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等級1的最強劍士 第一章(2/2)
見到她答應了,壹野於是踏上祭壇。
一接近奉在中央的惡魔雕像,遺蹟便開始搖動,細沙與石子伴隨鏗嘰、鏗嘰聲響,從上頭接連落下。
接著——天花板裂開了。
某樣未知的東西,掉到祭壇上。
黑影伴隨轟然巨響一掉落祭壇,頓時掀起了漫天煙塵。
「嘰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仰天的一聲咆哮。
地面、牆壁、大氣受其撼動,發出哀號般的傾軋聲。
待煙塵散去,黑色的身影於是浮現而出。
那是個身長約有三公尺,直立步行的大型怪物,手裡拿著一把粗糙的、用來槌爛敵人的大劍。它的體表披了一層綠鱗,在四周照耀下散發著昏暗光芒。生於頭頂的尖角,鮮紅得像是吸飽了過去前來挑戰的冒險者血液。大大裂開的嘴角配上猙獰的利齒,造就一副兇惡的面容。
這是遊戲內的怪物,蜥蜴人的高階版——高等蜥蜴人。
負責守護地城深處寶物庫的它,盯著眼前的壹野,發出像是笑聲的輕微嗚叫。
接著,它慢慢舉起了劍——隨手就是一劈。
毫無預警的一擊,成了戰鬥開始的信號。
壹野橫向一跳,躲開了那一擊。
蜥蜴人的弱點並不在頭、心臟、頸子等部位——那些全都在鱗片的保護下固若金湯。取而代之的,則是腳踝、手腕等弱點。
壹野在閃躲的同時正中手腕的弱點。迸出的傷害特效,讓高等蜥蜴人微微皺起臉孔。
(造成的傷害約為235到245。)
壹野開始計算傷害,將自身攻擊力以及命中弱點的爆擊補正代入傷害計算公式里。壹野的爆擊攻擊基本傷害值為150,手腕爆擊補正為1.6倍,最後再加上隨機數值正負5,便推導出最終傷害。
高等蜥蜴人的下個行動將會是橫斬。它如今已扭轉上半身,進入準備動作。
這一掃的命中判定既寬且廣,組隊前來的玩家一旦遇上這招,往往連後衛都會一同受牽連。
但有備而來的壹野壓低身子直奔而去,先是躲避迎面而來的橫掃,並斬向敵人的兩腳踝。命中的爆擊特效從兩個弱點迸出,讓高等蜥蜴人腳步踉嗆。
(410到430。)
腳踝的爆擊補正為H倍,隨機亂數則和手腕相同,但由於命中的是兩個腳踝,因此傷害乘以2倍,隨機數值也得計算兩次。
玩家雖然看不到敵人的剩餘HP,卻能從對方的表情、動作、攻擊模式來大略推估。
而要是熟知自身攻擊力與敵方HP,那就更不用說了。
(240……240……240……420……420……240……)
壹野接連斬向敵方弱點。手腕、手腕、手腕、雙腳踝、雙腳踝、手腕……諸如此類。
高等蜥蜴人的HP從4萬到4萬5千不等。由這比平均略小的體型來看,它的HP估計為4萬2千左右。
(要是它的頭部是弱點,就能在持續攻擊下造成簡易麻痹——暈眩狀態,打起來可就輕鬆多了……沒辦法,用這招先拿下1萬吧。)
高等蜥蜴人對準壹野衝去。只見壹野一個側閃躲開,同時取出了道具,直接就往身後一扔。
隨手扔出的變形石子劃出美麗的拋物線,正好落到剛停下衝刺的高等蜥蜴人頭部。
於是,高等蜥蜴人突然一動也不動……不對,它的身軀正微微顫抖,全身上下同時迸出一閃一閃的電光,不停發出霹靂霹靂聲。任誰都能從那景象看出,它陷入了麻痹狀態。
〈癱痹石〉——這道具一旦命中對手頭部,就能讓缺乏麻痹抗性的對手暫時動彈不得。
下一步,壹野湊到高等蜥蜴人身旁,並再次取出道具放到地面。而他才剛迅速離開現場,頓時便起了大爆炸,強大的衝擊波與爆炸聲,甚至連待在安全區域的友梨與櫻都感受得到。
〈炸藥盒〉——這道具只要放在地上,過一定時間後就會爆炸,並且可無視防禦與抗性,對目標造成5千點的固定傷害。儘管大部分的冒險者一旦被爆炸波及都得喪命,但這威力依然頗具吸引力。道具囊里一次只能容納兩個,算是它美中不足之處。
不久,高等蜥蜴人從麻痹狀態恢復,憤怒地狂奔而來。
但就在途中——同樣的大爆炸再次發生。
原來壹野離開之際,在自己與高等蜥蜴人之間的直線位置上擺了另一個〈炸藥盒〉。而爆炸的時機之所以會這麼剛好,正是再三計算過麻痹的恢復時間,以及狂奔時的行經時間,所獲致的成果。
接下來,壹野再次舉劍接近高等蜥蜴人,對著弱點連連使出斬擊。
打從一開始,壹野便已看透勝利之道。
一面倒的戰況——一直在旁觀戰的櫻,不禁目瞪口呆。而看著這樣的櫻,友梨露出帶著優越感的笑容。
「他的行動怎麼有辦法如此精確啊……?」
見識了眼前一來一往,彷佛窮盡空手道各種套路的精密行動,讓櫻的語聲微微發顫。
她並不是第一次見到壹野戰鬥,但那精湛的表現,依舊讓她每次都看得目不轉睛。
「因為他早已摸透了怪物的各種行動模式。」
「這我知道。可是怪物採取A行動後,下一步可不見得就是B。高等蜥蜴人的行動模式共有十種,雖然戰鬥時有某種程度的偏好傾向,但要摸透一切行動根本就是……」
「可是,壹野他就是能摸得透。」
「為什麼……這也是作弊嗎?」
「這我也不太懂,但壹野曾說過他能看出預備動作,反正絕不是什麼作弊就對了。別的先不提,在這種事情上作弊,根本是在繞遠路嘛。」
「所以簡單說,壹野他隨時注意對方出招前動了肩膀或是稍微低頭等動作?並且再做出相應的行動?」
「就是這麼回事。在這世界只要做出行動,不都會有事前的預備時間,以及事後的僵硬時間嗎?因此只要計算那些時間,預估對手的行動模式到下下一步,一旦見到預備動作,確定對手將展開的行
動,此時最好的行動模式便是——從計算中推導出在閃躲對方攻勢後,對自己最有利的狀況,並加以執行。絕不讓自己陷於不利,這就是壹野的戰鬥風格。」
「那、那剛剛高等蜥蜴人明明已露出破綻,他卻不採取行動,也是在計算之內嗎?」
「我想應該是吧。壹野曾說過要是看不出對手下一步,就別冒險出手。只有在確定怪物的行動模式,知道對手絕對會這樣動時,他才會真正出手。不過嘛,會使用這種戰法,都是因為他只要挨打一下就得喪命。話雖如此,他其實還有一招特有的防禦法……」
友梨解釋到一半,櫻又插了另一個問題進來。
「這、這種戰鬥方式,一般人竟然有辦法辦得到!?」
「你不知道嗎?有些人能夠辨識畫格——看出240分之1秒的景象。」
「這……我有時的確是能憑本能分辨出來……」
櫻有時候也能分辨出她所指的那種景象,看出敵人還有多久會動起來,此刻應該揮劍攻擊——類似這種,彷佛眼裡一切全都進入慢動作的瞬間。
「壹野不但能隨心所欲辦到,同時以手動模式完全掌控自身的動作。」
「手動模式?」
在〈星界變革者〉里,有三種控制自己行動的方法。
第一種是自動:面對怪物自動進行攻擊,自動進行防禦,適合初學者玩家,或是對付小兵時使用。雖然擅自行動的身體令人感到彆扭,但可說是非常輕鬆好上手的模式。
第二種是半自動:藉由集中意識來進行攻擊。這感覺就像是以意識操縱控制器,有九成冒險者都是以此控制自己的身體。由於具協調威,加上系統會從旁進行動作支援,因此攻擊速度並不低,外加只要身處狀態能夠防禦,就能自動擋下來自身後的攻擊。極少出狀況的優點,是這模式的一大特色。
第三種是手動:完全靠自身神經來控制身體。揮舞武器、閃避攻擊等高度的自由性,卻也導致操作上的極端困難。由於這跟半自動不同,光憑意識無法運作身體,因此一切行動都得靠自己進行,防禦也得全部自己處理。能夠自己決定武器的揮舞方式,自己決定如何躲避攻擊,雖然是這模式的最大優點……但對一般冒險者而言,這模式可說是弊大於利。
「就因為是手動,才能像那樣抵消攻擊。否則要是靠半自動模式,攻擊的角度豈不是太單調了嗎?」
「是這麼說沒錯……」
不管全自動還是半自動,都只能照著設定好的動作數據行動。唐竹、袈裟斬、逆袈裟、右剃、左剃、右切上、左切上、逆風、刺突……遊戲內雖有各種方向的揮刀法,但種類畢竟有限,發招時機與速度也都是固定的。
然而,手動卻不一樣。各種姿勢、各種角度、各種速度、各種出招時襪,一切都由玩家自由發揮。
剛開始冒險時基於嘗鮮心態,所有玩家皆以手動模式來進行遊戲,然而大家很快便發現,手動只是增加前衛角色的難度。玩家即使只是稍有畏縮而導致出劍無力,帶來的結果便是威力降低,而且也沒辦法像半自動那樣以最快速度揮劍。
曾幾何時,冒險者之間的主流操縱法,從一切由自己作主的手動模式,轉為能夠穩定攻擊的半自動模式。既然能讓揮砍方式不影響威力,大家也就自然而然投向輕鬆且有效率的方法。要是想變強,與其鑽研手動模式的戰鬥法,還不如先提升等級。
然而,壹野卻不一樣。
——為了打出爆擊。
——為了確實抵消對方的攻擊。
他,不得不使用手動模式。
「我們公會成員包括我在內,都說他的打法簡直是神人級的。他從好久以前就為了以低等級通關,把自己鎖在等級1,而我也從來沒看過有人學得了他。因此,壹野可說是獨一無二的。」
友梨自豪地說道。
那超脫常軌的戰法,就像是一場精彩絕倫的雜耍表演,讓櫻看得眼神閃閃發亮。那笑容就跟之前與壹野交手時一樣,充滿了對下一招的期待。
看得太入迷的她,身子甚至不知不覺地向前傾。
戰鬥順利進行著。
壹野躲過了至今為止的一切攻擊,高等蜥蜴人的HP在他的計算之下,如今只剩l/10不到,大約為3千2百點。對手腕攻擊六十一次,對雙腳踝同時攻擊二十九次,對單腳踝攻擊十次,〈炸藥盒〉的爆破攻擊兩次。若隨機數值分布平均,他已經打出了38920點的傷害。
(大約還得再命中手腕7次,雙腳踝4次……嗎。)
就算隨機數值女神不喜歡自己,也只要再補上兩次雙腳踝同時攻擊就行了。
沒有賣弄華麗,絕不鍵而走險。
壹野就只是在有利於自己的狀況下行動,對著弱點扎紮實實地打出爆擊傷害。
從剛才到現在,不斷重複著。
而後,敵人的攻勢暫停了。
趁著這空檔,壹野從當前的距離後退,打算重整攻擊節奏。
吁了一口氣後,壹野壓低姿勢,打算再次縮短與怪物間的距離——意外就在這時發生了。
一直都以壹野為目標的高等蜥蜴人,就在這時轉開視線。
而它朝向的,是入口方向。
壹野於是趕緊望去,這才發現櫻不知何時踏上了祭壇。
「笨……!」
他連罵的時間都沒有。
高等蜥蜴人朝櫻直奔而去,兩者之間的距離也急劇縮短。
「啊,喂!你、你是什麼時候上去的!」
「因、因為我想靠近一點看,結果就……」
櫻的反應就像是新手般遲鈍,不但沒立刻舉劍備戰,甚至連保持距離的行動都沒有。
由於看壹野的技術看得入迷,她完全呆立不動。
高等蜥蜴人側身將尾巴朝櫻的頭部甩去,把她連打帶纏地卷到祭壇之中。受到這記弱點攻擊,她這下倒地不起。壹野雖然看不到她的血量,卻能從那被打飛的模樣看出她扣血扣得極重,搞不好超過了一半。
憑櫻的等級,要收拾高等蜥蜴人是輕而易舉。但由於遊戲的設定,冒險者一旦輕匆就得受重傷,若是在呆立的狀態下挨了攻擊,會變成這樣也是可想而知。
而更糟的是,櫻如今陷入簡易麻痹——也就是暈眩狀態。頭部一旦承受過大的衝擊力道,就會暫時無法行動。代表暈眩的星星,正在她的頭上可愛地盤旋著。
乍看顯得可愛的星星,卻教人心驚膽戰。那可是帶來死亡預兆的不吉之星。
再這樣下去,櫻會被高等蜥蜴人打倒。
不。
——是被殺死!
壹野的表情,如今充滿了顯而易見的焦躁。
接下來的壹野,行動有如疾風般迅捷。
「休想下手!」
他從囊中掏出一把小刀並扔向高等蜥蜴人。儘管那準確地刺中了肩膀,卻也一如預料,完全沒產生傷害。
但是,壹野要的並不是傷害。
被小刀刺中肩膀的高等蜥蜴人就像是想起了壹野的存在,再次以他為攻擊目標。先前不斷施展攻擊的壹野,是高等蜥蜴人在系統上最大的仇恨對象,即使目標一時轉往他處,只要壹野再次施以攻擊,就能將其目標引回自己身上。
「這就夠了!」
壹野趁著高等蜥蜴人分心,有如一陣風般跳到櫻的面前。
高等蜥蜴人高舉手裡的劍,打算將壹野與櫻一網打盡。
隨後,粗糙的大劍向下一劈——以粉碎敵人為目的的一記重擊。
壹野也配合著對方攻勢揮出手裡的劍,抵消了瞄準兩人的那一擊。在他眼裡的,是絕不容任何兵刃進犯的堅定意志。
「對、對不起,都是我一時不注意……」
「總之你先待著別亂動!等一有空檔就立刻離開!」
高等蜥蜴人的攻擊接連被抵消,不耐煩似地胡亂攻擊而來。
但是,沒有一擊奏效。
一擊也沒有。
有如銅牆鐵壁的壹野不斷綻出抵消的特效,守護著櫻。
「喀啊!」
不知是否無計可施,高等蜥蜴人向後一躍隔開距離,隨後以前傾姿勢突擊而來。
但對壹野而言,只要有這些許空檔就夠了。
壹野抱起陷入暈眩倒地的櫻,隨即遠遠離開現場。
接著,友梨詠唱的身影映入眼中。
「友梨!抱歉,麻煩你了!」
「真拿你沒辦法!我詠唱到現在剛好唱完,就狠狠賞它一招吧!」
友梨舉起杖,對準了高等蜥蜴人。
「〈火神爆裂〉!」
友梨一喊出技能名,魔杖便竄出小小的火焰
,如同飛箭般快速射向高等蜥蜴人。
小火焰剛命中高等蜥蜴人,瞬間挾巨大聲響爆發開來。
巨大衝擊波甚至傳到了壹野那,他死命踏穩腳步以免被吹倒,同時依舊緊盯著爆發地點,表情絲毫不敢大意。
「不夠……!」
壹野低吟道。爆炸結束了,氣浪掀起的砂煙散去,高等蜥蜴人雖然一身焦黑,卻依舊屹立未倒。
「不會吧!?哎唷,拜託快倒下好不好!」
友梨再次詠唱起魔法,然而,時間卻來不及讓她唱到最後。
高等蜥蜴人舉起劍,再次衝刺而來。
「沒辦法了……!」
壹野抱定覺悟似地繃緊神情,單手抱著櫻並架起劍。
高等蜥蜴人逼近,大劍向下一揮。
然而壹野對迫近眼前的劍毫無畏懼,同樣揮劍以對。
他瞄準的是手腕。只見劍刀以最短的軌徑,命中高等蜥蜴人持劍的那隻手腕。
就在這瞬間,怪物的攻擊強制中斷了。
象徵爆擊的火花閃爍,高等蜥蜴人稍微向後踉艙了幾步,隨後無力地跪下、倒伏。不久,它的身體逐漸淡去,直至消失無蹤。
「呼……」
「抱歉~看來我的火力差了那麼一點點……喂,你們到底還要摟摟抱抱到什麼時候!」
一來到壹野身旁,友梨瞬間板起面孔。
她的視線集中在被壹野抱起的櫻上頭。然而對壹野來說,他根本忙到連放下櫻的時間也沒有。
「不,這根本不是什麼摟摟抱抱……」
「反正你們快分開就是了!她的暈眩早解除了不是嗎!」
於是壹野趕緊把櫻放下。
一落地,櫻紅著臉面向壹野。
「謝、謝謝你……」
並且,輕聲嘀咕了一句。
打倒寶物庫的守衛後,三人進入位於深處的寶物庫。
周圍排列著的大量寶箱,正等著冒險者打開它。
「話說,你來這裡是有什麼事嗎?」
櫻好奇地向壹野問道。
「我有個想要的道具……嗯?」
說到一半,壹野發現了。
在房間正中央,有個人像是被寶箱堆圍繞般倒在那。
而那少女竟然一絲不掛——也就是全裸。
一覽無遺的健康肌膚—由體格來看,那胸部或許稱得上豐滿;位於頂峰,呈可愛桃紅色的——
「裸……」
「不准看啦——!」
壹野的雙眼被友梨遮蔽。原來她從壹野身後騎到他背上,自後方用手蓋住了他的眼睛。
「喂,櫻,快點把那個人叫醒!」
「知、知道了!」
於是櫻趕往倒地的少女身旁,搖搖她的身子試著叫醒她。
只不過,少女似乎很難叫醒。她並沒有死,只是睡著了。
「我說,友梨,我不會偷看她的,你也差不多該鬆手了吧?我想看看寶箱裡的東西……」
「唔~你干~萬不能看她喔!?」
「好好好。」
友梨一鬆開手,壹野的視線一副興致缺缺似地背過了少女,開始打開寶箱。
他一個個開敔,「不是這個……」邊說邊開下一個。
最後,他終於找到了想要的東西:一顆艷紅璀璨,名為〈紅火石〉的道具。
只要將寶石交給雲雀,她就能讓這材料脫胎換骨,打造出自己的目標物品。
這道具實在是太過罕見,既是稀有道具,更只能從地城的寶物庫里獲得,而幸虧有亞雷斯的正確情報,才得以像這樣順利找到它。壹野滿意地點了個頭,將道具收入囊中。
「呵啊~~~~……」
「好、好了啦,快穿上衣服!」
而此刻的櫻,正在壹野的背後艱苦奮鬥。
由那呵欠聲來判斷,她似乎真的只是睡著了。
「呼……」
不久,櫻像是幹完一樁大事般呼了口氣。
「應該好了吧?」
壹野一問,身後於是傳來「好了」的回應聲。
於是他放心地轉身一瞧,眼前是個穿著樸素布衣,看起來很有朝氣的少女。
她頂著一頭紫色短髮,腦袋兩側綁著緞帶做為點綴。
她身高比櫻矮,卻又比友梨高,正好介於兩人之間。而就如先前偷瞄到的,她的胸部比這裡所有人都要來得大,身材可說是十分迷人。以角色設計功能將胸部調大的冒險者屬於少數派,平時要見到可不容易。
「咦?大哥哥,又見到你了。」
這時,少女主動向壹野搭話。
壹野正面瞧著她,思索了一會兒——然後想起來了。
「啊,原來是你。」
聽壹野這麼一說,友梨這下又皺起眉頭。
「你又認識了其他女人……!」
並且,懊惱地緊咬著牙。
「你是不是又誤會了什麼?」
而正當壹野冒著冷汗時……
「話說回來,我們還真是常碰面呢~」
少女再次向壹野搭話,口吻聽起來一派輕鬆。
「那句話是我要說的。呃~……」
這陣子,壹野的確是常常遇見她。從幾個月前開始,兩人便經常在地城內外不期而遇。然而雖說是相遇,實際上也就只有點個頭或打聲招呼,不但不曾組過什麼隊伍,就連對方叫什麼名字都不曉得。
甚至,壹野分不出她究竟是玩家還是NPC。這個世界的NPC由於採用頗為先進的第三代人工智慧,若只聊個三書兩語,幾乎就與真正的玩家無異。就連道具店的店員,有時都會主動跟玩家閒聊起上個星期的天氣。
這點,也同樣為這世界營造出擬真感。
「啊,這麼說來,我們好像是第一次正式交談呢。我叫做花憐,職業是祭司。」
少女——花憐一自我介紹——
「我叫做壹野,是初心者。」
壹野也同樣報上自己的姓名。
「我叫做櫻,請多指教。」
「我叫友梨,不過你記不得的話就算了。」
櫻和友梨也跟著一起自我介紹。
接著,壹野一副無奈地對花憐說了。
「我們也未免相遇太多次了吧。」
「我想這一定是因為我們很有緣啦。」
「再說,你跑到這地方,是來做什麼的?」
「嗯~來做什麼嗎……我也記不得了。」
「但要是因此而被脫光裝備,豈不是本末倒置嗎。而且真虧你有辦法活到現在啊。」
「哈哈哈~就是說啊~」
而見到兩人頗投緣的模樣,讓友梨的醋勁益發高漲。
「啊~我們該做的事全都做完了吧?那就趕緊離開了,好嗎?」
見到三人點頭答應,友梨接著從囊里掏出小指大小的透明水晶。那是顆完全未經雕琢,就像是水晶原石般的石子。
石子一砸向地面,房間裡的四人便宛如幽靈般消失了。
原來他們瞬間回到了地城入口。友梨所使用的,是逃離地城用的魔石,叫做〈艾朵涅結晶〉的道具。
一回到外頭,花憐踏著輕盈步伐,往城鎮的相反方向而去。
「你要去哪裡啊?」
櫻好奇地問道。地城探索結束後,一般都是會回到城鎮休息整裝。
而面對櫻的問題,花憐滿面燦笑。
「我也不知道。」
開開心心回答完後,她就這樣小跳步離開了。
「真是個奇特的女生啊。」
壹野的感想,友梨與櫻也深有同感。
接著,友梨像是看準了花憐的話題結束,翹起嘴角對著櫻問道。
「所以櫻,你分辨出作弊了嗎?」
經她這麼一問,櫻咬起牙,一副心有不甘似地。
櫻先前所見,並沒有任何可疑之處。所有攻擊皆為爆擊,以及抵消對手一切攻擊,看起來雖然像是作弊,但她也知道,那些理論上是有可能辦到的。
「我、我看不出來啦……」
「也就是說,你願意承認他的清白了嗎?」
「這、這跟那是兩回事!搞不好他只是剛剛沒作弊罷了!」
「所以還是不肯承認嗎……輸了就輸了,這麼死要面子真是難看。」
「才不是這樣!就算是他贏了,但要是使用作弊,我當然要追究下去!」
接著,她瞪向引發這件事的罪魁禍首。
「所以沒辦法,我暫時還不能停止監視。」
「……你饒了我吧。」
「櫻,拜託你適可而止好嗎!」
無視一副兇巴巴,再次激出火花的兩人,壹野邁出倦膩的步伐,踏上回城鎮的道路。
一回到雲雀工房,餐飲部如今人聲鼎沸。
在這世界裡,飲食雖然具有恢復HP與SP的效果,但也有不少人為了味覺與飽足感,捨棄冒險而傾注心力於這方面,自己製作或是享受料理。而玩家回到現實,消失的只有飽足感。
在吧檯旁,雲雀正以道具創作忙著製作料理。光憑素材混合便能輕易製作料理的那景象,當初雖然令壹野頗感困惑,但時至今日,他早已對此習以為常。
「歡迎回家,壹野先生、友梨妹妹、櫻小姐。」
「我回來了,雲雀。這些是在地城裡到手的道具,那個肉就免費送給你吧。」
「唉呀,真是謝謝你了……慢著,這裡頭有些是帶毒的。不過反正還會再解毒一次,倒也不成問題就是了。」
地城裡打倒的狼偶爾會掉落食肉系道具,其中有些帶有毒性,要是一時不察而吃下去,有時會陷入中毒狀態。中了毒本來只會讓HP一點一點逐漸流失,但也有不少玩家認為那身體微麻的感覺很噁心。然而話說回來,有些玩家反而喜歡那種感覺。雲雀曾形容那「就有點像是在享受河豚毒?」,壹野也就當成是那麼回事了。
「惡~……我暈了~」
友梨突然身體不適,趴到空著的桌面上。
「遊戲暈嗎。你登人多久了?」
「差不多8小時了吧……惡噗。」
遊戲暈——長時間待在數位體感遊戲裡的副作用。
玩家在登入時由於必須與現實進行電流訊號的交換,長久下來會對腦部帶來負擔,讓腦部發出警訊。不過話雖如此,遊戲暈其實是遊戲系統將腦部發出的警訊轉換為暈眩,一種防止玩家過度進行遊戲的保險裝置。遊戲要是玩得太久,總是會對身體帶來負擔,一般認為未滿培歲的人,每天的遊戲時間不宜超過8小時。
「我的警鈴也響了,也差不多該登出了。」
為了避免遊戲暈,官方另外發布了程式,一旦超過設定的登入時間,就會以警鈴通知冒險者,甚至要是玩家不肯登出,程式還備有強制登出的功能。
「我的時間也差不多了,那麼我也登出吧。」
「嗯呵呵,辛苦三位了,請好好休息吧。」
聽著雲雀的道別,壹野正打算登出。
「你先慢著。」
櫻突然叫住了壹野。
「作弊的事可還沒完呢。既然警鈴已經響起,我也差不多要暈了,不如就趕緊結束這件事吧。」
「不如說,這件事在我心中從來就不曾開始過。」
「不,見到那種遊戲規格里不存在的技能,我只能懷疑你是作弊。就算是讓其他人來看,肯定也會有相同質疑。」
「……要是這麼懷疑,你就自己去查查看吧。登出後,我再把常逛的網站網址傳給你。」
「只要看了那網站,就能分出你有沒有作弊嗎?」
「不,你要是沒有基礎,看了也是無濟於事,不過你就先看看吧。」
「……也好,反正事情也不急。你就好好期待我的判決結果吧。」
於是壹野嘆了口氣,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隨後便登出了。
▽▽▽▽
一睜開眼。
眼前是巨大的〈星界變革者〉標題圖樣。
而標題的下方,顯示一串『您已經登出』的訊息。
這一切,全都照映在眼鏡型穿戴式電腦的鏡片上。
「呼……」
他花了六十秒,才從〈星界變革者〉返回現實。
雲雀工房的喧囂與氛圍早已不在,周遭如今靜謐無聲。
而隨著登出完成,室內的燈光也悄悄亮起。
這,就是「壹野」重回現實中「野上弌」身分的瞬間。隨著燈光亮起,穿戴式電腦鏡片裡的影像全都消失,再也沒有畫面遮蔽他的視野。
弌環視房間內。
三坪房間內,床鋪、書桌、書櫃、壁櫥,牆上掛著高中的制服。由窗戶往外看,隔著一條街就是對面的鄰居。
這裡,是獨門獨戶房屋的二樓,自己平常居住的房間。
一樓沒有任何聲響。父親工作繁忙很少回家,母親與妹妹如今已不在家中,整間房子裡,只剩弌過著幾乎獨居的生活。
「……真是的,那女的究竟是怎樣。」
想起那個名叫櫻的少女,他忍不住念了一句。
他本來大可無視對方,但卻又想起自己有件事忘了問,於是停下了腳步。
他摸著眼鏡的鏡框,規律地動起手指。
於是,〈星界變革者〉的標題再次顯示於鏡框的鏡片上,而他按了幾下按鈕,上頭畫面也隨之切換。
接著,畫面上顯示著「冒險者名單」的字樣。弌在上頭輸入文字並按下按鈕,幾個名字於是條列而出,他選取了其中一個,叫做櫻的那個少女,便顯示在上頭。
當然,上頭記載的並非本名,就只有遊戲內的玩家資訊,但要在回現實世界後分享訊息,這卻是個方便的手段。只要對方不拒收,甚至要寄最傳統而又歷久不衰的電子郵件都不是問題。
弌就在那裡頭貼上名為『畫格的窮盡之道』的網站網址並寄給櫻。
說到就要做到。
◇◇◇
隔天——雖然弌凌晨兩點才睡——一早六點起床,弌又登入了兩小時,接著才前往學校。
「野上!偶爾一起辦場讀書會好嗎?我們好久沒聽你那淺顯易懂的講解了。」
同班同學的佐藤前來跟弌搭話。他是弌在班上頗為要好的男性朋友之一。
「抱歉,佐藤,最近還是不太方便。」
「這樣啊?倒是野上,你最近還真是不捧場耶。要是有什麼煩惱,就找我們聊聊吧?」
「……哈哈,有需要的話就會的。」
「不過說是這麼說,我們也差不多得認真準備考試了。那麼,先這樣吧。」
說完,對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這陣子,弌一直埋首於〈星界變革者〉之中。
若要用根深蒂固殘留至今的網路用語來形容,就是所謂的廢人等級。
弌已是高中三年級,得跟所有應屆生一樣,開始為接下來的大考做準備。
但他卻不能停止遊戲——甚至連父母都拜託他這麼做。
直到三個月前,他還很熱衷於遊戲,但在那之後,熱情卻轉為執著。如今的他全心投入〈星界變革者〉,甚至到了犧牲與朋友往來的時間的地步。
一切,都是為了達成目標。
「那、那個,野上同學……」
「嗯?」
正當弌陷入沉思,一名女同學找上了他。
她是班長日比野,就坐在弌的隔壁。
從那整整齊齊的一身制服,可看出她一絲不苟的個性,就連襪子也是學校指定的顏色。柔順的黑髮,配上自皙的肌膚。可愛的小臉蛋帶了點怯生,表情所流露出的缺乏自信,就像是能激超人們的保護欲望——是同學們對她的形容。
「……你現在,方便嗎?」
日比野就像是對弌有所畏懼,舉止顯得有些提心弔膽。
由於就坐在隔壁,兩人並不是頭一次交談,弌也不記得自己冒犯過她什麼,因此見到她如此害怕,心中實在是有些受傷。
當然日比野怕的並不只是弌,而是對所有男生都一樣。
「有事嗎?」
「……生涯規劃表,好像只剩野上同學還沒交,對吧?」
弌聞言愣愣地張著嘴,像是如今才想起似地。
「抱歉,我明天會帶來的。」
「拜託你、了……」
任務結束的日比野像是鬆口氣似地嘆了一聲,回到自己座位上。
接著,只見她從書包里掏出小型智慧型手機開始操作,於是智慧型手機形狀愈來愈大,變成跟平板電腦差不多大小。
智慧型手機與平板電腦普及至今已有數十年,功能與外觀雖然多少有改變,基本部分卻都跟以往差不多。雖然如今多數人逐漸改用穿戴式電腦,但能以大畫面瀏覽的智慧型手機優點依舊占上風,因此還是有許多人使用。
並且由於所有教科書都已經數位化,也有許多人以此來預習或複習。
而儘管並非蓄意,弌就在這時不小心瞄到了日比野的畫面,連忙將視線轉往他方。
目前的智慧型手機,有些預設成只有持有者的視網膜可看見畫面,並且大部分製造商都建議使用者優先進行此類隱私設定
。而既然弌看得到畫面,可見日比野對隱私方面沒什麼概念,但相較於這點,讓弌在意的卻是其他的事。
日比野向來認真,因此弌原本以為,她一定是在預習功課之類的。
然而日比野的智慧型手機螢幕上所顯示的並不是教材,竟然是〈星界變革者〉的公開攻略網站。
那是將敵人的行動模式給圖像化,並且推算出每個動作的畫格數,偏高階取向的攻略網站。而除了怪物,網站裡同樣列出了所有玩家本身的行動畫格。這算是中階玩家遇上瓶頸時的必逛之地,在攻略網站當中算是頗有名氣,只要稍微搜尋,馬上就能找得到。
弌過去也曾是網站的常客,但他早將一切熟記到腦海里,如今已不再逛站。
並且,這正是他昨天寄給櫻的那個網站。
(原來班長也有玩〈星界變革者〉嗎,而且還逛這種高階玩家取向的網站。)
弌實在難以想像,內向又不算活潑的她活在那個世界裡的樣子。真是人不可貌相——他不禁想起人們常說的這句話。
(雖然那個世界太過遼闊,我們絕不會有偶然相遇的一天……)
門一打開,教師進入教室里,日比野於是縮起智慧型手機並收進書包里,弌的意識也轉回教桌之上。
早會開始了。
夕陽灑落的下午四點鐘,一天課業結束的弌回到家裡。
若是在平常,他會先上樓換好衣服,吃過超商買的晚餐後,立刻登入〈星界變革者〉……但今天的步驟,卻跟以往不太一樣。
客廳傳來對話聲。
原來他的父親這一天難得回家,而且還帶了其他客人。
「我回來了。」
「喔,你回來了,弌。」
他的父親野上仁正盤腿坐在桌邊,桌上則擺了幾個裝了小菜的塑膠容器,大概是從超商買來的。
而他的正對面,坐著另一位男性。
「嗨,弌,好久不見。」
他是父親的下屬栗林,對弌來說已是熟面孔。
「真難得,你們今天這麼早就回來了。研發跟營運方面沒問題嗎?」
「那些輪不到你在意,不必替我們擔心。」
仁面無表情地答道。
但栗林就像是代替仁,開始替弌做補充說明。
「〈星界變革者〉目前正順暢運作中,不過我們大家倒是因為許多事而忙翻了。董事會要野上先生好歹休息一下,於是派我把他硬是帶回家,讓他好好睡個覺。」
「喔喔,原來如此……」
聽了這番說明,弌似乎也理解了。
仁是〈星界變革者〉的開發人員,或者說得更嚴格些,他的頭銜是開發總指揮,負責管理計畫表,以及遊戲整體的組成等部分。
遊戲內的〈數位體感〉技術,本來是使用由美國名為『靈魂設計公司』所製作的中介軟體,但仁等人的『創世』技術,也是當時的矚目焦點。
空氣與水的流動,各種物體的觸感,縝密的物理運算,各式各樣的預測運算,怪物的生態……能夠活用五感,與現實相同的遊戲世界,在以往可是史無前例的。就因為這些特色,遊戲推出後,很快就改寫了世上MMORPG的版圖。
到最後,他甚至被人們奉為〈數位體感遊戲〉的頭號權威。
照理說他如今早該離開〈星界變革者〉,著手進行其他遊戲的製作——但如今的他,卻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豈有休息的空間……」
擱在桌上的拳頭微顫,飄散出靜謐的怒意。
那,是他對自己的憤怒。
「……也就是說,還是沒找到戀的數據嗎……」
「是啊,很不樂觀。靠著搜尋完全找不到,只能按部就班一個個尋找,但這數據量實在是太過龐大……!」
仁緊握的拳頭往桌面一敲。
「媽的!到底是哪個傢伙!把戀的人格數據拆得四分五裂!都是因為那傢伙……害戀的靈魂無法登出!」
憤怒一覽無遺寫在臉上,仁猛地站起身子。
「等、等等啊,仁先生!你要去哪裡!?」
栗林於是趕緊由身後扣住了他的身子。
「我要回公司。現在實在不是休息的時候!我要儘早將戀的人格、數據……給……」
大概是突然起身導致的頭昏,仁突然又跪了下去。
隨後,就這麼倒下並睡著了。
「呼……仁先生,人要是不偶爾休息一下,可是會搞壞身子的。」
「抱、抱歉……家父給您添麻煩了。」
「不,我們也一樣給你添了麻煩。在這正該享受青春,而且又是得準備應考的時節,竟然要你幫忙尋找人格數據。照理說,我們根本沒資格這樣要求……我們把仁先生搬到床上去吧,能幫我抬起他的腳嗎?」
「啊,好的。」
弌和栗林把倒下的仁送回寢室,替他蓋上被子。
隨後,兩人回到客廳坐下。
「……駭入的那個人,還是沒抓到嗎?」
「是啊,畢竟這件事沒辦法找警察幫忙,再說搜尋也是有極限的,目前看來應該是無法指望了。」
「這樣啊……」
「少了小戀……你果然還是很寂寞吧?」
「這還用說嗎……他可是我的妹妹。」
「……抱歉,問了這麼不識相的話。」
三個月前,營運順利邁向第三年的〈星界變革者〉,悄悄發生了一件事。
那只有〈星界變革者〉的研發公司最上層的某些人才知情,玩家之中則是只有身為當事人的弌曉得。
「因被人駭入,戀的人格數據被分割,到現在已經三個月了。少了她的笑聲,這個家變得好冷清。」
那件事發生得毫不醒目,沒沒無聞。
當時,弌的妹妹戀在〈星界變革者〉里突然被怪物打倒,身體消失。
這本來是稀鬆平常的事。玩家一旦HP歸0,身體就會消失,被遊戲傳送回據點的城鎮裡。
然而戀卻沒被送回城鎮,就這麼下落不明。
弌以為她回到了現實,也立刻跟著登出,但戀卻依舊戴著眼鏡型穿戴式電腦閉著眼睛,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
在那之後過沒多久,〈星界變革者〉的研發公司接到了一封信。
裡頭記載的,是駭入者的聲明以及要求。
對方的要求有二。
『永遠營運〈星界變革者〉不得終止。』
『不得將此事通報給任何單位。』
而要是對條件有所不從——
『所有玩家就會像野上戀一樣一分為八。』
信末附上如此的威脅。
至於對方的動機與目的,則是一切不明。
這事件並沒有對遊戲營運造成問題。但弌的妹妹野上戀數位化的人格數據,卻從此在遊戲裡被分成了八等分。
就因為這樣,造成檔案比對時發生嚴重錯誤,戀再也無法登出,如今只能躺在近年發明的冷凍睡眠裝置里。
將人類數位化,以及對其做改變的技術,經歷軍事與醫療應用,如今已成為安全的技術並普及至民間。然而屬於核心的程式碼卻是個黑盒子,不但無法更改,甚至不容外人介入調查。
甚至,人們從未想過會有人為的駭入與篡改——這程式在安全層面,就是如此滴水不漏。〈數位化技術〉的程式遭人駭入,是全世界都不曾發生過的。
「你們已經拜託〈數位化〉程式的製作者,請他們趕來調查了嗎?」
「當然了。不過他們似乎也很忙,遲遲不過來幫忙。我們沒辦法用電話或電郵光明正大地公開事情,無法讓他們瞭解事情的急迫性,何況要是用公司的電腦,又有被駭入者監控的危險。自從公司被收購後,我們做事實在是多了不少限制。」
但說到這兒,栗林神情稍微開朗了些。
「不過,雖然時程還沒正式決定,但他們應該就快來日本了。天才程式設計師兼天才工程師兼天才科學家——普莉希拉·柯林。只要她出馬,我想一定會有辦法的。」
仁等人到現在依舊不明白人格數據分裂的原因,一直從這方面摸索。
之後他們才發現,被分割的人格數據,原來化為特殊道具《記憶碎片》並散落至遊戲各處。
「不過,我還是繼續尋找比較好吧?」
「那當然了,請你繼續努力。」
而弌如今正在遊戲裡收集那道具。
昨天跟櫻決鬥後所獲得,上頭記載了奇特文字的道具,正是那《記憶碎片》。
目前他收集到的,含昨天到手的在內,一共有兩個。
至於
其他的,仁只發現其中一個的位置,其餘五個《記憶碎片》則是下落不明。
「不過……你也別太勉強自己啊,否則要是出了什麼事,我實在沒辦法跟仁先生交代。」
「我明白的。我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
弌說得像是一點也沒把話聽進去,讓栗林一臉憂心忡忡。
「不過,那地點我實在是攻略不了。沒有辦法對那地城進行改造之類的嗎?」
「要是突然對程式進行太醒目的修正,怕犯人到時又會威脅……除非有什么正當理由,否則我應該幫不上忙。」
過去為尋找《記憶碎片》,他們曾修改程式的特定部分,但馬上就收到『住手』的通知。
也就是說,〈星界變革者〉以及公司,應該都已經在犯人的監視之下。
這樣的狀況下既不能拜託玩家搜尋,太過高調的行動也將帶來危險,因此只好像這樣由內部低調進行。
一開始,上層的意見分為兩派。
『不能讓一千萬名的玩家身陷危險,我們應該立刻關閉遊戲。』
『遊戲一旦關閉,將有一名少女成為犧牲,甚至很可能在關閉的瞬間造成數百萬名登入玩家被分割。我們應該繼續營運下去。』
討論到最後,大家決定繼續營運。
除了仁的強力遊說,要是宣布關閉遊戲到所有玩家老實登出的時間拖得太長,將可能帶來大量的犧牲者,更是大家憂心之處。
並且,登出由於連接程序,須花上六十秒。而這段期間人格數據遭撕裂的機率並不為零,甚至可能比人為因素更高。一旦意外發生,將成為前所未有的一大災害。
在程式運作途中進行升級、修正、除錯等程序,是當前的主流方式。在離線維修這概念逐漸淡去的今日,要是以維修為理由強制所有玩家登出,實在是太過不自然。
並且只要繼續運作,犯人不再提出進一步的要求,對公司也就毫無影響。這也是高層決定繼續的原因之一。
以野上仁為核心,由少數可信賴成員集結而成的小組於是成立。他們負責搜索《記憶碎片》,追查駭入的犯人,研究如何不讓人格被分割,改良縮短登出的所需時間……以各種方法試著亡羊補牢。
「抱歉,請你繼續攻略那供新手練習的地城吧。」
栗林以悲愴聲勉強擠出話語。大概是由於為弍擔心,卻又不得不拜託他難事,讓他呈現出一言難盡的複雜面容。
仁憑著堅定執著所找到的那隻《記憶碎片》,說來諷刺,竟然是存在於新手地城裡。
所謂的新手地城,就是供初學者練習的地城,新進冒險者得清除途中的嘍囉怪物,打倒最深處的頭目。
這是一般遊戲常見的流程,只求通關的話也十分容易,甚至其實不攻略也無所謂。有些在朋友徵召下加入遊戲的冒險者,甚至不曉得有這個地城的存在。
而在新手地城裡,一旦打倒頭目,隨後就會發生劇情事件,與另一頭怪物交手。
而這場是必敗之戰,絕不可能打得贏,但冒險者就算輸了,並不會因此而GAMEOVER,接下來就會看到劇情演出,在『將來總有一天會再與之一戰』這樣的預感下結束事件,並完成新手地城攻略。
問題就在於,這個事件怪物的道具掉落表里竟然有《記憶碎片》。雖然冒險者將來有機會在其他場合與相同怪物交手,但那一方的怪物卻沒有這項掉落設定。也就是說,只有這頭理論上打不贏的事件怪物,會在死後掉落《記憶碎片》。
「有機會打倒那傢伙的,就只有你一個了,因為那地城……只有等級l的人才能進入!」
是的。
如今,弌正思考著該怎麼做,才能打倒那照理來說打不倒的事件怪物。
再說得更詳細些,這地城一旦通關,就無法再進入第二次。
也就是說,此事絕不容任何失敗。
「畢竟這就是我的目標。當然。我會想辦法的……」
在過去,這只是他的興趣。
以等級1攻略地城。
以等級1打倒頭目級怪物。
以最低等級通關,或是在最短時間內通關的競速破關,或者只以華麗技巧通關的花式玩法。
這讓他興奮。追求刺激的他,遇上愈艱困的狀況,愈是熱血沸騰。
他演算一切,冷靜地計算每步發展,追尋看出勝利之道時的靈光乍現。
時至今日,他依然記得那瞬間所帶來的,穿梭全身的快感。
然而現在的他,早已封印了那一切情感。
一切都是為了救出妹妹。
為了不牽連到其他人。
因此,他退出公會,不再與人組隊,帶著只有l的等級,一個人單打獨鬥至今。
「我一定要,把戀給救回來。」
然而,弌自己卻沒有發現。
甚至可說是毫無所覺。
不管是現實還是遊戲裡,他的笑容早已消失多時……
「吶,弌哥哥」
不經意地,他想起了妹妹的話語聲。
但卻回憶不起,過去的那個她,曾說了些什麼。
只能任由記憶被埋沒在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