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憂鬱的巫師 第一章（2/2）
直到剛才為止，壹野也是這麼想的——
要是邊走邊破壞的刻羅涅來到這裡……搞不好整個城鎮都會因此消失。
但這畢竟不是現實世界，沒什麼悲壯感可言，更多冒險者反而對迫近的危機感到雀躍歡欣。
「雖然冒險者興高采烈地說什麼『我能打倒它！』『不，我才行！』之類的……每個人都很激動……」
「雲雀，基本上你也是冒險者。」
「嗯呵呵。好吧，我的確偶爾會去採集材料。總之，要是它真的會破壞城鎮，我可就傷腦筋了，畢竟這間店可能也會被毀掉。」
就算真的被毀，只要有時間、金錢、材料，要重建雲雀工房或是整個城鎮都並非不可能，總之絕不會就此消滅。
但與其費力重建，直接搬到其他城鎮，還比從頭來過輕鬆多了。
「……我來替你想想辦法。」
「唉呀？您願意為我守護這間店嗎？」
「我跟這間店好歹也是有些感情的。」
壹野說完，雲雀也高興地笑了。
「那麼，這間店就有勞您守護了。期待您大顯身手。」
「這個嘛，你還是別太指望我比較好。」
說完，為了查看街況，壹野離開工房來到屋外。
大街上的景象乍看比平常更加匆忙，川流不息的人潮更是平常的三倍以上。
大家都準備去討伐刻羅涅，各個整裝待發，開朗的表情隱約透露著期待，認為一群人當中也許有誰能打倒它。
但也有人打包了行李準備逃難，懷裡揣著塞不進道具囊的東西，前往城鎮中的傳送門。
有的冒險者一如往常，有的冒險者漠不關心。
但相較於平常，今天就是人聲鼎沸。
「壹野！」
耳熟的聲音傳進耳中，壹野回頭一瞧，發現櫻就站在雲雀工房門口，隨後朝他奔來。
「你聽說那個消息了嗎？」
「嗯。想不到它的行進方向竟然會轉往這裡，這下糟糕了……」
「城鎮也不見得會被摧毀啦。總之，既然昨天答應了〈福音詠團〉，我們就去跟他們會合吧。」
「嗯！」
櫻的回應精神抖擻。即使時值緊要關頭，依然不難看出她滿心期待著眼前未知的體驗。
「好，走吧。」
兩人先是來到大街，再轉北前往〈福音詠團〉的公會會館，在那兒與希爾特會合。
距離刻羅涅抵達，還剩下一小時——
城門處如今已能看見山峰，也就是那灰綠色的龜殼。
刻羅涅的前進步伐雖然遠比之前更快，但也只是相較於之前而言，距離抵達城鎮還有段緩衝期。
「動作快！一架好就立刻開炮！每架大炮旁的巫師在射擊二十發後，立刻為炮管施法冷卻！」
希爾特扯開嗓子發號施令，要眾人趕緊部署大炮。
「研發部～開始合成炮彈！合成時要專心喔！要是分心而失敗，可就丟臉囉！」
之前跟希爾特談過話的研發部女生，帶著成員來到前線，忙著合成炮彈。
在場的並不只有〈福音詠團〉的成員。
「好啊，這傢伙值得一戰！」「打倒那玩意兒就行了吧！」「我倒要看看它有多厲害！」「說什麼劍不管用一定是騙人的，讓本大爺試試再說！」
其他在『弗瑟利亞』的冒險者，也朝刻羅涅一擁而上。
他們的目的各異。有的為了立功，有的為了試身手，有的則只是對新怪物充滿好奇。
即使出發點不一，驅逐刻羅涅以及守護城鎮的目標，倒是眾人皆同。
「我們可不能輸給他們！魔法隊，替戰士隊的武器賦注魔力。就算它特化成擁有物理傷害減免，這樣應該多少能打出些傷害！」
希爾特對戰士與巫師下令，眾巫師於是一齊對戰士所持的武器賦注魔力。
這遊戲裡有種能替武器注入魔力的魔法，名字就叫〈魔力賦注〉，除了能提升物理攻擊力，更重要的是能讓武器的攻擊由物理屬性轉為魔法屬性。
〈星界變革者〉里，攻擊造成的傷害種類——屬性可粗略分為物理攻擊與魔法攻擊兩大類。
物理攻擊一如字面，就是武器擊出的攻擊，例如劍、長槍之類的直接攻擊，飛刀、弓箭之類的遠程攻擊，或拳頭與關節技之類都歸屬於此，至於用劍或長槍擊出的真空刃，也能套用物理攻擊的計算公式。
相較之下，魔法攻擊的傷害則是依魔法的公式來計算，透過火水風土光暗等各類屬性，打出與物理計算方式完全不同的傷害，要是對手缺乏抗性，傷害補正甚至可翻倍。
兩種攻擊雖然都是透過基本公式，由攻擊力與防禦力計算出傷害，但物理攻擊對應物理防禦力，魔法攻擊對應的則是魔法防禦力，因此有些怪物擅於承受物理攻擊，有的則是對魔法攻擊較有抗性。
而刻羅涅不但對物理屬性的防禦力高，甚至還擁有阻絕物理傷害的被動技能，以物理攻擊難以造成有效傷害。
「賦注完成！」
希爾特認為魔法也許比物理要來得有效些，因此下令將所有攻擊屬性切換成魔法屬性。
「那麼，戰士隊開始進攻！魔法隊在後方掩護！小心別誤傷同伴了！研發部只要還有炮彈就繼續開炮！」
下完命令，希爾特率領隊伍進攻，壹野與櫻則跟在其後。
壹野跟上次一樣擲出〈勘察石〉，讀取刻羅涅的當前HP等資訊。
HP49937288／50000000。看起來是減少了些，但它途中應該就受了不少零星攻擊，以及炮擊造成的傷害。
這麼多冒險者前仆後繼，它的損血量卻連百分之一都不到。
「攻擊！」
希爾特一聲令下，戰士隊再次對右前腳擊出同步攻擊。武器同時命中右前腳的瞬間，刻羅涅的HP降至49932823。
這一擊的傷害值為4465，跟沒用〈魔力賦注〉時相比，可說是天壤之別。
針對左前腳的小組也同樣使出同步攻擊，帶來將近4千點的傷害。
「別喪失鬥志！繼續攻擊下去！能逼它變更路線也好！」
然而……
攻擊右前腳與左前腳的兩個小組連番進攻，這才終於將HP減至49814980。
直到現在，它流失的HP依然不到百分之一，景況堪稱無間地獄。
「這未免太不合理了。」
「不合理？」聽壹野念念有詞，一旁的櫻於是問道。
「要是沒其他攻擊手段，這怪物永遠也打不倒。〈魔力賦注〉有時間限制，SP總有用完的時候，人的鬥志也一樣。」
如今不只壹野，人人都已體認到，這HP值實在是荒謬至極的天文數字。
從剛才到現在，刻羅涅的HP少了約12萬，時間經過約三十分鐘。
以此推估，接下來得再花上一萬兩千五百分鐘，也就是兩百八十小時，簡單來說便是八天半。
這樣的攻防還得持續八天半才能打倒它，而且前提是途中沒發生其他變化。
「射擊射擊～！火力全開～！」
研發部的女生下令，不斷自城牆射出的炮彈每命中頭部或龜殼，刻羅涅的HP就跟著減少5千。
壹野睜大了眼，看著暴露在炮火里的刻羅涅，注視它的臉、腳、龜殼及各個部位，尋找蛛絲馬跡。
每當遇上未知事物而陷入死胡同，唯一需要的，就是能夠找到出口的一雙眼。
炮彈命中時的反應，魔法命中時的反應——壹野仔細觀察每一擊的命中部位，以及攻擊判定的速度，觀察一切的一切。
「……嗯？」
正當他聚精會神地瞧著接連不斷的炮擊時——
「嘩～好激烈喔。」軟綿綿的聲音，突然傳進壹野耳里。
往聲音方向一瞧，穿著高階法衣拿著連枷杖，一身祭司打扮的女生，正仰頭望著刻羅涅。
「……又是你啊，花憐。」
她是壹野之前再三巧遇的那個女生。長及頸部的紫色頭髮，耳朵上方打了白色蝴蝶結，翹起兩小撮雙馬尾，至於那豐滿過頭的胸部還是老樣子，跟嬌小身軀毫不搭襯。
「……真過
分，別擺出那種臭臉嘛，人家剛剛都在幫那些體力不支的人補血耶。」
「你剛才跑去偷補嗎？」
偷補是MMORPG的專有名詞，與隨機攻擊冒險者的偷襲行為不同，而是以治癒魔法取代攻擊，因此被人稱為偷補。
大部分冒險者都樂於接受偷補，但由於遊戲內有「HP剩四分之一時攻擊力增為4倍」的技能，對正在使用這項設定的冒險者來說，這樣的偷補反而是多管閒事。
「所以你是來幫忙補血的？」
「畢竟城鎮大難臨頭了嘛。其實我剛剛有試著打它，結果被踩扁送回據點了。」
「原來你已經被幹掉過了……等等，你在這城鎮裡也有據點？」
「呵呵，秘密。」
花憐笑得一派輕鬆，但其實不只是她，戰場上亦不乏樂在其中的冒險者。
這或許就像是個狂歡節。反正就算再怎麼亂來，現實世界的自己也不會真的死亡。
但希爾特與〈福音詠團〉可就沒辦法這麼樂觀了。他們不但得守護城鎮，還必須維護公會聲威。
「話說回來，這到底該怎麼打呀？它的HP還有4970萬以上，到現在根本沒扣到多少血嘛。」
花憐顯然也看得到HP。壹野心想，她大概也使用了〈勘察石〉。
「剛剛許多人攻擊它全身上下，卻沒看到任何火花，沒有出現任何爆擊，可是沒弱點的怪物幾乎不存在，所以我認為它的弱點應該藏在某個地方。」
「原來如此。不過說到弱點，不就是肩膀或頸子之類的嗎？」
花憐說得若無其事，卻讓壹野目瞪口呆，因為他其實也是這麼猜想的。
「……你為何這麼認為？」
「嗯……憑感覺？」
「又憑感覺……好吧，其實我也這麼覺得。」
看似大而化之的她，有時總能切中核心。
壹野到現在還分不出她究竟是冒險者還是NPC。若她是NPC，那就是遊戲裡的角色，自然會曉得怪物的HP與弱點，偏偏她偶爾會流露出某種人情味，讓壹野遲遲無法判斷。
「壹野，為什麼你會覺得它的弱點在脖子跟肩膀？」
大惑不解的櫻，眼神並非像過去那樣充滿懷疑，而是帶著某種欽佩，不再當對方是個作弊玩家。
「因為刻羅涅只有在被炮彈射中脖子及肩膀時，才會稍微眯起眼，我覺得那看起來就像是在忍痛。」
在接連不斷的炮火里，壹野來回觀察著炮彈落點與刻羅涅的臉。怪物一旦遇上厭惡的攻擊，就會以某種方式呈現出來。
「……你看得還真仔細。你視力應該很好吧？」
「現實里的視力跟這世界根本無關吧……」
「視力好的人懂得如何觀察事物，那麼在這裡頭不就等於視力好嗎？」
「我的視力是不差啦，但這種說法我可是頭一次聽說，不覺得有點胡謅嗎？」
壹野說完，轉往希爾特的方向。
「總之我們先試試吧，反正試試看也不用花錢。」
「試？試什麼？」
壹野沒等櫻說完，人已前往希爾特所在的右前腳。距離刻羅涅抵達城鎮，只剩不到三十分鐘，沒時間猶豫下去。
希爾特等人剛打完同步攻擊，壹野來到她身旁。
「唉呀？壹野你有什麼事嗎？」
「希爾特，你有帶之前那個炸彈類道具吧？能分我一個嗎？」
「你要的話我是可以給你一個。所以，有什麼新發現嗎？」
「我接下來就要去實證。」
壹野收下一顆希爾特遞出的紫色結晶——〈紫色火藥〉，將之放進道具囊內，接著取出了岩釘。
「壹野，你要做什麼？難不成……」
「沒錯，我打算爬上去。」
壹野抓準時機，將岩釘迅速插進刻羅涅擺動的右前腳里。他不是巫師，要登上如此巨大的怪物，就只能靠登山裝備。
他以岩釘為立足點，拿出新的岩釘插上，再以其為新立足點……就這樣節奏輕快地爬了上去。
途中，他看到希爾特傻眼的模樣，但決定先視若無睹。
壹野爬得很順暢，刻羅涅的動作遲緩且無掙扎，所以不必擔心被它甩下。儘管粗糙的皮膚摸起來有點噁心，但壹野並不以為意。
爬著爬著，壹野低頭一瞧，發現櫻踩著他先前安插的岩釘，跟著爬了上來。
「……算了。」
說完，壹野又繼續安插立足點向上攀去。
不久，壹野終於攀上右肩，發現上頭是片略有凹凸的開闊空間，龜殼則像屋檐般蓋在上頭，兩者間隔約六公尺，外頭照得到光的部分較為明亮，被龜殼屋檐遮住的裡頭則稍顯陰暗。
刻羅涅每走一步，空間也跟著搖晃，但要在裡頭戰鬥倒不成問題，除非對上會飛的對手，否則打起來條件對等。
觀察完上下，壹野接著環視周遭。
刻羅涅的脖子和臉就在視線另一頭，巨大的眼球一度盯著爬上右間的壹野，但沒多久就轉回前方。
（看它那眼神，好像很忌諱我站在這裡似地。）
那眼神顯然是在注意上頭的冒險者，就像是在確認，來到自己身上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哎唷，不要就這樣拋下我好嗎？」
遲了幾分鐘，櫻也爬上壹野的位置。
「從這裡掉下去會死的，再說我只是來調查事情，你不需要跟著上來吧。」
「我早說過我跟定你了，反正我也不怕高。」
「……你怕高嗎？」
櫻嘴上逞強，雙腿卻微微顫動。看來她雖然不是重度懼高症，但來到這麼高又毫無柵欄繩索之類防護措施的地方，還是嚇得發抖。
壹野把剩下的岩釘打進腳踩的刻羅涅右肩並套上登山繩，再把繩子纏到櫻的腰上。
「這樣一來就不怕失足了……雖然到時會懸掛在半空中。」
「……好、好吧，總比摔死來得好。」
在這世界裡一旦失足，就得承受與高度成正比的傷害，即使高度不高，若摔到要害還是會無法戰鬥而被傳回城鎮。在這世界裡，身高六倍以下的高度雖然不會造成摔傷，然而一旦比這更高，傷害就會急遽增加。以櫻一百六十五公分的身高來看，要是從二十五公尺高跌落，就得承受3千點以上的傷害，即使她的最大HP有788，受了這一摔還是會死。
但墜落並不帶有衝擊感，也沒有任何疼痛。遊戲內的預設設定，只要計算出來的結果確定會摔死，就會在墜落瞬間把玩家送回城鎮。
當然，也有些玩家關閉了這項設定，認為這樣不合乎現實，例如壹野就是（雖然他還不曾失足摔死過）。
「好，接下來試著攻擊可疑的部位。」
壹野的視線，落在一旁隆起的瘤狀塊體上。那東西雖然跟皮膚一樣是綠色的，卻呈現極不自然的鼓脹。
幾乎跟壹野一樣高的瘤狀物，直徑目測將近一公尺，看起來就像是被硬皮包覆著的動物初生犄角。
「收到！那該不會就是弱點吧？」
聽了壹野的吩咐，櫻率先發動攻擊。
翡翠色的軌跡隨櫻的揮劍而生，劍閃命中塊體。
但櫻的攻擊並沒有迸出火花特效，傷害也一如先前，被削減至百分之一。
「真是的！這根本不是弱點吧！？」
櫻的第二劍往巨瘤劈落，但依舊沒造成多少傷害，刻羅涅連眼睛都沒眯一下。
看樣子，武器的傷害果然會被削減。
就在這時——一道與嚴肅場況不合的咻咻聲傳來。
「櫻！」
壹野連沖帶跳朝櫻奔去，二話不說地抱起站在巨瘤旁目瞪口呆的她。
緊接著，再次屈身一躍，遠離原先所在之處。
同一瞬間，巨瘤周遭起了大爆炸。
「怎、怎麼回事！？」
「不用怕，是來自城鎮的炮火。」
原來那是城牆上大炮射出的炮彈，正好飛進龜殼屋檐與右肩之間的縫隙。
「能打得這麼准可真不簡單，雖然應該只是歪打正著。」
「我、我還以為你在做什麼呢。」
「剛剛的聲音實在來得毫無預警。總之不好意思了。」壹野隨即放下櫻。
「不、不會啦，你是為了保護我嘛。謝、謝謝你……」櫻紅起臉垂下頭。
「也、也沒什麼……小事而已。」
壹野搔搔頭，把視線別到一旁。他很少這樣子。
（真教人心神不寧啊……）
在這世界裡的櫻雖然彬彬有禮，性格卻外向又帶點自我中心。
不過眼前那羞答答的身影，跟現實里的她極為神似。壹野知道她只是一時露出本性，試著讓自己冷靜下來，只不過似乎無濟於事。
「總之我們再攻擊一次，接下來小心炮火。」
為了掩飾慌亂，壹野轉身朝巨瘤而去，櫻也整理好情緒，跟在壹野後頭。
「……嗯？」
即使被炮彈打中，巨瘤依舊紋風不動，既沒有被炸飛，也沒有明顯形變。比較醒目的，就只有沾在外頭的一層黑灰——那大概是火藥之類所帶來的。
但壹野注意的不是那部分。
巨瘤的皮膚——外殼似乎有一小部分被掀起。在正面近中央處，有道被掀開的裂口。
不僅如此，那部位在太陽照耀下微微反光，看起來顯然與綠色皮膚不同，呈現異樣的漆黑質地。
「………」
壹野拿出自己的劍擺出架弌。那只是把平凡粗糙不帶裝飾的店售武器，但卻經過千錘百鍊，請鐵匠提升爆擊補正以搭配自己的遊戲風格，堪稱是壹野專屬的最強武器。
他看著刻羅涅的臉，把劍像是細線穿針般刺上裸露的漆黑部位。
劍沒能刺進巨瘤，發出低鳴被彈了開來。
然而——
「……是火花。」
儘管寥寥無幾，但壹野確實看見火花特效迸出。
而且，他還發現刻羅涅的眼睛在劍刺上的瞬間明顯眯了起來。
但……HP的扣減量還是不夠。
正中弱點的攻擊，本來能夠無視對手的防禦力，打出與攻擊力成正比的傷害。
此外，每個弱點的爆擊補正都不相同。以人類為例，頭部的傷害補正值為塒倍，頸部則達2倍。火花迸出愈多，代表該部位補正值愈高。
但若想打倒這HP多得離譜的刻羅涅，就算打出爆擊，只要傷害補正值不高便沒有意義。由100增至120這種程度，依然只是杯水車薪。
要打倒這超乎尋常的怪物，將其HP扣減至0，恐怕需要十倍、二十倍——不，既然它擁有將物理傷害減至百分之一的技能，爆擊補正值恐怕得要有一百倍才夠。
在過去，遊戲內也曾出現過極難瞄準弱點，但爆擊補正高達五十倍的特殊怪物。搞不好這頭刻羅涅，也是以攻擊弱點為攻略前提的。畢竟它的弱點也跟身軀不成比例，就只有一個人這麼大。
「再讓它多露出一點，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壹野從道具囊里掏出紫色結晶，也就是從希爾特那兒要來的高性能炸彈，製造炮彈時的副產品。
「既然炮彈能掀開它，這東西的效果不知如何。」
他對著道具端詳，道具名稱與使用方法等資訊於是流進腦海。
〈紫色火藥〉，一擲出就會爆炸。
看來它的使用方法再簡單不過了。
壹野遠離巨瘤，對著它扔出手裡的東西。
〈紫色火藥〉一接觸巨瘤，瞬間發出巨響產生大爆炸。
轟隆聲傳開，右肩的空間頓時煙霧瀰漫。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只轟隆聲，巨大的哀號也隨之而起。
刻羅涅頭一次發出了痛苦的嚎叫。
不知道是不是攻擊超出耐受範圍，讓刻羅涅難受地扭動身軀。
大地震般的地動天搖，襲向了壹野與櫻。
「壹野！」
櫻伸出手，緊緊抱著壹野的身子。
「咦？喂，你……！」
「我、我怕壹野你掉下去！」
壹野並沒有系安全繩，櫻大概是見他搖搖欲墜的，擔心他就這樣跌下去。
「可是我又沒事。」
「不、不行！」
壹野聽不懂她的「不行」指的是什麼，但看她在搖晃平復前似乎沒打算鬆手，只好暫時隨她去了。
隔了好一會兒，搖晃逐漸平復，刻羅涅再次舉足前進，煙霧也散去了，視野恢復明朗。
「呼……」
「……我看你根本只是想找個東西扶吧？」
「才、才不是那樣。」
櫻難為情地別過眼，似乎間接證明他說中了。
壹野嘆了一聲，目光回到巨瘤上頭。
「這下露出來了。」
巨瘤的下半部依然蓋著綠色皮膚，但上半部露出了看似漆黑礦物般的物質。
壹野舉劍往上頭使勁一劈，劍再度伴隨低鳴被彈開，但刻羅涅又一次眯起眼，明顯表現出反感樣。
至於HP，這次扣損的量提升至先前的四倍。
對壹野來說，這正是他追求已久的勝利之道的起點。
「只要再讓他多坦露一些，爆擊補正搞不好就會跟著提升。」
但略帶興奮的他才剛說完，隨即想起自己已經沒有執行方法——希爾特給的炸彈只有一顆，而壹野身上沒有其他炸彈類道具。
「壹野，讓開！」
只見櫻逼近巨瘤，劃出燦爛劍閃。
「〈風精劍捷飛嵐瑟斯〉！」
那不只是劍的名字，也是裝備者專屬技能〈風精劍捷飛嵐瑟斯〉。
六連擊配上花瓣構築的防護罩——攻防一體的這一招，是櫻的必殺技。
翠綠的劍閃綻放花朵。
勾勒出花瓣軌跡的劍閃，像是受磁力吸引般命中巨瘤，每一下部迸射出大量火花。
傷害值一共為3218，對照先前十數人的同步攻擊才僅能打出約4千點，櫻一個人可以打出這樣的傷害，已經堪稱是十足的佳音。
但櫻的目的並非打出傷害。巨瘤的硬皮並未被擊落，裡頭的物質還是沒有完全裸露。
「唔……靠武器打不破嗎？」櫻的雙唇抿成一線，一臉惋惜。
「武器行不通的。我猜除了炸彈類道具，大概就只剩魔法可行……」
看來這頭怪物，完全是為刁難使用武器的冒險者而生。
遊戲營運當初，由於魔法的效能欠佳、不堪使用，巫師一度成為弱勢職業。壹野心想，莫非曾被打入冷宮的他們，這次要嶄露頭角了。
文明的進步，有時也等於主流事物的弌微——也許不至於消失，但難免逐漸凋零。
不提別的，若對照世界史，這次大炮的出現說不定正暗示著——劍、長槍、斧的時代已進入尾聲。
威力強大的遠程攻擊，足以讓持劍和持長槍的冒險者不得不屈服。目前也許還不會突然改朝換代，但隨著時間經過，劍終將成為過時的武器。
想著這一切的壹野甩甩腦袋。
（現在思索長遠的未來也無濟於事。）
他切換思緒，計算起眼前應採取的行動。
「既然都露出了這麼大的面積——不對……」
壹野能透過手動攻擊，精確瞄準裸露的部位，但光靠他一人攻擊弱點，打不出足夠的傷害。現在得先讓它的弱點完全裸露，讓包含使用自動攻擊的大部分冒險者在內，所有人都能進行攻擊。
「看來必須請巫師來這裡一趟，不然就得跟希爾特要剩下的炸彈……」
目前，壹野的道具囊里並沒有炸彈類道具，雖然據點房裡有大量材料，但現在沒空請人製造。
刻羅涅已經來到『弗瑟利亞』的城牆附近。由距離來看，再過十分鐘，它就會撞上城牆。
「不管怎樣，現在只能先離開這裡了嗎……不，不對……」
不管是請巫師還是去要炸彈，都得先通知大家有關弱點的事。
壹野於是從道具囊里掏出乳白色的水晶——那是跟希爾特借來的近距離連絡道具〈回聲卵石〉。
「希爾特！」
壹野試著呼叫。只要對方在附近，道具囊就會發出巨大沉重聲響，她應該會立刻發現。
呼叫並沒落空，希爾特很快傳來回應。
『壹野？有什麼事嗎？我這裡還在忙。』她的口吻依舊從容不迫。
「我發現弱點了，它肩膀上有顆巨瘤。」
『弱點……原來它也有這東西嗎？』
「可是那上頭蓋了層硬皮，得先全部拆掉才能有效地打出爆擊。硬皮只能靠魔法或炸彈類道具破壞，你能派一個巫師來嗎？最好是會使用爆發系魔法的冒險者！」
『知道了，我立刻派人過去——什麼？還在等SP回復？壹野，我這裡還得花點時間，你先在那兒待一下。』
「收到。」
壹野回到先前攀登處，釘上岩釘穿上登山繩，將另一頭垂到地上。登山繩長度起碼五十公尺，這樣其他冒險者爬起來就更方便了。
「那麼，雖然打不出多少傷害，但我們就打多少算
多少吧。」
「知道了！」
壹野與櫻分別站到巨瘤兩側，交替攻擊弱點。
傷害並不高，但積沙成塔的重要，壹野比誰都來得清楚。
約兩分鐘後。
「壹野、櫻，退後！」
這聲音對壹野來說很耳熟。兩人聽從警告，一躍離開了現場。
咻——風撕裂大氣的呼嘯才剛入耳，挾著巨響的大爆炸立刻發生。
右肩的空間劇烈晃動，爆發的氣浪令周遭煙塵漫天。
這一擊似乎正中巨瘤附近，但空氣里滿是煙塵，一時之間看不出結果如何。
隔了一會兒，視野隨風豁然開朗。
巨瘤如今已完全裸露，就像顆堅硬而黑亮的礦石，上頭滿布如血管的線條，看得到光芒流動其中。
「怎樣？說到魔法就非我莫屬了，對吧？」
少女從天而降，腳尖在壹野身旁踏出輕響。
前來助陣的人，是壹野前公會的夥伴友梨。標準的魔法師打扮，配上手裡的橡樹制魔杖，肩膀還停了只看似小鳥的怪物——那是友梨的寵物。
身高才到壹野胸口的她，顯得異常稚氣。
「友梨？你怎麼……」
「我在底下遇見花憐，聽她說壹野就在上面，後來又從希爾特那兒打聽了事情，就趕緊用飄浮魔法上來了，結果一來就看到你們不知為何在猛打那顆瘤：心想就一起攻擊它吧。」
「……其實你可以先到這裡再出手吧？」
「反、反正這種事愈快愈好不是嗎？」
友梨靦腆一笑，臉隨即別向一旁。
儘管順序不太對，但她的確帶來了最佳的結果。
「所以，只要攻擊那東西就好了吧？」
「嗯，對……」
「包在我身上！」
接著，友梨開始詠唱，往裸露的巨瘤不停射擊炎彈，一發連著一發。巨瘤揚起煙霧，迸出大量的爆擊火花，而這些還未散去，下一波攻擊隨即轟了上去，煙霧與火花不曾中斷。
壹野腦海里顯示的刻羅涅HP殘量，也隨著她的攻擊一點一滴減少。
幸好，魔法攻擊一樣能對巨瘤造成爆擊，友梨打出的傷害值，遠超越先前試過的各種攻擊。其實有些弱點被魔法打中時並不會出現爆擊，壹野本來還擔心這例子會在此上演，幸好只是杞人憂天。
「看招看招看招！」
友梨似乎玩上癮了，手指著巨瘤連射炎彈。其實友梨向來喜歡華麗的魔法，為了能夠連續施展，還另外學了節約SP的技能。
接連不斷的魔法洗禮，一下帶走了怪物大量HP。
然而——
「嘖……」壹野輕輕咂了一聲。
若刻羅涅是一般怪，應該早就化為黑炭了。
友梨的魔法每發都打出1萬點左右的爆擊傷害，總數將近三十發，每發也許會因亂數而有落差，但友梨一人就帶走怪物將近鈿萬點的HP，戰績堪稱輝煌。
但……刻羅涅的HP卻遠遠凌駕其上。友梨就算再怎麼靈活運用SP，終究會見底。
「壹野！我打掉它多少HP了？」
「百分之0.6。」
「……嗄？」
這回覆顯然大出友梨所料，她的表情不只震驚，簡直呆住了。
「剛剛的火力要打倒三頭那種巨大怪物都不是問題耶！？結果才只有百分之0.6！？壹野，我不是要懷疑你，可是……」
「這傢伙最大HP值可是5千萬啊，區區30萬，根本只是杯水車薪吧。」
「人家的DPS沒辦法再往上升了啦！」
壹野明白友梨備受打擊，但事實就擺在眼前，他也只能據實以答。
「壹野！快要到城牆了……！」這時，櫻放聲大喊。
城牆如今近在眼前，在牆上開炮的〈福音詠團〉成員大概也認為大勢已去，有條不紊地紛紛撤離。
至於刻羅涅，則是無視城牆繼續前進。
接著，城牆像積木般輕易地崩塌。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城牆垮掉啦！」「喂，不會吧！這城鎮真的要毀滅了嗎？」「營運公司到底在想什麼！？」「快想想辦法啊！」「那玩意兒有沒有搞錯啊！」「城鎮的末日到了嗎？要從地圖上消失了嗎！？」
鎮上哀鴻遍野。
一籌莫展的氛圍，充塞整條街道。
但沒想到，更糟的還在後頭。
「剎啊啊啊啊！」「嘎啊！」
壹野等人所在之處——的內部暗處，出現幾隻不知從哪來的怪物。
而所謂的出現，可是現在進行式。只見魔法陣接連浮現，拿著小刀、如小人般醜陋的怪物——哥布林從中現身。
它們乍看跟這世界的哥布林很像，但黑溜溜的皮膚，和像是在炫耀臂力般的緊實二頭肌，卻跟過去看到的哥布林截然不同。
隨著不知哪來的傳送魔法，這些怪物接二連三現身，外加它們手裡的小刀閃著鮮艷的紫色，一旦被砍到很可能陷入麻痹或中毒之類的異常狀態。
哥布林累積到二十隻以上，一齊向壹野等人進攻，看起來就像是背負了使命，不允許他們再動巨瘤任何一下。
「可惡！」
壹野立刻從記憶里翻尋哥布林的資訊，劍橫向划過哥布林的弱點：咽喉，火花迸出，哥布林發出哀號。看來即使種類不同，它們的弱點是共通的。
「一擊打不倒嗎……！」
他朝同部位再次揮劍，劍閃又綻出火花，哥布林這才倒地。
但後頭的哥布林看準了這個空檔，踩著前方哥布林的身子從空中撲來。
壹野揮落的劍逆勢由下往上一揮，雖然沒能打倒空中的哥布林，但還是將它打得遠遠的，翻了一圈才落地。
緊接著，三隻哥布林擲出手裡的小刀，壹野當場推算出路徑並揮劍，讓劍的軌跡能同時跟三把小刀的攻擊判定重疊，成功抵消了命中判定，打掉飛來的小刀。
「少礙事！」
櫻這頭也同樣忙著應付哥布林，和壹野不同，她一擊就能擺平對手，但無奈敵人數量實在太多，僅收拾了二十隻里的五隻，結果馬上又冒出十隻，沒完沒了。
「幹嘛挑我們正忙的時候攪局嘛！」
而另一旁，友梨已完成詠唱。
「吾乃渴望之人。接受吾之世界，來自霧之國度的冰霜大地！」
刻羅涅的右盾瞬間結上一層厚冰，先是纏上所有哥布林的腳使其動彈不得，逐漸由下而上，最後包住全身。
見到冰雕完成，友梨彈了下響指，類似玻璃的碎裂聲於是響起，冰雕一尊接著一尊粉碎。
「別小看巫師喔！對付小嘍囉的殲滅魔法，可是我的拿手絕活！」
友梨昂然得意地高舉魔杖，發出勝利的歡呼。
但，得意的表情並未持續太久。
大量魔法陣接連浮現，哥布林再次從中現身。
既然它們是被傳送來的，照理說應該有源頭，可是壹野環視周遭，並沒發現能進入的場所。
「想不到刻羅涅的弱點處，竟然還準備了這種機關對付攻擊者。」
看來弱點一日叾兀全裸露，就會自動送來這群哥布林，而它們雖然只是小卒，數量卻多到讓大家自顧不暇，更別說是攻擊弱點了。
也許，光靠這城鎮的冒險者根本打不倒。
說不定得集結這世上的所有冒險者才有辦法。
諸如此類的想法，掠過壹野的腦海。
一瞧底下，城牆一點一點崩塌，城鎮如今再也不設防。
城鎮瀕臨瓦解，已進入倒數階段。
「……這實在太棘手了。」
壹野最沒轍的，就是人海戰術。
等級1的他，隨便挨一下攻擊都會被打倒，因此隨時得評估攻擊與防禦的時機，該逃的時候也絕不遲疑。
但這次，他錯過了撤退的時機。
一隻機靈的哥布林拔起壹野安插在攀登地點的岩釘，上頭的登山繩跟著掉到地面。
「真是個討厭的傢伙……！」
他立刻砍倒哥布林，但掉下去的東西已經拿不回來了。
雖然其實還有回城道具可用，但壹野實在不願眼睜睜地看著城鎮遭毀。
「友梨！你的SP還夠用飄浮魔法嗎！？」
「要用是可以……只是如果要抱你們兩個下去，得先等場面穩定下來才行……！」
照友梨的說法，飄浮魔法——〈浮游術〉使用時需要點訣竅。
飄浮魔法其實就是風魔法的應用，得適度調節風吹的範圍與力道，單人使用時，這平衡感並不難抓，但
若要帶著某人飛行，不但會變得難以掌握，SP消耗量更會如滾雪球般大幅增長。
另外，要是飛行途中SP枯竭，沒有風能吹起身軀，就只好乖乖墜落。在地表附近也就罷了，若當時人在高空，就只有死路一條。
但壹野等人現在要想活著離開而不摔死，友梨的飄浮魔法是唯一的方法，所以為了保留足夠的SP，友梨目前不能施展魔法，只能到處逃竄。
「也就是說，只能靠我跟櫻殲滅它們了嗎……！」
壹野不能死。
即使在遊戲世界裡死去，現實世界裡的玩家也不會因此死亡——以一個遊戲來說，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畢竟，一個帶有真正死亡風險的遊戲，除非是不要命的瘋子，否則沒有人想冒險遊玩。
但壹野得保護戀的人格數據《記憶碎片》，所以不能有任何一次死亡。
《記憶碎片》是無法寄存，也無法暫時轉交給任何人的特殊道具。
若壹野被打倒而遺落道具，《記憶碎片》很可能包含在其中。
要是它遺落並就此消失，壹野的妹妹戀將永遠醒不過來。
「嗚……！」
如今死亡的腳步逼近，壹野等人陷入窮途末路。
壹野目前雖然勉強活著，一旦失去專注力，就到此為止了。
而這樣的戰鬥若持續下去，他的專注力必將渙散，被某隻哥布林一擊打倒。
如今就連天空都烏雲密布，像是要將他逼上名為絕望的懸崖。
就在這時——
「〈仿咒·雷神之錘〉！」
聲音不知從何方傳來，那並非友梨的聲音。
而聲音才剛入耳——無數的雷電便在壹野所在空間裡擴散，打到哥布林身上。被雷焚身的怪物們倒地，身影逐漸淡去。壹野等人因為有白色薄膜般的東西裹著，所以並沒有道到魔法波及。
「剛剛那是……《始源魔法》！？」友梨驚呼。
《始源魔法》——與《始源武裝》成對的字眼，指的正是傳說級魔法。
這是只有跟異世界的精靈訂下契約才能使用，異於世界之理的魔法，在這世界裡只有一人能使用。
然而，這傳說級的魔法〈雷神之錘〉卻接二連三出現。
「既然他剛剛說是〈仿咒·雷神之錘〉，應該只是模仿《始源魔法》而來的吧。」
魔法與武器不同，只要知道運作原理，就有可能模仿。
魔法的模仿說起來簡單，要看透其原理卻不容易。有點像是數學的證明題，但一個不小心就會引發魔法爆炸，損及自己的HP。
「這裡由我們來應付！」
而在這世界裡，有那分析能力的人並不多。
「由我們五大公會之一〈真知旨意教〉來負責！」
〈真知旨意教〉——一個專攻魔法的公會，裡頭成員活用、分析、效率化各種魔法，每人都是能秒殺巨大怪物的實力派巫師。
飄在半空的他們一共三十五人，團團圍繞在刻羅涅右盾區域的四周。
他們不只能輕鬆使用高難度的飄浮魔法，甚至還能同時發動攻擊魔法——前者對友梨也是小事一樁，但後者可就不是人人辦得到的。要在運作飄浮魔法的同時處理攻擊魔法，就跟左手右手各自解方程式一樣困難。
「援軍……？」
「看來似乎是。」聽到櫻那有些無法置信的口吻，壹野回以肯定答案。
「我們來支援各位了！」
底下的雄壯戰吼，傳到了壹野這兒。
援軍不只有〈真知旨意教〉。
一看地表，身著銀色鎧甲的騎士們正揮舞著劍，支援聖堂詠團。
而城牆的另一側，帶了車輪的大炮一字排開，對著刻羅涅射出大量炮彈，冒險者各個都是工兵打扮，身上綁著五花八門的道具。
騎士，是〈玫瑰騎士團〉的公會成員。
工兵，是〈天津真浦〉的公會成員。
他們部屬於五大公會。
魔法公會〈真知旨意教〉，騎士公會〈玫瑰騎士團〉，鍛冶公會〈天津真浦〉，以及聖賢公會〈福音詠團〉。
五大公會裡的四個，如今齊聚在城鎮裡。
「希爾特會長之前說的備案，該不會就是這個吧？」
「可能吧。」
櫻說得沒錯。原來希爾特體認到憑一個公會的力量絕對打不倒這頭怪物，因此早已跟其他公會請求支援。
「前魔部隊，自由攻擊！」
帶隊的女性發號施令，飄浮在刻羅涅右盾四周的巫師，於是舉起魔杖。
緊接著，魔杖釋出各式各樣的魔法，炎、冰、風、雷……種類五花八門，但全都是高階魔法。他們似乎還沒聽說弱點的事，攻擊範圍遍及整個右盾。
「弱點在那顆巨瘤上！」為免受到波及，壹野等人躲到了一旁。壹野雖然放聲大喊，聲音卻被魔法的轟炸聲蓋過，沒能傳達給他們。
自由攻擊依舊持續。
「後魔部隊，掃蕩怪物！」
接著，帶隊女性身旁的五名巫師，開始用大範圍魔法殲滅一波一波傳送而來的哥布林。
哥布林才剛現身右肩空間，隨即被打倒消失。
「目前已經削減掉刻羅涅五分之一的HP，只要再過一分鐘，就能削減四分之一了！」這時，不知誰放聲喊道。
壹野的腦海里也接收到相同的資訊。雖然現在有一票人對著裸露的弱點猛攻，但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打出1千萬點的傷害，如此荒唐的DPS可說是前所未見。
一分鐘轉瞬即逝，刻羅涅的HP值已降至37500000，順利得讓人有些意外。
然而——若凡事都能照計畫走，冒險者就不必這麼辛苦了。
「刻羅涅的HP減少度明顯停滯！不對——HP開始回復了！是自然回復！」喊聲再次傳來。
壹野看著弱點，發現原本黝黑的巨瘤開始微微發出紅光，不久又變回黑色，帶著匆明忽滅的規律。
「魔法傷害值大幅降低！」近乎慘叫的回報傳來。
壹野彷佛聽見心中的勝利之道逐漸崩塌。
不少怪物的行動模式或抗性，會隨著HP減少產生變化，而刻羅涅果然也不例外。
「魔法攻擊的傷害值，倒還在預料之內……」
若假設弱點不存在，他們目前打出的傷害即使算進怪物的自然回復，得到的結果還是符合壹野當初的估計。
因此，感到火力減少，那肯定是因為魔法攻擊無法再對弱點造成正常傷害了。
自然回復賦予。魔法抗性賦予。
這樣的性質變化雖然極端，但過去並不是沒出現過類似的怪物。
不過〈真知旨意教〉似乎沒料到這種情況，只見隊伍領導者一臉焦急地乾瞪著眼，不知下一步該如何是好。
「我建議改採物理攻擊！」
看似部下的男子邊施放魔法邊喊。的確，現在除了這麼做，也無其他辦法了。
「通知〈玫瑰騎士團〉！要他們派幾名戰士上來這裡！」
「收到回應了！他們說目前無人指揮，無法核准行動！〈天津真浦〉那邊則是要我們用飄浮魔法接他們上來！」
「無人指揮？怎麼回事！飄浮魔法！？我們現在哪來那個餘力！放繩子給他們自己爬上來！」
勝利之道突然崩塌，使得人們不再從容。
公會間由於摩擦、利害關係、面子問題，無法攜手合作。
而在這困境中，壹野他——
「那就由我來吧！」
原先在旁觀戰的壹野，衝進受了魔法攻擊而轟聲不止、煙幕瀰漫的巨瘤那兒。
他拔出劍，迅速向前一刺。
劍這次沒被忽明匆暗的巨瘤彈開，而是整把刺進其中，迸出大量火花，爆擊補正巨大到一時難以估計。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整體HP並沒有因這一擊而驟減，但刻羅涅卻發出求饒般的咆哮。
接著，它奮力扭動身軀。
「唔哇！」「呀啊！」
站在右肩空間上的冒險者全都被甩上天空——當然，壹野、櫻、友梨也不例外。
「可惡～！」
幸好友梨以剩下的SP使出飄浮，邊控制風邊伸出雙手，緊緊抓住壹野與櫻。
「謝啦，友梨。」
「謝、謝謝你……」
「不、不客氣……我怕我會分心，你們先別跟我說話！」
看來她的專注力跟SP都所剩無幾，為了吊起兩人，露出卯足全力的表情。
她的SP已不夠飛行，
緩緩墜落地面，幸好速度不至於摔死。
壹野邊降落，邊瞧著刻羅涅。
它的身軀已轉往其他方向，慢慢遠離城鎮，在場沒有任何人追趕上去，大家都已無心再戰。
「刻羅涅改變方向了嗎……」壹野自言自語。
「我、我們守下城鎮了？」櫻提心弔膽地問。
「嗯，算是完成了最起碼的任務吧。」
話雖如此，這次行動輸得一敗塗地，不但沒有釐清一切，甚至看不見勝利之道。
只要讓弱點裸露，就能對它造成有效傷害——本來，壹野以為自己看見了希望。
沒想到它除了自然回復，還具有魔法抗性，一旦弱點暴露在外，還會召喚出嘍囉迎擊對手……好不容易發現的希望，竟與絕望相伴。
大家全力動員，頂多只能讓怪物改變方向，完成最起碼的任務。
「不過，幸好城鎮沒被摧毀。」櫻有感而發地細語。
不只壹野等人，先前曾與刻羅涅一戰的冒險者們，同樣對守住城鎮一事鬆了口氣。