稱追求最強的人,那不惶多讓的本領,稱為一流也並不為過。

兩人的兵刃交擊輝耀,有如流星群般轉瞬即逝。這是一流冒險者交手時的獨特現象——〈星塵爆〉,平常是很難見得到的。

壹野環視周遭,發現〈福音詠團〉的會長希爾特也在。她似乎是以裁判身分臨場,神情嚴肅地瞧著戰況。

而不只是她,四周還有其他〈福音詠團〉的成員圍住並監視戰場,不讓一旁觀眾闖入。

總而言之,既然決鬥已經開始,壹野雖然急得七上八下,如今也只能默默旁觀。

「壹野先生。」

突如其來的呼喚讓壹野轉頭張望,發現花憐就在那兒。

「花憐,連你也來了嗎。」

「是的。」

「你從一開始就在了嗎?」

「是的,目前是櫻小姐占上風,HP的話櫻小姐還剩五成,馬修約剩三成。」

「你還真清楚啊。」

「那當然囉!」

冒險者的等級只要查詢便能曉得,身上的武器防具則是一看就曉得。儘管角色的成長有些落差,其他地方也多少會有誤差,但受傷的數值是可以透過記憶與訓練來分辨的。

壹野雖然對花憐那驚人的觀察力與運算力感到疑問,可惜HP並不是他目前在乎的資訊。

「他們的決鬥規則是?是誰先主動挑起的?」

決鬥是唯一有辦法在無法造成傷害的城鎮內進行冒險者對戰的方法,只要等級差距在5以內,不管哪一方都能送出決鬥申請,要是差距大於5,就只能由等級低的那一方送出申請。

而提出申請的人,能夠決定決鬥的規則,例如只限武器攻擊、魔法攻擊、禁用輔助魔法、勝利條件、要不要賭道具……等等。而收到申請的人接受這些條件,決鬥才得以開始。

但這些條件,只有當事人看得到,周遭觀眾只能由雙眼判斷決鬥內容,第三者也無法介入決鬥。在某一方達成勝利條件前,決鬥將會永遠持續下去。

〈九大榜眾〉是唯一有權阻止他人決鬥的人,但雖說有權,也只有在有人明顯犯規的時候才會出面,否則要是過度干預,將導致〈九大榜眾〉的向心力低落。

「是馬修主動提出的,至於決鬥方法,他雖然號稱只限使用武器……」

馬修是能夠用魔法的冒險者,屬於武器與魔法並用的平均型。

但他竟然選擇只以武器決鬥。

不祥的預感不但沒有消除,懷疑甚至逐漸化為確信。

「她的劍閃有些許延遲。」

「是的

,有遭人使用過〈時流衰降〉的跡象。」

〈時流衰降〉是降低對手身體運作速度的魔法,只要全力施展,甚至能將對方的行動速度降低一半。

但馬修為了避免太過明目張胆,只使用了一點點——將效果調整至只能稍微打亂櫻的節奏感。

「你怎麼知道?」

「因為,要降低攻擊速度,除了那個魔法沒別的了,不是嗎?」

這句話的確是事實,但壹野覺得兩人所掌握的資訊有些落差。

但,這也同樣不是現在該關心的。

「喂!馬修剛才使用了魔法吧!」

壹野扯開喉嚨,向希爾特檢舉。

然而,希爾特搖搖頭。

原來,她看不到櫻停止決鬥的意志,因此身為見證人的她,無法自做主張取消兩人的決鬥。

遭人施法的事,她不可能毫無知覺——不,也許她從一開始就發現,這場決鬥其實是能使用魔法的。

然而決鬥的賭注《記憶碎片》卻讓櫻失去了「逃走」這個選項。

「怎麼了?劍為何如此遲鈍?」

得意忘形的馬修,對著動作遲緩的櫻強勢進攻。

「偷偷用了魔法的無恥小人,還好意思說人遲鈍……!」

壹野狠罵了一句。

但壹野的呼喊並非徒勞,觀眾們也紛紛發現,櫻被人施了魔法。

「用魔法會不會太卑鄙了?」「可是馬修本來就會使用魔法啊……」「問題在於他規定只能用武器,卻還使用了魔法……」「決鬥本來就是不擇手段的吧?」

然而觀眾的質疑,並沒能讓決鬥中止。

櫻已失去進攻手段,光是防禦都竭盡所能,連想迴避也迴避不了。

「……花憐,櫻出的賭注是什麼?」

馬修的賭注不用說,當然是《記憶碎片》,而櫻要是想與他對賭……

「櫻小姐什麼賭注也沒出,但承諾要是輸了,就加入對方公會。」

果不其然的內容,讓壹野緊咬牙關。

後悔莫及的壹野心想,早知事情會變成這樣,當初就不該告訴她《記憶碎片》的事。

像這種場合,加入公會只是口頭承諾——也就是以信用為賭注。然而櫻應該是不會食言的——即使對方一開始就違反了對決的規則。

如今的壹野很清楚,櫻就是這樣的女生。

想阻止卻又阻止不了——讓壹野心急如焚。

「嗚……!」

櫻不甘心的呻吟,傳進壹野耳里。

戰局已經進入短兵相抵,互相較力的地步。

而馬修這方占了上風,靠著蠻力壓過對方。

櫻的角色本來就是靠速度與攻擊連發來取勝,一旦被逼到不得不與對方近身較勁,就已經跟輸了沒有兩樣。

然而魔法帶來的影響,卻扭曲了櫻平時的戰法,否則在平常,她絕不可能被逼到與同等級的冒險者近身較勁。

就在這時,櫻刻意鬆開原本勉強維持均衡的力道。對抗之力一消失,馬修的姿勢與手裡的槍完全失衡。

「趁現在!〈迅燕〉!」

蒼藍劍閃襲向馬修,瞄準人類的弱點——咽喉。這是櫻冒著危險使出的,洗鍊的最速一擊。

能否打倒對方雖然關係到隨機數值,但只要命中,就能逆轉形式——

但——

「好險好險!」

一枚六角形的白色小盾,在馬修的咽喉處張開。

〈魔法護盾〉這是魔法師使用的防禦魔法。

護盾只張開了一瞬間,恐怕只有眼力夠好的冒險者才有辦法發現。

旁人雖然納悶「為何他能抵擋剛剛那一擊」,卻都沒發現剛剛有魔法發動。

然而人們的納悶,如今已毫無意義。

全力一擊遭抵擋的櫻,被馬修的暗之槍貫穿胸膛——再也無法戰鬥。

櫻輸了。

櫻的雙手被繩子反綁在身後。

那模樣就像是在對待俘虜,彷佛強盜們擄獲貴族家千金小姐作為戰利品。

「馬修,對待冒險者不能——」

「規章里可從來沒提到不能把人綁起來啊。」

希爾特只好一臉不是滋味地讓了步。

是的,馬修並沒有違反遊戲規章。

不成文條例——他只是無視所有這方面的規矩。要想捆綁玩家,沒獲得對方同意是辦不到的。櫻只是因為輸了,目前順著他的意。

「櫻,你這裝扮看起來真不錯啊。」

「………」

「不想說話是嗎。沒關係,反正這下你就是我們公會的一員,今後就好好為我幹活吧。不過在那之前,得先把該做的事給搞定才行。」

櫻雖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接受自己輸了的事實。

因此,她提出了最後的要求。

「……我有事,想拜託你。」

她低語道。

「啊?」

「那個道具……給壹野吧。我願意,聽你的任何吩咐……」

她瞧著馬修手裡的那枚小石子。

《記憶碎片》。壹野豁出一切所追求的道具。

只要有那就夠了。只要那能交到壹野手上,自己就算是功成身退了。

「喔喔,行啊。反正你都已經到手,本大爺留著它也沒用。不過就這樣免費送他,實在是不太痛快……對了,不然你再把〈九大榜眾〉的稱號交出來吧。」

〈九大榜眾〉。

唯有經歷一番努力才能獲得的稱號。

不配擁有的人絕對無從獲得,可謂正義的稱號。

然而,〈九大榜眾〉本身卻能夠將其轉讓給他人。

「……好吧。」

「櫻小姐!?」

「抱歉,希爾特……但我還是希望……壹野能夠得到它——」

稱號的繼承於是開始。

轉讓的過程沒有任何特效,但看到馬修隨後露出的邪惡笑容,任誰都看得出轉讓已經完成。

「哼哼哼哼……這下本大爺也是〈九大榜眾〉之一了……!」

「馬修,你……!」

「喔唷唷,希爾特,我們已經是對等關係了,今後請你說話可得小心點。」

馬修發出卑劣的笑聲。

不只是希爾特,見證過程的圍觀者,也全都是一副無法接受的模樣,但馬修只以下流的鬨笑回應,就像是以眾人反感的目光為榮。

「我已經遵守了承諾,快把那交給壹野吧。」

「喔喔,我都忘了。那我就放在這,你等一下自己來拿吧!」

馬修面對壹野,把一顆拇指大的不規則白石放到地上。

「那麼壹野,不好意思,本大爺就收下她了。好了,臭小子們,準備回去了!櫻你也一樣,別拖拖拉拉的!」

接著,一副多說無益似地背過身子。

於是,櫻被馬修粗魯地牽著手走,其餘的公會同黨則是從容當著觀眾面前離去。

在一群人里,櫻轉頭瞧著壹野。

她的眼裡泛著淚光——但流露的卻不是求助的眼神。

「抱歉。」

壹野只覺得那對眼眸,像是在對他道歉。

一陣揪心感傳來。

於是在這使人不悅的氣氛里,決鬥告一段落。

城鎮如今回歸原貌,彷佛先前的決鬥不曾存在,觀眾們也早已散去——他們還有屬於自己的冒險行程。

然而,壹野直到現在依舊鬱郁不歡,厭到有疙瘩在心頭。

他不曾接受這樣的事實。某種情感正在他心中鼓譟。

他來到馬修先前所在的地點——前往《記憶碎片》的遺落之處。

「……等等。」

這不對勁。

直到現在,他才想起。

《記憶碎片》是關鍵道具。

那是無法轉讓的。

只有透過決鬥對賭,才有辦法從對方身上弄到。

所以——馬修不可能有辦法將它放到地上。

「……糟了!」

由於擔心著櫻,讓他失去冷靜。

否則在那當下,他早就該發現事情有異——

「這是……!」

道具名〈ST006〉。若只看名稱,它的確像是真貨……

但,這只是《記憶碎片》的仿製品,恐怕是馬修叫鍊金術士部下或是其他人造出來的,精巧逼真到近乎可憎的地步。

然而這也就代表,馬修等人根本沒攻略完地城,《記憶碎片》依舊躺在巴爾巴列德洞窟里。

心中的迷霧益發濃密,拳頭握得愈來

愈緊。

然而——

壹野踏出步伐朝地城的方向而去,就像是在提醒自己,此刻不該搞錯輕重緩急。

「您不去救她嗎?」

花憐用缺乏語調的說話聲從身後問了一句,如同利刃般插上壹野的心頭。

「……我現在沒餘力可救她。巴爾巴列德洞窟再過五個半小時就會關閉,要是不立刻前往,沒辦法在時間內攻略完。」

如今已不再有櫻的協助,可攻略的時間實在是太過匱乏。要是還有一天,事情也許尚存改變的餘地……

「壹野先生!」

「要前往幫助她,等攻略完洞窟後應該也來得及……」

是的,這問題等攻略完洞窟後再面對也不遲。

「您應該聽說過〈千之焰〉的負面傳聞吧?」

負面傳聞——電子毒品。

那可說是數位體感遊戲無法擺脫的原罪。

那是一種控制電子訊號的程式,藉由對情感傳遞的系統部分輸入異常數值,來獲得類似毒品的快感。

這類問題最近逐漸浮上檯面,而它主要有兩大難題等待解決。

第一個難題,是由於這類新興的問題尚未受到法律規範,就跟過去流行的合法草藥類似,光持有的話並不算是觸法。

關於這方面,〈星界變革者〉雖然採取積極取締,但〈千之焰〉使用電子毒品畢竟只是傳聞,〈福音詠團〉雖然調查許久,卻還是查不出對方是否真正持有。

至於另一個難題。

電子毒品的使用者即使獲得快感,在肉體方面卻不會受到任何危害。就因為問題只發生在虛擬空間裡,也因此拖慢了現實世界的立法腳步。

實驗數據早已證明,在虛擬空間裡獲得快感,對肉體不會帶來任何影響。虛擬空間裡的反應完全不會反績至肉體上——由安全層面來看,這是很合理的設計。

然而——

但是——

要是有關〈千之焰〉的傳聞屬實。

要是對方真的持有電子毒品。

被帶走的櫻接下來會遭受何種對待,不言自明。

「………」

這只是遊戲。

不會傷及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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