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等級1的最強劍士 第二章(2/2)
一隻觸手有如鞭子般發出呼嘯,朝花憐揮去。
「真是……!」
壹野配合著抵消的時機揮劍而去,於是觸手在命中花憐之前被打向一旁,同時失去了力道。
壹野看著自己的劍,發現並沒有被溶解,看來那溶解液雖然能溶解地面,但並不至於破壞武器。
而抵消行動似乎引來怪物的敵視,只見它那駭人的眼珠盯向壹野,隨後伸出幾根觸手鞭,鋪天蓋地襲擊而去。
壹野蹬著地面往側邊跳去,以體勢躲開接連飛來的觸手攻擊。閃避了大約十根觸手,怒濤般的攻擊這才告一段落。
隨後壹野轉守為攻,侵入蠢動的觸手叢林裡。
逼近目標後,他從怪物本體的上部、下部、眼部依序劈斬,所有部位都迸出爆擊的火星。
「全身都是弱點嗎!這在軟體型怪物身上雖然很常見……」
但為了彌補全身皆弱點的缺點,這類怪物的HP往往極高,而壹野認為眼前的這一頭恐怕也不例外。
透過剛才的交手,壹野開始在腦海里搜尋,會使用觸手攻擊以及束縛攻擊的軟體型怪物。透過從記憶里尋找出類似怪物,他便能大致推測出眼前的敵人會使用何種攻擊。類似怪物的應對法,他全都已經背下來了。
若遇到未曾見過的怪物,而對方又是強敵,最好是能抱著赴死覺悟先試著打一仗。有了交手經驗,冒險者就能瞭
解對方如何攻擊,並從中領悟出對策。
然而,這方法卻不適用於壹野身上——他不能受到任何的死亡懲罰。
因此,他只能靠推測與經驗來應戰。
這就像是與其他冒險者決鬥。只要看過對手的幾次攻擊,就能瞥見對方的攻防習性,也能推測出對方擁有什麼技能,若對方採用全自動模式的話更是如此。
壹野最後推估,眼前對手應該有辦法打得贏。
(可是,問題在於……)
而就像是在實現壹野心中的擔憂,陸生頭足獸展開行動。
陸生頭足獸的視線離開了壹野並翻轉身子,隨後擊出幾根觸手。
「討厭,好噁心,不要過來!〈音波斬〉!〈音波斬〉!〈音波斬〉!」
在另一頭的原來是櫻。只見她邊以小盾牌抵擋觸手,邊連連施展劍的遠距離攻擊技〈音波斬〉。〈音波斬〉是透過揮劍來放出真空刃,但充其量只是用來測量間距牽制對手的招式,攻擊力可說是不值一提。
如今的櫻露出明顯的厭惡之色,看不出一丁點平時樂在其中的笑容,而是被更強烈的排斥感所淹沒。
(這下可難施展了……!)
壹野唯有在單打時,才能發揮最大實力。
準確的抵消與爆擊攻擊,全都是以敵人鎖定自己為前提。壹野如今雖然能看著怪物攻擊他人時的動作記下攻擊模式,卻由於抵消攻擊的時機與角度容易產生誤差,讓他難以掌握攻擊機會。
加上由於爆炸類道具有可能誤傷同伴,因此除非達成默契,否則壹野如今也無法輕易設置。
這可說是一種運算上的不協調。一旦進入團隊戰,頭目級怪物不會永遠鎖定自己,讓他失去了節奏感,不知何時才是發動攻勢的安全時機。
並且再強調一次,壹野只要被一擊打個正著就得死去,因此勢必得步步為營,不能有任何的閃失。
這裡沒有能讓櫻與花憐擺脫怪物鎖定的安全區域,就算想回前一個樓層,入口也已經被封上,在打倒頭目前恐怕不會有任何的出路。要想破壞的話只能靠爆炸系道具,但也不曉得得用上幾個才行。
「嗚!」
櫻發出痛苦聲,原來是被觸手攻擊給擊中。那一擊扣減的HP量雖然不大,但從她那深鎖的眉頭,卻不難看出接下來勢必會是一場苦戰。雖然地城的建議攻略等級為站,但那指的是五人以上組隊的時候,若換成單打,計算結果將會是兩倍,也就是邢級。
(不確定因素實在太多了。)
特別是由於這陣子始終一個人單打獨鬥,讓他如今應付起來總是陷於被動。
『嗚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陸生頭足獸再次轉移目標,視線落到依然被黏液困住而動彈不得的花憐身上。
觸手的一擊對準花憐而去。如今的她沒有防禦手段,壹野又離得太遠,無法抵消那一擊。
「花憐!」
見到此景,櫻剎那間展開行動,介入陸生頭足獸與花憐之間阻擋。於是觸手理所當然地打到櫻的身上,而她卻沒有採取防禦態勢。
就在這時,狀況發生了——這對櫻而言是『意料之外』,對壹野則是『偏偏挑這種時候』的無奈。
承受那道衝擊——櫻的鎧甲碎了,肌膚也裸露在外。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由於裡頭穿了貼身衣,她倒也不是全裸,理智卻還是立刻被羞恥心給占據。然而,櫻情急間遮住的部位並非胸部,而是左側的背後。
壹野看見上頭有道淡淡的傷痕。那並不是在這世界裡受的傷,而是現實世界裡的舊傷。
「不、不要看啦!」
「我哪還有看你的餘力,可惡……!所以我不是早說過,你被人看光也只是活該……!」
櫻身上穿的,是性能十分優越的鎧甲,雖然輕便卻擁有高防禦數值,能減免一切的魔法傷害。
只不過……它很容易壞。
儘管鎧甲可以事後花錢修補,但像這樣在戰鬥中被破壞,將讓冒險者瞬間陷入危機。如今的櫻,防禦力就跟紙糊的沒有兩樣。
話雖如次,鎧甲並沒有白白犧牲。
「我脫困了!櫻小姐,我馬上為你回復HP!〈治癒〉!」
黏著液終於消失。花憐剛從地上起身,立刻為櫻施放了回復魔法。
綠色的療愈之光漸漸恢復了櫻的HP,讓她安心地吁了一聲。
然而不管怎樣,這場戰鬥已經是回天乏術,憑隊上的DPS(單位時間輸出傷害)恐怕是無能為力。
若參考過去遇過的類似怪物,這頭陸生頭足獸的HP起碼有盟萬。壹野沒問過櫻和花憐兩人的HP與SP,但應該也不至於比常人多出太多。由等級來推估,她們倆應該會在怪物剩下約4萬HP時耗盡一切。
(只要將她們當作棄卒,讓她們戰至最後一刻,打起來就輕鬆了。)
但既然壹野還在,一切都不成問題。在她們將HP削減至4萬時,壹野肯定早已掌握陸生頭足獸的行動模式等一切資料,而HP所剩無幾的頭目,對付起來更是易如反掌。只要犧牲她們,一切都能圓滿結束。
然而——
「但這種事,我可辦不到……!」
壹野哼了一聲,就像是在嘲笑自己的天真愚蠢。
那麼該怎麼做才好。
答案很簡單——組成臨時隊伍就行了。
壹野連忙從記憶里喚醒,之前待在公會時的戰鬥方式。
「喂,從右側進攻!」
並且,對櫻下達命令。
然而——
「可、可是我現在沒有那個餘力!」
櫻光是以盾抵擋陸生頭足獸的攻擊都很吃力。穿著貼身衣,意味著她身上什麼裝備也沒有。一想到敵人造成的攻擊會有多沉重,也難怪她會如此拚命了。
「……真是,想不到我竟然會有使用雲雀的道具的一天。」
壹野從道具囊里掏出一枚戒指,也就是雲雀今天給的實驗道具〈恨怨戒Ver1.41〉。
一戴上它,HP與SP的最大值的確降至一半。
而看來這道具效果奇佳,只見陸生頭足獸不再攻擊櫻,轉而對壹野投以忿恨的目光。隨時吸引怪物仇恨的效果確實奏效了。
「花憐!你應該會使用〈生機灌注〉吧?」
「是的,沒問題!」
陸生頭足獸張開嘴,吐出白濁液體。壹野舉劍一揮,抵消掉那攻擊。
接著,他對櫻放聲喊道。
「這傢伙的攻擊全部由我承受!你別管什麼防禦,儘管攻擊它就對了!要是覺得它噁心,閉起眼睛開啟自動戰鬥也行!」
「可、可是……!」
櫻也明白陸生頭足獸已鎖定了壹野,但那卻不代表它絕不會再回頭攻擊櫻。而只靠壹野一個人為誘餌,更是讓櫻有所顧忌,不只行動裹足不前,臉上更是憂心忡仲。
「要是你被打到一下,之後要我下跪什麼的都行!但這樣下去大家會被打敗的!我——絕不能死在這!」
壹野說得激動萬分。
就好像這裡的死亡,會連帶影響到現實似地。
「我也不會讓你們死的!所以為了活下去,拜託你們相信我吧!」
那咆哮聲聽起來,彷佛不把這當成遊戲。
壹野的疾呼,讓櫻的眼眸重新燃起堅定意志,先前被厭惡感與羞恥感掩蓋的活力與笑容,正一點一滴回到她的臉上。
「……我知道了!可是要是等一下被打到,我真的會教你下跪喔!」
「壹野先生,請下令!」
「很好!櫻你準備隨我號令發動攻擊!花憐先對它施展降低防禦力的魔法,接著再聽我命令使用〈生機灌注〉!」
「「收到!」」
陸生頭足獸開始甩動觸手。由於軌道與命中判定不同於劍或長槍,應付起來與平時略有差異,但壹野的身體隨即適應落差,並開始施展抵消,將觸手一根一根抵擋了下來。
沒有一根觸手,碰得到壹野的身子。
「快上!」
聽了號令,櫻展開行動。
蔚藍劍閃划過虛空,劃開陸生頭足獸的軀體。
這一劍的衝擊,將陸生頭足獸向後推了將近三公尺遠。
「……攻擊力倒是挺名符其實的。」
壹野也對她的威力感到佩服。
一旦承受強力攻擊,怪物就會被擊退。爆擊攻擊有時也能帶來同樣現象,但總之除非傷害夠高,否則是打不出這種效果的。
從擊退效果中恢復的陸生頭足獸,開始胡亂
揮舞觸手。
那攻擊並不是針對壹野,也不是針對櫻,而是與先前迥異,以周遭一切為目標的範圍攻擊。
攻擊判定眼看就要打到櫻的身上——然而壹野的劍撥掉了攻擊,沒讓櫻受到一點擦傷。
「謝、謝謝你……」
「不用道謝!戰鬥還沒完呢!」
陸生頭足獸於是不耐煩地舉起觸手,朝壹野頭上砸去。
當然,一切都被他接連抵消——
「壹野先生!」
花憐就在這時警告似地大喊。
在壹野視線一隅,有個東西蠢蠢欲動。
他一時看不出所以然,但卻判斷得出,那玩意兒帶有攻擊判定。
高速運作的腦子分析出結果。
無法迴避。無法抵消。無法撥開。傷害預測——死。
陸生頭足獸的攻擊,襲向壹野的身後。
壹野像是豁出去似地睜大了眼。
「哈啊!!」
陸生頭足獸嘴邊的長鬍鬚伸展而來,眼看就要刺上壹野的背後——但壹野的身體就在這時罩上一層紅色特效,如牆般彈開了鬍鬚的攻擊。
原來,這是壹野唯一的技能格里,所裝備的唯一技能——
「是〈星界護盾〉!」
花憐喊出了技能的名稱。
「〈星界護盾〉我記得是……」
「是的,就是在對方攻擊即將命中的瞬間,透過凝神思考防禦,讓所有攻擊技無效化。以格鬥遊戲的說法,就是所謂的格擋了。」
「我知道那技能,但我記得那可不是想用就用得出來的吧?」
「我是沒辦法,但看來壹野先生似乎辦得到呢。而且若是壹野先生,應該能夠盡情施放〈星界護盾〉不是嗎?因為那技能每次得耗費等同角色等級數值的SP,對正常人是派不上太大用場的。」
「對喔,壹野等級只有1……!」
「沒錯,角色一開始的SP值是18,也就是說壹野先生有十八次讓攻擊無效化的機會。這〈星界護盾〉本來是救急用的防禦技能,一般只有在緊要關頭才會使用,壹野先生能這樣利用,真是太厲害了。」
其實,網路上一直有種討論。
說是只要在等級1使用〈星界護盾〉,就能成為極度堅韌的銅牆鐵壁——無敵的防禦角色。
然而這理論,卻伴隨諸多難點。
在攻擊將命中的瞬間集中精神於防禦上,的確就能啟動〈星界護盾〉。
但所謂攻擊將命中的瞬間——那在系統上,只有16畫格。
〈星界變革者〉的系統是以每秒240畫格運作的,也就是說系統接受發動〈星界護盾〉的16畫格,是僅只0.06秒的境界——就是這樣的一種防禦方法。
這打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收放自如的技能,就算能勉強辦到,那也只限於少數玩家。加上只要有1畫格的閃失並挨上一擊,缺乏防禦力與HP的初心者都得當場死亡。
因此所謂無敵的防禦角色,充其量只是紙上談兵罷了。
但是……
壹野卻透過將此技升華至百發百中,讓紙上談兵確實化為無敵的防禦。
「那邊那兩個!別再打屁了,還不趕緊行動!然後你們別忘了我的SP被詛咒裝備減到只剩一半!等我用了九次〈星界護盾〉,記得用〈生機灌注〉幫我補充SP!」
〈生機灌注〉就是將自身SP提供給他人的魔法,幾乎所有祭司都會學起來以備不時之需——雖然壹野的妹妹蕾娜從來不會去使用它。
「詛咒裝備?」
「先別在意那個了!」
「好、好的,包在我身上!」
壹野的眼裡、腦海里,隱約看見了勝利之道。
接下來,只要照著走就行了。
「〈瞬影步〉!」
櫻架起劍尖,朝陸生頭足獸衝刺而去。
武器的威力再配上衝刺,把陸生頭足獸打出一段前所未有的擊退距離。這是第七十五次攻擊。櫻目前完全成了主力輸出人員。
怪物的喘息聲益發劇烈,帶來戰鬥即將告終的預感。
「唧啊啊啊!」
觸手與鬍鬚同時攻擊,緊咬著壹野不讓他逃掉。
壹野以劍抵消了觸手,鬍鬚則是靠〈星界護盾〉防禦下來。
他的SP再次桔竭——這是第二十四次枯竭。要是無法使用〈星界護盾〉,任何一擊都能讓壹野喪命。
但,目前他擁有回覆手段。
「壹野先生!」
花憐一揮杖,一束光於是從花憐連向壹野,光束四周升起了白色的光芒。這是使用〈生機灌注〉後,SP恢復時的光芒特效。
轉瞬間,壹野的SP完全補滿。
「來得正好,花憐!好,再來一次!攻擊!」
壹野再次發號施令。
隨著他的指令,櫻緩緩架起劍。
「竟敢派、這麼噁心的怪物出來……!」
伴隨毫無道理的憤怒——
「〈風精劍捷飛嵐瑟斯〉!」
櫻啟動了擁有的技能。
蒼藍劍閃襲向陸生頭足獸。
左切上、右剃、袈裟斬、右剃、逆風以及唐竹——一氣呵成的六連擊。每揮出一擊,花瓣便在櫻的身旁飛舞。
而看準她動作結束時的破綻,陸生頭足獸揮出觸手。
但用不著壹野支援,觸手便先被花瓣給彈開了。原來那是具有防禦判定的花。
六連擊,以及動作結束後的花瓣防禦。
這是〈風精劍捷飛嵐瑟斯〉持有者才能使用的專屬技能。
「再來一次!〈風精劍捷飛嵐瑟斯〉!」
蒼藍劍閃再次飛舞。如今的她恰似人們口中的〈降世妖精〉。那身影配上劍的特效,看起來就宛若跳著舞的妖精。
而最讓壹野目不轉睛的,則是她的表情。
那是快活的笑容,開朗的笑容。
那就像是盡情享受著這場戰鬥——不,應該說是盡情享受整個冒險。
看著這樣的櫻,壹野握緊了劍。
並且離開了所在位置,侵入蠢動的觸手之中。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斬斷一切襲來的觸手,拓出道路並朝陸生頭足獸逼近,最後順著衝勁,把劍刺上它的身軀,發出類似破空之聲,以及燦爛的星點。
被刺穿的陸生頭足獸,大量的體液從身體裡噴出。
並且——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發出彷佛從深淵響起的陰森慘叫。臨終之哀鳴一結束,陸生頭足獸沒了動靜,隨後掉出道具。
「呼……」
戰鬥結束,櫻收起劍鬆了口氣,壹野也扭扭頸子,讓先前不停計算的腦袋休息。
看著壹野,櫻露出好奇的眼神。
「壹野,你怎麼打出這最後的一擊?」
「……因為我知道它再一擊就會死了。」
但其實他有更大的原因,是受到先前的櫻所影響。他自己也說不出所以然,但就是有種澎湃的情緒推動著,讓他自然而然採取行動。
「真的嗎?」
「不然還能有什麼其他原因。」
於是,壹野就像是要結束話題般,看著掉落地上的道具。
那是顆不規則的球形黑石,名為〈活性隕石〉,上頭印著紅色星星般的記號。
「關鍵道具……?」
關鍵道具,也就是任務必需的道具。上面的紅星,就是關鍵道具的標誌。
「花憐,你想要的就是這個吧?」
指著掉在地上的道具,壹野對花憐說道。花憐於是拾起道具,仔細端詳了好一會兒。
「……我要的,就是這個嗎?」
花憐一臉納悶。
「你問我我問誰啊……那麼我要去開裡頭的寶物庫了。要是找到想要的,我會收下來當報酬,這你們應該不介意吧?」
「喔~當然不介意囉。那麼我們走吧。」
於是壹野等人打開裡頭的門,進入寶物庫,將寶箱一一開啟。
「沒什麼重要的東西……」
回復道具、武器、飾品……裡頭雖然有不少道具,但對壹野來說,沒一樣是有幫助的。
掛著不期待的表情,他打開最後的寶箱。
「咦……」
並且,頓時睜大了眼。
在寶箱裡的,是顆不規則的碎片。
那對壹野而言是熟悉的——也是渴求的道
具。
呼吸自然而然停頓。
顫抖的指尖舍起道具,他檢查了上頭的道具名。
名稱——〈ST003〉。
那正是他一直尋找的,戀的《記憶碎片》。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太好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壹野放聲高呼,聲量大得前所未聞,並且緊握拳頭高舉向天。
誰能料得到,竟會偶然在這地方找到它。
壹野截至目前獲得的兩個《記憶碎片》,是動用了各種情報網,費盡千辛萬苦才得以找出其下落。
這是何等偶然,完完全全的意外驚喜。對壹野來說,機率簡直是天文級數。
「原來你也有這麼開心的時候呢。」
被瞧得瞪大雙眼的櫻提醒,壹野尷尬地搔搔腦袋。
看著壹野那模樣,櫻與花憐輕輕笑了。
從寶物庫返回廣場,陸生頭足獸的身軀早已消失。
然而,莫名的不寒而慄卻突然竄起。透過多年的直覺,壹野感受到有種危險正在逼近。
「欸,話說剛剛那道具——」
櫻一派輕鬆地剛開口詢問,室內的悠閒氛圍突然驟變。
「櫻小姐!」
花憐仰頭並呼喊。
陸生頭足獸竟然還活著,正貼在天花板上潛伏著。
觸手對準了櫻,從上頭甩了下來。
一旦被那觸手打中,櫻的HP肯定會歸零。
——理應死去的怪物竟然活著。
——並且趁著對手大意時偷襲。
這一切令壹野強烈億起,自己妹妹消失時的那幕情景。
「——!」
但他已不如當時那般大意。
因此,他即刻採取動作,架起尚未入鞘的劍。
為了抵消陸生頭足獸朝櫻釋出的攻擊,壹野的劍朝天空一揮。
觸手於是被打偏,飛往其他的方向。
「現在已經跟當時不同了……!」
從妹妹的事件當時學到的教訓以及帶來的心傷,驅策了他的身體。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撼動空氣的一閃。
壹野的劍,刺中陸生頭足獸的眼球。
爆擊的火花迸射,陸生頭足獸再次停下動作,並且身子淡去直至消失。這次,壹野確實殺死了它。
並且,這次成功從怪物的魔掌里護住了她。
但——
「咦……啊、餵……?」
就彷佛壹野的努力化為泡影般。
櫻的身體在他眼前消失了,就像是與這個世界告別。
▽▽▽▽
跟花憐打過招呼後,弌連忙登出。
隨後,他立刻使用穿戴式電腦,就像之前傳網站網址時一樣,從玩家清單里找出櫻。
但這次他沒有寄信,而是要求語音通話。這眼鏡型穿戴式電腦上,配備了麥克風與喇叭。
〈星界變革者〉雖然設計成方便玩家在現實中交流,但當然,要是有什麼騷擾行為,就會被通報至遊戲公司。
而語音通話除非對方同意,否則也是無法對話的。
但弌靜候著,等待櫻的回應。
由於通話遲遲接不通,讓弌的焦慮益發高漲。
這跟妹妹那時不同——他心中也清楚這點。
但會不會真的跟當時一樣呢——這樣的想法,卻又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不久,鈴聲突然斷了。
『呃、餵……壹、壹野?』
小小的聲音,從喇叭傳進弌的耳里。
那並不是在〈星界變革者〉里聽到的聲音。由於玩家連說話聲音都可以設定,因此聽起來往往與現實里的不同。
「是的,就是我,壹野。你還活著吧?」
『這、這不是當然、的嗎……?你、你在說些什麼……?』
「呼~~~~~~……好吧,你沒事就好……」
櫻一接電話,弌於是彷佛心中大石落地般大嘆一聲。
『你、你為什麼這樣……一、一副好像我死了似地。』
「不,也……沒什麼就是了。」
『我、我沒事啦。就只是今天剛好有點事,卻忘了自己設定了定時自動登出……抱、抱歉害你擔心了。我的警鈴其實有響,只、只是我想說應該馬上就會結束……』
「我並沒有擔心。」
『那、那不然,是為什麼?』
「只是確認罷了。」
弌難為情地試圖掩飾,但似乎沒能瞞過另一頭的櫻。
輕輕的笑聲,從喇叭里傳來。
『那、那就當作是這麼一回事吧……』
「這是什麼意思?」
『啊,既、既然你都打來了……今天你不是用過〈星界護盾〉嗎?教、教教我那招的訣竅嘛。』
櫻那毫不受影響的步調,讓弌忍不住「噗……!」地笑了出來。
『怎、怎麼了?剛、剛剛有哪裡好笑嗎?』
「沒、沒事,沒什麼,只是覺得不知道該說你率性,還是該說你貪心。」
弌本來還以為她會不會真的死了,不禁被這落差給弄得發笑。
「好啦,我馬上寄給你。」
『嗯。謝、謝謝你……那、那麼先這樣……』
說完,她掛斷了語音通話。
於是弌就像上次一樣,以電子郵件寄了網站的網址給她。
今天,他實在是無心再登入了。
並且,他忽然察覺到——
自己不知有多久,沒像這樣歡笑了。
◇◇◇
大概是由於疲憊,弌這天沒能早起,未登入〈星界變革者〉就上學去了。
生活步調被打亂,令他不禁有些焦慮。
「……怎麼看都是那傢伙跟花憐害的。」
他難得疲憊地發了句牢騷。
「野上,你看起來好像很困啊。」
就在這時,同班同學佐藤來到弌的座位,關心了他一句。
「我照理說應該都有睡夠就是了。」
「嗯,可能是因為自律神經失調吧?你該跟日比野看齊,像她一樣調整好自己的生活。」
隔壁的日比野沒料到兩人會扯上自己,顫了一下並瞧了過來。
「我、我其實……並沒有……」
日比野微微發顫的膽怯樣,害弌的罪惡感油然而生。
「抱歉日比野,突然扯上你。佐藤,好好跟人家道個歉啊。」
「啊哈哈,班長,抱歉抱歉。」
閒聊一結束,同學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話題看似到此為止,但日比野卻依然瞧著弌,眼神帶有某種觀察與臆度,像是在面對似曾相識的某個人。
「……怎麼了?」
「啊,那個…………………………沒、沒事……對、對不起……」
被弌一問,日比野隨即垂下視線。
但隨後,她又再次以側眼偷瞄弌,令他感到莫名其妙。
但視線一轉過去對上,日比野便又顫了一下並挺直腰杆。
最後她大概是死了心,拿起智慧型手機,心思也集中到上頭。
畫面又不經意地映入弌的眼中。這次,一樣是〈星界變革者〉的攻略網站。
看到那網站,讓弌不禁目瞪口呆。
應該是偶然吧——他在心中默想。
日比野看的,是極高階玩家才會瀏覽的網站,裡頭詳細記載了如何算準〈星界護盾〉的發動時機,以及該技能的活用法等內容。弌以前也常常逛那網站。
但問題不在這裡。
問題在於,這網站一樣是他昨天剛傳給櫻的。
一回想起當時的語音通話,弌覺得那跟剛剛日比野的聲音似乎有幾分相似。然而一切實在是太過巧合,讓弌轉念一想,覺得這應該只是錯覺罷了。
先不提別的,日比野與櫻在弌的腦海里,實在是一點都串連不起來。
說起話來毫不客氣的櫻,跟內向又怕男生的日比野怎麼可能是同一個人呢——他在心裡一笑置之。
「啊~早安,各位同學請回座。」
教師在鈴聲響起的同時進入教室,開始準備上課。
於是,弌下了「不可能」的結論,集中精神在開始的授課上。
國文、數Ⅰ、得到其他教室上課的選修科目音樂依序結束後,第四堂是體育課。
為了從第三校舍的視聽教室趕回第一校舍的班級教室,弌在校內奔跑著。
由
於學校寬闊,第四堂又剛好是體育,扣掉往返與更衣的時間,他在下課幾乎沒得休息。
在平常,他本來不跑也能趕得及,只是今天不巧被音樂課的老師叫去還機器,平白浪費了許多時間。
因此,他今天挑選了平常根本不會走的路。那是位在第二校舍後頭,被校舍與擋土牆夾在中間的小路,算是通往第一校舍的捷徑。
然而,那兒不但雨溝裸露在外,草坪也大概由於經費不足而缺乏維護,再加上無人打掃導致髒亂,一般只有少數人會走這條路。學校的校舍這幾年雖然逐漸汰舊換新邁向現代化,這種不顯眼的部分卻依舊是老樣子。
由於路況實在不利奔跑,弌索性爬上高兩公尺的擋土牆,跑起來甚至比底下的路要來得快多了。並且,由於擋土牆直通第一校舍,只要從擋土牆上一跳,要從校舍二樓開著的窗戶鑽進裡頭也不是問題。
這麼一來就能趕得上了——弌如此盤算著。
但就在這時,難以置信的光景映入眼裡。
在底下的窄道里,竟然有個女生在……更衣。
令人不禁懷疑起雙眼的事態,讓弌反射性地停下腳步。
並且,他想起了朋友說過的話。
「如果上一堂是音樂課,來不及更衣的女生就會在那條小路里更衣。」
看似空穴來風……當初以為是空穴來風的流言。
體育課的更衣地點在各班教室里,女生換完後才輪到男生。
但要是女生趕不上更衣時間,一般都是等男生換完後才換。即使上課會遲到,大家還是選擇在教室里更衣。
而要是有人為了不遲到,選擇在這種地方更衣,那麼她肯定是個一絲不苟的認真學生了。
而眼前的女生確實認真,甚至認真到擔任班長——她是弌的同班同學日比野。
不行這樣不對我不該看——正經的意見雖然在弌的腦中盤旋,但身子卻在原地動彈不得。脫光制服,只剩白色內衣褲的日比野,身材實在是惹火到宛如藝術般,令他視線怎麼也離不開。
(原來她是深藏不露的那種人……)
穿著制服時難以想像的胸部尺寸,大到讓弌不禁有感而發。
哈蜜瓜——這是他頭一個聯想到的東西。
但接著,他注意到截然不同的另一件事。
一條稍大的傷痕。
那是道雖不醒目,但卻從腰際延伸到背後中央處的撕裂傷。
這道傷痕,弌之前曾經看過。
之前在〈星界變革者〉里攻略加列斯塔時,櫻曾為花憐挺身擋下攻擊,鎧甲被敵方破壞,露出底下的傷痕。
而這,就跟那道傷一模一樣。
『我也是以掃描方式將現實里的軀體直接設定到遊戲內,要是被其他人看光,心裡肯定很不是滋味。』
這是櫻之前說過的話。
她曾用手機看著自己介紹的網站。
再加上這道傷痕。
儘管由個性實在難以想像——
但弌如今確定,日比野與櫻確實是同一個人。
「……是誰!?」
大概是感應到弌的慌亂,日比野回過頭。
「咦,野上、同學……?」
隨後,映入眼中的弍的身影,害她遮著胸部僵在原地。
儘管身體僵直,視線卻是飄移不定,臉頰泛起紅潮,人也慌得不知所措。而那對眼眸里,逐漸堆起了淚光。
「啊……嗚、啊……啊、啊……」
「對、對不起!真的抱歉!呃、不,我不是有意要……!」
弌的腦袋亂成一團。
平常的他,總是冷靜思考對策並付諸實行,但這次對於這異於往常的問題類型,卻讓他腦袋轉不過來。
而這樣的他此刻唯一的想法,是句先設法安撫她……
「我、我是壹野啦!我只是偶然經過,沒打算對你做什麼……!」
他跨出一步,腳踩在擋土牆邊,艱澀地擠出一句話。
弌也不曉得表明自己壹野的身分,能夠起什麼安撫作用,但他覺得現在與其當個坐在隔壁的同班同學,還不如用她在〈星界變革者〉里熟悉的壹野身分與她對話,可能要來得好一些。
也或許,他只是想不出更機靈的解決方案罷了。
「壹……壹野……?」
日比野仰頭瞧著弌,似乎稍微平靜了些。
看著她的表情,弌才剛鬆了口氣……鈴聲就在這時響起。
「啊,上課——」
大概是由於前所未有的體驗帶來慌亂,他自然而然邁出步伐,卻忘了自己身在牆上,腳一下子踩了個空。
「嗚哇!」
於是,弌的身子沉沉而墜。途中他試著蹬牆修正方向,以免和她撞個正著,但看來是行不通。
弌的身體從日比野的頭上墜落——沒想到日比野不但沒躲開,甚至朝墜落的弌伸出手,右手抓住了他的領口,左手則握住他的右臂,順著墜落的勁勢把他給甩了出去。一記變相的過肩摔。
被扔出去的弌一邊騰空,一邊沉醉在那行雲流水的動作里——伴隨沉鈍聲摔至地面。
「啊啊!我、我搞砸了……!」
摔人兇手發出驚呼,彷佛現在才會意到發生什麼事。
「野上同學……!?你、你不要緊吧……!?」
因衝擊而朦朧的意識里——
「野、野上同學……!對、對不起!你、你不能死啊——!」
弌依然覺得,日比野穿著內衣褲不知所措的身影,實在是跟櫻有天壤之別。
弌在保健室里下跪。
日比野正坐在床邊,瞧著對自己磕頭的弌,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樣。她現在已經穿回了制服。
「那、那個,野上同學……好、好了啦……」
「不,我實在是對不起你。」
「可、可是我自己也有錯,不該在那裡換衣服……而、而且還把你給摔了出去……」
「但我只顧著看,沒在第一時間出聲,這的確是我的問題。」
從剛剛開始,他們一直是這副模樣。
由於兩人互相道歉沒完沒了,請了假的這堂體育課,眼看就要接近尾聲。
負責為兩人處理傷勢的校醫早已離開,因此也沒其他人阻止他們。
「所、所以真的不用放在心上喔……?這、這只是一場意外……身、身體還有哪裡痛嗎?」
「喔喔,我沒事。」
儘管裝出不要緊的模樣,但其實弌的身子到現在還是有些疼,但為了不讓日比野感到內疚,他靠著毅力強忍到現在。
「關於這件事,我改天一定會好好賠償你的,請務必原諒我。」
「我、我從一開始就沒生氣,哪有什麼原諒不原諒的……」
這下,弌總算如釋重負似地鬆了口氣。
先前一度想像到退學之類結局的他,漫長的嘆息聲,正是一連串最壞打算的印證。
為了救回妹妹,他隨時可以休學,但若為了侵犯女同學這種原因而退學,到時可對不起自己父母——特別是陪在戀身旁忙著照顧她的母親。
但,弌的心尚未平靜。
重擔只放下了一半,還有一半扛在肩上。
日比野似乎也對那看不見的負荷很在意,視線不時朝著弌飄去。
最後,她戰戰兢兢地開口了。
「……那個,野上同學……你說你、真的是壹野?」
「喔、喔喔,是啊。昨天你被馬修纏上,後來我們還一起去了加列斯塔。這樣應該夠當證明了吧?」
「啊……呃、嗯……原來是這樣。你、你看到我鎧甲壞、壞掉後露出的傷……所以才、發現的嗎?」
「還有,你不是在學校里用智慧型手機看我前一天傳的網站嗎?就是透過這些猜出來的。」
「……你、你偷看到了嗎?」
「我、我是不小心看到的!你竟然沒把手機設定成只有自己的視網膜看得到,害我一直猶豫該不該提醒你。總之你的隱私觀念實在是有待加強……雖然我這偷看的人也有錯就是了……對不起。」
「啊,原、原來是這樣……啊,這麼說來我,嗯……是我不好……」
日比野似乎也接受了他的說法與道歉。
然而,弌到現在依然無法把日比野跟櫻串在一起。她們的個性實在是差得太遠了。
「野上同學你……跟壹野給人的印象,好像不太一樣?」
「你好意思說我啊!?」
弌近乎反射地回了一句。
「咿嗚……!」
結果把日比野嚇了一跳。一想到若對象是櫻,應
該要大喇喇地回一句「什麼!?」才合理,害弌從剛才便方寸大亂,不知該用哪種態度跟她交談。
「總、總之,怎麼說呢,還真是巧啊。」
「就、就是啊……」
誰能料想得到數位世界裡認識的人,竟然就是平常坐在隔壁的同班同學。
輕鬆的氣氛,終於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
這下壹野的重擔總算是完全卸下。弌覺得既然事情結束,也差不多該回教室了,但日比野卻依舊一副不自在。
那躊躇的模樣,像是有什麼話憋在心底。
隔了半晌,日比野這才下定決心似地開了口。
「野、野上同學,有、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問……你、你的妹妹現在還好嗎……?她、她應該中學三年級了吧……」
這句話,讓弌繃起了表情。
即使是同班同學,也沒幾人知道弌有妹妹,頂多就是聊到有關兄弟姊妹的話題時稍微提及的程度。
但他很確定,自己不曾跟日比野或櫻提過妹妹的事。不對,也許她是透過之前京的那句話而得知,但突然問起這樣的問題,也未免太過突兀。
「為什麼,你會曉得她的事……?」
「呃、欸?咦……野、野上同學你不知道嗎?我的妹妹,叫做日比野有咲……」
這名字,讓弌想起了某個女生。
那名少女常到弌的家裡玩,但戀只喊她「有咲」,因此弌並不知道她姓什麼。
但如今這麼一提,那名少女的面容,的確是跟日比野有幾分神似。
「原來她是你妹妹嗎……」
「呃、嗯……小戀她、以前也常來我們家玩呢……她們好像讀同一個班級……我、我以前沒問過她全名,一直到前幾天,才知、知道她是野上同學的妹妹……原、原來野上同學……也不曉得這件事嗎。」
另一個驚人的事實。
原來兩人的妹妹同樣認識彼此。
既然兩人如此有緣,加上在校內就坐在隔壁,為何過去卻毫無交流呢——弌甚至不禁納悶。
隨後,日比野進入正題。
「然後,小戀從三個月前就沒再來我們家玩……為了這件事,有咲她好傷心……而我只聽她說,小戀家裡似乎有什麼變故……」
弌的心臟猛然一跳。
三個月前,戀的意識回不來而進入冷凍睡眠,目前已經送往母親娘家附近的醫院。而戀這樣的狀態是機密事項,從未對世人公開。
「野、野上同學……也是三個月前離開公會的對吧?而你的妹妹也是從那時開始,沒再來我們家……」
公會退會以及登入等資訊,只要想查就能查得到。
如果是向來獨來獨往的冒險者也就罷了,弌跟戀可是遊戲內出了名的兄妹檔。只要記住冒險者名稱,在遊戲外的專用交流討論區里一搜尋,各種線索都無所遁形。
「所以,那又怎麼了嗎……?」
弌不明白她詢問這件事的用意何在,顯得有些戒慎提防。
「……我從以前就有點好奇……弌同學你對遊戲內的死亡太過敏感……不管是對自己還是他人都一樣……例如我被高等蜥蜴人偷襲時,以及跟陸生頭足獸交手時……」
當時櫻差點被打倒,幸虧有壹野冒險保住了她。
而跟陸生頭足獸交手時,他也顯現出對死亡的極度排斥。
「你想太多了。我對於來PK的傢伙可從來不留情,打倒他們不知幾次。」
但壹野卻如此反駁。
然而看到她險些被怪物打倒的身影,的確是讓弌強迫性地想起自己妹妹的經歷,使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衝動。
「……可是……我被打倒後……你看起來感覺特別慌亂……」
弌感受到一種——內臟逐漸萎縮的錯覺。
長久隱瞞的事實逐漸浮顯,為弌的心帶來某種無形的不安。
也因此,才讓他說起話來,比平常更加冷漠。
「所以呢?」
「……還、還有那個道具。因為我擁有過所以很清楚……那個一點效果也沒有吧?可是,野上同學卻拚命地想搜集那東西……而且還不靠同伴,一個人單打獨鬥……」
「那不關、你的事……!」
弌撇下這麼一句。
該讓話題到此為止——理性正如此提醒。
然而,他卻無法付諸行動。
永遠保守秘密,是件遠比想像還要來得更加吃力的事。
而且日子一久,壓力更是會在不知不覺間點滴累積。
要是有個能夠分擔秘密的夥伴該有多好,哪怕只有一個——他也確實動過這樣的念頭。
由於無法向公會成員揭露事實,弌只能獨自擁抱拯救妹妹的煩惱,導致精神上的磨耗,令他遺忘了笑容。
所以仁的下屬栗林,也不只一次為弌擔心,不只一次提出忠告。
即使在〈星界變革者〉里,是玩家眼中擁有最強實力,備受信賴的人,但現實里的他,畢竟只是一介高中生。
要肩負名為生命的重責大任,他終究是太年輕了。
若是日比野懾於弌的反應而就此收口,或是被激怒而出言反抗,也許弌還能繼續堅守秘密下去。
但——
「但這跟你的妹妹不再來玩,應該有些關係對吧……?這、這也許不關我的事……但、但要是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就說一聲,好嗎……?」
日比野回應的卻是溫柔,是堅定且純粹的關懷。
「……為什麼,你這麼在乎我妹妹?」
「……因為我跟小戀也不算不認識……而且我也對野上同學……對壹野有些在意。」
「………」
「我雖然從來沒聽小戀提過野上同學你的遊戲名與本名……但她口中的哥哥,聽起來總是很愉快……在我的想像里永遠是笑容滿面。小戀她說『看到他那麼開心,連我都跟著開心了!』……可是我這幾天在遊戲內看到的壹野,卻完全不是這樣……雖然看起來既淡泊又索然無味,卻又像是燃燒著生命在進行遊戲……」
「……所以?」
「我本來就、就有點好奇……是什麼讓你如此乏味……既然玩得無趣,為何還要像是在遵守什麼戒律般,為了守護性命而這麼拚命。我想知道原因,並且排除那原因……我、我希望有一天,能跟小戀口中的那個哥哥……一起冒險看看……!」
日比野說話時的眼眸何其燦爛,蘊含著某種堅強的意志。
儘管個性不同,臉不同,髮型也不同。
但眼眸卻完全一樣。
班長日比野與〈星界變革者〉里的冒險者櫻——如今,兩者終於在弌心中重合。
「………」
某種情感在弌的心中湧現。
惶惶不安的這段日子,如今獲得同情。
對方甚至說,願意伸出援手。
弌覺得自己真是窩囊,卻又滿是欣慰。
同時又認為,自己再也瞞不下去了……
妹妹的數據遭人拆散,至今已過了三個月。但就在前幾天,弌的行動卻起了某樣變化。
那變化,來自於櫻。
自從與櫻相遇,遲遲沒有進展的《記憶碎片》搜索,如今已發現了兩枚,就彷佛是幸運女神加入了我方。
而就算扣掉上一點,壹野基本上也是信賴櫻的。她雖然老是前來找碴,但壹野明白那是基於信念的行動,而在與陸生頭足獸一戰時,她也同樣信賴壹野,將自己的背後交給了他。
甚至,壹野尊敬櫻那樂在其中的冒險身影。對使命感遠大於享受遊戲的壹野來說,那身影實在是太過眩目。關於為何會對她這麼有好感,壹野雖然答不上來……
儘管如此,他還是願意相信。
既然是妹妹認識的人,既然是〈星界變革者〉里的櫻,那麼應該沒問題吧——弌僅存的冷靜,做出如此的判斷。
「……接下來我說的,千萬不能泄漏出去。」
於是弌斷斷續續,向日比野道起一切。
提到戀的人格數據被分為八塊,並且因此而無法登出的事。
提到分為八塊的數據化為《記憶碎片》,散落至〈星界變革者〉各處的事。
還提到自己正在尋找那些碎片,而且發現其中一塊就在新手練習地城裡。
最後,是這件事無法對外公開,甚至連稍微高調的行動都不被允許。
「太過分了……」
這就是日比野的感想。
平時無比溫和又畏怯的她,如今眼裡燃起怒意。
「那麼……壹野害怕在遊戲內死去,是因為見到遊戲內的小戀被打倒後再也回不來的
關係嗎?」
「……不是。」
說是這麼說,但那實際上也是原因之一。
櫻消失當時,確實讓壹野感受到一種既視感。
然而,事情並不只這麼單純。
「我之所以不能死,是為了防止道具消失。玩家要是被打倒,不是會產生死亡懲罰,隨機遺失道具嗎?要是那時挑中了《記憶碎片》,也許會永遠無法再弄到手。」
「如、如果是這樣……那麼何不收進道具箱,或是放進寄存處……」
〈星界變革者〉里的道具種類極為龐大,但玩家可持有的數量卻不是無限的。
因此,要是有一時用不上但卻想留下來的道具,冒險者可以將其收進道具箱裡,或是前往寄存處寄放。
「啊,難不成那是關鍵道具……?」
日比野恍然大悟似地問道,弌則是輕輕點了個頭。
「所以,我無法將它寄存。」
玩家冒險時,有時會收到用來進行任務的關鍵道具,也有人稱其為綁定道具。
譬如說,當玩家在遊戲內,接了某人要求傳信的委託任務時會收到一封信,而這封信就是此例中所謂的關鍵道具。或者說白一點,就是完成事件所必需的重要物品。
而這類關鍵道具雖然允許玩家捨棄,但卻是無法寄存的。
而若選擇了捨棄,就意味著放棄了委託或事件。一旦捨棄關鍵道具,或是在決鬥後被對手搶走,就等同放棄了委託,事件也將無法進行下去。
而被分為八塊的《記憶碎片》,不知是什麼機緣,竟然被歸類於關鍵道具。
壹野一旦死去,《記憶碎片》有可能會消失——雖然並非絕對如此,但就是有機率存在。
也就是說,壹野等於是把自己妹妹的性命攬在身上。
遊戲內的死雖然對現實里的自身毫無影響,戀的性命安危卻是未知數。
「竟然有、這種事……」
沉重的一番話,讓日比野為之痛心。
本該屬於娛樂的遊戲。
只要是玩家,應該人人都樂在其中。
但卻只有弌——只有壹野的規則與他人不同。
一旦遊戲內的死延伸至現實,與自己的親人相連結……
這樣的遊戲,誰也無法樂在其中。
然而儘管如此……壹野卻奮鬥著。
永不放棄,永不停步,憨厚而正直,只為了拯救自己妹妹。
「……我決定了。」
日比野嘀咕了一聲。
「決定什麼?」
「我要、幫忙……低調地幫你……壹野。」
「……櫻。」
兩人互稱彼此的玩家名稱。
就像是——戰友之間的問候。
「啊……這好像是、你第一次、用名字稱呼我……?」
「咦……是嗎?」
「是、是啊,你之前一直都是用『餵』、『你』之類的稱呼……」
這次,日比野正面面對著弌。
「我、我再怎麼樣……好歹也是〈九大榜眾〉……應該多少……能幫上、一點忙。」
弌其實很高興聽到這樣的自薦。
同時,也感到過意不去。
「……可、可是,這樣實在不好意思……」
「我不會……打擾到壹野……我、我會想辦法偷偷打聽……要是得到道具,馬上交給你……」
「………」
「相信我吧……?我覺得……你一定會、需要人幫忙的……不,就算你不答應……為了小戀,我也會自己行動……」
見到日比野展現的頑強意志,讓弌嘆了口氣。
「……這次真的是被不好惹的女生盯上了。」
「……?你剛才說了什麼嗎?」
「只是自言自語。總之,嗯……就只好麻煩你了。」
弌將頭撇向一旁,生硬地念了一句。
瞧著那副模樣,日比野大概曉得他只是書不由衷,輕聲笑了起來。
但隨後,她又板起面孔,看起來就像是責備壞孩子的母親般。
「可、可是……就算有苦衷……我覺得還是、不該作弊……」
「不,我就說了我並沒有作弊!」
在那之後,弌又解釋了一次,但不管怎麼說,日比野就是不改其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